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夜話,三夜清鬼,百里安瀾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296·2026/7/12

夜深了,後宅靜悄悄的。 林穎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盞燈,燭火映著她的臉,眉眼溫柔。 她穿著家常衣裳,頭髮散著,垂在肩上。 王牧推門進來,她站起來,低頭。 “夫君。” 王牧點頭。“坐。” 林穎坐回床邊,王牧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尺。 燭火跳了一下,影子晃了晃。 “你父親最近身體可好?” 王牧問。 林穎點頭。“好。父親時常問起夫君。” 王牧沉默了片刻。“你明日回去一趟,給你父親帶句話。” 林穎抬頭看著他。“夫君請說。” 王牧看著她。 “臨海郡要大開發了。 水利、道路、港口、靈田,都要動。 朝廷沒銀子,郡府也沒銀子。 可有人有。” 林穎一怔。 “大人是說——” 王牧點頭。 “臨海郡的修真家族。 林、蘇、方、柳、趙,還有那些沒有名號的小家族。 他們有錢,有糧,有靈材。 本官要他們出。” 林穎沉默了片刻。“大人要父親做什麼?” “串聯。” 王牧的聲音很平。 “林家在臨海郡紮根百年,與各家都有往來。 你父親出面,比本官出面強。” 林穎低頭。 “父親會答應的。” 王牧看著她。 “不是答應。 是合作。 本官給他們好處,他們出錢出力。 臨海郡開發起來,地價漲,靈田增值,漕運暢通,藥材好賣。 他們不吃虧。” 林穎抬起頭。“夫君大人想讓我怎麼傳話?” 王牧想了想。 “就說,郡守府要修百里河堤,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到內陸。 還要修全郡的河道灌渠, 工程浩大,需要人手、材料、糧草。誰出,誰受益。 誰不出——” 他頓了頓,“以後郡府的生意,就沒他的份了。” 林穎點頭。“我記住了。” 王牧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 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 “還有一件事。你告訴父親,本官不會動林家的根基。 林家該賺的錢,照樣賺。 可該出的力,得出。” 林穎點頭。“我會轉告。” 王牧走回來,坐下。 他看著林穎,林穎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 “你怕?” 他問。 林穎搖頭。“不怕。” 王牧沒有說話。 林穎抬起頭,看著他。 “大人,父親會答應的。他一直在等大人開口。” 王牧看著她。“等什麼?” 林穎低下頭。“等夫君大人把林家當自己人。” 王牧沉默了片刻。“現在就是了。” 林穎抬起頭,眼眶微紅。“多謝夫君。” 王牧沒有接話。他吹滅了燈。 屋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落在地上,白濛濛的。 翌日清晨,林穎坐轎回孃家。 轎子從側門出,沒有驚動旁人。 林承業在書房裡等著,看見女兒進來,站起來。 “郡守大人讓你回來的?” 林穎點頭。 她把王牧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 林承業聽完,沉默了很久。 “大人真這麼說?” 林穎點頭。 “父親,大人是在給林家機會。” 林承業攥緊拳頭,又鬆開。 “他知道,我們林家這些年,夾在官府和散修聯盟之間,兩頭受氣。” 林穎看著他。 “父親,郡守大人不一樣。” 林承業沉默。“是不一樣。” 林承業知道,自己送禮,都會等價值回禮,王牧的清廉可見一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回去告訴郡守大人,林家的糧、林家的船、林家的人,隨他呼叫。” 林穎站起來,躬身。 “父親,郡守大人還說,不會動林家的根基。” 林承業沒有回頭。“我知道。” 林穎走後,林承業坐在書房裡,寫了一疊信。一封送蘇家,一封送方家,一封送柳家,一封送趙家。 還有幾封,送給那些沒有名號的小家族。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郡守大人要修河堤,開發臨海郡。各家出錢出力,按份分紅。不出者,後果自負。” 信送出去,三天之內,各家都回了。 蘇家說,出人。 方家說,出船。 柳家說,出糧。 趙家說,出力。 小家族們有的出錢,有的出糧,有的出靈材。 沒有一家說不。 訊息傳回郡守府,王牧正在堪輿圖上畫標記。 他聽完蘇慕仙的稟報,沒有抬頭。 “知道了。” 蘇慕仙看著他。“大人,林家這一動,臨海郡的修真家族,全跟著動了。” 王牧把炭筆放在圖上。 “不是林家動的。 是他們自己想動。本官給了他們一個動的理由。” 蘇慕仙沉默了片刻。 “大人高明。” 王牧搖頭。“不高明。是互利。” 夜風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堪輿圖。 王牧伸手壓住,看著圖上那些標記。 紅圈、黑點、藍叉、三角、星號。 密密麻麻,從海岸一直畫到內陸。 他拿起炭筆,在幾個星號上畫了圈。修真世家。動了。 ······ 五子繼任郡城隍的第三夜,便動手了。 