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蘭若驚魂,帝子降世
王牧背著書箱,大步走在官道上,青衫被晚風拂得微微晃動。
方才袖中王仁那句 “前面有東西”,目光微凝,腳下步伐卻未停。
那股陰邪之氣雖淡,卻如骨鯁在喉,他知道,前路絕不會太平。
袖中五子還在嘰嘰喳喳,王義還在肉疼那五十兩銀子,王仁卻始終保持著沉默,一雙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王牧深吸一口氣,將那絲不安壓在心底。
京城在前,功名在望,些許魑魅魍魎,擋不住他大道直行。
王牧父子路過一個無名小鎮, 王賢巴巴地望著不遠處草把上那些紅艷艷的糖葫蘆,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
“爹——!”
他拉長了聲音,從王牧袖中探出半個小腦袋,兩隻眼睛亮得嚇人,那是孩童最純粹的渴望。
王牧低頭看了他一眼,心硬如鐵,面無表情:“不行。”
“為什麼!” 王賢急得小臉瞬間皺成一團,眼圈都紅了,
“咱們就在街上,買了就能吃!為什麼不行啊!”
王仁沉穩的聲音從另一隻袖中緩緩傳出,帶著兄長的威嚴:“賢弟,注意儀態。
你如今也是修文氣的人,怎可如此饞嘴失態?”
王賢立刻撇嘴,理直氣壯,半點不讓:“文氣又不管飽!”
王禮懵懵懂懂從衣襟處探出頭,四處亂瞄:“什麼是糖葫蘆?
在哪兒?在哪兒?”
王智淡淡開口,冷靜得像個小先生:“山楂裹糖,酸甜可口,民間小吃。
喏,那邊插著草靶子的就是。”
五個兒子,四雙眼睛死死盯住王牧,
——連最穩重的王仁,餘光都早已不受控制地飄向糖葫蘆攤。
那眼神裡,有期盼,有渴望,還有一種“你不買我們就當場哭給你看”的決絕。
王牧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昨夜給這幾個小傢伙上課時,講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他們一個個點頭如搗蒜,彷彿深以為然。
此刻看來,全是放屁。
“你們想一想,”
王牧耐著性子,壓著聲音解釋,
“大白天的,普通人看不見你們。
他們只會看見一串糖葫蘆憑空飄在空中,還一口一口變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會嚇死人的。”
五子齊齊一呆。
王義最先拍著腦袋反應過來:“對哦......
上次在鎮上,我吃一串糖葫蘆,一個小孩盯著看了半天,後來哭著跑了......”
王仁眉頭一皺:“你為何不曾彙報?”
王義訕訕一笑,不敢作聲。
父子幾人的對話,全靠王牧傳授的傳音秘術交流,外人半點聽不見,否則只需一句,便能驚碎凡人心膽。
王牧扶額輕嘆,再也拗不過這群小傢伙。
他掏出銅板,數了又數,對攤主沉聲道:“來十四串。”
攤主喜笑顏開,麻利地打包好。
王牧接過,趁人不注意,
飛快塞進袖中、衣襟、書箱夾層,
——五個兒子各自藏好, 一人至少兩串,王義懷裡揣了三串,笑得見牙不見眼,快樂都要溢位來。
“等出了鎮子,尋個沒人的地方再吃。”
王牧低聲叮囑。
五子齊齊點頭,比任何時候都乖巧聽話。
······
為避人耳目,王牧特意選了荒僻山路。
一來,五個兒子雖是文氣鬼童,凡人不可見,可他們凌空飛行、飄來飄去的模樣,一旦被人撞見,依舊驚世駭俗。
二來,這幾個小傢伙得了糖葫蘆,興奮得嘰嘰喳喳,若在人多的官道上,難免惹人側目。
於是,他帶著五子,拐入一條少有人跡的山林小徑。
時值午後,天陰沉沉的,不見半分日頭。
林間寂靜得可怕,偶有幾聲鳥鳴,也顯得格外空洞。
“行了,出來吧。”
王牧話音剛落,五個小小的身影便從衣袍中爭先恐後地鑽出。
王仁依舊端著大哥架子,飛行時也不忘整理衣冠,只是嘴角沾著的一小塊糖漬,早已出賣了他方才偷吃的事實。
王義徹底放飛自我,舉著三串糖葫蘆在空中翻跟頭,一邊翻一邊舔,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傻子。
王禮懵懵地飄在低空,小口小口啃著,偶爾被糖黏住牙齒,就皺著小臉使勁抿,發出“吧唧吧唧”的可愛聲響。
王智一邊吃一邊警惕觀察四周,不時向王牧彙報:“爹,前方無異常。”
“爹,左側有野兔,要不要抓?”
“爹,那棵樹上有鳥窩,我上去看看?”
最小的王賢最是無法無天,直接騎在王牧脖子上,舉著糖葫蘆咯咯直笑,時不時把黏糊糊的糖衣蹭到王牧頭髮上。
“賢兒。”
王牧忍無可忍。
“嗯?”
