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安魂之曲,媚骨魔尊,幽冥道人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432·2026/7/12

獠王將那道縫隙又擴大了一分。 煞氣滲出的速度加快了一絲,但也只是多了一縷,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沒有繼續擴大,只是維持著這個極微小的缺口。 他需要讓裡面的氣息慢慢滲透出來,讓百萬大山外圍的妖獸逐漸變得狂躁、嗜血、難以約束。 然後,這些失控的妖獸會衝擊人族的防線。 王牧的注意力會被牽制在邊境。 而他自己,可以從容佈局。 這是他的打算。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道封印連著的,遠不止百萬大山的地底。 ······ 京城,三皇子府。 萬老道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夜空中的星象。 他的目光不在紫微星上,也不在將星上。 他注意到的是東北方向那顆將星之外,隱隱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灰氣。 不是凶兆,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像是封印鬆動時才會溢位的氣息。 他是御鬼宗外門弟子,常與陰煞、幽魂打交道,對這種氣息比尋常修士敏銳得多。 他眯起眼,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敲。 百萬大山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這對他的計劃有利。 王牧在鎮妖關,鎮妖關在北。 百萬大山在北。 封印也在北。 北邊越亂,王牧越難以分身。 王牧越難以分身,他在京城的活動空間就越大。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那份謄寫好的名單。 名單上,兵部侍郎陳克禮的名字旁邊已經多了一行小字: ——已接觸,願合作,條件已談妥。 陳克禮是三皇子陣營的第一個突破口。 下一個目標,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周敬宗。 周敬宗狎妓的把柄已經被他捏在手裡,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去攤牌。 他將名單摺好放進袖中,整了整衣冠,推門出去。 三皇子今晚在府中設宴,宴請的是幾位從兵部借調來的參將。 他作為新晉東宮供奉,自然要列席。 宴席上觥籌交錯,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恭笑容,與每一位參將寒暄、敬酒、交換名帖。 沒有人知道這個道貌岸然的雲鹿真人門下, 袖子裡藏著一面被劈裂過的萬鬼幡。 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不是三皇子的奪嫡,而是把王牧逼出大雍。 百萬大山深處,蒼巖古獠王將指尖從符文上移開。 那道裂縫被他控制在極小範圍內,煞氣滲出得極慢,暫時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他走出古洞,重新將洞口的藤蔓撥回原位,遮住那些閃爍的符文。 黑風熊帥還在洞外等候。 獠王只說了一句:“去通知青獠和毒骨,收縮防線,把外圍的崽子們撤回來一些。 讓人族再往前推一推,不必攔。” 黑風熊帥不解,但沒有多問,領命去了。 獠王獨自走回蒼巖峰,太古荒紋在他皮膚上緩緩流轉。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那道封印是人族與妖族共同的禁忌,當年的上古盟約就是為了鎮住封印下的東西。 他作為看守者,開啟封印是背誓。 但他沒有選擇。 王牧在紮根,蛟龍崽子在擴張,御獸宗在練兵,地府在窺探。 他必須讓裡面那東西先動起來,讓人族和妖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邊境衝突上。 只要衝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他就還有主動權。 鎮妖關,總督府書房。 王牧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的鱗片, ——那是如意火金龍蛻下來的龍鱗,被他煉成了一件傳訊法器。 他將神念探入龍鱗, 給遠在臨海郡的赤蛟發去了一道簡短的傳訊:帶老山魈和山魈一族,即刻北上。 傳訊發出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如意火金龍在他丹田內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哼鳴。 御獸空間內的古樹無風自動,枝葉間懸浮的光繭似乎比昨日又多了一枚。 他知道自己在佈局。蒼巖古獠王也在佈局。 兩個人隔著百里山林和一條金線,互相試探,互不越界。 但這種微妙的平衡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 百萬大山是一道屏障,也是一道枷鎖。 他想進中域,就必須打破這道枷鎖。 獠王想守住山脈,就必須阻止他。 但獠王不知道的是,真正威脅百萬大山的,不是王牧,而是他自己。 那道封印一旦鬆動,被驚醒的東西不會只滿足於在人族邊境鬧出動靜。 