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鐵證如山,誰敢攔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367·2026/7/12

京兆府後門還沒開,他站在門口等。 周雲鶴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隻木匣。 門房開了門,看見沈煉,連忙進去通報。 王牧正在後院喝茶,聽見沈煉來了,放下茶盞。 ——“ 沈煉走進去,周雲鶴跟在後面。 兩人都沒有坐。 沈煉從周雲鶴手裡接過木匣,雙手捧到王牧面前。 “大人,趙秉忠的罪證,都在這裡了。” 王牧接過,開啟。 匣子裡厚厚一疊賬冊、書信、供狀。 他拿出來,一頁一頁翻。 趙秉忠在翰林院任職三十年,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結黨營私。 他在老家強佔民田,逼死佃戶。 他在京城縱容親族,欺行霸市。 他的兒子趙繼祖橫行京城,不是一天兩天了。 有人告過,被他壓下了。 王牧合上匣子。 “查實的?” 沈煉點頭。 “查實了。每一樁都有證人,每一筆都有賬目。” 王牧站起來。 “蘇慕仙。” 蘇慕仙從門外進來。“在。” “帶人去趙府。趙秉忠,抓。” 趙秉忠正在書房裡寫字。 他寫了一個“靜”字,墨跡未乾。 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 “老爺,不好了!京兆府來人了!” 趙秉忠手一抖,筆尖落在紙上, “靜”,字糊成一團。 他放下筆。“慌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蘇慕仙已經帶人進了前院。 二十名差役,刀已出鞘。 趙府的護院拿著棍棒擋在院中,沒人敢上前。 趙秉忠站在臺階上,往下看。 蘇慕仙站在院中,抬頭看他。 “趙大人,京兆府奉命緝拿你。請跟我們走一趟。” 趙秉忠冷笑。“奉命? 奉誰的命? 本官是翰林院編修,朝廷命官。 你一個京兆府,有什麼資格抓本官?” 蘇慕仙沒有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 “趙秉忠,受賄、賣官、結黨、縱親、霸田、逼命。罪證確鑿,京兆尹王大人下令緝拿。” 趙秉忠臉色鐵青。 “王牧?他有什麼資格?” 蘇慕仙收起文書。“有沒有資格,你去了就知道。” 他一揮手,差役們上前。 護院們舉著棍棒,腿在抖,沒有人敢攔。 趙秉忠披頭散髮,腳步踉蹌的被押出府門,上了囚車。 街上百姓圍過來看,有人扔菜葉,有人吐唾沫,有人拍手叫好。 趙秉忠低著頭,不敢看。 囚車駛過街巷,朝京兆府去。 ······ 趙秉忠被抓的訊息傳出不到半個時辰,趙府的管家就派出了十幾撥人。 家丁、小廝、管事,騎馬的騎馬,步行的步行,分頭奔向京城各處。 他們懷裡揣著厚厚一沓拜帖, 每一張都寫著趙秉忠的名字,蓋著趙府的印章。 拜帖下面壓著銀票,面額不等,有五百兩的,有一千兩的,最高的三千兩。 管家站在門口,一個個叮囑。 “見了大人,先遞拜帖,再送銀票。 態度要恭敬,話要少說。 大人問什麼,答什麼。 大人不問,不要多嘴。” ——家丁們點頭,各自去了。 吏部侍郎府。 門房接過拜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銀票,嘆了口氣。 “回去吧。我家老爺病了,不見客。” 家丁急了。 “我們老爺和侍郎大人是同科進士,多年的交情,您再通傳通傳——” 門房擺擺手。 “不是我不通傳,是老爺交代了。趙大人的事,他管不了。” 家丁站在門口,不肯走。 門房把拜帖和銀票塞回他手裡。 “回去吧。別讓我為難。” 門關上了。 戶部侍郎府。 管家親自登門,等在門口。 門房進去通報,出來時臉色為難。 “趙管家,我家老爺說了,他正在寫奏摺,明日要遞上去,實在抽不出空。您請回。” 趙管家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塞給門房。 “再通傳一次。” 門房猶豫了一下,進去了。 片刻後出來,銀票退了回來。 “老爺說了,不是錢的事。是真管不了。” 趙管家站在門口,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站了很久,轉身走了。 刑部侍郎府。 趙府的家丁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門房才出來。 “我家老爺去衙門了,不在府裡。” 家丁問。 “侍郎大人何時回來?” 門房搖頭。 “不知道。也許是今晚,也許是明天。” 家丁不死心。 “那我們去衙門找——” 門房攔住了。 “衙門重地,閑人免進。你去了也進不去。” 家丁站在門口,看著門關上。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嘴,像在笑他。 御史臺。 趙府的小廝找到了一個御史的家。 御史正在院子裡賞花,聽見趙府來人,擺手。 “不見。”小廝跪在門口不肯走。 御史的管家出來,低聲說。 “不是我家老爺不幫,是幫不了。趙大人的案子,京兆尹親手辦的,誰翻得了? 你快走吧,別連累我家老爺。” 小廝還跪著。管家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塞給他。 “回去交差吧。就說沒找到人。” 翰林院。 趙秉忠的同僚們,有的閉門謝客,有的推說身體不適,有的乾脆讓門房謊稱不在家。 一個編修躲在書房裡,聽見敲門聲,大氣不敢出。 