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天降大雪,蟲患盡除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364·2026/7/12

訊息傳開,百姓們從堤上跑過來看。 一個老漢蹲在田邊,看著那些嫩綠的香蕉苗,眼睛亮亮的。 “大人,這東西能活嗎?” 王牧點頭。“能。 這裡的地好,水好,肥好,就能活。” 老漢伸手想摸,又縮回去,怕摸壞了。 王牧笑了。 “摸不壞。” 老漢這才伸手,輕輕碰了碰葉子,葉子顫了一下,他咧嘴笑了。 甘蔗種下去,澆了水。 王牧又讓人從郡守府運來一些糞肥,埋在地裡。 百姓們沒見過這種種法,有人嘀咕:“大人還會種地?” 旁邊的人接話:“大人什麼不會?” 嘀咕的人閉嘴了。 夜裡,王牧坐在江堤上,看著那片新開墾的田地。 月光落在蕉苗上,葉子泛著銀光。 赤蛟盤在他身邊,豎瞳盯著那片田。“大人,這些凡物,值得您親手種?” 王牧沒有回答。 他想起那個老漢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想起小時候,娘親在院子裡種菜,他也是那樣蹲在旁邊看。 他笑了。“值得。” 赤蛟不懂。 它活了八百年,從沒吃過香蕉,從沒啃過甘蔗。 它不知道,這些凡物,比靈果更甜。 王牧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香蕉熟了,百姓能拿去賣。 甘蔗能製糖,糖能賣錢。 家家戶戶種上幾壟,日子就好過了。” 赤蛟愣了一下。 “大人是想——” 王牧點頭。“讓臨海郡的百姓,不用靠天吃飯。” 赤蛟沉默了。 它活了八百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官。 不搶,不貪,不壓榨。 種地,修堤,辦學堂。 連百姓賣香蕉的錢都替他們想好了。 它低下頭。 “大人,屬下懂了。” 王牧笑了。 “懂了就好。回去睡吧。明天還要修堤。” 赤蛟化作人形,跟在他身後。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半個月後,蕉苗長高了一截,甘蔗也發了新芽。 百姓們每天來看,有人澆水,有人施肥,有人蹲在田邊看半天。 那個老漢每天都來,蹲在田埂上,抽著旱煙。 煙鍋子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黝黑的臉。他眯著眼,看著那些蕉苗,嘴裡唸叨:“快長,快長。” 旁邊有人問他:“王老伯,這香蕉能賣錢?” 老漢磕了磕煙灰。 “能。大人說了,能。” 那人也蹲下來,跟著看。 王牧站在堤上,看著那片田。 他忽然想起荒島上的蕉林和蔗田,想起那個無人的島嶼,想起那鍋鮮掉眉毛的蟹湯。 他笑了。 赤蛟站在他身邊,問:“大人笑什麼?” 王牧搖頭。“沒什麼。等香蕉熟了,先給你嘗嘗。” 赤蛟怔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他轉身,拿起鐵鍬,繼續修堤。 鐵鍬切入泥土,沙沙的。 陽光落在江面上,碎成千萬片金鱗。 ······ 蘇執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腳步匆匆地走上江堤。 他的官袍下擺沾滿了泥點子,額頭上全是汗。 王牧正蹲在田邊,用手扒開泥土,檢視墒情。 蘇執中站在他身後,喘了口氣。 “大人,各縣村民都在反映,地裡的蟲子太多了。” 他翻開冊子,念道, “青石縣、臨江縣、海曲縣......七縣都有蟲患。 翻土的時候,一鋤頭下去,白花花的蟲卵,密密麻麻,看著都瘮人。” 王牧的手頓住了。 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蘇執中。 “你怎麼不早說?” 蘇執中低下頭。 “下官也是剛收到的稟報。 之前百姓們只顧著修堤開渠,沒人注意地裡的事。 如今渠通了,地翻了,蟲子就冒出來了。” 王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本官剛剛種下的香蕉和甘蔗——” 他沒有說下去。 蘇執中也不敢接話。 他低著頭,手裡的冊子攥得緊緊的。 旁邊的幾個百姓聽見了,圍過來。 一個老漢蹲在田埂上,摳著泥土,看著翻出的蟲卵。 他嘆了口氣。 “大人,這蟲子不除,莊稼種不下去啊。 往年也是這個時候,蟲卵一孵出來,嫩苗全被啃光。 白忙活一季。”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接話道:“可不是嘛。 我家那幾畝地,去年就是被蟲子禍害了。 顆粒無收。” 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大哭,她拍了拍,哄著。 王牧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翻出幾粒白花花的蟲卵。 他捏起一粒,碾碎,汁液腥臭。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五子聽令。” 王仁上前一步。 “在!” “你們五個,率鬼卒、骨兵,守在香蕉地和甘蔗地四周。 不許蟲害蔓延,也不許作物被凍死。” 王仁一怔。“爹,凍死?” 這裡地處南方,四季如春,哪來的凍害? 王牧看著他。 “本官要請一場雪。” 王仁不再問了,領命而去。 五子散開,文氣衝天。 鬼卒飄在田埂上,骨兵沉入地底。 