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鄭雲轉為巡山犬
她在風鳶峽谷口等了大半個時辰,等周瑾從巖壁上下來、鄭雲從峽谷深處出來、王牧和李薇從埋骨原返回,才跟著師父朝風鳶峽西邊走去。
她沒有問九尾靈狐的蹤跡,
——昨天師父批評她,讓她明白等待是沒有用的。
她必須自己去找。
風鳶峽往西是一片起伏平緩的丘陵,丘陵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草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金色。
林月走走停停,將神識像風一樣散開,
——不是撒網,是順風。她的神識沒有邊界,飄得很遠,散得很開。
她能感應到草叢裡的野兔、地洞裡的田鼠、遠處溪流邊飲水的青鱗牛,但她要找的不是這些。
在一片被幾棵古松環抱的窪地中,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那裡有一塊天然的巨石,石面平整如鏡,被正午的陽光曬得溫熱。
石頭上臥著一隻靈狐,通體雪白,尾巴蓬鬆,正閉著眼曬太陽。
它不像是路過,更像是本來就住在這裡,
——石頭旁邊的草叢被壓出了一個淺淺的窩,窩邊還散落著幾片啃過的野果皮。
林月屏住呼吸。
這就是九尾靈狐,和師父圖鑑上畫的一模一樣——白狐,碧藍眼珠,尾巴蓬鬆。
但師父說九尾靈狐極難馴服,需要以誠待之、以心交心。
她不能像周瑾抓鐵羽鷹那樣用符文去罩它,
也不能像鄭雲感應巖燕那樣用神識去探它,更不能像李薇收紫藤那樣去承受怨念。
她必須用另一種方式——誠意。
她在離巨石三丈遠的地方盤膝坐下,閉上眼。
沒有神識探查,沒有靈力波動,什麼也沒有,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在太陽底下打盹的人。
微風穿過古松,吹動野草,偶爾有幾片松針落在她的肩頭。她沒有去拂。
一炷香過去了。
白狐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繼續曬它的太陽。
又過了一炷香。
白狐抬起頭,聳了聳鼻子,朝林月的方向嗅了嗅。
這個人類身上沒有殺意,沒有妖氣,沒有靈力波動,
只有淡淡的紫雲草香和紅薯葉的清甜,
——那是她昨天在草甸上不小心蹭到的味道,還有今早在伙房幫廚時沾上的。
白狐從巨石上跳下來,踩著鬆軟的草地向林月走去。
它的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它在林月面前三尺處停住,歪頭看著她。
林月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枚赤霞果,
——今早蘇棠塞給她的那枚,她沒捨得吃,用油紙包好放在袖中。
她將赤霞果放在手心,慢慢伸出去,手指攤平,讓白狐看到掌心沒有藏任何東西,只有一枚靈果。
白狐低頭看了看靈果,又抬頭看了看她,伸出前爪把靈果撥到嘴邊,叼起來,咬了一口。
汁液從嘴角淌下來,它將靈果嚥下去,朝林月走近了一步,蓬鬆的尾巴掃過林月的手背。
林月沒有趁機伸手摸它。
她知道時候未到。
這隻白狐沒有九條尾巴,只是一條尾巴,
——它還不是圖鑑上那隻能推演天機、預知吉凶的九尾靈狐,只是一隻開了靈智的普通白狐。
但這就是她的開始。
就像她修道一樣,不急,不躁,一步一步來。
沒有第一步,就不會有第九步。
“我以後常來看你。”她輕聲說。
白狐舔了舔她的手指,轉身跳回巨石上,繼續曬它的太陽。
夕陽西斜,暮色將百萬大山的山脊線染成暗金色。
王牧帶著四名弟子走出風鳶峽。
周瑾肩頭站著一頭築基中期的鐵羽鷹,鐵灰色的翅膀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光澤。
鄭雲袖口沾著巖燕巢穴的泥土,神識雖然還有些疲憊,但心中已有了方向。
李薇右手腕纏著三道暗紫色的藤環,藤身在暮色中微微蠕動,像是活物。
林月手心還留著白狐鼻尖的微涼觸感,她沒有回頭,但已經在想明天要帶什麼吃的來看那隻白狐。
王牧走在最前面,
沒有回頭,
只說了一句:“明天開始,各練各的。
蘇棠養龜,
鄭雲鋪神識,
周瑾馴鷹,李薇煉藤,林月喂狐狸。
十日之後本座檢查進度。”
四人齊齊抱拳。“弟子謹記。”
遠處,鎮妖關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
次日清晨,王牧推開總督府大門時,鄭雲和林月已在門外候著。
林月手裡攥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封皮上寫著“九尾靈狐”三個字,字跡工整,旁邊還用硃砂筆圈了好幾個圈。
她一夜沒睡好,眼底有淡青色的影子,但精神比誰都足。
鄭雲腰間多掛了一柄短刀,刀鞘上還沾著昨天在風鳶峽蹭到的巖燕巢泥土,沒來得及擦。
王牧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布袋,遞給林月。
布袋鼓鼓囊囊,口子沒紮緊,透出一股清甜的靈果香。
“赤霞果,御獸宗送來的貢品。”
王牧說,
“築基期靈狐最愛吃這個。
別省著,該扔就扔。
靈狐通人性,吃了你的東西就會記住你的氣息。
但記住——餵食不是目的,引它跟你走才是。
別坐在那等它曬太陽,今天之內,必須把它帶回來。”