等敲門聲停了,他才鬆了口氣。 他的妻子在旁邊問。“是趙家的人?” 編修點頭。 “他犯了事,誰也救不了。咱們躲遠點,別沾上。” 妻子沒有再問。 趙家派出的家丁一個個回來了。 有的空手,有的把拜帖和銀票原封不動帶回來。 管家站在門口,一個一個問,得到的答覆都一樣——不見。 不肯見,不敢見,不想見。 管家站在院子裡,風吹過來,冷。 他抬頭看看天,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他轉身,走進屋裡。 趙秉忠的夫人坐在堂上,眼睛哭腫了。 見管家進來,抬起頭。 “怎麼樣?” 管家搖頭。“都不肯見。” 夫人又哭了。 “昔日稱兄道弟,如今都成了縮頭烏龜。” 管家沒有說話。 他站在堂下,低著頭。 趙秉忠的兒子趙繼祖已經被斬,現在趙秉忠又下了獄。 趙家,完了。 沒有人願意沾邊,沒有人敢幫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有事。 這是京城官場的規矩。 趙秉忠懂,只是他沒想到,有一天這規矩會用在他自己身上。 夜裡,趙府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只有門口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在風裡晃來晃去,像在等誰。 等了一夜,沒有人來。 天亮時,燈籠滅了。 ······ 趙玉成在趙府偏院坐了一整夜。他不敢回房,不敢開窗,連燈都不敢點。 坐在黑暗裡,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吹過院子,梧桐葉沙沙響。 他以為是來抓他的官兵,渾身一抖。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才慢慢緩過來。 他想起當年和王牧一同進京趕考的日子。 那時他是意氣風發的淮州舉子,王牧不過是個寒門書生。 鬼域裡,他第一個後退,把王牧讓到最前排。 酒樓裡,他第一個造謠,說王牧被女鬼採補。 謝師宴上,他跟在趙秉忠身後,添油加醋說王牧的不是。 趙秉忠之所以恨王牧,一半是因為族弟,一半是因為他——他在族叔面前說了太多王牧的壞話。 那些話,像種子一樣埋在趙秉忠心裡,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如今樹倒了,他第一個被砸。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院子裡空蕩蕩的, 他看見牆角的桂花樹,想起當年進京趕考時路過的那座小鎮。 桂花也是這個季節開,香得膩人。 那時他還意氣風發,以為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如今,族叔下了大獄,趙家完了。 他呢? 他算什麼? 一個不受寵的族侄,一個只會搬弄是非的小人。 他從袖中摸出那張銀票,面額一千兩。 是昨天準備拿去送禮,拜訪同鄉官員的,沒送出去。 他攥著銀票,手指發抖。 走? 往哪走? 京城四面城門都有京兆府的人把守,他出不去。 不走?留下來等死? 王牧會放過他嗎? 他想起王牧斬趙繼祖的那天,菜市口的血濺了一地,劍上連血都不沾,收劍入鞘,轉身就走。 那個人不會放過他的。 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他蹲下來,雙手抱著頭。 想哭,哭不出來。想喊,不敢喊。 他想起當年在鬼域,王牧被女鬼拖進洞房。 他跑了。他跑了。 他以為王牧會死。 可王牧沒死。 王牧回來了,當了京兆尹,成了化神期修士,娶了公主,抓了族叔。 他還在原地。 他什麼都沒變。 還是那個只會搬弄是非的小人。 天亮了。 窗外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淡黃。 他站起來,腿麻了,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像鬼。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臉。 涼的。他忽然想起當年在鬼域,林文淵第一個跑,變成一張人皮,掛在半空。 他看見了,嚇得魂飛魄散。 如今他覺得自己也快變成一張人皮了。 不是鬼撕的,是自己剝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銀票。 銀票被攥得皺巴巴的,邊角起了毛。 他慢慢展開,疊好,收回袖中。 人都沒求到,禮送不出去。 這銀票,留著吧。 也許以後用得上,也許再也用不上了。 他轉身,走出偏院。 趙父站在院門口,臉色灰白,眼袋耷拉著。 他看見趙玉成出來,嘆了口氣。 “收拾一下,我託了人,北門的守卒答應放行。趁天還沒亮,趕緊走。” 趙玉成站住,沒有動。 “爹,我不走。” 趙父愣住。 “你說什麼?” 趙玉成看著父親。“我走了,去哪?一輩子躲著?王牧要抓我,我跑到天涯海角也沒用。他不抓我,我何必跑?” 趙父急得跺腳。“你瘋了?他那個人心狠手辣,你現在不走,等死嗎?” 趙玉成搖頭。“他若要殺我,我跑不掉。他若不殺我,我為什麼要跑?” 他頓了頓。“爹,你回去吧。我受過族叔的恩情,會留下。是死是活,我都認了。” 趙父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趙玉成轉身,走回偏院,關上門。 他把銀票放在桌上,用茶盞壓住。 坐在椅子上,等著最後的結果。 ······

