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蘇執中認錯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705·2026/7/12

孟懷遠張著嘴,喉嚨裡像卡了東西。 他想起那些鄉紳請客吃飯的場面,酒是陳年的,菜是野味,筷子碰碗沿,叮叮噹噹。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些鄉紳通匪,你知不知道?” 王牧的聲音不高。 孟懷遠沉默。 他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敲在耳膜上。 堂上其他人也聽見了——不是他的心跳,是所有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像擂鼓。 王牧沒有追問。 “以前的事,本官不問。以後的事,本官要管。你回去,按名單處置。 處置不了的,報上來。 本官派人處置。” 孟懷遠低下頭。 他看見自己的靴子,鞋面上有灰,是趕路沾的。 他聽見自己說:“下官領命。” 聲音沙啞,不像自己的。 其餘六縣縣令依次上前。 每人領一張紙。 紙頁在手中傳遞,沙沙的。 有人臉色發白,白得像宣紙。 有人額頭冒汗,汗珠順著鼻尖滴下來,啪嗒,落在紙上,洇開一小塊墨跡。 有人手在抖,紙頁嘩嘩響,像秋天的落葉。 沒有人敢說——不。 王牧看著他們。 堂上的空氣很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聞到了汗酸味,從那些縣令身上散出來,混著茶水的苦澀和墨汁的腥。 “回去之後,三日之內,處置完畢。 罰沒的糧、銀,造冊上報。本官會派人核查。 若有徇私,若有包庇,若有瞞報——” 他頓了頓。 堂上更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沒了。 “你們自己知道後果。” 沒有人說話。秦烈坐在右側,手按刀柄,嘴角微微翹著。 他聽見那些縣令咽口水的聲音,咕咚,咕咚,像青蛙跳進池塘。 蘇執中坐在左側,端著茶盞。 茶涼了,他沒喝。 他看著那些縣令臉上的恐懼,忽然想起自己上密奏那天。 他怕的不是王牧殺他,是王牧不殺他。 殺他,說明還在意他。 不殺他,說明他已經不值得在意了。 他放下茶盞,沒有喝。 茶碗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很輕,可在安靜的正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散會。 七縣縣令走出郡守府。 有人腿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牆是青磚的,冰涼,硌手。 有人把名單揣進懷裡,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急促。 有人蹲在路邊,把名單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紙上的名字在日光下,黑得刺眼。 他的臉更白了。 孟懷遠走在最後。 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王牧站在堪輿圖前,沒有回頭。“說。” “大人既然早就知道這些人通匪,為何等到今日才處置?” 王牧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堪輿圖上的紅線,那條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畫到內陸的線。 炭筆畫的,筆跡很粗,墨色濃黑。 他想起那些鄉紳的名字,一個一個,在紙上排列,像墳頭的墓碑。 他聽見堂外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 “因為以前沒空。現在有空了。” 孟懷遠怔了一下。 他看見王牧的背影,青袍,腰桿筆直,像堪輿圖上那條線。 他躬身。 “下官明白了。” 轉身走了。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一聲比一聲遠。 蘇執中從堂內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孟懷遠的背影。 風灌過來,吹得他衣袍貼在身上。 “大人,這些縣令,能辦成嗎?” 王牧沒有看他。 “辦不成,換人。” 蘇執中沉默。 他聽見王牧翻動堪輿圖的聲音,紙頁嘩啦一聲。 他低下頭。 王牧站在堪輿圖前,看著那些紅線。 百里河堤,全郡灌渠。 他拿起炭筆,在圖上畫下最後一道線。 炭筆劃過紙面,沙沙沙,像風吹過麥田。 他放下炭筆。 筆桿磕在桌上,咚的一聲。 ······ 蘇執中再次來到府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郡守府門口,沒有帶隨從,沒有穿官袍,只一身青布衣裳。 門房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側身讓他進去。 王牧在書房。 堪輿圖還攤在桌上,紅線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畫到內陸。 炭筆擱在圖角,筆尖斷了,沒削。 蘇執中走進去,站在門口,沒有坐下。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 王牧沒有抬頭。 “坐。”蘇執中沒有坐。 他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開口。 “密奏,是下官寫的。” 王牧放下炭筆,抬起頭,看著他。 蘇執中的臉在燭火下忽明忽暗,眼圈發黑,顴骨突出。 他瘦了,比王牧剛來時瘦了一圈。 “下官寫了臨海郡的實力, 寫了大人與御獸宗的糾紛, 寫了八十一位金丹百夫長,寫了赤蛟坐騎。” 他頓了頓,“下官還寫了,大人尾大不掉,恐成朝廷心腹之患。” 王牧沒有說話。 蘇執中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大人為何知道後,沒有對下官擠兌報復?” 王牧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你是大雍的臣子,盡職盡責,又有何罪?” 