林月接過布袋,抱在懷裡,用力點頭。
······
王牧又看向鄭雲。
“你昨天的神識鋪展做得不錯,
但巖燕巢穴的結構和行軍蟻的蟻巢終歸隔著一層,
——燕群靠的是空中盤旋的默契,蟻群靠的是地面鋪開的陣列。
你將來要統御的是數十萬隻在地上爬的,不是幾百隻在天上飛的。
今天換個物件。”
他抬手朝風鳶峽外一指。
“昨天灰風在荒原西側巡邏時,發現了一窩鐵背獒。
築基期群居妖獸,獒王築基後期,手下有二十來只成年獒和七八隻幼獒。
鐵背獒領地意識極強,生人靠近就會群起圍攻,但一旦認主,忠誠度在所有犬類妖獸裡排前三。”
鄭雲眉頭微動。
她對鐵背獒並不陌生,
——《妖獸圖鑑》上專門有一頁,畫著這種脊背覆鐵灰色硬毛的巨犬,
圖注寫著,——“善追蹤,耐力極佳,可日行八百里不歇”。
“這群鐵背獒盤踞在峽谷出口的亂石崗上,正好卡在風鳶峽和荒原之間的必經之路上。
把它們收編了,
以後可以當巡山犬用,
——百萬大山的妖獸從哪個豁口出來,它們提前半個時辰就能嗅到氣味。
比巖燕實用。”
“弟子這就去。”
鄭雲利落地收起攤在礁石上的筆記,朝師父抱了抱拳,轉身便往峽谷出口走去。
腳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篤定,
——昨天的巖燕巢穴她已經摸透了結構,今天換個科目,正合她心意。
王牧帶著林月朝西邊的丘陵走去,師徒二人的身影很快被晨霧吞沒。
鄭雲穿過峽谷出口,亂石崗就在眼前。
嶙峋的巨石橫七豎八堆成一道天然的石壩,石縫裡長滿了帶刺的荊棘。
還沒走近,
她已經聞到一股濃重的獒犬氣味,
——有著腥臊味,還有乾燥的皮毛和溫熱的獸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一頭鐵背獒從巨石後面探出頭來。
它肩高齊腰,脊背上的硬毛根根倒豎,呈鐵灰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兩隻眼睛一左一右盯著鄭雲,
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就像是在盤問。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從石縫中現身,將她圍在中間。
二十來雙眼睛在霧氣中明滅,像一串不會眨的燈籠。
獒王蹲在最高處那塊巨石上,築基後期的修為,
比普通鐵背獒大了整整一圈,
脊背上的硬毛從鐵灰色變成了暗銀色,
喉間有一道舊傷疤,
像是多年前被什麼妖獸撕咬過,皮肉癒合後留下了一道不規則的白色痕跡。
它沒有吼,只是安靜地看著鄭雲,目光沉而穩,帶著犬王特有的審慎。
鄭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大塊妖獸肉乾,放在地上,退後三步,盤膝坐下。
她沒有拔刀,沒有鋪開神識,只是把肉乾放在那裡,等。
獒王從巨石上跳下來,走到肉乾前嗅了嗅,沒有吃。
它抬起頭,與鄭雲對視。
片刻後,它低頭叼起肉乾,甩給身後的母獒。
母獒接住,趴在地上啃起來,幾隻幼獒跌跌撞撞從石縫裡鑽出來,圍著母獒搖尾巴。
獒王再次看向鄭雲,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她一臂遠的地方,低下頭嗅了嗅她的袖口。
鄭雲沒有動。
獒王嗅完,轉身走回巨石,重新蹲下,尾巴在石面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是——“不趕你走”的意思。
鄭雲心裡有了底。
她沒有急著契約獒王——鐵背獒不是巖燕,不會因為一頓肉乾就低頭。
但獒王讓母獒吃了她的肉乾,就等於認下了這份交情。
剩下的,慢慢來。
太陽升到頭頂時,林月抱著白狐跟著師父經過亂石崗。
鄭雲正蹲在地上逗一隻幼獒,
——那小東西渾身鐵灰色絨毛,脊背上的硬毛還沒長硬,軟塌塌貼在背上,正四腳朝天抱著鄭雲的靴子啃,啃得口水直流。
鄭雲看林月懷裡抱著白狐,又看看腳邊這隻啃靴子啃得正歡的幼獒,嘴角揚了揚。
“你這隻挺乖。”
林月說著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幼獒的肚皮。
白狐從她懷裡探出頭,居高臨下地瞥了幼獒一眼,又把頭縮回去了。
“還沒正式認主。獒王還在考察我。”
鄭雲把幼獒從靴子上摘下來,翻過來讓它趴在膝蓋上,
“不過有戲——它昨天趕我走,今天留我坐。
明天帶塊更好的肉來,應該就能談契約了。”
“那你要這批鐵背獒做什麼用?”
鄭雲想了想。
“巡山。
師父說這群獒卡的位置正好,守住峽谷出口,等於把風鳶峽和荒原之間的通道捏在手裡。
以後妖獸從哪個豁口溜出來,它們提前半個時辰就能聞到。比我自己鋪神識有效率得多。”
林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起身跟上師父。
鄭雲也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土,朝獒王拱了拱手,說了聲“明天再來”,轉身跟上隊伍。
獒王趴在巨石上,閉著眼,尾巴又在石面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就是“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