京兆府後門還沒開,他站在門口等。

周雲鶴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隻木匣。

門房開了門,看見沈煉,連忙進去通報。

王牧正在後院喝茶,聽見沈煉來了,放下茶盞。

——“

沈煉走進去,周雲鶴跟在後面。

兩人都沒有坐。

沈煉從周雲鶴手裡接過木匣,雙手捧到王牧面前。

“大人,趙秉忠的罪證,都在這裡了。”

王牧接過,開啟。

匣子裡厚厚一疊賬冊、書信、供狀。

他拿出來,一頁一頁翻。

趙秉忠在翰林院任職三十年,收受賄賂,賣官鬻爵,結黨營私。

他在老家強佔民田,逼死佃戶。

他在京城縱容親族,欺行霸市。

他的兒子趙繼祖橫行京城,不是一天兩天了。

有人告過,被他壓下了。

王牧合上匣子。

“查實的?”

沈煉點頭。

“查實了。每一樁都有證人,每一筆都有賬目。”

王牧站起來。

“蘇慕仙。”

蘇慕仙從門外進來。“在。”

“帶人去趙府。趙秉忠,抓。”

趙秉忠正在書房裡寫字。

他寫了一個“靜”字,墨跡未乾。

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

“老爺,不好了!京兆府來人了!”

趙秉忠手一抖,筆尖落在紙上,

“靜”,字糊成一團。

他放下筆。“慌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蘇慕仙已經帶人進了前院。

二十名差役,刀已出鞘。

趙府的護院拿著棍棒擋在院中,沒人敢上前。

趙秉忠站在臺階上,往下看。

蘇慕仙站在院中,抬頭看他。

“趙大人,京兆府奉命緝拿你。請跟我們走一趟。”

趙秉忠冷笑。“奉命?

奉誰的命?

本官是翰林院編修,朝廷命官。

你一個京兆府,有什麼資格抓本官?”

蘇慕仙沒有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

“趙秉忠,受賄、賣官、結黨、縱親、霸田、逼命。罪證確鑿,京兆尹王大人下令緝拿。”

趙秉忠臉色鐵青。

“王牧?他有什麼資格?”

