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因材施教,各得其所
門外候著的四人——鄭雲、李薇、周瑾、林月——同時抬頭,眼中各有各的期待。
“跟上來。”
王牧沒有停步,徑直朝北城門走去。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快步跟上。
蘇棠被單獨帶出去一天,回來時懷裡抱了只半透明的幼龜、身上多了一件暗金色的護心甲,訊息早在弟子們中間傳開了。
他們不敢問師父給蘇棠開了什麼小灶,但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不是嫉妒,是不想被落下。
出城門時,王立春眾兄弟姐妹,正在荒原上操練新編的妖軍。
王牧這次沒有走昨天的山澗,也沒有走前天的亂石灘。
他沿著百萬大山的山腳朝西走了約莫一刻鐘,停在一道狹長的裂谷前。
裂谷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巖壁,高逾百丈,巖壁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成百上千的飛行妖獸在其中築巢。
谷底是一條湍急的溪流,水花翻湧,撞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谷口有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松,樹榦焦黑,但根部還活著,從裂縫中抽出幾根嫩綠的新枝。
“這道裂谷叫風鳶峽。”
王牧在枯松旁站定,
“峽谷兩側的巖壁上棲息著七種飛行妖獸,從築基初期到金丹初期都有。
溪流裡有水蜥和寒水鱷,峽谷盡頭的斷崖上住著一頭金丹中期的鐵羽鷹王。”
他看向周瑾,
“你要金屬性飛行妖獸,這裡都有。”
他又看向鄭雲,指著峽谷深處一片密密麻麻的洞穴,
——那是巖燕的巢穴,成千上萬隻巖燕在洞口進進出出,翅膀扇動的聲音匯成一片嗡嗡的低鳴。
“巖燕,築基期群居妖獸,一巢數百隻,由一隻燕後統領。
行軍蟻不在百萬大山,但巖燕的族群結構和行軍蟻有相通之處。
你可以拿它們練手。”
最後他看向林月。
林月正仰頭看著峽谷上方的天空,那裡有幾隻白羽鷹在氣流中滑翔,翅膀展開時能看到羽毛邊緣泛著淡淡的青光。
“風鳶峽往西三里,有一片古戰場遺址。”
王牧說,“那裡的靈氣帶草木清甜,和你上次感應到的谷地氣息相近。
九尾靈狐喜居靈氣充沛之地,若有蹤跡,多半在那邊。”
林月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為什麼不帶她直接去古戰場,
因為她知道師父的安排總有道理,
——風鳶峽是給周瑾和鄭雲的,她的機緣在別處。
“李薇。”王牧最後看向她。
李薇站在最邊上,面色如常。
“你跟我走。”王牧沒有多解釋。
李薇也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點頭,跟在他身後朝裂谷深處走去。
周瑾選了一處巖壁,開始攀爬。
他的目標是峽谷上段那些孤立的洞穴,
——鐵羽鷹的巢。
鐵羽鷹是築基期金屬性飛行妖獸,喙如鐵鉤,爪能碎石,雙翼展開時羽毛邊緣泛著鐵灰色的金屬光澤。
昨天他在峰頂練習神識鎖定時,已經和一頭鐵羽鷹打過交道。
他鎖定了它七次,被甩開五次。今天他要把這個比例倒過來。
他攀上一塊突出的岩石,腳下是百丈深淵。
山風從峽谷中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往下看,將神識鎖定在三十丈外一處洞穴入口。
洞中盤踞著一頭築基中期的鐵羽鷹,正在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
周瑾的神識觸碰它的妖氣時,鐵羽鷹猛地抬起頭,豎瞳縮成一條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這一次周瑾沒有猶豫。
他拔出腰間短刀,左手捏了一道符文,朝鐵羽鷹擲去。
不是攻擊,
——是一道感應符,御獸宗入門功法的標準起手式。
符文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張靈力網,朝鐵羽鷹罩去。
鐵羽鷹振翅欲飛,但周瑾的神識已經鎖定了它的逃跑軌跡,
——不是追著它跑,而是提前封住了它最可能突圍的三個方向。
鐵羽鷹衝到洞口左上方,被靈力網邊緣掃中,渾身羽毛炸開,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
它轉頭朝周瑾俯衝下來,鐵灰色的利爪張開,爪尖泛著金屬的寒光。
周瑾沒有躲。
他把刀換到左手,右手捏了第二道符文,在鐵羽鷹沖入身前三丈時猛地彈出。
符文正中鐵羽鷹胸口,化作一團柔和的靈光滲入它的妖氣之中。
鐵羽鷹渾身一顫,俯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撲稜著翅膀落在周瑾手臂上。
利爪抓破了他的袖口,但沒有刺進肉裡。
它偏著頭,用一隻豎瞳盯著周瑾,眼神裡還有不甘,但已經沒有了殺意。
契約符文還沒有烙印,但這頭鐵羽鷹已經認輸了。
周瑾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妖獸肉乾,放在鐵羽鷹嘴邊。
鐵羽鷹遲疑了一下,叼起肉乾仰頭吞下,然後往周瑾肩膀上挪了挪,收起翅膀,不再掙扎。
“別急。”
周瑾摸了摸它脖子上的羽毛,
“以後,等我突破金丹期,還要找一頭金丹期的。你只是開始。”
鄭雲的戰場在峽谷深處。