王仁點兵,黑麵將軍率鬼卒列於城隍廟前,萬骸老鬼率領骨兵沉入地底,無頭將軍帶著軍魂飄於半空。 王義、王禮、王智、王賢各領一隊,分赴臨海郡四境。 目標只有一個——沱龍江入海口,黑水鬼帥。 黑水鬼帥盤踞江底百年,手下水鬼數百,皆是戰死的水軍將士。 他們不擾百姓,不害生人,只與海盜、散修廝殺。 可他們是野鬼,無籍無編,不入輪迴,也不服陰司管轄。 王仁站在江口,衣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文氣灌入江水,整條江都亮了。 黑水鬼帥從江底升起,渾身披甲,手持長矛,身後數百水鬼列陣。 他看見王仁,看見這五個冠冕端正的城隍,看見身後那支陰司大軍。 他沉默了很久。 “降,或散。” 王仁的聲音不高。 黑水鬼帥看著他。 “降了,我的弟兄們怎麼辦?” 王仁翻開陰陽戶籍冊。 “登記造冊,入陰司編製。 有功者賞,有過者罰。 願入輪迴者,送。 願留者,編入水軍。” 黑水鬼帥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水鬼。 他們望著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期盼。 他轉回來,單膝跪在江面上。 “末將願降。” 身後,數百水鬼齊齊跪下。 王仁點頭。 “從今日起,你歸黑麵將軍統率。 守沱龍江,護漕運,防海盜。” 黑水鬼帥低頭。 “領命。” 第二夜,五子分頭清剿荒墳孤魂。 臨海郡七縣,無主墳、亂葬崗、戰場廢墟,一處一處掃過去。 王義帶兵掃東境,鬼卒在前,骨兵在後。 孤魂們從墳中爬出,瑟瑟發抖,跪了一地。 王義沒有殺它們,翻開戶籍冊,一個一個登記。 願入輪迴者,送。 願留者,編入巡夜營。 王禮掃南境,王智掃西境,王賢掃北境。 三夜之內,全郡孤魂野鬼,收編三千餘眾,超度兩千餘魂。 鬼患為之一空。 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夜裡再也沒有鬼哭,再也沒有陰風,再也沒有人敢在墳地附近失蹤。 一個老農蹲在田埂上,對旁邊的人說:“怪了,這幾天夜裡,安靜得像縣城。” 旁邊的人笑了。 “城隍爺管事了。” 老農點頭。“管得好。” 訊息傳到郡守府,王牧正在堪輿圖上畫線。 百里河堤,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到內陸。 全郡河道灌渠,縱橫交錯,灌溉萬畝良田。他畫了很久,炭筆斷了三根。 王仁走進來,躬身。“爹, 沱龍江清完了。 黑水鬼帥歸順,水鬼收編。 全郡孤魂,已全部登記造冊。” 王牧沒有抬頭。“傷亡?” 王仁搖頭。 “無。孤魂無組織,見城隍旗即降。黑水鬼帥那邊,談了一刻鐘,也降了。” 王牧放下炭筆,看著堪輿圖。 “江清了,可以動工了。” 王仁看著圖上那些線。“爹,百里河堤,全郡灌渠,需要多少人力?” 王牧想了想。 “三萬。人從哪來? 苦役營有八百,不夠。 各鄉各鎮的民夫,可以徵。 修真家族,出糧出錢。” 他頓了頓,“河道清了,鬼患除了,百姓才敢下地。 百姓敢下地,工程才能動。” 王仁點頭。“爹想得周全。” 王牧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 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站了一會兒。 “明日,召集各縣縣令,開會。” 王仁躬身。“是。” 翌日清晨,七縣縣令齊聚郡守府。 蘇執中坐在左側,秦烈坐在右側。 各縣縣令坐在下首,有人興奮,有人忐忑,有人面無表情。 王牧站在堪輿圖前,手裡拿著炭筆。 七縣縣令坐在堂下。 有人喝茶,茶湯早已涼了,碗沿磕在嘴唇上,沒感覺。 有人擦汗,帕子濕透了,攥在手裡,擰出水來。有人盯著堪輿圖上的紅線,眼睛不敢抬。 王牧沒有看他們。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紙。 紙頁泛黃,墨跡新鮮。 墨香飄出來,混著堂上積年的塵土味。 他聞到了,——那些紙上有血。 不是真的血,是那些通匪鄉紳欠下的血債。他一張一張分過去。 “孟懷遠。” 青石縣令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挪,吱呀一聲。 他躬身,腰彎得很低。 “下官在。” 王牧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紙邊裁得齊整,可孟懷遠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王牧的指尖。 王牧的手是熱的,孟懷遠的手冰涼。 “青石縣,通匪鄉紳十一戶。罪重者三家,罪輕者八家。你帶回去,按律處置。” 孟懷遠接過紙,看了一眼。 紙上的名字,蠅頭小楷,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他認識其中幾個,得罪不起的那種。 他的手開始抖,紙頁嘩嘩響。 他抬起頭,看著王牧。 王牧的眼睛很平,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大人,這——” 他的聲音發顫。王牧打斷他。 “罪重的,抄沒家產,主犯斬,從犯流。 罪輕的,罰糧罰銀,以贖其罪。 罰沒所得,全部用於修河堤、開灌渠。”

