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劫後餘生,香蕉、甘蔗
王牧飛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身後再無追兵。
不是王牧膽小,而是他在最弱的時候,深海危機四伏,他邊飛邊抹除自己的氣息。
海面平靜,月光退了,日光還沒上來。
他落在一座荒島上。
島不大,方圓百里,沒有參天巨樹,入眼的只有亂石和沙灘。
沙子很細,踩上去軟綿綿的。
他放出赤蛟。
赤蛟化作本體,盤在礁石上,豎瞳盯著海面。
它渾身是傷,尾巴上的鱗片掉了大半,可它沒有趴下。
它在放風。
王牧看了它一眼,沒有說謝。
他躺下來,背靠著沙灘。
沙子裡有碎貝殼,硌得背疼。
他不在意。
心念一動,如意火金蛇的附體解除。
體表的如意神鐵迅速褪去。
身體的每一寸,都痛徹骨髓,皮膚皸裂,就像是被剝了皮一樣。
——疼!
王牧沒有出聲。
皮膚暴露在晨風裡,涼颼颼的。
傷口開始流血,不是湧,是滲。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皮。
他閉上眼。
丹田裡,金烏劍嘶鳴,元嬰黯淡,靈力枯竭。
他深吸一口氣。
海風鹹腥,灌進肺裡,嗆得他咳了一聲。
血沫從嘴角溢位來。他沒有擦。
太陽從海面上升起來。
第一縷紫氣落在他臉上,深吸一口氣,呼吸虛無入丹田,這縷紫氣徹底喚醒元嬰,散發出勃勃生機。
王牧睜開眼,看著那輪緩緩升起的大日。
然後閉眼,運轉《太陽真火訣》。
陽氣從百會穴、全身四萬八千毛孔灌入,沿著經脈往下走。
經脈斷了多處,陽氣走到斷裂處,堵住,過不去。
疼。
他沒有停。
陽氣堆積在斷裂處,一點一點,沖開堵塞。
像水壩決堤,轟的一下,衝過去。
經脈在修復。
速度很慢,可它在修復。
太陽越來越高。
陽光越來越烈。
王牧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皮膚髮光,是體內的太陽真火在回應日光。
金光從毛孔中滲出來,裹住他的身體。
他像一個被金色火焰包裹的繭。
繭在燃燒,可他在裡面,不覺得熱。
只覺得暖。
赤蛟回頭,看了他一眼。
豎瞳裡映著那團金光。
它轉回去,繼續盯著海面。
島上的石頭被烤得發燙,沙子燙腳。
它沒有動。
太陽升到頭頂。
王牧身上的金光炸開,化作一輪小太陽。
光芒刺眼,熱浪撲面。
沙灘上的沙子被烤成琉璃,石頭裂開。
赤蛟退了幾步,退到海邊,海水漫過它的爪子,涼。
它沒有走遠。
王牧躺在光裡。
斷掉的肋骨在癒合,裂開的內臟在修復,耗盡的靈力在恢復。
他閉著眼,聽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越來越穩。
太陽開始西斜。
金光漸漸收斂,小太陽慢慢縮小。
最後一縷光收進丹田,王牧睜開眼。
眼底有金色的光一閃而過。
他坐起來,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的傷口結痂了,痂下面是新生的皮膚。
他握了握拳,痊癒了。
他站起來,走到海邊。
海水漫過腳踝,涼。
他蹲下來,捧起水,洗了一把臉。
水是鹹的,澀,可他覺得——活著真好!
赤蛟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主人,傷好了?”
王牧搖頭。
“沒有。可死不了。”
赤蛟沉默了片刻。
“屬下也沒有死。”
王牧笑了。“好,你我主僕死裡逃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太陽快落山了。
海面被染成暗紅色。
王牧站在海邊,看著遠處那片海。
裂海玄犀變作了食物。
巨鯤還在深淵裡沉睡,估計對自己帶來的食物很滿意。
······
太陽落下去,月亮升起來。
荒島上沒有別人,只有王牧和赤蛟。
王牧在沙灘上撿到一個巨大的硨磲,殼面粗糙,紋路深如刀刻。
他抱起來,沉,百斤所有。
海水從殼縫裡滴出來,滴在腳背上,涼。
他用石頭把硨磲架起來,做成一口鍋。
又去海邊打了幾隻海鮮妖獸。
一隻臉盆大的梭子蟹,三條銀光閃閃的飛魚,還有一窩海螺。
他蹲在沙灘上,用金烏劍剖開蟹殼,蟹黃滿得流油。
飛魚去鱗,海螺敲碎,洗乾淨。
赤蛟盤在礁石上,豎瞳盯著他。
它活了八百年,從沒見過有人用硨磲當鍋,從沒見過元嬰修士親自剖蟹。
“——吸溜!”
