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義助孤女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4,530·2026/7/12

人群圍得水洩不通,議論聲嘈雜刺耳。 沈清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守著身旁那口薄皮棺木,小臉蒼白,神色悽然。 父親為官清廉,一朝落難,家僕攜款叛逃,連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更別提扶柩回鄉。 圍觀之人不少,可真正願意伸手相助的,一個都沒有。 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冷漠,有的人眼底藏著不懷好意的光。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 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 自頭頂緩緩落下: “姑娘,這三十兩銀子,我出了。” 沈清婉猛地抬頭。 入目,是那個方才在客棧裡見過的年輕書生。 他就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青衫乾淨整潔,手中穩穩託著一錠沉甸甸的銀子。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下,落在他側臉,鍍上一層溫和卻不容輕視的金邊。 沈清婉眼眶猛地一熱,滾燙的淚水瞬間湧到眼底。 她死死咬住下唇, 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公子......公子這是......” 王牧將銀子輕輕放在她微微發抖的手心裡,指尖沒有半分逾矩,隨即後退一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語氣清淡,卻異常篤定: “拿去安葬令尊。 不必言謝,不必報答。” 沈清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錠足以讓尋常人家安穩過一年的銀子,再抬頭,望向眼前神色平靜的書生,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三十兩。 足夠一個趕考書生在京城安心讀書數月。 足夠一戶普通人家吃穿用度一整年。 就這麼......隨手給了她? 還不要報答?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顫巍巍的話: “公子......公子就不怕......小女子是騙你的嗎?” 王牧忽然笑了。 那笑容乾淨、坦蕩,不帶半分虛偽與算計。 “姑娘眼中有淚,是真心。姑娘跪在父棺之旁,是孝心。真心孝心之人,不會騙人。”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在沈清婉心頭。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簌簌滑落。 “噗通”一聲,她跪倒在地,對著王牧重重叩首: “公子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若公子不棄,小女子願......願以身......” “不必。” 王牧輕輕打斷,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幫你,是我願意。你不欠我什麼,更不必以身相許。”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好好安葬令尊,好好活下去,便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沈清婉怔怔仰頭,淚眼朦朧之中,只看見那青衫書生立在陽光下,眉目清朗,一身磊落之氣,撲面而來。 這世間,竟有這般人物。 王牧說完,便轉身欲走。 “公子留步!” 沈清婉急忙出聲。 王牧回頭。 少女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眼神卻異常執著: “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小女子......只想記住恩人的名字。” 王牧沉默一瞬,輕聲吐出兩個字: “王牧。”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轉身便走。 可剛邁出三步,身後驟然響起一聲驚慌失措的呼救: “公子——救命!” 王牧腳步驟然一頓。 回頭一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一個賊眉鼠眼、滿臉橫肉的漢子,不知何時擠到了沈清婉身旁,一隻臟手已經朝著她手中的銀子抓了過去! 光天化日,公然搶奪孤女喪葬費! “找死!” 王牧一聲低喝,眼神驟然一厲,正氣凜然。 他身形未動,袖中五道溫淳卻極有威勢的文氣已悄然湧動! 一旁王義差點直接衝出去,被王仁一把死死按住。 “別動,爹自有分寸。” 那漢子被王牧淡淡一眼掃過,只覺得一股莫名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一軟,手瞬間僵在半空。 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訕訕縮回手,嘴裡罵罵咧咧,灰溜溜擠進人群跑了。 王牧緩步走回沈清婉身邊,看著她緊緊攥著銀子、嚇得渾身發抖的模樣,眉頭微微一皺。