蘇慕仙收起文書。“有沒有資格,你去了就知道。”

他一揮手,差役們上前。

護院們舉著棍棒,腿在抖,沒有人敢攔。

趙秉忠披頭散髮,腳步踉蹌的被押出府門,上了囚車。

街上百姓圍過來看,有人扔菜葉,有人吐唾沫,有人拍手叫好。

趙秉忠低著頭,不敢看。

囚車駛過街巷,朝京兆府去。

······

趙秉忠被抓的訊息傳出不到半個時辰,趙府的管家就派出了十幾撥人。

家丁、小廝、管事,騎馬的騎馬,步行的步行,分頭奔向京城各處。

他們懷裡揣著厚厚一沓拜帖,

每一張都寫著趙秉忠的名字,蓋著趙府的印章。

拜帖下面壓著銀票,面額不等,有五百兩的,有一千兩的,最高的三千兩。

管家站在門口,一個個叮囑。

“見了大人,先遞拜帖,再送銀票。

態度要恭敬,話要少說。

大人問什麼,答什麼。

大人不問,不要多嘴。”

——家丁們點頭,各自去了。

吏部侍郎府。

門房接過拜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銀票,嘆了口氣。

“回去吧。我家老爺病了,不見客。”

家丁急了。

“我們老爺和侍郎大人是同科進士,多年的交情,您再通傳通傳——”

門房擺擺手。

“不是我不通傳,是老爺交代了。趙大人的事,他管不了。”

家丁站在門口,不肯走。

門房把拜帖和銀票塞回他手裡。

“回去吧。別讓我為難。”

門關上了。

戶部侍郎府。

管家親自登門,等在門口。

門房進去通報,出來時臉色為難。

“趙管家,我家老爺說了,他正在寫奏摺,明日要遞上去,實在抽不出空。您請回。”

趙管家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塞給門房。

“再通傳一次。”

門房猶豫了一下,進去了。

片刻後出來,銀票退了回來。

“老爺說了,不是錢的事。是真管不了。”

趙管家站在門口,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站了很久,轉身走了。

刑部侍郎府。

趙府的家丁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門房才出來。

“我家老爺去衙門了,不在府裡。”

家丁問。

“侍郎大人何時回來?”

門房搖頭。

“不知道。也許是今晚,也許是明天。”

家丁不死心。

“那我們去衙門找——”

門房攔住了。

“衙門重地,閑人免進。你去了也進不去。”

家丁站在門口,看著門關上。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嘴,像在笑他。

御史臺。

趙府的小廝找到了一個御史的家。

御史正在院子裡賞花,聽見趙府來人,擺手。

“不見。”小廝跪在門口不肯走。

御史的管家出來,低聲說。

“不是我家老爺不幫,是幫不了。趙大人的案子,京兆尹親手辦的,誰翻得了?

你快走吧,別連累我家老爺。”

小廝還跪著。管家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塞給他。

“回去交差吧。就說沒找到人。”

翰林院。

趙秉忠的同僚們,有的閉門謝客,有的推說身體不適,有的乾脆讓門房謊稱不在家。

一個編修躲在書房裡,聽見敲門聲,大氣不敢出。

等敲門聲停了,他才鬆了口氣。

他的妻子在旁邊問。“是趙家的人?”

編修點頭。

“他犯了事,誰也救不了。咱們躲遠點,別沾上。”

妻子沒有再問。

趙家派出的家丁一個個回來了。

有的空手,有的把拜帖和銀票原封不動帶回來。

管家站在門口,一個一個問,得到的答覆都一樣——不見。

不肯見,不敢見,不想見。

管家站在院子裡,風吹過來,冷。

他抬頭看看天,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他轉身,走進屋裡。

趙秉忠的夫人坐在堂上,眼睛哭腫了。

見管家進來,抬起頭。

“怎麼樣?”

