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17章
第117章
喬裡是伴著清晨第一縷陽光踏進的家門,時間很緊促,在天色大亮之前他就得趕回城堡,所以剛一進家門,他就開始呼喚多日不見的母親:“媽媽,媽媽,我回來了,你在哪兒?”
幾聲呼喚後,房屋內沒有迴音。其實室內並不大,僅僅掃兩眼,喬裡就發現他的母親不在這兒。於是他推開木窗,朝房後也喊了幾聲,或許她正在自家的田地裡?可喬裡側耳傾聽,還是沒人回應。
“哦,真倒黴,”他嘴裡嘟囔著,在餐桌旁的木凳上坐了下來。這還是幾個月前剛造的一張桌子,木質雖然低劣,喬裡還是找城裡的木匠仔細打磨了一番,擺在房間裡,也多少像個樣子了。自從他進入城堡幹活後,家裡的日子確實好過了許多,尤其是那位大人接管這裡之後。
喬裡想到這兒,就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把銅板來,挨個放到桌面上,認認真真數了兩遍。這是他這兩個月攢下的工錢,還有那位大人見他勤懇賞賜的東西,除了毛皮大衣留下來以備禦寒之用外,其餘的他都拿去換了錢,預備悉數留給母親。可惜這會兒,母親並不在家。
喬裡不敢久坐,生怕誤了出發的時辰,於是想了一下,又把桌子上的銅板挨個撿起來放回口袋裡。他把房門跟窗子關好,然後走到破舊窄小的木板床邊,兩手稍稍用力向外平推,床下露出一塊木板來。喬里拉起木板,踩著泥造的土臺階從窄小的洞口慢慢擠了下去。
這裡是他們家的地窖,空間很小,除了一小袋糧食也沒多少有用的東西。喬裡瘦高的個子在這間斗室中有些伸展不開,他半蹲著身子,從牆角摸過一隻土陶罐子,把銅板一個個扔了進去。聽著銅板在罐子裡互相撞擊的聲音,喬裡臉上露出微笑,等他這次回來,說不定就能攢夠錢,給母親蓋間大點的房子了,起碼,得把那吱吱作響的板床換一換。
把陶罐放回原地後,喬裡準備離開,他沒多少時間,而且地窖裡也太憋屈,一個成年男子,在這裡連腰都直不起來。但當他一隻腳剛才上土臺階時,心裡不由地動了一下,然後他舉起雙手,自下面將小床重新拖回原位,又把木板拉回來蓋好。地窖裡一下子黑了起來,但喬裡的心卻很靜,他極為熟練的摸到土牆的另一角,把掛在那裡的一面草蓆掀了開來侯門亡妃。儘管母親明令禁止,喬裡小時候卻依舊時常明知故犯,即便大了也沒忘記步驟和位置。他在草蓆後露出的那張木板上先敲了三下,後敲了五下,緊接著又敲了三下,然後,推開門板,貓著腰走了進去。
這就像是一米多高的老鼠洞,小時候進進出出十分迅捷,大了卻顯得逼仄了許多。洞身斜著向下延伸,四壁用木板支撐著。喬裡在黑暗中緩緩地向前進,走了大約二十米的距離,出現一個轉角,緊接著,面前便豁然開朗了起來。
“你不該到這裡來!”跟小時候一樣,這是每次被母親逮個正著喬裡會聽到的第一句話,往常這句話響起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他童年唯一的娛樂休閒――探險活動結束了。但今天並不盡相同,這一次,他不是來玩耍的。
“我來跟您道別,”他邊說,邊走向洞穴中唯一的火光所在,“軍隊就要開拔啦,身為伯爵大人破格提拔的侍衛,我將跟隨他一起北上,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立個功呢。”喬裡口中的伯爵,指的是蓋文・希爾,作為抵抗烏拉諾斯騎兵拿下北方三郡的首席功臣,他的伯爵爵位當之無愧。
但母親卻沒有在意兒子滿懷憧憬的一番話,只是口中反覆呢喃的兩個字:“北上……”
趁著母親出神的當口兒,喬裡開始四下裡打量起這個比地窖大不了多少的洞穴。跟上面的破敗簡陋不同,這裡的擺設還真不少,甚至還有些在年輕侍衛眼中都十分值錢的東西,銀製的酒杯、水晶跟瑪瑙串成的珠鏈、銅盆及銅碗等等。另外一些物件兒在他看來就比較奇怪,比如體積龐大的魚骨頭,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牙齒,還有鐵製的船錨……
童年時候,他對這些事物充滿好奇,這個洞穴裡的任何一件東西能讓他碰上一碰,都能令興奮個三兩天。可隨著年紀增長,喬裡就漸漸害怕了起來,因為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間洞穴會藏在他們家的地下,為什麼母親逼迫他對任何人都不要提及,他也終於意識到這樣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代表著什麼,意識到他的母親到底是個什麼人。
一個女巫!雖然不願意承認,可這就是事實,他的母親就是亞美神父們口中的女巫,是時常在教堂前被點燃的火堆活活燒死的群體中的一員,是一個,到現在都還不肯皈依亞美教,並虔誠的供奉著舊神的女人。
喬裡抿了抿嘴唇。自打他明白這一切後,就有很多年未踏足這裡了,因為恐懼,對未知事物和強大勢力的恐懼。但是今時已不同往日,至少現如今在奧丁的國土上,舊神不再是人們提都不敢提及的事物。“說不定再過一陣子,亞美教就要徹底在我們奧丁消失啦。”顯然,這位曾經的烏拉諾斯農夫已經習慣了現如今的身份,一個奧丁的侍衛,並且為此感到驕傲。
母親坐在火堆旁,透過火光看了他一眼,很難得的,沒有對兒子這種親奧言論進行斥責。她語氣堅定的說:“會有這麼一天的。”一定會。
喬裡把將銅板放入陶罐中的事情告訴母親,又說了幾句保重身體的話,便轉身準備離開。現在時間已經稍有些晚了,想要趕上大部隊,他得一路小跑著回去才行。在他步入轉角處,馬上就要消失在土牆另一側的時候,身後又傳來母親的叮囑聲:“凱旋,要凱旋歸來。”
年輕侍衛十分詫異的頓住了腳步,因為母親今天的表現太過奇怪,是他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嗎,他似乎在母親的話語中聽出來這樣一種意思――“你,你希望我們打勝仗?打敗烏拉諾斯軍隊?”
