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伯爵夫人 72第71章
72第71章
映透半片夜空的紅光下,一抹金芒直衝他面前而來。
“你出賣我!”那人在夜色下怒吼,在城牆上怒吼,在十幾個騎士的禁錮下掙扎著怒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她給了你什麼好處,她給了你些什麼?!你是我兄弟,我一直以為,你是我可以把後背放心交託的兄弟,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出賣我?!”
一聲聲怒斥迴盪在耳際,猶如一條條長鞭,抽打在自己的心上,拷問著自己的良心。可他能說什麼呢?“那是因為你幼稚,”他只能說:“她是個野種,而你,也不過是個孽種罷了。”他雙眸緊緊盯著金髮騎士,眼底閃爍著由血和火染成的紅光,“我只會支援,能夠登上王位的那個。”
話音剛落之際,那人的左胸上已插|入一柄匕首問鏡。他右手握著木柄,用力一擰,看到對方凸出的眼珠和漸漸渙散的神智,鬆開手,任由手下把那人拋入城牆下。金芒如一道拋物線在夜空中劃過,噗通聲後,落入護城河中……
費迪南猛然睜開眼,嚯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又是這個夢,自從那晚過後,他差不多每隔兩三晚都要做一次夢,畫面清晰可見彷彿就在昨天。他想這一輩子他可能都要被這個夢纏繞了,畢竟,親手殺死自己最好的朋友、最親的兄弟,不管從良心上還是從感受上,都不是件能夠輕易獲得解脫的事。他不由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劇烈地跳動,所以,他確實是有心的。
“怎麼了?”身後的女聲傳來,緊接著,另外兩隻手也撫上了他的胸膛,手臂自他腋下穿過,修長的手指在他胸肌上勾勾畫畫。“你也會做惡夢?”女人溼熱的氣息噴在他肩膀上,調笑聲從黑暗中傳來。
費迪南自嘲一笑,“壞事幹多了,總是會做惡夢的。”
“哦?”柔軟的嬌軀轉到他面前,雙膝跪床雙手捧著他的面頰,“你都幹了,什麼壞事兒了?”她白花花的胸膛袒露在人眼前,才真是一副,想要勾人幹壞事的模樣。
可出乎她預料的,情人竟然不為所動。費迪南偏轉過頭,透過掀開一角的帳簾,望著外面漆黑的營地。他乾的壞事兒還少嗎,騎士團三大規定,守貞、守貧、服從。第一條,他左手勾住女人的細腰,把她拉近緊貼著他的胸膛,她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第二條,呵,他從來就沒真正守過;而第三條,服從,他真正服從的又是誰呢?
“不用擔心,”女人似乎誤解了他此刻的沉默,她揉著他細密柔軟的長髮,將他的頭埋在她的胸口,“明天傍晚時分,我們就能進入我外祖父的領地了。等跟伊迪舅舅的騎兵匯合,諾丁郡縱號稱兵強馬壯,也敵不過我們人數是他的兩倍,而且,不是還有你們的人馬在海邊騷擾嗎?”
呵,外祖父、舅舅,費迪南低垂了頭,忍著沒有嘲笑出聲,大家都知道她是個什麼東西,也虧得她現在還能叫得這麼親熱。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倒是挺佩服尤菲米亞的,論及厚顏無恥、不擇手段,他總覺得自己還差了對方一大截。可不管怎麼說,她說得對,自己跟她,已經拴在一條繩子上了。我們的人馬啊……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可要認真回答我。”
“說,”騎士頭也沒抬。
尤菲米亞眼珠微轉,“為什麼你那麼痛快的放棄了約翰,轉而支援我?”
為什麼?費迪南輕輕一笑,張口含住了她胸口的一顆蓓蕾,用力咬了咬。“你說呢?”他擰腰將對方重新壓在身下,抓起她的兩條腿再次進入了她。
不管為了什麼,都不是為了你。
佩恩斯家族,跟奧丁的格歐費、諾丁漢等老牌貴族一樣,在斯卡提王國也是個古老而尊貴的家族,那正是費迪南的姓氏,費迪南・佩恩斯。而他顯赫的出身並不止如此,他的身體裡也流淌著王室的血脈,他的祖母是國王腓力的姑媽,斯卡提尊貴的公主。可從費迪南懂事起他就清楚,這一切罩在頭頂的光環看著耀眼,實則跟他沒有太大關係,他只是小兒子,一個生下來就沒有爵位繼承資格的小兒子。
大凡貴族家中,像他這樣身份的兒子一般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受封騎士,隨國王南征北戰憑藉軍功獲得領土跟爵位;再一種便是進入修道院,作為神職人員,成為整個教區精神上的領袖,與領主的權位相鋪相成。家族為費迪南選擇的是第二條路,但他自己卻另有見地。他跟大衛格歐費不同,他也有野心,卻不願如大主教那般靠著精心算計、蠅營狗苟上位,他的野心是屬於疆場的,所以在騎士團成立最初,費迪南就申請加入。
而現實總是會教會人們,並非你心如磐石意志堅定,僅僅是你曾受到的誘惑不夠大。國王的密信傳來,示意表弟在奧丁雙王之爭的背後慫恿騎士團暗中支援約翰,可費迪南的眼神掃過全場後,卻給自己挑了個更加合適的扶持目標,尤菲米亞俠狂三界全文閱讀。是啊,約翰繼位後,能割讓三個郡的領地給腓力,他自己又能得到什麼呢?他依舊只是個修會的普通騎士,遵循著那老掉牙的清規戒律,或許國王會拍拍他的肩膀說,表弟,幹得不錯,然後呢,作為一個守貧的修士,難道腓力還會賞給他爵位跟土地?!