管家搖頭。“都不肯見。”

夫人又哭了。

“昔日稱兄道弟,如今都成了縮頭烏龜。”

管家沒有說話。

他站在堂下,低著頭。

趙秉忠的兒子趙繼祖已經被斬,現在趙秉忠又下了獄。

趙家,完了。

沒有人願意沾邊,沒有人敢幫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有事。

這是京城官場的規矩。

趙秉忠懂,只是他沒想到,有一天這規矩會用在他自己身上。

夜裡,趙府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只有門口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在風裡晃來晃去,像在等誰。

等了一夜,沒有人來。

天亮時,燈籠滅了。

······

趙玉成在趙府偏院坐了一整夜。他不敢回房,不敢開窗,連燈都不敢點。

坐在黑暗裡,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吹過院子,梧桐葉沙沙響。

他以為是來抓他的官兵,渾身一抖。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才慢慢緩過來。

他想起當年和王牧一同進京趕考的日子。

那時他是意氣風發的淮州舉子,王牧不過是個寒門書生。

鬼域裡,他第一個後退,把王牧讓到最前排。

酒樓裡,他第一個造謠,說王牧被女鬼採補。

謝師宴上,他跟在趙秉忠身後,添油加醋說王牧的不是。

趙秉忠之所以恨王牧,一半是因為族弟,一半是因為他——他在族叔面前說了太多王牧的壞話。

那些話,像種子一樣埋在趙秉忠心裡,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如今樹倒了,他第一個被砸。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院子裡空蕩蕩的,

他看見牆角的桂花樹,想起當年進京趕考時路過的那座小鎮。

桂花也是這個季節開,香得膩人。

那時他還意氣風發,以為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如今,族叔下了大獄,趙家完了。

他呢?

他算什麼?

一個不受寵的族侄,一個只會搬弄是非的小人。

他從袖中摸出那張銀票,面額一千兩。

是昨天準備拿去送禮,拜訪同鄉官員的,沒送出去。

他攥著銀票,手指發抖。

走?

往哪走?

京城四面城門都有京兆府的人把守,他出不去。

不走?留下來等死?

王牧會放過他嗎?

他想起王牧斬趙繼祖的那天,菜市口的血濺了一地,劍上連血都不沾,收劍入鞘,轉身就走。

那個人不會放過他的。

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他蹲下來,雙手抱著頭。

想哭,哭不出來。想喊,不敢喊。

他想起當年在鬼域,王牧被女鬼拖進洞房。

他跑了。他跑了。

他以為王牧會死。

可王牧沒死。

王牧回來了,當了京兆尹,成了化神期修士,娶了公主,抓了族叔。

他還在原地。

他什麼都沒變。

還是那個只會搬弄是非的小人。

天亮了。

窗外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淡黃。

他站起來,腿麻了,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像鬼。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臉。

涼的。他忽然想起當年在鬼域,林文淵第一個跑,變成一張人皮,掛在半空。

他看見了,嚇得魂飛魄散。

如今他覺得自己也快變成一張人皮了。

不是鬼撕的,是自己剝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銀票。

銀票被攥得皺巴巴的,邊角起了毛。

他慢慢展開,疊好,收回袖中。

人都沒求到,禮送不出去。

這銀票,留著吧。

也許以後用得上,也許再也用不上了。

他轉身,走出偏院。

趙父站在院門口,臉色灰白,眼袋耷拉著。

他看見趙玉成出來,嘆了口氣。

“收拾一下,我託了人,北門的守卒答應放行。趁天還沒亮,趕緊走。”

趙玉成站住,沒有動。

“爹,我不走。”

趙父愣住。

“你說什麼?”

趙玉成看著父親。“我走了,去哪?一輩子躲著?王牧要抓我,我跑到天涯海角也沒用。他不抓我,我何必跑?”

趙父急得跺腳。“你瘋了?他那個人心狠手辣,你現在不走,等死嗎?”

趙玉成搖頭。“他若要殺我,我跑不掉。他若不殺我,我為什麼要跑?”

他頓了頓。“爹,你回去吧。我受過族叔的恩情,會留下。是死是活,我都認了。”

趙父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趙玉成轉身,走回偏院,關上門。

他把銀票放在桌上,用茶盞壓住。

坐在椅子上,等著最後的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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