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的問題。 銀子給了她,她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能保得住嗎? 三十兩白銀,在這混亂世道,無異於三歲孩童抱著金磚過街。 今日能嚇走一個,明日呢? 路上呢? 他沉吟一瞬,開口問道: “姑娘打算如何扶柩回鄉?” 沈清婉咬著唇,低聲道:“小女子想......僱一輛馬車,再僱一個車夫......” “然後呢?” 王牧語氣平靜,卻句句直指要害: “沿途食宿,誰來照應? 若遇歹人,誰來保護? 車夫若見財起意,半路害你,你怎麼辦?” 沈清婉臉色一白,徹底愣住。 這些事,她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深想。 如今被王牧一一挑明,她才猛然驚醒,——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應對之策。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幾乎細不可聞: “小女子......小女子也不知道......” 王牧沉默。 袖中,五個小傢伙立刻小聲議論起來。 王仁:“爹考慮得周全。” 王義:“對啊,給了銀子,她也未必能平安到家。” 王禮懵懵懂懂:“那......那怎麼辦呀?” 王智小大人一樣:“得找一個可靠的人,一路護送。” 王賢奶聲奶氣:“爹爹一定能想到好辦法!” 王牧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姑娘,這鎮子上,可有鏢局?” 沈清婉茫然搖頭:“小女子......不知。” 王牧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人群, 拱手一禮,聲音清朗: “諸位鄉親,敢問鎮上可有信譽可靠的鏢局?” 人群立刻熱鬧起來。 “有有有!東街口安遠鏢局!” “李鏢頭最講信義,走鏢三十年,從沒出過差錯!” “找他準沒錯!” 王牧點頭道謝,回身對沈清婉道: “姑娘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沈清婉望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淚水再一次模糊了雙眼。 ...... 安遠鏢局不大,門臉卻透著一股硬朗氣派。 王牧進門時,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正在院中擦拭一柄厚背刀。 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如鷹,一看便是久經江湖的練家子。 他看見王牧,放下刀,抱拳道:“客人是要走鏢?” 王牧拱手回禮:“閣下可是李鏢頭?” “正是李某。” 王牧開門見山,將沈清婉父親清廉落難、孤女無依的事情,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李鏢頭聽完,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公子與她,是親戚?” 王牧搖頭:“素不相識。” “朋友?” “昨日客棧偶遇一面,今日是第二次相見。” 李鏢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那公子為何要如此幫她?不過萍水相逢罷了。” 王牧神色坦然,目光沒有半分閃躲: “我亦是讀書人,亦欲入仕,將來也想做個清官。 她父親清清白白,落得這般下場,我心不忍。”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 “我不願將來我為官,落難之時,無人伸手。 更不願我妻兒家人,受這般苦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李鏢頭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仰天一笑。 那笑聲之中,滿是欣賞與敬佩。 “好一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一拍大腿,正色道: “公子,這趟鏢,我接了!” “你放心,人在鏢在,棺木必安抵江州。 李某走鏢三十年,沒丟過一趟鏢,更沒貪過一文不義之財!” 王牧鄭重抱拳: “有勞李鏢頭。” ...... 王牧當場支付鏢銀。 整整二十兩。 足夠僱一輛穩妥馬車,配兩名經驗豐富的鏢師,一路護送沈清婉回鄉,連安葬事宜都能一併安排妥當。 李鏢頭當場寫好鏢單,蓋上鮮紅印信,鄭重交到王牧手中。 王牧拿著鏢單,快步回到街口。 沈清婉依舊守在棺木旁,一見他回來,眼中立刻亮起一抹期盼的光。 王牧將鏢單遞到她手中: “姑娘收好。 安遠鏢局李鏢頭親自護送,沿途車馬、食宿、安葬,鏢局都會一一安排妥當,你不必再操心。” 沈清婉捧著那張薄薄的鏢單,雙手劇烈顫抖,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砸在紙上。 她再一次跪倒在地, 重重叩首, 泣不成聲: “公子大恩......公子大恩......小女子......小女子......” 她哽咽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一遍遍地磕頭。 王牧沒有扶她,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她情緒平復。 