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晨光暖,家人閑,林承業拜訪
趙石頭坐在角落裡,懷裡揣著靈石,手裡捧著碗魚湯,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可他笑了。
旁邊的老兵拍了他一下。
“笑什麼?”
趙石頭咧嘴。
“我媳婦知道我有靈石,肯定高興。”
老兵也笑了。
“你媳婦知道你能活著回去,更高興。”
趙石頭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湯,湯很燙,可他沒覺得燙。
王牧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士卒,看著那些屬官,看著滿桌的魚和酒。
海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涼颼颼的,吹不散廣場上的熱氣。
五子圍在他身邊,王賢手裡捧著一塊靈石,
翻來覆去地看,
嘴裡含著魚肉,
含混不清地問:“爹,靈石能買糖葫蘆嗎?”
王牧低頭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能。買很多。”
王賢笑了,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王義湊過來,手裡也攥著一塊靈石。
“爹,咱們以後是不是頓頓能吃雪銀魚?”
王仁瞪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吃。”
王義不服氣。
“那你說,靈石除了買吃的還能幹啥?”
王仁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王智在旁邊淡淡道:“買功法,買丹藥,買法器。”
王義愣了一下。
“那......那還是買吃的實惠。”
王禮懵懵地點頭,表示贊同。
蘇慕仙站在一旁,手按刀柄,嘴角微微翹著。
他看著那些士卒,看著那些靈石,看著王牧的背影,忽然想起清溪縣的日子。
那時候,王牧還只是個縣令,帶著五子,帶著他,從妖縣殺出一條血路。
現在,他是郡守了。
可他還是那個王牧。
蘇慕仙握緊刀柄,站得更直了。
夜深了,宴席散了。
士卒們三三兩兩往回走,有人哼著小調,有人扶著喝醉的同伴,有人一步三回頭,看著臺階上那個青衫背影。
趙石頭走在最後面,懷裡揣著靈石,兜裡還揣著兩塊沒吃完的魚肉,用手帕包著。
他走幾步,回頭看一眼,走幾步,又回頭看一眼。
旁邊的人拉他一把。
“看什麼看,明天還能見。”
趙石頭沒說話,轉回去,繼續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臺階上,那個青衫背影還站著。
王牧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走遠。
海風灌過來,吹散了衣袍上的魚腥氣。
他轉身,走進郡守府。
五子跟在身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
王賢跑在最前面,回頭喊了一句:“爹,明天還吃魚!”
王牧沒回頭,擺了擺手。
王賢笑了,跑進院子裡。身後的門關上了,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
廣場上只剩空桌子和滿地腳印。
海風還在吹,吹不散魚香和酒氣。
······
天還沒亮,王牧就醒了。
丹田裡那輪小太陽自己轉起來。
陽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閉上眼,運轉《太陽真火訣》。
陽氣從百會灌入,過膻中,過中脘,入丹田。
小太陽越轉越快,金烏劍嘶鳴。
整間屋子都亮了。
沈清婉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旁邊,摸到王牧的手臂,滾燙。
她睜開眼。“你又練功了?”
王牧沒睜眼。“嗯。”
沈清婉把手縮回去,被窩裡熱得像火爐。
“你下次去院子裡練。”
王牧睜開眼,看著她。
“冷。”
沈清婉笑了。
“你陽氣這麼足,還怕冷?”
王牧也笑了,收了功,坐起來。
陽光散去,屋子暗下來。
沈清婉給他披上外袍。
“今天還出門?”
王牧搖頭。“不出。在家陪你。”
早飯擺在花廳。
粥是新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
一碟醃蘿蔔,一碟醬瓜,一碟鹹鴨蛋。
五子已經坐好,腰桿挺直,手放在膝上。
王仁端坐,王義忍住不動,王禮看著桌上的粥咽口水,王智垂著眼,王賢攥著筷子,眼睛盯著粥碗。
王牧走進來,在主位坐下。
沈清婉坐他旁邊。
王牧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蔔。
五子才動筷。
王賢夾了一筷子醃蘿蔔,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王義端起粥碗,呼呼喝了兩口,燙得直咧嘴。
王禮把蛋黃挖出來,放進王賢碗裡。
王智慢慢剝蛋殼,蛋殼一片一片落在桌上。
王牧喝了一口粥,很燙,他沒說話。
沈清婉給他夾了塊醬瓜。他吃了。
後院,陽光正好。
王牧盤膝坐在井邊,五子圍坐在他身後。
蘇婉沒有現身,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一閃一閃的。
王牧閉上眼。
陽氣從頭頂灌入,過膻中,過中脘,入丹田。
小太陽轉起來,金烏劍嘶鳴。
他張開嘴,深吸一口氣。
陽光被他吸進肺裡,再從毛孔滲出來。
整座後院都亮了。
王賢被光照得睜不開眼,用手擋著。
王義嘟囔:“爹,你能把光收一收嗎?”
