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染江堤,人心如鐵,夜宴暖心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470·2026/7/12

戰事停歇了。 海盜退了,可江堤上的人沒退。 屍體橫陳,從沙灘一直鋪到堤腳。 有的穿著戎裝,有的穿著布衣。 有的手裡還攥著鋤頭,有的刀已捲刃。 血滲進土裡,三合土被染成暗紅色。 一腳踩下去,黏糊糊的,拔起來,噗嗤一聲。 霍驍站在屍骸中間。 鐵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他的刀還握在手裡,刀尖垂地,血順著刀鋒往下淌,滴在泥土裡,一滴一滴。 他看著那些倒下計程車卒,那些他親手帶出來的兵。 有人睜著眼,有人閉著眼,有人臉上還帶著驚恐。 他攥緊刀柄,指節泛白。 恨自己。 恨自己沒早發現海盜,恨自己兵力不足,恨自己保不住他們。 他蹲下來,伸手合上一個年輕士卒的眼。手在抖。 蘇執中站在他旁邊。 官袍下擺沾滿了血,不知什麼時候蹭的。 他看著那些屍體,一個挨一個,像地裡的莊稼,被鐮刀割倒了。 他的腿在抖,站不穩,扶住旁邊的旗杆。 旗杆上還掛著殘破的旗幟,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他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很響。 霍驍抬頭看他。 蘇執中又扇了一下,又一下。 臉頰腫起來,嘴角溢位血。 他沒有停。 “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若是那八十一位金丹還在,若是他們沒走——” 他說不下去。 霍驍站起來,抓住他的手腕。 “別打了。” 蘇執中掙開,又要扇。 霍驍攥住他的手,沒鬆開。 二人沉默。 海風灌過來,涼颼颼的,吹不散血腥氣。 他們轉頭,看向王牧。 王牧站在江堤邊,青袍上也有血,不是他的。 他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還在忙碌的民夫,面色平靜,無喜無悲。 眼睛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蘇執中怔住了。 他以為王牧會怒,會悲,會像他們一樣悔恨。 可王牧沒有。 他只是站著,看著。 民夫們在官府安排下,繼續幹活。有人搬石頭,有人和泥,有人夯實堤身。 他們從屍體旁邊走過,從血泊旁邊走過。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 可他們的手在抖。 一個老漢蹲在地上,把三合土往石牆內裡填。 土是紅的,濕的,帶著血腥氣。 他填了幾鏟,停下來,看著那紅色的土,愣了很久。 然後繼續填。 王牧看著那血跡斑斑的江堤,看了很久。 沉默。 良久,他悠悠地發出一聲嘆息。 聲音很輕,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這江堤,經過人血浸染,日後必定會穩固如鐵,再難被江水衝垮。” 蘇執中渾身一震。 他看著王牧,看著那個青衫背影,忽然明白了。 王牧不是不痛。 是痛了太多次,已經不會哭了。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泥土。 土是紅的,血滲進去了,洗不掉。 這堤,真的會穩。 可這代價,太大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血腥氣灌進肺裡,嗆得他咳了一聲。 霍驍鬆開刀柄,轉身,走向那些還在幹活的民夫。 他拿起一把鐵鍬,鏟了一鏟土,倒在堤上。 沒有說話。 蘇執中也走過去,彎下腰,搬起一塊石頭,踉蹌著走到堤邊,放下。 石頭很重,壓得他手臂青筋暴起。 他沒有停,又搬一塊。 王牧沒有看他們。 他站在江堤上,看著遠處那片海。 海面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海盜會再來。 御獸宗會再來。 他轉身,拿起鐵鍬,鏟了一鏟土,倒在堤上。 血色的土,落在石牆裡,被夯實,被壓實。 這堤,經過血祭會更穩。 人,會記住。 ······ 戰事歇了。 海盜退了,可江堤上的人沒退。 屍體一具一具抬到遠處高地。 倖存的七千將士列隊肅立,長槍拄地,甲葉不響。 沒有人說話。 海風從江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旗幟上還有箭矢射出的洞孔,邊緣焦黑。 王牧站在高地上,面前是第一具遺體。 年輕計程車卒,胸口被長矛洞穿,血已乾涸,臉白得像紙。 王牧蹲下來, 從身旁計程車卒手中接過一件疊得齊整的戎衣。 灰布袍服,針腳細密,是軍中制式。 他抖開,披在那具冰冷的遺體上。 衣領整好,下擺拉平。 站起來,走到第二具遺體前,蹲下,又接過一件。 一件一件披過去。 他的手沒有停,袍服不夠了,他讓士卒去取。 風吹過來,涼意順著脊背往下爬,他沒抖。 棺槨從郡府運來。 一具一具,排滿了山坡。 松木的,刷了黑漆,漆還沒幹透,在日光下泛著暗光。 將士們抬起遺體,輕輕放入棺中。 有人放的時候手在抖,棺蓋合上,咚的一聲,悶響。 家屬被接到高地,婦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柺杖,有人一路走一路哭,有人哭不出聲,嘴唇哆嗦,眼淚往下掉。 一個老婦人趴在棺上,手摸著棺蓋,喊兒子的名字。 喊了很多遍,沒有人應。 王牧站在旁邊,看著那老婦人。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走。 他站在那裡,等她哭完。 老婦人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身單衣,看著他凍得發白的嘴唇。 