她站在巖燕巢穴下方的一塊濕滑礁石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片密密麻麻的洞穴。
巖燕的巢穴有數百個,每個洞口只有拳頭大,巖燕本身也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灰褐,和巖壁幾乎融為一體。
它們不是獨居妖獸,而是群居的,
——數百隻巖燕由一個燕後統領,分工明確:
工燕負責覓食和修補巢穴,兵燕負責警戒和防禦,燕後負責產卵和繁殖。
鄭雲閉上眼,神識鋪展開來,
不再是以前翻螞蟻窩時那種一張網鋪滿整個蟻巢的方式,
而是更精細的滲透,
——她將神識分成數百縷細絲,每一縷絲探入一個巢穴,追蹤一隻巖燕的位置、狀態、行為。
一百隻,兩百隻,三百隻。她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神識沒有斷,也沒有亂。
她感應到了燕後的位置,
——在所有巢穴的最深處,一隻比普通巖燕大上一圈的雌燕正伏在巢底產卵,周圍的工燕正在用唾液和泥土為它加固巢壁。
她收回神識,睜開眼。
不是所有群居妖獸都適合道兵之陣,
——巖燕體型太小,單體戰力太弱,不堪大用。
但她證明瞭,她的神識可以同時鎖定數百個目標。
等將來找到行軍蟻皇族,這份神識鋪展的功底,就是她統御蟻群的第一把鑰匙。
她在礁石上刻了一道標記,轉身朝谷口走去。
峽谷上方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唳。
周瑾契約了那頭築基中期的鐵羽鷹,用《御獸基礎訣》裡的標準契約符文在鐵羽鷹額頭上刻下印記。
鐵羽鷹馴服地低下頭,讓他用手指在額頭上畫完符文。
······
王牧帶著李薇穿過風鳶峽,沒有停留。
峽谷盡頭有一條隱蔽的山道,被藤蔓和灌木遮得嚴嚴實實。
王牧撥開藤蔓,走了進去。
山道狹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是濕滑的苔壁,頭頂是一線天光。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山道豁然開朗,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開闊地出現在眼前。
開闊地上沒有任何植被。
地面是暗紅色的硬土,寸草不生。
土中夾雜著碎骨和鏽蝕的鐵片,踩上去嘎吱作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腐殖質混雜的氣味,
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陰氣,
——不是鬼物的陰氣,是古戰場上無數生靈死後留下的怨念沉澱。
開闊地中央有一棵枯樹,樹身已經炭化,但樹榦上纏繞著一株紫色的藤蘿,藤蘿在枯樹上開著淡紫色的小花,與周圍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這片古戰場叫埋骨原。”
王牧開口,聲音在開闊地上空回蕩,
“古戰場曾經埋了不知多少妖獸和修士的屍骨。
那株紫藤是千年紫藤根,在屍骨上長了千年,吸納了古戰場的怨念和生機,通了靈性。
不是妖獸,不是靈獸,是罕見的木魅。”
李薇的目光落在那株紫藤上,許久沒有移開。
“弟子想要它。”
她的語氣平靜而篤定,不像在商量,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王牧看著她。
“木魅不是妖獸,沒有妖丹,沒有靈智。
它不會攻擊你,也不會聽你的命令。
你要它做什麼?”
“弟子的功法屬陰,擅長潛行和暗殺。
這株紫藤吸納了千年的怨念和生機,與弟子的靈力完全同源。
弟子不需要聽它命令,
——弟子可以將它煉成一套能隨心意變化的藤甲,纏在手臂上,隨靈力激發而伸縮。
近可勒殺,遠可纏敵,退可護體。
比任何妖獸都趁手。”
王牧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對於李薇的李念,很是認可。
他知道李薇和別人不一樣——別人要的是御獸,她從一開始要的就是能融合功法的東西。
這個選擇不依賴他的建議,也不需要他的資源。
她自己想清楚,自己找到,自己馴服。
至於馴服之後怎麼用,那是她的事。
“你自己去收服它。木魅不會反抗,但它根植於古戰場的怨念中。
你要收服它,就要承受怨念的反噬。
撐得住,藤歸你。
撐不住,本座會出手。
但你之前的否決就白費了。”
李薇走到枯樹前,將手放在紫藤的根部。
怨念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識海,
——無數妖獸臨死前的嘶吼,無數修士隕落前的哀嚎,無數屍骨被拋棄的絕望。
這些怨念沒有意識,只有本能的反抗。
李薇的識海中起了驚濤駭浪,她的臉色漸漸發白,嘴唇咬出了血印,但她的手沒有離開藤根。
她閉上眼,
用自己的陰屬性靈力將怨念一絲一絲梳理開來,
不抗拒,不壓制,只是梳理,
——像是在整理一堆被遺棄的舊物,有用的留下,沒用的放開。
約莫一炷香後,紫藤的根從枯樹上鬆脫開來,纏上她的手臂。
藤身自動收縮,貼合著她的手臂纏成三道暗紫色的藤環,緊貼皮膚,不涼不暖,像本來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王牧看著她手臂上的藤環。
“你選的這條路,沒有人走過。將來能走多遠,靠你自己。”
李薇抱拳。“謝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