他的聲音很平。 “你寫的,都是事實。 我的兵強,我的官升,我的權大。 朝廷不安,很正常。 你不寫,朝廷也會從別處知道。 你寫了,是你的本分。” 蘇執中怔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大人——” 王牧抬手,止住他的話。 “可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信的,是朝廷。 我信的,是百姓。 你怕我造反,我怕百姓活不下去。 誰對誰錯,不是現在能論的。” 他頓了頓,“可有一件事,本官要你記住。” 蘇執中低頭。“大人請說。” “你是郡丞,臨海郡的政務,你要管。 本官在,你管。本官不在,你更要管。 這不是為了本官,是為了這郡裡的百姓。” 王牧看著他。“你做到了。本官不在,你也會做到。” 蘇執中抬起頭,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可鼻子酸了。 “大人,下官——” 王牧走回桌邊,坐下。 他拿起炭筆,在堪輿圖上畫了一道線。 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畫到內陸。 筆跡粗,墨色濃。 “本官不會在臨海郡太久。 這裡的事,遲早要交出去。 交給你,本官放心。” 他放下炭筆。“你比本官想象的要稱職。 政務、民生、刑名、錢糧,你都拿得起來。 本官卸任後,會推舉你接任。” 蘇執中渾身一震。“大人——” 王牧看著他。 “不是客套。是實話。” 蘇執中沉默了。 他站在那兒,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自己寫密奏那天,手在抖,筆在抖,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一大團。 他以為王牧會殺他,至少會貶斥他。 可王牧什麼都沒做。 他等了半個月,等來的不是報復,是堪輿圖上那些紅線。 修河堤,開灌渠,安百姓。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怕的,不是王牧造反。 他怕的,是王牧不造反。 他跪下,膝蓋磕在青磚上,咚的一聲。 “大人,下官知錯。” 王牧沒有扶他。“錯在哪兒?” 蘇執中低著頭。“下官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牧搖頭。“不是這個。 你沒錯。你是大雍的臣子,上密奏是你的本分。 你錯在——” 他頓了頓,“你錯在怕。 你怕本官,怕朝廷,怕自己。 你怕這臨海郡的天,會塌。 可天沒塌。河堤在修, 灌渠在開,百姓在活。 你看見了嗎?” 蘇執中抬起頭,眼淚掉下來。 “下官看見了。” 王牧看著他。 “看見了,就好好乾。 本官在,你輔佐。 本官不在,你接著幹。” 他頓了頓,“起來。” 蘇執中站起來,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他站直了,腰桿挺得筆直。 “下官領命。” 王牧點頭。“回去吧。明天還要忙。” 蘇執中躬身,退出書房。 他走在院子裡,月光落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聽見井口那點紅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他沒有回頭,一直走出郡守府。門在身後關上。 王牧坐在書房裡,看著堪輿圖。 紅線一道一道,像血管,像河流,像這臨海郡的命脈。 他拿起炭筆,又畫了一道。 筆尖斷了,他沒削,繼續畫。 ······ 蘇執中從郡守府回去後,一夜沒睡。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通匪鄉紳的名單。 燭火跳了一夜,他看了一夜。 天剛亮,他叫來差役。 “傳令七縣縣令,三日之內,必須處置完畢。 處置不了的,報上來。 報不上來的,本官親自去。” 差役跑了。 七縣縣令接到郡丞的催令,不敢怠慢。 有人連夜抄家,有人白日宣判,有人親自帶兵破家拿人。 青石縣孟懷遠辦得最快,三日之內,罪重者三家,主犯斬首,從犯流放。 罰沒糧八千石,銀一萬兩。 其餘各縣緊隨其後。 半個月後,七縣通匪鄉紳全部處置完畢。 罰沒糧五萬石,銀十萬兩,靈材若干。全數入府庫。 蘇執中捧著賬冊,走進郡守府。 王牧正在堪輿圖前畫線。 蘇執中躬身。 “大人,通匪鄉紳已全部處置。罰沒糧、銀,已入府庫。” 王牧接過賬冊,看了一遍。 “夠了。” 蘇執中一怔。 “大人,什麼夠了?” 王牧放下賬冊。 “修河堤的糧,夠了。開灌渠的銀,夠了。臨海郡的春天,夠了。” 蘇執中低下頭,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話,躬身退下。 郡縣大治。 百姓們聽說通匪的鄉紳被抄家,有人放鞭炮,有人燒香,有人跪在縣衙門口磕頭。 一個老農蹲在田埂上,對旁邊的人說:“這回,真變天了。” 旁邊的人點頭。“變了好。” 王牧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奏摺。他提筆,蘸墨,落字。 “臣臨海郡守王牧,跪奏聖上: 臣麾下有八十一金丹百夫長,皆血賦之戰中破境,忠勇可嘉,才堪大用。 臣不忍其埋沒臨海郡,請願朝廷給予安置,不使猛士埋沒,英雄得以施展抱負。 伏惟聖鑒。” 他擱下筆,吹乾墨跡。 摺好,封入密匣。 叫來馬老六。 “送京城,兵部。” 馬老六接過密匣,跑了。 半個月後,朝廷批複。 兵部的任命狀發到臨海郡,八十一份,一人一份。 調他們入邊關,授鎮邊主將,各領一營。 不是京城,是北疆。 那裡妖族叩關,胡騎侵擾,年年徵戰,歲歲死人。 訊息傳開,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炸了鍋。 韓老七攥著任命狀,臉漲得通紅。 “我不走!我走了,大人怎麼辦?” 陳鐵牛把任命狀拍在桌上。 “我也不走! 是大人帶我們殺的魚妖,是大人給我們吃的靈果。 現在讓我們走? 不走!” 百夫長們湧到郡守府門口,黑壓壓一片。 韓老七站在最前面,抱拳。 “大人,我們不走。” 王牧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王牧也是養不起了,金丹期修士需的進階資源非常龐大。 一個兩個還行,八十多個,會把王牧吃窮的, ——用自己的資源養國家的軍隊,少量的資源投入還行,太多就得不償失! “這是朝廷的命令。”