她忽然跪下,磕頭。 王牧扶起她,沒有說話。 七千將士列隊,黑壓壓一片。 王牧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戰死者,每戶撫恤三百兩白銀。 家屬願從軍者,直接編入軍中,無需考核。”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 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眼淚掉下來,沒有擦。 霍驍走過來,鐵甲嘩啦響。 他站在王牧面前,躬身,一揖到底。 “大人,末將無能,請大人降罪。” 王牧看著他。“你無能在哪裡?” 霍驍低著頭。 “末將沒能預判海盜來襲,末將兵力不足,末將——” 王牧打斷他。 “海盜船百艘,士卒三千。 你守住了。 堤沒垮,城沒破。” 他頓了頓, “你無罪。” 霍驍抬起頭,眼眶紅了。 “大人——” 王牧擺手。“回去。把傷兵安頓好。” 霍驍躬身,退下。 入夜,軍營裡支起大鍋。 柴火噼啪響,鐵鍋咕嘟咕嘟。 王牧從儲物袋中取出雪銀魚,數千尾,堆在地上,銀光閃閃。 夥伕們殺魚、刮鱗、下鍋。 魚湯翻滾,湯色奶白,飄著蔥花。 香味瀰漫,飄過營帳,飄過傷兵營,飄過高地那片新墳。 將士們端著碗,蹲在地上喝湯。“慢點,燙!” 一個老兵沖旁邊的年輕士兵喊。 年輕士兵已經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含糊不清地回:“燙才鮮。” 老兵搖頭,自己喝了一口,嚥下去,眯起眼。 有人喝得慢,一口一口抿。 旁邊的人催他:“快喝,涼了腥。” 那人沒理,又抿了一口。 “急什麼,這魚湯,得品。” 有人把碗裡的魚肉夾出來,放進旁邊的戰友碗裡。 “你吃。” 戰友不要,又夾回去。 “你自己吃。” “我有了。” “你有個屁。” 兩人推來推去,魚肉掉在地上,同時愣住,又同時笑了。 笑得很輕,很快就被夜風吹散了。 吃下魚肉之後,這些將士迅速感知到,一股龐大的熱流在體內亂竄,這些將士福至心靈,就地打坐鍊氣! 傷兵營裡,重傷計程車卒躺在床上,有人喂他們喝湯。 “張嘴。” 一個老兵端著碗,用木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傷兵嘴邊。 傷兵張嘴,嚥下去,喉嚨滾了一下。 “再來。” 老兵又舀一勺。 “慢點,別嗆著。” 傷兵喝了幾口,蒼白的臉有了血色。 他試著動了一下胳膊,不疼了。 他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 老兵愣住。 “你——” 傷兵自己下了地,站穩了。 “神了。” 老兵低頭看著手裡的碗,碗裡的湯還冒著熱氣。 他喃喃道:“這魚,神了。” 旁邊幾個傷兵也坐起來了,有人扶著床沿站起來,有人走了兩步,腿不瘸了。 軍醫捋著鬍子,眼睛瞪得溜圓。 “老夫行醫三十年,沒見過這種事。” 他蹲下來,看著碗裡的湯,湯色奶白,飄著蔥花。 他伸手沾了一點,放進嘴裡,砸吧砸吧。 “這魚,神了。” “怪不得,那些追隨大人的百夫長,晉陞至金丹期,原來如此······” ······ 赤蛟化作人形,坐在篝火邊。 王賢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碗魚湯。 “你喝。” 赤蛟接過碗,喝了一口。 燙,可他沒皺眉。 嚥下去。 “好喝。” 王賢笑了。 “還有很多。我爹說了,都給你。” 赤蛟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湯麵映著火光,映著他的臉。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被煙燻的。 王牧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五子圍過來,王仁坐在王牧左邊,王義坐在右邊,王禮趴在地上看螞蟻,王智在記什麼,王賢擠在赤蛟和王牧中間。 赤蛟端著碗,沒有喝。 “大人,屬下與玄清真人,仇怨很深。” 他開口,聲音沙啞。 “他追了我三年。 不是為了收我當御獸,是為了我的蛟丹。” 他頓了頓。 “蛟丹,是火屬性至寶。他 修鍊的木系功法,需要火屬性寶物調和。 他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 赤蛟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湯。 “白虎是他養的,專克我。 庚金之氣,破我的火焰。 每一次交手,我都遍體鱗傷。 逃了三年,傷了一年比一年重。” 王賢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你現在不怕了。有我爹在。” 赤蛟抬起頭,看著王賢,看著王牧。 他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無聲,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碗裡。 他沒有擦。 “屬下漂泊八百年,從沒有人替屬下出頭。 從沒有人問屬下吃飽沒有,從沒有人給屬下上藥。” 他頓了頓。 “屬下願意跟著大人。不是因為太陽真火,是因為大人把屬下當人看。” 王牧沒有說話。 他伸手,拍了拍赤蛟的肩膀。 掌心很熱,隔著衣袍,燙得赤蛟一顫。 赤蛟低下頭,把碗裡的湯喝完了。 湯已經涼了,可他覺得燙。 夜風吹過來,篝火噼啪響。 將士們圍坐在火堆邊,有人喝湯,有人擦槍,有人寫信。 趙石頭已經是築基期中期了,蹲在角落裡,把紙鋪在膝蓋上,拿著筆,寫了幾個字:“林娘,我活著。等我。” 他摺好,塞進懷裡。 站起來,看著遠處那片高地。 新墳在月光下,白茫茫的。 他站了很久,轉身走進營帳。