許久,沈清婉才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望著他, 聲音微弱卻堅定: “公子......日後......小女子如何報答?” 王牧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淡然: “不必報答。” “你只要記住,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害你。” “但也別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信。日後謹慎一些,莫再輕易輕信他人。” 沈清婉含淚點頭,將這幾句話,一字一句,深深刻在心底。 王牧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 夕陽西下,將整個小鎮染成一片溫暖金黃。 王牧背著書箱,走在出鎮的官道上。 袖中,五個小傢伙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嘰嘰喳喳炸開了鍋。 王義憋了半天,一臉敬佩:“爹,你真是......真是太好了!” 王仁難得沒有反駁弟弟,認真點頭:“爹做的事,是君子所為。” 王禮懵懵地問:“爹,那個姐姐以後,會過得好嗎?” 王牧嘴角微揚:“會。 她心善,知孝懂恩,只要熬過這一關,將來一定會好。” 王智眼珠子一轉,好奇問道:“爹,你方才為什麼不讓她以身相許? 那個姐姐長得那麼好看。” 王義立刻眼睛發亮,連聲附和: “對啊對啊! 要是娶了她,咱們就有新的娘了,還能多好多弟弟妹妹!” 王牧腳步猛地一頓。 他低頭,看向袖中五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小眼睛, 深吸一口氣, 認真開口: “你們記住。”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她走投無路、孤苦無依之時,我出手幫她,這是義。” “若趁她無依無靠之時,納她為妻,那不是情,是趁人之危,是惡。” “君子愛色,納之有理。可趁人之危,便失了理,也失了心。” 五子聽完,一個個若有所思。 王仁率先點頭:“爹說得對。” 王義撓了撓頭:“好像......真是這個理。” 王禮似懂非懂:“哦......不能趁人家可憐的時候娶人家。” 王智一臉恍然:“這就是君子有所不為。” 最小的王賢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問出一句靈魂拷問: “爹爹,那你什麼時候,給我們娶一個不是趁人之危的新娘呀?” 王牧:“............” 王義立刻起鬨:“對呀對呀!什麼時候?” 王牧面無表情,決定無視這個問題,腳下加快幾分,繼續往前走。 身後,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青衫微動,書箱輕晃,袖中五個小小的身影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那畫面,溫暖,安寧,又帶著幾分讓人忍俊不禁的煙火氣。 ...... 鎮口。 王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街口,沈清婉依舊跪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起身。 夕陽落在她淚痕未乾的臉上,柔和而溫暖。 她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鏢單,又看了看身旁的棺木, 輕聲呢喃,一遍又一遍: “王牧......” “王牧......” 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名字,被她牢牢刻在了心底。 不遠處,安遠鏢局的鏢師已經套好馬車。 李鏢頭走到她身旁,聲音沉穩: “姑娘,節哀。 令尊後事,交給咱們。 那位公子已付足銀兩,你什麼都不必再操心。” 沈清婉輕輕點頭,扶著棺木,緩緩站起身。 她最後望了一眼王牧離去的方向。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只有夕陽,將整條長路,染成一片金色。 她轉身,踏上鏢車。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滾滾,朝著南方江州而去。 ...... 官道之上。 王牧大步前行,晚風輕輕拂動青衫。 袖中,五個兒子還在嘰嘰喳喳,算著今天花出去的銀子。 王義一臉肉疼:“爹,你今天一下子花了五十兩! 五十兩啊! 咱們還剩多少?” 王牧淡淡道:“夠用。” “可是那是五十兩......” 王仁平靜開口: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 該幫之人,若是錯過了,便再也追不回來。” 王智立刻點頭:“大哥說得對。” 王禮好奇:“那個姐姐,以後會一直記得爹吧?” 王賢小奶音格外堅定:“肯定記得!爹爹那麼好!” 王牧聽著你一言我一語,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抬頭,望向遠方。 夕陽之下,官道蜿蜒,伸向看不見的盡頭。 前方,是京城。 是功名。 是波瀾壯闊的新人生。 而他,王牧,帶著五個與眾不同的兒子,一步一步,穩穩向前。 坦坦蕩蕩,心無雜念。 大道直行,自有君子之風。 就在這時,袖中一直沉默觀察的王仁,忽然聲音一低: “爹,前面......有東西。” 王牧腳步微頓,眼底笑意緩緩收斂。 遠方暮色漸起,官道盡頭,隱隱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陰邪之氣,悄然瀰漫而來。