佈滿皺紋的眼角輕輕翹起,母親斜睨了兒子一眼,復又將目光投注進火光之中。“我只是,希望你們打敗那個斯卡提女人。”
“可為什麼呢?”喬裡依舊不解:“你不是極力制止我對諾丁郡的嚮往,最討厭諾丁人的嗎?我為領主大人效力,而他向諾丁漢伯爵效忠,但,為什麼你的態度忽然轉變,轉而希望他能夠取得勝利?!”
母親卻沒有回答他,她乾枯的手指來回撫摸鏽跡斑斑的鐵錨,直到兒子得不到答案默然離開,依舊怔怔出神。
莉亞對現在這種局面感到困惑並且哭笑不得,她一直以為自己稱得上受害者,被亞美教的神職人員們反覆的磋磨不朽神王。先是奧丁曾經的大主教大衛,給了她一個雖然沒經歷過、但回憶起來依舊覺得苦逼的童年,還先後協助約翰跟尤菲米亞作惡;接著烏拉諾斯的主教大人也來湊熱鬧,指著一個世人皆知的私生子就敢來覬覦她的王位;最後教宗親身上陣,buff全開帶領這片大陸上最大的公會一起來刷他們全家。
伯爵夫人討厭神棍,這毋庸置疑,儘管亞美教這支隊伍中也有像拉爾夫大主教這般謙和世故又識時務的人,能與她友好相處,但不能否認,大部分神棍,都是討伯爵夫人厭惡的。所以,面對眼前這樣一個雷人的事實,莉亞委實有些接受不能。
原來,諾丁漢才是神棍界的第一把好手。
莉亞委實想不明白,她居住的這座諾丁山,這座幾年前還被稱為全奧丁最邪惡的所在、被殘暴的諾丁漢伯爵盤踞的諾丁山,是如何搖身一變,堂而皇之的成為舊神信徒眼中的聖山的?這太匪夷所思了有沒有?!竟然還有大批的人聚集在山腳下,就為了朝山頂拜上三拜,搞得她都開始覺得自己也是神棍一枚了。哦,這太不可思議了。莉亞不由得抖了抖肩膀,彷彿想把這種古怪的感覺給抖掉。
管家太太在聽了伯爵夫人的疑問後卻淡淡道:“這有什麼。”她如今年紀大了,已經不再擔著實職,不過閒暇功夫,還是喜歡到領主夫人跟前聊聊天,尤其是看看諾丁漢家族的下一代們。管家太太一邊熟練的給小少爺換上尿布,一邊接著道:“您不知道嗎,後山那座城堡,還被稱為舊神的金宮呢。”
就是那座金磚建造的諾丁堡?!莉亞越發迷惑了,要說這是她丈夫蠱惑人心的手段,但是,不能夠啊。難道他在n多年前,遠在娶她之前就預估到了今天的局面?為了跟教宗叫板,就偷偷摸摸在後山造了座金磚的城堡?!或者說原本祖宗們就留下這麼座諾丁堡,在他的暗箱運作之下變成了忽悠舊神信徒的道具?!且不說諾丁漢不像是愛幹這種神神叨叨的事兒的人,就說那群在亞美教的打壓迫害下依舊堅|挺的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舊神信徒們,就不像是這麼好忽悠的人吶!這……
管家太太抬頭,看見伯爵夫人這樣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便秘表情,也跟著皺了皺眉。“哎?”她說:“您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
莉亞更納悶兒了,“知道什麼?”
“諾丁漢家族啊!”管家太太露出一個“很想鄙視但卻生生忍住了”的眼神,她長嘆口氣,對雖已是三個娃兒的媽但依舊年輕貌美彷彿蠢萌花瓶般的伯爵夫人道:“您從來都沒去了解過,諾丁漢家族的歷史啊。”
我瞭解了啊,我知道喬治的老爸曾經是個老好人,喬治的老媽年輕時犯過錯誤,喬治的老妹跟他不是一個爸。感受到好似祖母般的管家太太那略顯失望的語氣,莉亞覺得很委屈,我明明都瞭解的很深刻了好嗎。
但是祖先呢?!看著一臉無辜的伯爵夫人,管家太太不得不進一步解釋:“諾丁漢,可是被稱作舊神後裔的家族啊。”
毛線?!!
如果說“我的丈夫是神棍”對莉亞來說,是一道滾滾的天雷的話,那“我的老公不是人”簡直就是雷陣雨、外加大毀壞震、外加電閃雷鳴以及草泥馬組團狂奔而過了。
舊,舊神後裔?莉亞死命盯著管家太太足有十分鐘,判斷對方並沒有說笑話的意思,於是乎,將安靜靜看著大人們說話的小兒子抱進自己懷裡,不無感慨的道:“搞半天,你還是個混血啊!”
其實這事兒,理解起來十分簡單。早在幾百甚至上千年前,諾丁漢家族就曾經從事過神棍的職業,並且在這片土地上取得過輝煌的成績。
而亞美教,那是撿了人家玩兒剩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伯爵大人的隱藏屬性被曝光――神棍-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