赤蛟化作本體,盤在田中央,火光映著蕉苗,暖意籠罩著整片田地。 王牧回到營帳。 他研墨,鋪紙,提筆。 寫祭文。 墨是上好的徽墨,紙是澄心堂紙。 他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維大雍景和十四年,季春之月,臨海郡守王牧,謹以清酌庶饈之奠,告於皇天后土、山川百神之靈曰: 牧受命守土,夙夜憂勤。 今修堤開渠,勸課農桑,植蕉種蔗,期以富民。 然地蟲肆虐,蟲卵滋生,將害禾稼,民食為艱。 牧聞天災可禳,人事可盡。 願以一己之身,承此蟲患之孽。 伏望上蒼垂憐,降雪三日,凍斃蟲卵,護我青苗。 若牧有不德,請降罰於牧一身,毋傷我百姓。 誠懇祈天,伏惟尚饗。” 他擱下筆,吹乾墨跡。 紙頁在燭火下微微泛光,墨香瀰漫。 翌日清晨, 王牧在江堤上設了祭壇。 壇高三尺,以黃土夯成。 壇上擺著三牲、五穀、清酒。 香煙裊裊,隨風飄散。 百官立於兩側,蘇執中站在最前面,秦烈、霍驍分列左右。 五子站在王牧身後,赤蛟化作人形,立於一旁。 百姓們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從江堤一直跪到田埂邊。沒有人說話。 王牧登上祭壇,展開祭文。 他念得極慢,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風停了,浪靜了,連江堤上的旗幟都不飄了。 唸到最後一句,他點燃祭文。 紙灰飄起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向高空,越飄越高,最後消失在天際。 百姓們仰著頭看。 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老天爺能聽見嗎?” 旁邊的人沒回答,攥緊了拳頭。 那個老漢跪在田埂上,旱煙也不抽了,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什麼。 那個婦人抱著孩子,孩子也不哭了,睜著大眼睛看著天空。 百官們神色肅穆,蘇執中低著頭,眼眶紅了。 秦烈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霍驍鐵甲未卸,單膝跪地,低著頭。 午時,起風了。 不是海風,是北風。 冷,刺骨的冷。 樹葉嘩嘩響,旗幟獵獵飄。 百姓們縮了縮脖子,有人裹緊了衣裳。 赤蛟抬頭看著天空,豎瞳裡映出灰濛濛的雲層。 “要下雪了。”它低聲說。 傍晚,天上飄下雪來。 不是雪花,是雪粒,細密,急促。 打在帳篷上,沙沙沙。 打在人臉上,生疼。 氣溫驟降,江面結了一層薄冰。 百姓們先是愣住,然後有人哭了。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那個老漢站起來,仰著頭,雪粒落在他臉上,他也不躲。 “百年難遇,百年難遇!” 他張著嘴,接了一片雪,嘗了嘗,笑了。 旁邊的人問他:“王老伯,啥味?” 老漢咂咂嘴。“甜。” 百官們站在江堤上,蘇執中伸手接了一片雪,雪在掌心化開,冰涼。 他低頭看著那滴水,忽然跪下來。 秦烈跟著跪下,霍驍也跪下。 百官齊齊跪下。 百姓們早就跪了。 雪下了三天三夜。 大地封凍,泥土硬如鐵石。 江堤停工,河道水渠停工。 民夫們窩在帳篷裡,烤火,喝薑湯。 有人問:“這雪,什麼時候停?” 旁邊的人答:“該停的時候停。” 五子和赤蛟守在田邊。 文氣和火光護住了香蕉苗和甘蔗根,沒有一株被凍死。 蟲卵卻凍死了。 雪水滲進土裡,蟲卵遇水即化,變成泥,變成肥。 第七天,雪停了。 太陽出來,照著白茫茫的大地。 冰開始融化,水從屋簷滴下來,滴答滴答。 泥土解凍,變軟,踩上去,陷下去,噗嗤一聲。 王牧蹲在田邊,用手扒開泥土。 沒有活著的蟲卵了。 一個都沒有。 他笑了。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開工。” 江堤復工。 民夫們扛著鋤頭,挑著扁擔,牽著牛,走上堤壩。 叮叮噹噹,吱呀吱呀。 河道水渠也復工了。 孟懷遠站在渠邊,手裡拿著圖紙。 “挖。” 民夫們跳下去,鐵鍬翻飛。 泥土裡沒有活著的蟲卵,只有蚯蚓,在土裡鑽來鑽去。 一個年輕後生挖出一條蚯蚓,舉起來喊:“活的!蚯蚓活的!” 旁邊的人氣笑了。 “蚯蚓怕什麼,又不吃苗。” 那後生把蚯蚓放回土裡,繼續挖。 農耕開始了。 王牧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把鋤頭。 他親自下地,翻土,起壟。 百姓們跟著他,一家一戶,一壟一壟。 有人種香蕉,有人種甘蔗,有人種糧食。 那個老漢蹲在地頭,把香蕉苗栽進土裡,培土,澆水。 他站起來,看著那片嫩綠的葉子,笑了。 旁邊有人問他:“王老伯,這香蕉能活不?” 老漢瞪了他一眼。“大人種的,能活。” 那人訕訕地笑了。 王牧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墒情。 土是濕的,攥一把,能捏成團。他點頭。 “好墒。種什麼都活。” 老漢問:“大人,這香蕉,什麼時候能熟?” 王牧看著他。“秋天。” 老漢點頭。“秋天好。秋天收了,賣錢,給孫子買糖。” 王牧笑了,自己也是算是親自耕過田了。 王牧家中並不富裕,但是自小就沒幹過農活,為了專心讀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於一路科考,中了進士! 如今,成為郡守,反而親自種地了! “物壯則老,物極必反,這臨海郡,我是待不長了······”