夜深了,後宅靜悄悄的。

林穎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盞燈,燭火映著她的臉,眉眼溫柔。

她穿著家常衣裳,頭髮散著,垂在肩上。

王牧推門進來,她站起來,低頭。

“夫君。”

王牧點頭。“坐。”

林穎坐回床邊,王牧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尺。

燭火跳了一下,影子晃了晃。

“你父親最近身體可好?”

王牧問。

林穎點頭。“好。父親時常問起夫君。”

王牧沉默了片刻。“你明日回去一趟,給你父親帶句話。”

林穎抬頭看著他。“夫君請說。”

王牧看著她。

“臨海郡要大開發了。

水利、道路、港口、靈田,都要動。

朝廷沒銀子,郡府也沒銀子。

可有人有。”

林穎一怔。

“大人是說——”

王牧點頭。

“臨海郡的修真家族。

林、蘇、方、柳、趙,還有那些沒有名號的小家族。

他們有錢,有糧,有靈材。

本官要他們出。”

林穎沉默了片刻。“大人要父親做什麼?”

“串聯。”

王牧的聲音很平。

“林家在臨海郡紮根百年,與各家都有往來。

你父親出面,比本官出面強。”

林穎低頭。

“父親會答應的。”

王牧看著她。

“不是答應。

是合作。

本官給他們好處,他們出錢出力。

臨海郡開發起來,地價漲,靈田增值,漕運暢通,藥材好賣。

他們不吃虧。”

林穎抬起頭。“夫君大人想讓我怎麼傳話?”

王牧想了想。

“就說,郡守府要修百里河堤,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到內陸。

還要修全郡的河道灌渠,

工程浩大,需要人手、材料、糧草。誰出,誰受益。

誰不出——”

他頓了頓,“以後郡府的生意,就沒他的份了。”

林穎點頭。“我記住了。”

王牧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

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

“還有一件事。你告訴父親,本官不會動林家的根基。

林家該賺的錢,照樣賺。

可該出的力,得出。”

林穎點頭。“我會轉告。”

王牧走回來,坐下。

他看著林穎,林穎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

“你怕?”