赤蛟想問,嚥了一口口水,沒敢問。
王牧生火。
柴是島上的枯木,乾透了,一點就著。
火舌舔著硨磲的底部,海水燒開,咕嘟咕嘟。
蟹黃下鍋,油花炸開,香味瀰漫。
飛魚入水,海螺沉底。
沒有調料,只有海水本身的鹹。
湯非常的鮮,鮮得讓人舌頭打結。
赤蛟聞到香味,喉結再度滾了一下。
王牧用樹枝削了一雙筷子,太長,戳到臉上。
他笑了,又削了兩雙短的,一雙遞給赤蛟。
“吃。”
赤蛟化作人形,接過筷子,笨拙地夾起一塊蟹肉,塞進嘴裡。
燙,對於他溫度正好,主人對他非常好,感動得它眼眶發紅。
它嚥下去。
“好吃。”
王牧又夾了一塊給它。
“多吃點。對養傷有好處。”
赤蛟低頭,把碗裡的蟹肉吃乾淨。
湯也喝了。
碗放下時,手在抖。
不是怕,是感動。
活了八百年,從沒有人給它做過飯。
從沒有人給它夾過菜。
從沒有人問它吃飽沒有。
它低下頭,用袖子擦眼睛。
王牧沒有看它。
王牧端著碗,慢慢喝湯。
湯很燙,喝到嘴裡舒服。
夜風吹過來,篝火噼啪響。
赤蛟靠在礁石上,閉著眼,嘴角翹著。
王牧躺在沙灘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
他數了數,沒數清。
閉上眼,睡著了。
天剛亮,王牧就醒了。
太陽從海面上升起來,第一縷光落在他臉上。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運轉《太陽真火訣》。
陽氣從百會灌入,沿著經脈往下走。經脈通了,靈力順暢。
丹田裡的太陽真火圍著元嬰瘋狂旋轉,轉化成法力,金烏劍嘶鳴。
他的傷在快速癒合,斷骨長合,裂肉重生。
太陽升到頭頂。
王牧睜開眼,眼底金光一閃。
他站起來,握了握拳。
不疼。
傷好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又深了一分。
他笑了。
赤蛟從礁石上爬起來,尾巴上的鱗片長出了新茬。
“大人,傷好了?”
王牧點頭。
“好了。”
赤蛟也笑了。
“那回去?”
王牧點頭。“回去。不過——”
他轉身,看著島上的那片樹林。
香蕉樹,甘蔗林。
香蕉樹不高,葉子寬大,垂著一串串青黃色的香蕉。
甘蔗密密麻麻,比人高,紫皮,節長。
他走過去,摘了一根香蕉,剝開。
果肉白嫩,咬一口,甜。
不是靈果的甜,是凡俗的甜,像前世小時候吃過的味道。
他嚥下去,又咬了一口。
“好東西。”
他蹲下來,看著香蕉樹根部的分櫱苗。
小的香蕉苗,只有膝蓋高,葉子嫩綠。
他用手扒開土,連根拔起,放進儲物袋。
又拔了幾百株。
甘蔗也連根拔,捆成一捆捆,塞進儲物袋。
赤蛟湊過來,低頭看著那些苗。
“大人,這些不是靈植。”
王牧點頭。
“不是靈植。
可它們是種子。
種下去,長出來,百姓能吃,能養活很多人。”
赤蛟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王牧站起來,看著整片蕉林和蔗田。
這裡沒有人,沒有妖獸,沒有修士。
只有普通的土,普通的水,普通的陽光。
可這些普通的作物,長得比任何靈植都好。
正因為不是靈植,才更珍貴。
靈植只能修士吃,需要靈田種植。
這些東西,人人都能吃。
他轉身。“走。回去。”
赤蛟化作本體,火光炸開。
王牧躍上蛟背,朝臨海郡的方向飛去。
身後,荒島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面上。
沒有人知道,這裡曾躺著一個渾身是傷的郡守,和一鍋鮮掉眉毛的蟹湯。
也沒有人知道,那些香蕉苗和甘蔗根,將會在臨海郡的土地上,長成一片新的希望。
······
赤蛟飛了三日,臨海郡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裡。
沱龍江入海口,江堤已見雛形,從江口一直延伸到內陸,青灰色的石堤像一條巨龍臥在水邊。
民夫們還在幹活,鋤頭起落,夯聲陣陣。
王牧從空中俯瞰,看見五子各守一段,王仁在東,王義在西,王禮居中,王智巡線,王賢帶著鬼卒在堤腳加固。
他點了點頭。
赤蛟落在江堤上。
五子圍過來,王賢第一個撲進他懷裡。
“爹!你回來了!”
王牧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回來了。”
王仁看著他,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傷。
“爹,傷好了?”
王牧點頭。“好了。”
王義攥緊刀柄。“那個裂海玄犀呢?”
王牧笑著說道:“被為父當點心送人了!”
五子咂舌,聽到了王牧的詳細解釋,大呼過癮!
王牧看著那條江堤。
“堤修得怎麼樣?”
王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快了。再有一個月,就能合龍。”
王牧沒有急著回郡守府。
他讓人在江堤附近劃了一塊地,靠近水源,土質肥沃。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聞了聞。
紅土味腥,混著草根的味道。
他點了點頭。
從儲物袋中取出香蕉苗和甘蔗根。
香蕉苗,膝蓋高,葉子嫩綠。
甘蔗根一捆捆,紫皮,節長。
他親手挖坑,栽苗,培土,澆水。
香蕉苗很好種,甘蔗卻是需要斷節!
五子圍在旁邊看。
王義忍不住問:“爹,這是什麼?”
王牧頭也不抬。
“香蕉。甘蔗。”
王義撓頭。
“種來幹嘛?”
王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給百姓吃的。”
王牧拿出香蕉,告訴兒子們剝皮吃,
告訴他們,甘蔗是嚼著吃!
五子吃的汁水橫流,大呼:“爹,這甘蔗真甜!”
“這個香蕉真好吃!就是沒有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