孟懷遠張著嘴,喉嚨裡像卡了東西。

他想起那些鄉紳請客吃飯的場面,酒是陳年的,菜是野味,筷子碰碗沿,叮叮噹噹。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些鄉紳通匪,你知不知道?”

王牧的聲音不高。

孟懷遠沉默。

他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敲在耳膜上。

堂上其他人也聽見了——不是他的心跳,是所有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像擂鼓。

王牧沒有追問。

“以前的事,本官不問。以後的事,本官要管。你回去,按名單處置。

處置不了的,報上來。

本官派人處置。”

孟懷遠低下頭。

他看見自己的靴子,鞋面上有灰,是趕路沾的。

他聽見自己說:“下官領命。”

聲音沙啞,不像自己的。

其餘六縣縣令依次上前。

每人領一張紙。

紙頁在手中傳遞,沙沙的。

有人臉色發白,白得像宣紙。

有人額頭冒汗,汗珠順著鼻尖滴下來,啪嗒,落在紙上,洇開一小塊墨跡。

有人手在抖,紙頁嘩嘩響,像秋天的落葉。

沒有人敢說——不。

王牧看著他們。

堂上的空氣很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聞到了汗酸味,從那些縣令身上散出來,混著茶水的苦澀和墨汁的腥。

“回去之後,三日之內,處置完畢。

罰沒的糧、銀,造冊上報。本官會派人核查。

若有徇私,若有包庇,若有瞞報——”

他頓了頓。

堂上更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沒了。

“你們自己知道後果。”

沒有人說話。秦烈坐在右側,手按刀柄,嘴角微微翹著。

他聽見那些縣令咽口水的聲音,咕咚,咕咚,像青蛙跳進池塘。

蘇執中坐在左側,端著茶盞。

茶涼了,他沒喝。

他看著那些縣令臉上的恐懼,忽然想起自己上密奏那天。

他怕的不是王牧殺他,是王牧不殺他。

殺他,說明還在意他。

不殺他,說明他已經不值得在意了。

他放下茶盞,沒有喝。

茶碗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很輕,可在安靜的正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散會。

七縣縣令走出郡守府。

有人腿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牆是青磚的,冰涼,硌手。

有人把名單揣進懷裡,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急促。

有人蹲在路邊,把名單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紙上的名字在日光下,黑得刺眼。

他的臉更白了。

孟懷遠走在最後。

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王牧站在堪輿圖前,沒有回頭。“說。”

“大人既然早就知道這些人通匪,為何等到今日才處置?”