哦不,這是一次好機會,對於費迪南來說,後半生恐怕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修士又如何,只要國家需要,他就可以擺脫現在的身份。斯卡提需要他做什麼呢?或許,他們會需要為他們支援上位的奧丁女王,選一個斯卡提的丈夫,沒人,比國王的表弟費迪南・佩恩斯更合適了。不錯,就是這樣,所以在明知鷸蚌相爭的時候,費迪南無視國王的指示,帶著斯卡提的騎士們,支援了那個漁翁。腓力不會介意的,他很清楚,國王只關心許給他的那三塊奧丁土地,至於是誰交到他手上的,腓力根本不在乎。
事實證明,費迪南的想法是正確的,約翰死後,腓力果然不說二話的採納了他的建議。儘管經過旁敲側擊跟細心推測,費迪南早就猜出了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是個野種,可那又怎麼樣呢,在修道院的時候他就學會了,歷史永遠是屬於勝利者的,只要尤菲米亞統一了奧丁並且繼位加冕,就再也沒有人能質疑她的身份。而早在那之前,在斯卡提的軍隊登陸諾丁郡,與王城軍匯合之後,他們就會舉行結婚儀式,這是他的條件,也是他親手殺死好兄弟的真正原因。
愛德華,他的騎士兄弟。
如費迪南跟王城軍們所期盼的那樣,斯卡提的船隊是在海峽對岸集結了,而且浩浩湯湯的一路朝諾丁郡最東邊布雷恩男爵的領地襲來。不但布雷恩男爵及其手下們神情緊張、領內人民人心惶惶,連線到騎兵送訊的伯爵夫人,心裡也糾結成一團,不只為公,也為私,布雷恩男爵正是她的侍童喬比斯的父親。而布雷恩領一旦被斯卡提人佔領,就等於開啟了他們通往諾丁郡的大門,架起了一道直達奧丁的橋樑,要知道,布雷恩領的最東邊海岸離著斯卡提可只有半天船程。但莉亞沒辦法,守城她尚且勉力,出兵支援那是想都不要想,她只能寄希望於她丈夫諾丁漢早有準備、早埋伏筆。
伯爵有準備嗎?當然有,斯卡提境內軍隊偷偷在沿海集結的訊息,就是往來做生意的海盜們透露的。布雷恩男爵甚至大膽猜測,一旦諾丁海岸線遇襲,黑寡婦的船隊也不會置之不理,可斯卡提如果是鐵了心舉全國之力來犯,加上海盜們也只是夠人家塞牙縫而已。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是諾丁漢伯爵宣誓效忠的封臣,就絕不會在危險跟困難面前背叛自己的領主。在得到海面上有大批船隊靠近的彙報之後,布雷恩男爵點齊早已恭候多時的手下兵馬,戒備在海岸邊,遠遠望著蔚藍一片的奧斯海峽。
十五艘,足有十五艘運輸船。布雷恩心裡不由冷笑,老腓力這回可是下了血本。運輸船身寬槳多吃水深承載量也大,每艘船上能擠滿幾百士兵,十五艘差不多就有近五六千人。這個數目,放到東徵路上也算不少了,而斯卡提國王竟然只用來干涉其他國家的王位更替,真是用心良苦。
男爵細數自己手下,四百騎兵,八百步兵,滿打滿算不過一千二百多人,再加上幾架投石機。這樣的敵我懸殊,如果是換了守城,以布雷恩男爵的經驗,絕對可以保城堡萬無一失。可他不能這樣做,他不能把大道留出來讓給敵軍。布雷恩很清楚對方的目的不是攻佔他的城堡,而是穿過諾丁郡狙擊伯爵的背後,只要諾丁漢死了,諾丁人還不是任其宰割。他必須堅守諾丁郡的東部防線,堅守這海岸邊的第一陣地。
“把拒馬擺好,投石機準備,弓箭手在前騎兵在後,”男爵下達完指令,全神貫注的盯著前方,準備一場惡戰。
第一艘運輸船抵達了海灘,緊接著又是兩艘。布雷恩領內最東邊的海岸線十分崎嶇,是一個凸起的三角形,以運輸船的龐大,必然不能同時靠岸。不過它們每一艘上就有幾百兵將,三艘就過千,用來鉗制諾丁守備軍足矣,剩下的船可以挨個駛進停靠點,依次登陸。
諾丁人是這麼猜測的,斯卡提人也是這麼幹的。第一艘船下來約四百步兵後,男爵吩咐手下穩住;第二艘船又登陸四百五十步兵後,男爵吩咐手下穩住;當第三艘船,同樣是運輸了炮灰步兵的開始登岸後,布雷恩決定下令進攻,趁對方還沒形成有效的防守陣型,先下手為強,吃掉一批是一批宮記・晏然傳全文閱讀。