人群圍得水洩不通,議論聲嘈雜刺耳。

沈清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守著身旁那口薄皮棺木,小臉蒼白,神色悽然。

父親為官清廉,一朝落難,家僕攜款叛逃,連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更別提扶柩回鄉。

圍觀之人不少,可真正願意伸手相助的,一個都沒有。

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冷漠,有的人眼底藏著不懷好意的光。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

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

自頭頂緩緩落下: “姑娘,這三十兩銀子,我出了。”

沈清婉猛地抬頭。 入目,是那個方才在客棧裡見過的年輕書生。

他就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青衫乾淨整潔,手中穩穩託著一錠沉甸甸的銀子。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下,落在他側臉,鍍上一層溫和卻不容輕視的金邊。

沈清婉眼眶猛地一熱,滾燙的淚水瞬間湧到眼底。

她死死咬住下唇,

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公子......公子這是......”

王牧將銀子輕輕放在她微微發抖的手心裡,指尖沒有半分逾矩,隨即後退一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語氣清淡,卻異常篤定: “拿去安葬令尊。

不必言謝,不必報答。”

沈清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錠足以讓尋常人家安穩過一年的銀子,再抬頭,望向眼前神色平靜的書生,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

三十兩。

足夠一個趕考書生在京城安心讀書數月。

足夠一戶普通人家吃穿用度一整年。

就這麼......隨手給了她?

還不要報答?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顫巍巍的話: “公子......公子就不怕......小女子是騙你的嗎?”

王牧忽然笑了。

那笑容乾淨、坦蕩,不帶半分虛偽與算計。

“姑娘眼中有淚,是真心。姑娘跪在父棺之旁,是孝心。真心孝心之人,不會騙人。”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在沈清婉心頭。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簌簌滑落。

“噗通”一聲,她跪倒在地,對著王牧重重叩首: “公子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若公子不棄,小女子願......願以身......”

“不必。”

王牧輕輕打斷,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幫你,是我願意。你不欠我什麼,更不必以身相許。”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好好安葬令尊,好好活下去,便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沈清婉怔怔仰頭,淚眼朦朧之中,只看見那青衫書生立在陽光下,眉目清朗,一身磊落之氣,撲面而來。

這世間,竟有這般人物。

王牧說完,便轉身欲走。 “公子留步!”

沈清婉急忙出聲。

王牧回頭。

少女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眼神卻異常執著: “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小女子......只想記住恩人的名字。”

王牧沉默一瞬,輕聲吐出兩個字: “王牧。”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轉身便走。

可剛邁出三步,身後驟然響起一聲驚慌失措的呼救: “公子——救命!”

王牧腳步驟然一頓。

回頭一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一個賊眉鼠眼、滿臉橫肉的漢子,不知何時擠到了沈清婉身旁,一隻臟手已經朝著她手中的銀子抓了過去!

光天化日,公然搶奪孤女喪葬費!

“找死!” 王牧一聲低喝,眼神驟然一厲,正氣凜然。

他身形未動,袖中五道溫淳卻極有威勢的文氣已悄然湧動!

一旁王義差點直接衝出去,被王仁一把死死按住。

“別動,爹自有分寸。”

那漢子被王牧淡淡一眼掃過,只覺得一股莫名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一軟,手瞬間僵在半空。

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訕訕縮回手,嘴裡罵罵咧咧,灰溜溜擠進人群跑了。

王牧緩步走回沈清婉身邊,看著她緊緊攥著銀子、嚇得渾身發抖的模樣,眉頭微微一皺。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的問題。

銀子給了她,她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能保得住嗎?

三十兩白銀,在這混亂世道,無異於三歲孩童抱著金磚過街。

今日能嚇走一個,明日呢?

路上呢?

他沉吟一瞬,開口問道: “姑娘打算如何扶柩回鄉?”

沈清婉咬著唇,低聲道:“小女子想......僱一輛馬車,再僱一個車夫......”

“然後呢?”

王牧語氣平靜,卻句句直指要害: “沿途食宿,誰來照應?