訊息傳開,百姓們從堤上跑過來看。

一個老漢蹲在田邊,看著那些嫩綠的香蕉苗,眼睛亮亮的。

“大人,這東西能活嗎?”

王牧點頭。“能。

這裡的地好,水好,肥好,就能活。”

老漢伸手想摸,又縮回去,怕摸壞了。

王牧笑了。

“摸不壞。”

老漢這才伸手,輕輕碰了碰葉子,葉子顫了一下,他咧嘴笑了。

甘蔗種下去,澆了水。

王牧又讓人從郡守府運來一些糞肥,埋在地裡。

百姓們沒見過這種種法,有人嘀咕:“大人還會種地?”

旁邊的人接話:“大人什麼不會?”

嘀咕的人閉嘴了。

夜裡,王牧坐在江堤上,看著那片新開墾的田地。

月光落在蕉苗上,葉子泛著銀光。

赤蛟盤在他身邊,豎瞳盯著那片田。“大人,這些凡物,值得您親手種?”

王牧沒有回答。

他想起那個老漢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想起小時候,娘親在院子裡種菜,他也是那樣蹲在旁邊看。

他笑了。“值得。”

赤蛟不懂。

它活了八百年,從沒吃過香蕉,從沒啃過甘蔗。

它不知道,這些凡物,比靈果更甜。

王牧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香蕉熟了,百姓能拿去賣。

甘蔗能製糖,糖能賣錢。

家家戶戶種上幾壟,日子就好過了。”

赤蛟愣了一下。

“大人是想——”

王牧點頭。“讓臨海郡的百姓,不用靠天吃飯。”

赤蛟沉默了。

它活了八百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官。

不搶,不貪,不壓榨。

種地,修堤,辦學堂。

連百姓賣香蕉的錢都替他們想好了。

它低下頭。

“大人,屬下懂了。”

王牧笑了。

“懂了就好。回去睡吧。明天還要修堤。”

赤蛟化作人形,跟在他身後。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半個月後,蕉苗長高了一截,甘蔗也發了新芽。

百姓們每天來看,有人澆水,有人施肥,有人蹲在田邊看半天。

那個老漢每天都來,蹲在田埂上,抽著旱煙。

煙鍋子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黝黑的臉。他眯著眼,看著那些蕉苗,嘴裡唸叨:“快長,快長。”

旁邊有人問他:“王老伯,這香蕉能賣錢?”