可正當他舉起手準備揮下示意的時候,海面上突然發生了變化,遠遠地,自北往南靠近海岸線,竟又駛來了……三十多艘船。
是斯卡提人?!!布雷恩男爵先是心驚,接著便疑惑。不,不對,船型不對,船標也不對,船頭上畫的不是斯卡提的標示,而是……“牧羊女號!”男爵驚撥出口,船隊為首那艘正是黑寡婦聞名奧斯海峽的牧羊女號。
“可是,不太像啊,”貼身侍衛湊了上來,道:“她老人家會來助戰,也在咱們的意料之中,但他們的船一向快捷輕盈,不會像運輸船行駛的那麼慢啊。”
沒錯,海盜船在海上以速度和靈巧取勝,若比人數他們哪比得上海峽兩岸的國王跟領主們,可在海上作戰,他們依舊是當之無愧的霸主,原因就是海盜船全速跑起來,別的船根本追不上,而商船們一旦被海盜船盯上,也絕對跑不掉。可是,牧羊女號後面跟著的卻不是他們平日所見的海盜船,或者說不全是,除了前面的十幾二十艘,後面十多艘明顯沉重許多,速度也慢得多。似乎正是為了遷就最後這十幾艘船,牧羊女號行駛的極慢,極其緩慢。
海盜船突然出現在海平面上,迫使斯卡提的運輸船隊動作迅捷了起來。早就知道黑寡婦跟諾丁郡交情不淺,所以出征之初,腓力也算計過會受到海盜們的阻攔。可他並未把這些人放在眼裡,只要不跟水鬼們在海上打,拉到陸地,他們根本擋不住騎兵隊一衝。
斯卡提的人下船速度增快,在海岸線越集結越多,布雷恩男爵不得不猶豫了起來。等海盜登陸,還是現在就下令出擊?海盜的劣勢他心裡也清楚,所以不由得為牧羊女號如此慢悠悠的動作而著急,可眼下他們對上敵軍登陸人數完全喪失了優勢,盲目攻擊只會造成大規模傷亡。但……男爵咬咬牙,無論如何,都是拼死一戰,不如現在就搏了吧。
他再次舉起右臂,準備揮手出擊,可正當他手臂尚未下落之際,侍衛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快看,大人,快看後面,”侍衛指著海面上,海盜船隊的船尾,興奮地高聲叫道:“是我們的人,是奧丁的國徽,是……”
當船隊駛得更近一些的時候,布雷恩也看清楚了,他還看到船頭上站著的一個人,不由地喜極而泣:“是,諾森威爾伯爵大人,他還活著!”
二十艘海盜船,緊密排列在奧斯海峽上,阻截了斯卡提軍隊的一切退路。而最後十艘運輸船上承載著的,卻是由薩德瑪王國北部海岸、借海盜之力轉登補給島、繼而揚帆歸來的東徵部隊,諾森威爾伯爵率領的王室部隊。兩千騎兵,四千步兵,配合諾丁郡駐軍,將斯卡提入侵者悉數殲滅於布雷恩領北岸。
王城軍勝利會師的計劃,徹底泡湯。而對於基斯保恩公爵夫人尤菲米亞來說,最糟糕的訊息顯然並非此條。在第二天傍晚時分,她率軍抵達格歐費領地邊界的時候,卻被前方探子告知,格歐費伯爵跟其子、格歐費郡內唯一繼承人伊迪・格歐費,已於昨晚雙雙暴斃了。
尤菲米亞先是一愣,繼而拍手叫好,這麼說來,她又有送上門的大塊領地繼承啦?
可探子接下來的訊息卻讓她再也高興不起來,老伯爵已死,他手下那幾個男爵們就開始騷動跟爭鬥,憑什麼讓一個外來的據鄰居們所說還身份不明的野種繼承領地?!關起門來為了利益對掐,那是哥們幾個之間的事兒,但卻沒道理讓一個娘們坐享其成。抵制,合夥抵制。所以,王城軍走到格歐費邊界上,就再也無法前進半步,除非,公爵夫人想先跟她死外公的老手下們幹一架。
好,不進就不進。尤菲米亞咬咬牙,心說等我統一了奧丁全國都是我的,你們幾個男爵還能跑得了?!可當她想要下令直接揮師諾丁郡、撇開格歐費人馬跟諾丁漢單掐的時候,卻又被告知,沒有了她預期中外祖父的冬季補給,王城軍馬上就要斷糧啦。餓著肚子,打,還是不打,這是個問題。
諾丁漢坐在布朗堡的大廳裡卻勾唇一笑,“他們不打,我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