若遇歹人,誰來保護?

車夫若見財起意,半路害你,你怎麼辦?”

沈清婉臉色一白,徹底愣住。

這些事,她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深想。

如今被王牧一一挑明,她才猛然驚醒,——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應對之策。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幾乎細不可聞: “小女子......小女子也不知道......”

王牧沉默。

袖中,五個小傢伙立刻小聲議論起來。

王仁:“爹考慮得周全。”

王義:“對啊,給了銀子,她也未必能平安到家。”

王禮懵懵懂懂:“那......那怎麼辦呀?”

王智小大人一樣:“得找一個可靠的人,一路護送。”

王賢奶聲奶氣:“爹爹一定能想到好辦法!”

王牧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姑娘,這鎮子上,可有鏢局?”

沈清婉茫然搖頭:“小女子......不知。”

王牧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人群,

拱手一禮,聲音清朗: “諸位鄉親,敢問鎮上可有信譽可靠的鏢局?”

人群立刻熱鬧起來。 “有有有!東街口安遠鏢局!”

“李鏢頭最講信義,走鏢三十年,從沒出過差錯!”

“找他準沒錯!”

王牧點頭道謝,回身對沈清婉道:

“姑娘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沈清婉望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淚水再一次模糊了雙眼。

......

安遠鏢局不大,門臉卻透著一股硬朗氣派。

王牧進門時,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正在院中擦拭一柄厚背刀。

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如鷹,一看便是久經江湖的練家子。

他看見王牧,放下刀,抱拳道:“客人是要走鏢?”

王牧拱手回禮:“閣下可是李鏢頭?”

“正是李某。”

王牧開門見山,將沈清婉父親清廉落難、孤女無依的事情,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李鏢頭聽完,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公子與她,是親戚?”

王牧搖頭:“素不相識。”

“朋友?”

“昨日客棧偶遇一面,今日是第二次相見。”

李鏢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那公子為何要如此幫她?不過萍水相逢罷了。”

王牧神色坦然,目光沒有半分閃躲: “我亦是讀書人,亦欲入仕,將來也想做個清官。

她父親清清白白,落得這般下場,我心不忍。”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 “我不願將來我為官,落難之時,無人伸手。

更不願我妻兒家人,受這般苦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李鏢頭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仰天一笑。

那笑聲之中,滿是欣賞與敬佩。 “好一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一拍大腿,正色道: “公子,這趟鏢,我接了!”

“你放心,人在鏢在,棺木必安抵江州。

李某走鏢三十年,沒丟過一趟鏢,更沒貪過一文不義之財!”

王牧鄭重抱拳:

“有勞李鏢頭。”

......

王牧當場支付鏢銀。

整整二十兩。

足夠僱一輛穩妥馬車,配兩名經驗豐富的鏢師,一路護送沈清婉回鄉,連安葬事宜都能一併安排妥當。

李鏢頭當場寫好鏢單,蓋上鮮紅印信,鄭重交到王牧手中。

王牧拿著鏢單,快步回到街口。

沈清婉依舊守在棺木旁,一見他回來,眼中立刻亮起一抹期盼的光。

王牧將鏢單遞到她手中: “姑娘收好。

安遠鏢局李鏢頭親自護送,沿途車馬、食宿、安葬,鏢局都會一一安排妥當,你不必再操心。”

沈清婉捧著那張薄薄的鏢單,雙手劇烈顫抖,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砸在紙上。

她再一次跪倒在地,

重重叩首,

泣不成聲: “公子大恩......公子大恩......小女子......小女子......”

她哽咽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一遍遍地磕頭。

王牧沒有扶她,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她情緒平復。

許久,沈清婉才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望著他,

聲音微弱卻堅定: “公子......日後......小女子如何報答?”

王牧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淡然: “不必報答。”

“你只要記住,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害你。”

“但也別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信。日後謹慎一些,莫再輕易輕信他人。”

沈清婉含淚點頭,將這幾句話,一字一句,深深刻在心底。

王牧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

夕陽西下,將整個小鎮染成一片溫暖金黃。

王牧背著書箱,走在出鎮的官道上。

袖中,五個小傢伙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嘰嘰喳喳炸開了鍋。

王義憋了半天,一臉敬佩:“爹,你真是......真是太好了!”