老漢磕了磕煙灰。

“能。大人說了,能。”

那人也蹲下來,跟著看。

王牧站在堤上,看著那片田。

他忽然想起荒島上的蕉林和蔗田,想起那個無人的島嶼,想起那鍋鮮掉眉毛的蟹湯。

他笑了。

赤蛟站在他身邊,問:“大人笑什麼?”

王牧搖頭。“沒什麼。等香蕉熟了,先給你嘗嘗。”

赤蛟怔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他轉身,拿起鐵鍬,繼續修堤。

鐵鍬切入泥土,沙沙的。

陽光落在江面上,碎成千萬片金鱗。

······

蘇執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腳步匆匆地走上江堤。

他的官袍下擺沾滿了泥點子,額頭上全是汗。

王牧正蹲在田邊,用手扒開泥土,檢視墒情。

蘇執中站在他身後,喘了口氣。

“大人,各縣村民都在反映,地裡的蟲子太多了。”

他翻開冊子,念道,

“青石縣、臨江縣、海曲縣......七縣都有蟲患。

翻土的時候,一鋤頭下去,白花花的蟲卵,密密麻麻,看著都瘮人。”

王牧的手頓住了。

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蘇執中。

“你怎麼不早說?”

蘇執中低下頭。

“下官也是剛收到的稟報。

之前百姓們只顧著修堤開渠,沒人注意地裡的事。

如今渠通了,地翻了,蟲子就冒出來了。”

王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本官剛剛種下的香蕉和甘蔗——”

他沒有說下去。

蘇執中也不敢接話。

他低著頭,手裡的冊子攥得緊緊的。

旁邊的幾個百姓聽見了,圍過來。

一個老漢蹲在田埂上,摳著泥土,看著翻出的蟲卵。

他嘆了口氣。

“大人,這蟲子不除,莊稼種不下去啊。

往年也是這個時候,蟲卵一孵出來,嫩苗全被啃光。

白忙活一季。”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接話道:“可不是嘛。

我家那幾畝地,去年就是被蟲子禍害了。

顆粒無收。”

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大哭,她拍了拍,哄著。

王牧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翻出幾粒白花花的蟲卵。

他捏起一粒,碾碎,汁液腥臭。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五子聽令。”

王仁上前一步。

“在!”

“你們五個,率鬼卒、骨兵,守在香蕉地和甘蔗地四周。

不許蟲害蔓延,也不許作物被凍死。”

王仁一怔。“爹,凍死?”

這裡地處南方,四季如春,哪來的凍害?

王牧看著他。

“本官要請一場雪。”

王仁不再問了,領命而去。

五子散開,文氣衝天。

鬼卒飄在田埂上,骨兵沉入地底。

赤蛟化作本體,盤在田中央,火光映著蕉苗,暖意籠罩著整片田地。

王牧回到營帳。

他研墨,鋪紙,提筆。

寫祭文。

墨是上好的徽墨,紙是澄心堂紙。

他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維大雍景和十四年,季春之月,臨海郡守王牧,謹以清酌庶饈之奠,告於皇天后土、山川百神之靈曰:

牧受命守土,夙夜憂勤。

今修堤開渠,勸課農桑,植蕉種蔗,期以富民。

然地蟲肆虐,蟲卵滋生,將害禾稼,民食為艱。

牧聞天災可禳,人事可盡。

願以一己之身,承此蟲患之孽。

伏望上蒼垂憐,降雪三日,凍斃蟲卵,護我青苗。

若牧有不德,請降罰於牧一身,毋傷我百姓。

誠懇祈天,伏惟尚饗。”

他擱下筆,吹乾墨跡。

紙頁在燭火下微微泛光,墨香瀰漫。

翌日清晨,

王牧在江堤上設了祭壇。

壇高三尺,以黃土夯成。

壇上擺著三牲、五穀、清酒。

香煙裊裊,隨風飄散。

百官立於兩側,蘇執中站在最前面,秦烈、霍驍分列左右。

五子站在王牧身後,赤蛟化作人形,立於一旁。

百姓們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從江堤一直跪到田埂邊。沒有人說話。

王牧登上祭壇,展開祭文。

他念得極慢,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風停了,浪靜了,連江堤上的旗幟都不飄了。

唸到最後一句,他點燃祭文。

紙灰飄起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向高空,越飄越高,最後消失在天際。

百姓們仰著頭看。

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老天爺能聽見嗎?”