王牧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堪輿圖上的紅線,那條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畫到內陸的線。

炭筆畫的,筆跡很粗,墨色濃黑。

他想起那些鄉紳的名字,一個一個,在紙上排列,像墳頭的墓碑。

他聽見堂外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

“因為以前沒空。現在有空了。”

孟懷遠怔了一下。

他看見王牧的背影,青袍,腰桿筆直,像堪輿圖上那條線。

他躬身。

“下官明白了。”

轉身走了。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一聲比一聲遠。

蘇執中從堂內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孟懷遠的背影。

風灌過來,吹得他衣袍貼在身上。

“大人,這些縣令,能辦成嗎?”

王牧沒有看他。

“辦不成,換人。”

蘇執中沉默。

他聽見王牧翻動堪輿圖的聲音,紙頁嘩啦一聲。

他低下頭。

王牧站在堪輿圖前,看著那些紅線。

百里河堤,全郡灌渠。

他拿起炭筆,在圖上畫下最後一道線。

炭筆劃過紙面,沙沙沙,像風吹過麥田。

他放下炭筆。

筆桿磕在桌上,咚的一聲。

······

蘇執中再次來到府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郡守府門口,沒有帶隨從,沒有穿官袍,只一身青布衣裳。

門房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側身讓他進去。

王牧在書房。

堪輿圖還攤在桌上,紅線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畫到內陸。

炭筆擱在圖角,筆尖斷了,沒削。

蘇執中走進去,站在門口,沒有坐下。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

王牧沒有抬頭。

“坐。”蘇執中沒有坐。

他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開口。

“密奏,是下官寫的。”

王牧放下炭筆,抬起頭,看著他。

蘇執中的臉在燭火下忽明忽暗,眼圈發黑,顴骨突出。

他瘦了,比王牧剛來時瘦了一圈。

“下官寫了臨海郡的實力,

寫了大人與御獸宗的糾紛,

寫了八十一位金丹百夫長,寫了赤蛟坐騎。”

他頓了頓,“下官還寫了,大人尾大不掉,恐成朝廷心腹之患。”

王牧沒有說話。

蘇執中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大人為何知道後,沒有對下官擠兌報復?”

王牧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裡,那口老井幽深,井口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你是大雍的臣子,盡職盡責,又有何罪?”

他的聲音很平。

“你寫的,都是事實。

我的兵強,我的官升,我的權大。

朝廷不安,很正常。

你不寫,朝廷也會從別處知道。

你寫了,是你的本分。”

蘇執中怔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大人——”

王牧抬手,止住他的話。

“可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信的,是朝廷。

我信的,是百姓。

你怕我造反,我怕百姓活不下去。

誰對誰錯,不是現在能論的。”

他頓了頓,“可有一件事,本官要你記住。”

蘇執中低頭。“大人請說。”

“你是郡丞,臨海郡的政務,你要管。

本官在,你管。本官不在,你更要管。

這不是為了本官,是為了這郡裡的百姓。”

王牧看著他。“你做到了。本官不在,你也會做到。”

蘇執中抬起頭,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可鼻子酸了。

“大人,下官——”

王牧走回桌邊,坐下。

他拿起炭筆,在堪輿圖上畫了一道線。

從沱龍江入海口,一直畫到內陸。

筆跡粗,墨色濃。

“本官不會在臨海郡太久。

這裡的事,遲早要交出去。

交給你,本官放心。”

他放下炭筆。“你比本官想象的要稱職。

政務、民生、刑名、錢糧,你都拿得起來。

本官卸任後,會推舉你接任。”

蘇執中渾身一震。“大人——”

王牧看著他。

“不是客套。是實話。”

蘇執中沉默了。

他站在那兒,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自己寫密奏那天,手在抖,筆在抖,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一大團。

他以為王牧會殺他,至少會貶斥他。

可王牧什麼都沒做。

他等了半個月,等來的不是報復,是堪輿圖上那些紅線。

修河堤,開灌渠,安百姓。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怕的,不是王牧造反。

他怕的,是王牧不造反。

他跪下,膝蓋磕在青磚上,咚的一聲。

“大人,下官知錯。”

王牧沒有扶他。“錯在哪兒?”