王仁低聲說:“閉嘴。”
王義閉嘴了,從指縫裡偷看。
陽光越來越亮,像一輪小太陽落在井邊。
井口那點紅光閃得更快了。
蘇婉在底下笑。
······
午時,廚房忙開了。
灶上架著四口大鍋,咕嘟咕嘟滾著。
兩個廚娘在灶前忙活,一個掌勺,一個切菜。
刀落案板,篤篤篤。兩個婢女打下手,端盤、遞碗、添柴。
柴火爆裂,噼啪作響。
主菜是清蒸雪銀魚。
雪銀魚是出征時捕撈的,出征數千條,還剩一半。
魚身銀白,鱗片細密。
廚娘把蔥絲切得細如髮絲,鋪在魚身上,澆上熱油。
滋啦一聲,蔥香炸開。
沈清婉坐在花廳裡,手裡捧著一碗熱茶。
她沒有再去廚房。
她是郡守夫人,懷著孕,不用去監督備宴。
婢女把菜一道道端上來。
清蒸雪銀魚、紅燒肉、炒時蔬、鯽魚湯。
魚湯燉了一個時辰,湯色奶白。
王牧走進花廳,在主位坐下。
沈清婉坐他旁邊。
五子已經坐好,腰桿挺直,手放在膝上。
沒有人動筷。
王牧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腹肉,放進沈清婉碗裡。
沈清婉吃了。
王牧又夾了一塊,自己吃了。
五子才動筷。
王賢夾了一筷子魚,塞進嘴裡,燙得直咧嘴。
“好吃!”
含混不清。
王義夾了一大塊,嚼了兩下,點頭。
“鮮。”
王仁夾得少,吃得慢。
王禮把魚刺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
王智慢慢吃,不說話。
沈清婉喝了一口魚湯,放下碗。
“這湯好。”
王牧給她又盛了一碗。
“多喝點,對孩子有好處。”
沈清婉接過碗,低頭喝。
王賢吃完一塊,又夾一塊,筷子伸得老長。
王牧看著他們,心裡歡喜,——有子萬事足。
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湯很燙,他沒覺得燙。
傍晚,五子聚在院子裡。
王仁在看書,
王義在擦刀,
王禮蹲在地上看螞蟻,
王智在寫什麼,
王賢趴在石桌上睡著了。
王牧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
他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那五個孩子。
王仁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看書。
王義把刀擦得鋥亮,舉起來對著光看,滿意地點頭。
王禮把螞蟻放在手心裡,螞蟻爬來爬去,他看得入神。
王智寫完了,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王賢翻了個身,口水流到石桌上。
蘇婉從井裡飄出來,落在他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孩子。
王牧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樣坐著。
夕陽把院子染成暗紅色。
王賢醒了,揉揉眼睛,看見蘇婉,喊了一聲“娘”。
蘇婉笑了,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王賢趴在她肩上,又睡著了。
蘇婉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什麼,聲音很輕。
王牧看著她們,把碗裡的涼茶喝完了。
微苦,苦後回甘。
······
林承業站在郡守府門口,整了整衣冠。
綢緞袍子,玉帶束腰,今日特意換了新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族人,抬著兩隻樟木箱子,沉甸甸的。
門房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躬身。
“林員外,大人有請。”
林承業走進去,穿過前堂,走進花廳。
王牧坐在主位,手裡端著茶盞。
五子不在,蘇慕仙立在旁邊。
林承業上前,躬身,一揖到底。
“草民林承業,拜見郡守大人。”
王牧放下茶盞。
“林員外不必多禮。坐。”
林承業在客位坐下,半個屁股挨著椅子,腰桿挺直。
“大人出征凱旋,草民一直想來拜賀。
怕打擾大人,拖到今日。”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捧上。
“薄禮一份,不成敬意。”
王牧接過,展開。
靈石一千,靈材若干,藥材若干。
他看了一遍,放下。“林員外的禮,本官收了。有什麼事,直說。”
林承業乾笑一聲。“大人快人快語。草民此來,有兩件事。”
他頓了頓。
“第一件,想向大人購買一些雪銀魚。
大人知道,草民做藥材生意,也做靈材。
雪銀魚大補,市面上供不應求。大人若肯出手,價錢好商量。”
王牧點頭。
“雪銀魚有。價錢按市價。你要多少?”
林承業眼睛一亮。
“一千條。”
王牧看著蘇慕仙。
蘇慕仙點頭。
“庫房夠。”
王牧轉回來。“可以。”
林承業大喜,又站起來躬身。
“多謝大人。第二件——”
他猶豫了一下,又坐下。
“第二件,草民鬥膽,想與大人結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