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龍劫臨玄天,化龍震八荒
合歡宗女長老倚著飛舟上,把玩著發梢,
對不遠處的青竹派老者笑道:“萬劍宗那位,倒是沉得住氣。”
老者拄著竹杖,咳嗽一聲。
“沉得住氣,是因為不急。”
女長老挑眉。
“不急?他在等什麼?”
老者看著玄天宗飛舟升空。
“等人犯錯。”
旁邊金巖宗長老悶聲接了一句。
“他沒動手,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可人跟上去,就是不想讓事情變小。”
蛟鱗閣長老額角的細鱗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玄天宗三個元嬰,他一個——不對,他還有一個沒出來。”
眾人沉默。
白骨觀長老摩挲著腰間的指骨串,咔嚓咔嚓,節奏沒亂。
“那個沒出來的,才是要命的。”
······
萬劍宗的飛舟上,許長老鬆了口氣,對梅長老低聲道:“他沒當場發難,就好。”
梅長老眉頭還是皺著。“好什麼?他跟著去了。”
許長老笑容收住。
梅長老看著她,
“一個人跟三個,他瘋了。”許長老搖頭。“他沒瘋。他心裡有數。”
梅長老不再說。
······
劉宏坐在窗邊,盯著雲層中那道灰影。
他想起父親死在長老峰上的那天,想起王牧站在父親屍體前的背影。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不疼。
他低聲說:“你跟著我,是想殺我?”
沒人答。他閉上眼,深深呼吸。
睜開眼時,灰影還在。
飛舟在雲層中穿行,身後那道灰影,始終沒有消失。
好像在告訴劉宏——你跑不掉的,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要麼自己送上門,要麼等著我來敲門。
劉宏閉上眼。他寧願王牧當場動手,也不願這樣被吊著。
可王牧不給他痛快。
他也不配痛快。
······
玄天宗的飛舟在雲層中穿行,身後那道灰影始終沒有消失。
孟洵站在船頭,每隔一刻鐘回頭看一眼,臉色越來越沉。
孫垣坐在船艙裡,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劉宏坐在窗邊,盯著雲層中的灰影。
他已經不說話了。
身旁的弟子也不敢說。
飛舟穿出最後一片雲層,前方出現玄天宗的山門。
群峰如劍,直插雲霄,靈霧繚繞,護山大陣的靈光在峰頂流轉。
守山弟子遠遠看見飛舟,打出旗語。
孟洵回旗語,飛舟減速,準備降落。
這時,身後那道灰影忽然停下來。
不是停下,是懸在半空。
王牧站在雲層邊緣,灰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丹田裡的金蛟還在沉睡,消化龍骨和龍珠。
他喚它,它不醒。
王牧睜開眼,看著前面的飛舟,看著越來越近的玄天宗山門。
不能再等了。再等,劉宏進了護山大陣,他就進不去了。
他閉上眼,神識探入丹田,神魂附身沉睡中的如意火金蛟,
金蛟豎瞳圓睜,鱗片倒豎。
金蛟的身軀從丹田湧出,——不是遊,是沖。
赤金色的蛟身在空中膨脹,三丈、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鱗片在日光下炸開奪目的光,爪牙鋒利如鉤,豎瞳盯著玄天宗的主峰。
王牧的肉身進入本命御獸空間,處於絕對安全之中!
······
玄安坐在萬劍殿中,正端起茶盞。
他感應到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山門外逼近,茶盞停在半空。
他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殿門口。
那道赤金色的蛟影懸在半空,身長三十丈,鱗甲如鐵,爪牙如鉤。
元嬰後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鋪開,壓得山門前的靈霧四散。
守山弟子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抱頭蹲下,有的握著劍柄,手在抖。
王牧沒有看那些弟子。
他控制金蛟,直奔主峰。
金蛟落在萬劍殿前,巨大的蛟身盤在廣場上空,威壓壓碎了青石板。
碎石飛濺,砸在殿門上,咚咚響。
王牧的聲音從蛟首傳出,
不高,
可整座主峰都聽得見。
“玄安,本座來了。”
殿門開啟,玄安走出來。
灰白道袍,面容清癯。他身後跟著數位長老,有的拔劍,有的掐訣,有的臉色慘白。
孟洵和孫垣從飛舟上趕回來,落在玄安兩側,劍已出鞘。
三對一,可三個人的手都在抖。
“王牧,你想怎樣?”
玄安的聲音很平,可王牧聽出了底下的緊。
金蛟低下頭,豎瞳盯著玄安。
“你的弟子劉宏,在秘境中驅趕獸群,圍殺本座的弟子。
本座的弟子逃出來,差點死在裡面。
你這個做宗主的不給個交代,本座自己來要。”
玄安沉默了片刻。
“劉宏在秘境中做了什麼,本座不知。
可你與本座弟子有殺父之仇,他心中有恨。”
他沒有說“恨你活該”,可意思到了。
王牧聽懂了。
“殺父之仇?”
金蛟的聲音冷下來。
“劉宏當街縱馬傷人,本座教他做人。
他不服,叫他爹劉寄奴來壓本座。
壓不住,要殺本座。
本座殺他,是自衛。
你們玄天宗的規矩,只許你們殺人,不許人殺你們?”