他問。

林穎搖頭。“不怕。”

王牧沒有說話。

林穎抬起頭,看著他。

“大人,父親會答應的。他一直在等大人開口。”

王牧看著她。“等什麼?”

林穎低下頭。“等夫君大人把林家當自己人。”

王牧沉默了片刻。“現在就是了。”

林穎抬起頭,眼眶微紅。“多謝夫君。”

王牧沒有接話。他吹滅了燈。

屋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落在地上,白濛濛的。

翌日清晨,林穎坐轎回孃家。

轎子從側門出,沒有驚動旁人。

林承業在書房裡等著,看見女兒進來,站起來。

“郡守大人讓你回來的?”

林穎點頭。

她把王牧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

林承業聽完,沉默了很久。

“大人真這麼說?”

林穎點頭。

“父親,大人是在給林家機會。”

林承業攥緊拳頭,又鬆開。

“他知道,我們林家這些年,夾在官府和散修聯盟之間,兩頭受氣。”

林穎看著他。

“父親,郡守大人不一樣。”

林承業沉默。“是不一樣。”

林承業知道,自己送禮,都會等價值回禮,王牧的清廉可見一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回去告訴郡守大人,林家的糧、林家的船、林家的人,隨他呼叫。”

林穎站起來,躬身。

“父親,郡守大人還說,不會動林家的根基。”

林承業沒有回頭。“我知道。”

林穎走後,林承業坐在書房裡,寫了一疊信。一封送蘇家,一封送方家,一封送柳家,一封送趙家。

還有幾封,送給那些沒有名號的小家族。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郡守大人要修河堤,開發臨海郡。各家出錢出力,按份分紅。不出者,後果自負。”

信送出去,三天之內,各家都回了。

蘇家說,出人。

方家說,出船。

柳家說,出糧。

趙家說,出力。

小家族們有的出錢,有的出糧,有的出靈材。

沒有一家說不。

訊息傳回郡守府,王牧正在堪輿圖上畫標記。

他聽完蘇慕仙的稟報,沒有抬頭。

“知道了。”

蘇慕仙看著他。“大人,林家這一動,臨海郡的修真家族,全跟著動了。”

王牧把炭筆放在圖上。

“不是林家動的。

是他們自己想動。本官給了他們一個動的理由。”

蘇慕仙沉默了片刻。

“大人高明。”

王牧搖頭。“不高明。是互利。”

夜風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堪輿圖。

王牧伸手壓住,看著圖上那些標記。

紅圈、黑點、藍叉、三角、星號。

密密麻麻,從海岸一直畫到內陸。

他拿起炭筆,在幾個星號上畫了圈。修真世家。動了。

······

五子繼任郡城隍的第三夜,便動手了。

王仁點兵,黑麵將軍率鬼卒列於城隍廟前,萬骸老鬼率領骨兵沉入地底,無頭將軍帶著軍魂飄於半空。

王義、王禮、王智、王賢各領一隊,分赴臨海郡四境。

目標只有一個——沱龍江入海口,黑水鬼帥。

黑水鬼帥盤踞江底百年,手下水鬼數百,皆是戰死的水軍將士。

他們不擾百姓,不害生人,只與海盜、散修廝殺。

可他們是野鬼,無籍無編,不入輪迴,也不服陰司管轄。

王仁站在江口,衣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文氣灌入江水,整條江都亮了。

黑水鬼帥從江底升起,渾身披甲,手持長矛,身後數百水鬼列陣。

他看見王仁,看見這五個冠冕端正的城隍,看見身後那支陰司大軍。

他沉默了很久。

“降,或散。”

王仁的聲音不高。

黑水鬼帥看著他。

“降了,我的弟兄們怎麼辦?”