王仁難得沒有反駁弟弟,認真點頭:“爹做的事,是君子所為。”

王禮懵懵地問:“爹,那個姐姐以後,會過得好嗎?”

王牧嘴角微揚:“會。

她心善,知孝懂恩,只要熬過這一關,將來一定會好。”

王智眼珠子一轉,好奇問道:“爹,你方才為什麼不讓她以身相許?

那個姐姐長得那麼好看。”

王義立刻眼睛發亮,連聲附和: “對啊對啊!

要是娶了她,咱們就有新的娘了,還能多好多弟弟妹妹!”

王牧腳步猛地一頓。

他低頭,看向袖中五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小眼睛,

深吸一口氣,

認真開口: “你們記住。”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她走投無路、孤苦無依之時,我出手幫她,這是義。”

“若趁她無依無靠之時,納她為妻,那不是情,是趁人之危,是惡。”

“君子愛色,納之有理。可趁人之危,便失了理,也失了心。”

五子聽完,一個個若有所思。

王仁率先點頭:“爹說得對。”

王義撓了撓頭:“好像......真是這個理。”

王禮似懂非懂:“哦......不能趁人家可憐的時候娶人家。”

王智一臉恍然:“這就是君子有所不為。”

最小的王賢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問出一句靈魂拷問: “爹爹,那你什麼時候,給我們娶一個不是趁人之危的新娘呀?”

王牧:“............”

王義立刻起鬨:“對呀對呀!什麼時候?”

王牧面無表情,決定無視這個問題,腳下加快幾分,繼續往前走。

身後,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青衫微動,書箱輕晃,袖中五個小小的身影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那畫面,溫暖,安寧,又帶著幾分讓人忍俊不禁的煙火氣。

......

鎮口。

王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街口,沈清婉依舊跪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起身。

夕陽落在她淚痕未乾的臉上,柔和而溫暖。

她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鏢單,又看了看身旁的棺木,

輕聲呢喃,一遍又一遍: “王牧......”

“王牧......”

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名字,被她牢牢刻在了心底。

不遠處,安遠鏢局的鏢師已經套好馬車。

李鏢頭走到她身旁,聲音沉穩: “姑娘,節哀。

令尊後事,交給咱們。

那位公子已付足銀兩,你什麼都不必再操心。”

沈清婉輕輕點頭,扶著棺木,緩緩站起身。

她最後望了一眼王牧離去的方向。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只有夕陽,將整條長路,染成一片金色。

她轉身,踏上鏢車。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滾滾,朝著南方江州而去。

......

官道之上。 王牧大步前行,晚風輕輕拂動青衫。

袖中,五個兒子還在嘰嘰喳喳,算著今天花出去的銀子。

王義一臉肉疼:“爹,你今天一下子花了五十兩!

五十兩啊!

咱們還剩多少?”

王牧淡淡道:“夠用。”

“可是那是五十兩......”

王仁平靜開口: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

該幫之人,若是錯過了,便再也追不回來。”

王智立刻點頭:“大哥說得對。”

王禮好奇:“那個姐姐,以後會一直記得爹吧?”

王賢小奶音格外堅定:“肯定記得!爹爹那麼好!”

王牧聽著你一言我一語,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抬頭,望向遠方。 夕陽之下,官道蜿蜒,伸向看不見的盡頭。

前方,是京城。 是功名。

是波瀾壯闊的新人生。

而他,王牧,帶著五個與眾不同的兒子,一步一步,穩穩向前。

坦坦蕩蕩,心無雜念。

大道直行,自有君子之風。

就在這時,袖中一直沉默觀察的王仁,忽然聲音一低: “爹,前面......有東西。”

王牧腳步微頓,眼底笑意緩緩收斂。

遠方暮色漸起,官道盡頭,隱隱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陰邪之氣,悄然瀰漫而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