戰事停歇了。

海盜退了,可江堤上的人沒退。

屍體橫陳,從沙灘一直鋪到堤腳。

有的穿著戎裝,有的穿著布衣。

有的手裡還攥著鋤頭,有的刀已捲刃。

血滲進土裡,三合土被染成暗紅色。

一腳踩下去,黏糊糊的,拔起來,噗嗤一聲。

霍驍站在屍骸中間。

鐵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他的刀還握在手裡,刀尖垂地,血順著刀鋒往下淌,滴在泥土裡,一滴一滴。

他看著那些倒下計程車卒,那些他親手帶出來的兵。

有人睜著眼,有人閉著眼,有人臉上還帶著驚恐。

他攥緊刀柄,指節泛白。

恨自己。

恨自己沒早發現海盜,恨自己兵力不足,恨自己保不住他們。

他蹲下來,伸手合上一個年輕士卒的眼。手在抖。

蘇執中站在他旁邊。

官袍下擺沾滿了血,不知什麼時候蹭的。

他看著那些屍體,一個挨一個,像地裡的莊稼,被鐮刀割倒了。

他的腿在抖,站不穩,扶住旁邊的旗杆。

旗杆上還掛著殘破的旗幟,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他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很響。

霍驍抬頭看他。

蘇執中又扇了一下,又一下。

臉頰腫起來,嘴角溢位血。

他沒有停。

“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若是那八十一位金丹還在,若是他們沒走——”

他說不下去。

霍驍站起來,抓住他的手腕。

“別打了。”

蘇執中掙開,又要扇。

霍驍攥住他的手,沒鬆開。

二人沉默。

海風灌過來,涼颼颼的,吹不散血腥氣。

他們轉頭,看向王牧。

王牧站在江堤邊,青袍上也有血,不是他的。

他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還在忙碌的民夫,面色平靜,無喜無悲。

眼睛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蘇執中怔住了。

他以為王牧會怒,會悲,會像他們一樣悔恨。

可王牧沒有。

他只是站著,看著。

民夫們在官府安排下,繼續幹活。有人搬石頭,有人和泥,有人夯實堤身。

他們從屍體旁邊走過,從血泊旁邊走過。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

可他們的手在抖。

一個老漢蹲在地上,把三合土往石牆內裡填。

土是紅的,濕的,帶著血腥氣。

他填了幾鏟,停下來,看著那紅色的土,愣了很久。

然後繼續填。

王牧看著那血跡斑斑的江堤,看了很久。

沉默。

良久,他悠悠地發出一聲嘆息。

聲音很輕,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這江堤,經過人血浸染,日後必定會穩固如鐵,再難被江水衝垮。”