王仁翻開陰陽戶籍冊。

“登記造冊,入陰司編製。

有功者賞,有過者罰。

願入輪迴者,送。

願留者,編入水軍。”

黑水鬼帥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水鬼。

他們望著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期盼。

他轉回來,單膝跪在江面上。

“末將願降。”

身後,數百水鬼齊齊跪下。

王仁點頭。

“從今日起,你歸黑麵將軍統率。

守沱龍江,護漕運,防海盜。”

黑水鬼帥低頭。

“領命。”

第二夜,五子分頭清剿荒墳孤魂。

臨海郡七縣,無主墳、亂葬崗、戰場廢墟,一處一處掃過去。

王義帶兵掃東境,鬼卒在前,骨兵在後。

孤魂們從墳中爬出,瑟瑟發抖,跪了一地。

王義沒有殺它們,翻開戶籍冊,一個一個登記。

願入輪迴者,送。

願留者,編入巡夜營。

王禮掃南境,王智掃西境,王賢掃北境。

三夜之內,全郡孤魂野鬼,收編三千餘眾,超度兩千餘魂。

鬼患為之一空。

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夜裡再也沒有鬼哭,再也沒有陰風,再也沒有人敢在墳地附近失蹤。

一個老農蹲在田埂上,對旁邊的人說:“怪了,這幾天夜裡,安靜得像縣城。”

旁邊的人笑了。

“城隍爺管事了。”

老農點頭。“管得好。”

訊息傳到郡守府,王牧正在堪輿圖上畫線。

百里河堤,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到內陸。

全郡河道灌渠,縱橫交錯,灌溉萬畝良田。他畫了很久,炭筆斷了三根。

王仁走進來,躬身。“爹,

沱龍江清完了。

黑水鬼帥歸順,水鬼收編。

全郡孤魂,已全部登記造冊。”

王牧沒有抬頭。“傷亡?”

王仁搖頭。

“無。孤魂無組織,見城隍旗即降。黑水鬼帥那邊,談了一刻鐘,也降了。”

王牧放下炭筆,看著堪輿圖。

“江清了,可以動工了。”

王仁看著圖上那些線。“爹,百里河堤,全郡灌渠,需要多少人力?”

王牧想了想。

“三萬。人從哪來?

苦役營有八百,不夠。

各鄉各鎮的民夫,可以徵。

修真家族,出糧出錢。”

他頓了頓,“河道清了,鬼患除了,百姓才敢下地。

百姓敢下地,工程才能動。”

王仁點頭。“爹想得周全。”

王牧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

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站了一會兒。

“明日,召集各縣縣令,開會。”

王仁躬身。“是。”

翌日清晨,七縣縣令齊聚郡守府。

蘇執中坐在左側,秦烈坐在右側。

各縣縣令坐在下首,有人興奮,有人忐忑,有人面無表情。

王牧站在堪輿圖前,手裡拿著炭筆。

七縣縣令坐在堂下。

有人喝茶,茶湯早已涼了,碗沿磕在嘴唇上,沒感覺。

有人擦汗,帕子濕透了,攥在手裡,擰出水來。有人盯著堪輿圖上的紅線,眼睛不敢抬。

王牧沒有看他們。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紙。

紙頁泛黃,墨跡新鮮。

墨香飄出來,混著堂上積年的塵土味。

他聞到了,——那些紙上有血。

不是真的血,是那些通匪鄉紳欠下的血債。他一張一張分過去。

“孟懷遠。”

青石縣令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挪,吱呀一聲。

他躬身,腰彎得很低。

“下官在。”

王牧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紙邊裁得齊整,可孟懷遠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王牧的指尖。

王牧的手是熱的,孟懷遠的手冰涼。

“青石縣,通匪鄉紳十一戶。罪重者三家,罪輕者八家。你帶回去,按律處置。”

孟懷遠接過紙,看了一眼。

紙上的名字,蠅頭小楷,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他認識其中幾個,得罪不起的那種。

他的手開始抖,紙頁嘩嘩響。

他抬起頭,看著王牧。

王牧的眼睛很平,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大人,這——”

他的聲音發顫。王牧打斷他。

“罪重的,抄沒家產,主犯斬,從犯流。

罪輕的,罰糧罰銀,以贖其罪。

罰沒所得,全部用於修河堤、開灌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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