玄安的臉色變了,當初的事,他是親身經歷,前因後果都調查清楚了。
他身後的長老們低聲議論,有人慾言又止。
王牧沒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今日是秋分,金氣最盛。”
金蛟抬頭,看著天空。
“本座的本命御獸,要在這裡渡化龍劫。”
話落,王牧放開氣息,引動雷劫,天空應聲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是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遮住了日頭。
雲層厚重如鉛,邊緣翻湧著青白色的雷光。
雷光不是閃爍,是流淌,像無數條蛇在雲中遊走。
氣壓下來,廣場上的碎石輕輕跳動。
玄安的臉色徹底變了。
“王牧,你瘋了不成?
這是我玄天宗的主峰!
你若在此渡劫,雷劫會毀掉整座山峰!”
王牧看著他。
“那是你的事,你知道本座與劉宏有仇,還故意納其母為小妾。
本座只管渡劫。
渡得過,你的弟子本座不殺。渡不過——”
他沒有說下去。
玄安咬牙,轉身對著殿內的長老厲聲喝道:“啟動護山大陣,全峰防禦!”
長老們慌了,有人跑向陣樞,有人掐訣催動陣法,有人雙腿發軟,差點跌倒。
護山大陣亮起,靈光罩住主峰。
金蛟仰頭,迎向劫雲。
第一道雷落下,不是白色,是金色的。
庚金神雷,銳利如刀,直接劈在金蛟背上。
鱗甲炸開一片,火星四濺。
金蛟悶哼一聲,盤緊身軀。
第二道雷緊跟著落下,第三道,第四道。
雷光越來越密,越來越粗。
玄安站在殿門口,看著那道在雷光中翻滾的金蛟,臉色陰晴不定。
護山大陣在雷劫的餘威下,搖搖欲墜,消耗大量的靈石,才勉強不破。
他身後一個長老湊上來,壓低聲音。
“宗主,這樣下去,主峰扛不住。”
玄安攥緊拳頭。
“他扛得住,主峰扛不住。他扛不住,我們給他陪葬。”
他深吸一口氣,朝金蛟喊。
“王牧,你收手!本座將巧雲和劉宏獻給你,隨你處置!此事一筆勾銷!”
金蛟沒有理會。
它在雷光中盤緊身軀,鱗片被劈得一片片炸開,又一片片重生。
雷光越來越密集,金蛟的身軀在雷光中掙扎、翻滾、嘶吼。
它的角在長,爪在銳,鱗在密。
氣息在攀升——元嬰巔峰,半步化神,化神。
護山大陣破了!
劫雲散了!
最後一道雷落下時,金蛟仰天長嘯,——不是蛟吟,是龍吟。
悠長、低沉,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鐘鳴。
蛟身蛻變為龍身,鱗甲赤金,五爪如鉤,角如珊瑚,蛟尾的尾鰭化作龍尾,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它懸在半空,周身金光流轉。
化神初期。
如意火金蛟,已經成為歷史。
從今以後,是——如意火金龍。
廣場上的碎石被龍威壓得粉碎。
玄安退後一步,扶住殿門,才沒倒下。
他身後的長老們癱坐在地,有人捂著胸口,有人閉著眼,有人張著嘴,發不出聲。
劉宏站在山門處,仰頭看著那道赤金色的龍影。
他的腿在抖,嘴唇在抖,什麼都說不出來。
······
金龍懸在半空,龍威壓得整座主峰都在顫。
金龍頭低下,豎瞳盯著玄安。
玄安扶著殿門,指節泛白。
他身後長老們癱坐在地,無人敢言。
金龍開口,聲音如雷。
“本座不殺劉宏,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他不配。
你的弟子,你自己管教。
下次再惹本座,本座拆了你的山門。”
說罷龍身一轉,便要離去。
玄安猛地抬頭,咬牙喊道。
“且慢!”
金龍停住,豎瞳回望。
玄安咬牙,面色灰敗,像是下了極大決心。
他轉頭對身後長老喝道:“把巧雲和劉宏帶上來!”
長老們愣住。
他又吼了一遍:“帶上來!”
幾個人跌跌撞撞跑出去。
片刻,巧雲被從偏殿拖出,劉宏被從山門處押來。
母子二人跪在殿前,巧雲渾身發抖,劉宏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玄安走到他們面前,低頭看著。
“你的兒子在秘境中驅趕獸群,圍殺萬劍宗弟子,罪不可赦。
你的母親,以色侍人,挑撥宗門恩怨,禍亂內闈。”
他抬手,掌中凝出一道靈光。
“本座今日廢去你們母子修為,逐出玄天宗,交給王長老處置。
生死由他,與本宗再無瓜葛。”
巧雲尖叫:“不——宗主!妾身伺候你這麼久——”
話沒說完,玄安一掌拍在她丹田上,靈力炸開,巧雲慘叫一聲,癱倒在地,修為盡廢。
劉宏抬起頭,看著父親一樣的玄安,眼神裡有恨,有怕,有不可置信。
玄安沒看他,一掌拍在他丹田上。
劉宏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修為也廢了。
“帶下去,交給王長老。”
玄安轉身,走回殿內,不再看他們。
劉宏不是親兒子,廢了就廢了,巧雲也只是一個玩物,玄安對其沒有感情,沒必要繼續留著這兩個禍害!
此次是得罪王牧,下一次,不知道還會得罪誰!
劉寄奴都是被劉宏坑死的!
金龍落在殿前,巨大的龍爪抓起巧雲和劉宏,像抓兩隻小雞。
兩人掙扎,可修為已廢,毫無力氣。
金龍騰空,朝南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