蘇執中低著頭。“下官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牧搖頭。“不是這個。

你沒錯。你是大雍的臣子,上密奏是你的本分。

你錯在——”

他頓了頓,“你錯在怕。

你怕本官,怕朝廷,怕自己。

你怕這臨海郡的天,會塌。

可天沒塌。河堤在修,

灌渠在開,百姓在活。

你看見了嗎?”

蘇執中抬起頭,眼淚掉下來。

“下官看見了。”

王牧看著他。

“看見了,就好好乾。

本官在,你輔佐。

本官不在,你接著幹。”

他頓了頓,“起來。”

蘇執中站起來,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他站直了,腰桿挺得筆直。

“下官領命。”

王牧點頭。“回去吧。明天還要忙。”

蘇執中躬身,退出書房。

他走在院子裡,月光落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聽見井口那點紅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他沒有回頭,一直走出郡守府。門在身後關上。

王牧坐在書房裡,看著堪輿圖。

紅線一道一道,像血管,像河流,像這臨海郡的命脈。

他拿起炭筆,又畫了一道。

筆尖斷了,他沒削,繼續畫。

······

蘇執中從郡守府回去後,一夜沒睡。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通匪鄉紳的名單。

燭火跳了一夜,他看了一夜。

天剛亮,他叫來差役。

“傳令七縣縣令,三日之內,必須處置完畢。

處置不了的,報上來。

報不上來的,本官親自去。”

差役跑了。

七縣縣令接到郡丞的催令,不敢怠慢。

有人連夜抄家,有人白日宣判,有人親自帶兵破家拿人。

青石縣孟懷遠辦得最快,三日之內,罪重者三家,主犯斬首,從犯流放。

罰沒糧八千石,銀一萬兩。

其餘各縣緊隨其後。

半個月後,七縣通匪鄉紳全部處置完畢。

罰沒糧五萬石,銀十萬兩,靈材若干。全數入府庫。

蘇執中捧著賬冊,走進郡守府。

王牧正在堪輿圖前畫線。

蘇執中躬身。

“大人,通匪鄉紳已全部處置。罰沒糧、銀,已入府庫。”

王牧接過賬冊,看了一遍。

“夠了。”

蘇執中一怔。

“大人,什麼夠了?”

王牧放下賬冊。

“修河堤的糧,夠了。開灌渠的銀,夠了。臨海郡的春天,夠了。”

蘇執中低下頭,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話,躬身退下。

郡縣大治。

百姓們聽說通匪的鄉紳被抄家,有人放鞭炮,有人燒香,有人跪在縣衙門口磕頭。

一個老農蹲在田埂上,對旁邊的人說:“這回,真變天了。”

旁邊的人點頭。“變了好。”

王牧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奏摺。他提筆,蘸墨,落字。

“臣臨海郡守王牧,跪奏聖上:

臣麾下有八十一金丹百夫長,皆血賦之戰中破境,忠勇可嘉,才堪大用。

臣不忍其埋沒臨海郡,請願朝廷給予安置,不使猛士埋沒,英雄得以施展抱負。

伏惟聖鑒。”

他擱下筆,吹乾墨跡。

摺好,封入密匣。

叫來馬老六。

“送京城,兵部。”

馬老六接過密匣,跑了。

半個月後,朝廷批複。

兵部的任命狀發到臨海郡,八十一份,一人一份。

調他們入邊關,授鎮邊主將,各領一營。

不是京城,是北疆。

那裡妖族叩關,胡騎侵擾,年年徵戰,歲歲死人。

訊息傳開,八十一尊金丹百夫長炸了鍋。

韓老七攥著任命狀,臉漲得通紅。

“我不走!我走了,大人怎麼辦?”

陳鐵牛把任命狀拍在桌上。

“我也不走!

是大人帶我們殺的魚妖,是大人給我們吃的靈果。

現在讓我們走?

不走!”

百夫長們湧到郡守府門口,黑壓壓一片。

韓老七站在最前面,抱拳。

“大人,我們不走。”

王牧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王牧也是養不起了,金丹期修士需的進階資源非常龐大。

一個兩個還行,八十多個,會把王牧吃窮的,

——用自己的資源養國家的軍隊,少量的資源投入還行,太多就得不償失!

“這是朝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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