王賢低頭,一臉無辜,大眼睛濕漉漉的。
“......算了。”
王牧終是心軟,放棄了呵斥。
他由著他們鬧,嘴角不自覺掛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樣的日子,雖奔波,卻踏實。
這樣的日子,才叫活著。
他抬頭望了望天。
陰沉沉的,雲層厚重,卻無雨意。
他稍稍放下心來,繼續前行。
身後,五個小小的身影在林間穿梭嬉鬧,糖葫蘆的甜香混著山野的氣息,飄得很遠很遠。
那是他黑暗修行路上,最溫暖的光。
······
變故,發生在申時三刻。
王牧正行至一處山坳,四周古木參天,寂靜得詭異,連蟲鳴都消失了。
忽然,
—— 一陣陰風平地捲起,刺骨冰寒!
緊接著,天空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天要塌下來一般!
王牧猛地抬頭,—— 天還是那個天,雲還是那個雲。
可那厚重雲層之中,竟隱隱透出——“墨色兇光”!
“爹——!”
王智第一個察覺不對,飛身落在王牧身旁,小臉上緊繃到極致,
聲音都在發顫:
“天上......有東西落下來了!”
話音未落—— 天空驟變!
那厚重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撕裂,無數細密的——黑色雨滴,鋪天蓋地、傾洩而下!
不是雨!
是煞!
那雨滴漆黑如墨,落在樹葉上,樹葉瞬間枯黃碳化;
落在岩石上,岩石滋滋作響,騰起一縷縷刺鼻青煙!
王牧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沉到谷底—— 這是......煞雨!
專克陰魂,蝕魂刻骨!
“快回來!”
他大喝一聲,正在空中飛行的五子齊齊一震,拚命朝王牧飛來!
可煞雨來得太快、太狠、太絕!
第一滴墨雨落在王義手臂上,
—— “啊——!”
王義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整個人像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魂上,猛地蜷縮成一團,從半空狠狠跌落!
王仁飛身接住他,可自己也連中數滴煞雨,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王禮、王智、王賢相繼落地,
一個個痛苦呻吟,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王牧腳邊,瑟瑟發抖,魂體都在扭曲。
“爹......好疼......”
王賢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哭腔,小臉上滿是痛苦,淚水混著煞氣滑落。
王牧心臟猛地揪緊,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書箱,從中抽出油紙傘,刷地撐開,死死罩在五子頭頂!
可風太大,雨太急,煞氣太烈!
傘面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瀕臨破碎,根本無法完全遮擋。
煞雨順著風勢斜落,依舊有零星墨滴落在兒子們身上,每一次落下,都換來一聲壓抑到極限的痛呼。
王牧雙眼通紅,目眥欲裂,卻無計可施。
他只能拚命壓低傘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一側風雨,任由煞雨落在自己背上。
那雨落在人身上,只是冰涼刺骨。
可落在魂體上......
——他低頭看著五個兒子痛苦扭曲的模樣,心如刀絞,寸斷肝腸。
王仁強忍著魂飛魄散的劇痛,
抬頭看向父親,
聲音發顫:“爹......這不是天雨......是陣法......是有人佈下的——凶煞大陣......”
王智也反應過來,咬牙顫抖:“這是......
刻意外洩的——帝級煞氣,......
有強者......
在這附近閉關......”
王牧心頭一震。
帝級?
那是什麼概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能讓五個修了文氣的兒子如此痛苦,那絕對是他們招惹不起、觸之即死的存在!
他抬眼四顧,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前方不遠處。
那裡,一座巨大的廢棄寺院,靜靜矗立在風雨之中。
紅牆斑駁,殿宇重重,規模宏大得驚人,卻透著一股死寂的陰森。
山門上的匾額已經殘破,只能隱約認出三個字—— 蘭若寺。
王牧心念電轉,生死一線。
進寺,可能撞鬼,可能死。
不進寺,兒子們撐不過片刻,必定魂飛魄散!
可他有五個兒子在。
五子聯手,尋常鬼物根本不是對手。
他咬碎牙,做出了最決絕的決定—— “走!”
他一把抱起王賢,讓其他四子拚命鑽進自己衣袍內,撐著傘,頂著漫天煞雨,朝著那座古寺狂奔而去!
······
大雄寶殿的門,是虛掩的。
王牧一腳踹開,抱著兒子沖了進去。
身後,煞雨被門扉阻隔,噼裡啪啦打在門板上,卻再也無法侵入。
殿內昏暗,卻乾燥,更有一股微弱卻穩定的氣息,緩緩壓制著煞氣。
王牧顧不上打量四周,
先把五個兒子從衣袍裡掏出來,
一一放在地上。
五個小傢伙蜷成一團,身上還殘留著煞雨侵蝕的痕跡,卻已經不再痛苦呻吟。
“好些了嗎?”
王牧蹲下身,挨個檢視,聲音都在發顫。
王仁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爹,好多了。
這殿裡有股氣息,能壓制煞氣。”
王義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臂,臉上卻已經恢復了幾分血色:“嚇死我了......
剛才以為要死了......”
王禮懵懵地坐在地上,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不疼了......”
王智環顧四周,小臉上帶著幾分警惕,卻沒有說話。
最小的王賢被王牧抱在懷裡,
小臉埋在父親胸口,
奶聲奶氣地哼哼: “爹爹......
剛才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