旁邊的人沒回答,攥緊了拳頭。

那個老漢跪在田埂上,旱煙也不抽了,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什麼。

那個婦人抱著孩子,孩子也不哭了,睜著大眼睛看著天空。

百官們神色肅穆,蘇執中低著頭,眼眶紅了。

秦烈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霍驍鐵甲未卸,單膝跪地,低著頭。

午時,起風了。

不是海風,是北風。

冷,刺骨的冷。

樹葉嘩嘩響,旗幟獵獵飄。

百姓們縮了縮脖子,有人裹緊了衣裳。

赤蛟抬頭看著天空,豎瞳裡映出灰濛濛的雲層。

“要下雪了。”它低聲說。

傍晚,天上飄下雪來。

不是雪花,是雪粒,細密,急促。

打在帳篷上,沙沙沙。

打在人臉上,生疼。

氣溫驟降,江面結了一層薄冰。

百姓們先是愣住,然後有人哭了。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那個老漢站起來,仰著頭,雪粒落在他臉上,他也不躲。

“百年難遇,百年難遇!”

他張著嘴,接了一片雪,嘗了嘗,笑了。

旁邊的人問他:“王老伯,啥味?”

老漢咂咂嘴。“甜。”

百官們站在江堤上,蘇執中伸手接了一片雪,雪在掌心化開,冰涼。

他低頭看著那滴水,忽然跪下來。

秦烈跟著跪下,霍驍也跪下。

百官齊齊跪下。

百姓們早就跪了。

雪下了三天三夜。

大地封凍,泥土硬如鐵石。

江堤停工,河道水渠停工。

民夫們窩在帳篷裡,烤火,喝薑湯。

有人問:“這雪,什麼時候停?”

旁邊的人答:“該停的時候停。”

五子和赤蛟守在田邊。

文氣和火光護住了香蕉苗和甘蔗根,沒有一株被凍死。

蟲卵卻凍死了。

雪水滲進土裡,蟲卵遇水即化,變成泥,變成肥。

第七天,雪停了。

太陽出來,照著白茫茫的大地。

冰開始融化,水從屋簷滴下來,滴答滴答。

泥土解凍,變軟,踩上去,陷下去,噗嗤一聲。

王牧蹲在田邊,用手扒開泥土。

沒有活著的蟲卵了。

一個都沒有。

他笑了。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開工。”

江堤復工。

民夫們扛著鋤頭,挑著扁擔,牽著牛,走上堤壩。

叮叮噹噹,吱呀吱呀。

河道水渠也復工了。

孟懷遠站在渠邊,手裡拿著圖紙。

“挖。”

民夫們跳下去,鐵鍬翻飛。

泥土裡沒有活著的蟲卵,只有蚯蚓,在土裡鑽來鑽去。

一個年輕後生挖出一條蚯蚓,舉起來喊:“活的!蚯蚓活的!”

旁邊的人氣笑了。

“蚯蚓怕什麼,又不吃苗。”

那後生把蚯蚓放回土裡,繼續挖。

農耕開始了。

王牧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把鋤頭。

他親自下地,翻土,起壟。

百姓們跟著他,一家一戶,一壟一壟。

有人種香蕉,有人種甘蔗,有人種糧食。

那個老漢蹲在地頭,把香蕉苗栽進土裡,培土,澆水。

他站起來,看著那片嫩綠的葉子,笑了。

旁邊有人問他:“王老伯,這香蕉能活不?”

老漢瞪了他一眼。“大人種的,能活。”

那人訕訕地笑了。

王牧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墒情。

土是濕的,攥一把,能捏成團。他點頭。

“好墒。種什麼都活。”

老漢問:“大人,這香蕉,什麼時候能熟?”

王牧看著他。“秋天。”

老漢點頭。“秋天好。秋天收了,賣錢,給孫子買糖。”

王牧笑了,自己也是算是親自耕過田了。

王牧家中並不富裕,但是自小就沒幹過農活,為了專心讀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於一路科考,中了進士!

如今,成為郡守,反而親自種地了!

“物壯則老,物極必反,這臨海郡,我是待不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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