蘇執中渾身一震。

他看著王牧,看著那個青衫背影,忽然明白了。

王牧不是不痛。

是痛了太多次,已經不會哭了。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泥土。

土是紅的,血滲進去了,洗不掉。

這堤,真的會穩。

可這代價,太大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血腥氣灌進肺裡,嗆得他咳了一聲。

霍驍鬆開刀柄,轉身,走向那些還在幹活的民夫。

他拿起一把鐵鍬,鏟了一鏟土,倒在堤上。

沒有說話。

蘇執中也走過去,彎下腰,搬起一塊石頭,踉蹌著走到堤邊,放下。

石頭很重,壓得他手臂青筋暴起。

他沒有停,又搬一塊。

王牧沒有看他們。

他站在江堤上,看著遠處那片海。

海面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海盜會再來。

御獸宗會再來。

他轉身,拿起鐵鍬,鏟了一鏟土,倒在堤上。

血色的土,落在石牆裡,被夯實,被壓實。

這堤,經過血祭會更穩。

人,會記住。

······

戰事歇了。

海盜退了,可江堤上的人沒退。

屍體一具一具抬到遠處高地。

倖存的七千將士列隊肅立,長槍拄地,甲葉不響。

沒有人說話。

海風從江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旗幟上還有箭矢射出的洞孔,邊緣焦黑。

王牧站在高地上,面前是第一具遺體。

年輕計程車卒,胸口被長矛洞穿,血已乾涸,臉白得像紙。

王牧蹲下來,

從身旁計程車卒手中接過一件疊得齊整的戎衣。

灰布袍服,針腳細密,是軍中制式。

他抖開,披在那具冰冷的遺體上。

衣領整好,下擺拉平。

站起來,走到第二具遺體前,蹲下,又接過一件。

一件一件披過去。

他的手沒有停,袍服不夠了,他讓士卒去取。

風吹過來,涼意順著脊背往下爬,他沒抖。

棺槨從郡府運來。

一具一具,排滿了山坡。

松木的,刷了黑漆,漆還沒幹透,在日光下泛著暗光。

將士們抬起遺體,輕輕放入棺中。

有人放的時候手在抖,棺蓋合上,咚的一聲,悶響。

家屬被接到高地,婦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柺杖,有人一路走一路哭,有人哭不出聲,嘴唇哆嗦,眼淚往下掉。

一個老婦人趴在棺上,手摸著棺蓋,喊兒子的名字。

喊了很多遍,沒有人應。

王牧站在旁邊,看著那老婦人。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走。

他站在那裡,等她哭完。

老婦人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身單衣,看著他凍得發白的嘴唇。

她忽然跪下,磕頭。

王牧扶起她,沒有說話。

七千將士列隊,黑壓壓一片。

王牧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戰死者,每戶撫恤三百兩白銀。

家屬願從軍者,直接編入軍中,無需考核。”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

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眼淚掉下來,沒有擦。

霍驍走過來,鐵甲嘩啦響。

他站在王牧面前,躬身,一揖到底。

“大人,末將無能,請大人降罪。”

王牧看著他。“你無能在哪裡?”

霍驍低著頭。

“末將沒能預判海盜來襲,末將兵力不足,末將——”

王牧打斷他。

“海盜船百艘,士卒三千。

你守住了。

堤沒垮,城沒破。”

他頓了頓,

“你無罪。”

霍驍抬起頭,眼眶紅了。

“大人——”

王牧擺手。“回去。把傷兵安頓好。”

霍驍躬身,退下。

入夜,軍營裡支起大鍋。

柴火噼啪響,鐵鍋咕嘟咕嘟。

王牧從儲物袋中取出雪銀魚,數千尾,堆在地上,銀光閃閃。

夥伕們殺魚、刮鱗、下鍋。

魚湯翻滾,湯色奶白,飄著蔥花。

香味瀰漫,飄過營帳,飄過傷兵營,飄過高地那片新墳。

將士們端著碗,蹲在地上喝湯。“慢點,燙!”

一個老兵沖旁邊的年輕士兵喊。

年輕士兵已經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含糊不清地回:“燙才鮮。”

老兵搖頭,自己喝了一口,嚥下去,眯起眼。

有人喝得慢,一口一口抿。

旁邊的人催他:“快喝,涼了腥。”

那人沒理,又抿了一口。

“急什麼,這魚湯,得品。”

有人把碗裡的魚肉夾出來,放進旁邊的戰友碗裡。

“你吃。”

戰友不要,又夾回去。

“你自己吃。”

“我有了。”

“你有個屁。”

兩人推來推去,魚肉掉在地上,同時愣住,又同時笑了。

笑得很輕,很快就被夜風吹散了。

吃下魚肉之後,這些將士迅速感知到,一股龐大的熱流在體內亂竄,這些將士福至心靈,就地打坐鍊氣!

傷兵營裡,重傷計程車卒躺在床上,有人喂他們喝湯。

“張嘴。”

一個老兵端著碗,用木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傷兵嘴邊。

傷兵張嘴,嚥下去,喉嚨滾了一下。

“再來。”

老兵又舀一勺。

“慢點,別嗆著。”

傷兵喝了幾口,蒼白的臉有了血色。

他試著動了一下胳膊,不疼了。

他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

老兵愣住。

“你——”

傷兵自己下了地,站穩了。

“神了。”

老兵低頭看著手裡的碗,碗裡的湯還冒著熱氣。

他喃喃道:“這魚,神了。”

旁邊幾個傷兵也坐起來了,有人扶著床沿站起來,有人走了兩步,腿不瘸了。

軍醫捋著鬍子,眼睛瞪得溜圓。

“老夫行醫三十年,沒見過這種事。”

他蹲下來,看著碗裡的湯,湯色奶白,飄著蔥花。

他伸手沾了一點,放進嘴裡,砸吧砸吧。

“這魚,神了。”

“怪不得,那些追隨大人的百夫長,晉陞至金丹期,原來如此······”

······

赤蛟化作人形,坐在篝火邊。

王賢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碗魚湯。

“你喝。”

赤蛟接過碗,喝了一口。

燙,可他沒皺眉。

嚥下去。

“好喝。”

王賢笑了。

“還有很多。我爹說了,都給你。”

赤蛟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湯麵映著火光,映著他的臉。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被煙燻的。

王牧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五子圍過來,王仁坐在王牧左邊,王義坐在右邊,王禮趴在地上看螞蟻,王智在記什麼,王賢擠在赤蛟和王牧中間。

赤蛟端著碗,沒有喝。

“大人,屬下與玄清真人,仇怨很深。”

他開口,聲音沙啞。

“他追了我三年。

不是為了收我當御獸,是為了我的蛟丹。”

他頓了頓。

“蛟丹,是火屬性至寶。他

修鍊的木系功法,需要火屬性寶物調和。

他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

赤蛟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湯。

“白虎是他養的,專克我。

庚金之氣,破我的火焰。

每一次交手,我都遍體鱗傷。

逃了三年,傷了一年比一年重。”

王賢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你現在不怕了。有我爹在。”

赤蛟抬起頭,看著王賢,看著王牧。

他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無聲,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碗裡。

他沒有擦。

“屬下漂泊八百年,從沒有人替屬下出頭。

從沒有人問屬下吃飽沒有,從沒有人給屬下上藥。”

他頓了頓。

“屬下願意跟著大人。不是因為太陽真火,是因為大人把屬下當人看。”

王牧沒有說話。

他伸手,拍了拍赤蛟的肩膀。

掌心很熱,隔著衣袍,燙得赤蛟一顫。

赤蛟低下頭,把碗裡的湯喝完了。

湯已經涼了,可他覺得燙。

夜風吹過來,篝火噼啪響。

將士們圍坐在火堆邊,有人喝湯,有人擦槍,有人寫信。

趙石頭已經是築基期中期了,蹲在角落裡,把紙鋪在膝蓋上,拿著筆,寫了幾個字:“林娘,我活著。等我。”

他摺好,塞進懷裡。

站起來,看著遠處那片高地。

新墳在月光下,白茫茫的。

他站了很久,轉身走進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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