它會吞噬一切——妖獸、人族、山川、靈脈。 而獠王的太古荒紋,是解開封印的鑰匙,也是穩住封印的錨。 他以為自己在借刀殺人,其實他在玩火。 窗外,夜風吹過荒原,帶著鐵背獒營地飄來的淡淡獒犬氣息。 遠處亂石崗方向,灰風還在操練狼騎,蹄聲隱約可聞。 王立春的營地燈火通明,石敢當蹲在營地北側的巨巖上,琥珀色的眼珠盯著百萬大山深處。 它額頭的蛟鱗印記在夜色中微微發光,像一枚沉默的烙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但北方的天際線下,有一縷極淡的灰氣正在緩緩升起,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如意火金龍在王牧丹田內睜開了眼,豎瞳縮成一條金線,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沉的龍吟。 王牧猛地睜開眼,伸手按住腹部,感應著金龍傳來的那股至陰至邪的氣息。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穿過城牆,穿過亂石崗的營火,落在百萬大山最幽暗的那片密林中。 封印,動了。 ······ 百萬大山最深處,古洞。 蒼巖古獠王站在封印前。 太古荒紋在他皮膚上緩緩流轉,與洞壁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交相呼應。 那道被他撕開的縫隙只剩髮絲粗細, 卻在短短半盞茶內又擴大了一分, ——不是他動的,是封印本身正在從內向外腐朽。 一股極淡的灰霧從縫隙中滲出。 不是妖氣,不是靈氣,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死寂。 觸到皮膚時沒有溫度,卻能滲進骨頭縫裡。 ——九幽冥氣! 獠王退後一步,獠牙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灰霧在洞中緩緩擴散,凝而不散。 霧中開始有聲音。 起初細微如蚊蚋振翅,漸漸清晰,是一陣極輕極柔的哼唱。 調子悠長而哀婉,沒有歌詞,沒有節奏,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聽下去。 獠王的太古荒紋猛地亮起,紋路中傳來灼燒般的刺痛,將那道幾乎滲入他識海的歌聲逼退。 他低吼一聲,抬爪將裂縫重新封住。 灰霧不再湧出,封印上的裂縫被荒紋重新覆蓋。 但歌聲沒有停。 它不從裂縫裡傳出來了,而是直接從封印的內側滲透出來,透過那些腐朽的符文,透過數萬年的巖層,透過封印本身。 安魂之曲。 獠王收回爪子,指節捏得發白。 安魂之曲,生死大道。她還沒有死。 ...... 天元界,極西之地。 這裡沒有大雍,沒有百萬大山,沒有鎮妖關的烽火和人間的喧囂。 只有無盡的黃沙和嶙峋的黑石,天空中懸著永不沉落的黃昏。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橫貫荒原。 從裂谷邊緣往下看,能隱約看見谷底翻湧的暗紅色巖漿,和無數在巖漿中掙扎的枯骨。 這裡是——御鬼宗。 裂谷深處,一條狹窄的石徑貼著懸崖蜿蜒而下。 石徑盡頭是一面削平的崖壁,崖壁上釘著十三根玉骨。 每一根都瑩白如新,骨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紋。 紋路細如髮絲,層層巢狀,在昏暗的巖漿光芒中泛著若有若無的熒光。 它們排成扇形。 正中央那根最粗最亮,其餘十二根依次向兩側排列,像一幅展開的竹簡。 ——《幽冥蝕骨喚魔錄》。 這是媚骨魔尊為了逃出餓鬼道,參悟出來的——本命功法! 上古冥神的禁忌法門——《冥骨訣》, 被媚骨魔尊篡改後,名為——《冥骨訣》,實則是召喚媚骨魔尊真靈的——召喚邪功。 每一根玉骨都是一位被奪舍的宿主留下的骸骨, 魔紋便是奪舍時烙下的契約烙印。 十三根玉骨,十三任宿主,每一任都在功法大成之日被吞噬了神魂,肉身崩解,只留下最精華的一段靈骨,成為這部魔簡的新一頁。 裂谷中忽然起風了。 不是從谷口灌進來的風,而是從崖壁深處透出來的一股陰寒氣流。 氣流拂過玉骨,玉骨上的魔紋依次亮起。 從最左邊那根最古老的開始,一根接一根,像有人用無形的手指在琴鍵上劃過。 亮到正中央那根最亮的玉骨時,所有的魔紋同時共鳴。 一道漆黑的人影從玉骨中浮出。 沒有血肉,沒有骨骼,只是一團凝而不散的黑霧。 輪廓勉強能看出是一個女子的身形, ——長發如瀑拖到腳踝,腰肢纖細如柳,臀線飽滿,雙腿修長。 赤足踏在虛空中,每一步落下時足尖都會漾開一圈黑色的漣漪。 黑霧在她周身翻湧,偶爾露出一截凝脂般的小臂,又很快被霧氣重新裹住。 ——媚骨魔尊。 曾是餓鬼道第九層關押的重犯。 數萬年前越獄失敗,肉身被鎮壓餓鬼道,魂魄被自己封入《幽冥蝕骨喚魔錄》中,成為這部魔簡的器靈兼囚徒。 她創造這部功法的初衷, 便是為自己打造一條逃出餓鬼道的通道, ——每一任宿主都是她的棋子,每一根玉骨都是她向外界延伸的觸鬚。 可她被封印得太久太深。 只有封印鬆動時,她的意識才能短暫蘇醒。 安魂之曲從她唇間溢位。 這一次,不是無詞的哼唱。 九幽冥氣從封印裂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灰紗。 她緩緩張口,聲音穿過封印的裂縫,穿過餓鬼道的巖層,穿過百萬大山的山體,飄向人間。 “——骨為弦,魂為腔。 歸來吧,歸來吧。 忘川水冷,不如紅塵一晌。 莫懼白骨路長,莫怕九幽風涼。 這邊是,活人香。 歸來吧,歸來吧。 舊骨埋荒土,新骨正芬芳。 何必守泉下,不如醉一場。 活人香,活人香。 魂燈照影長,莫負好皮囊。” ······ 這曲子不是法術。 是她被困數萬年間,坐在崖壁上看著巖漿起落,看著枯骨沉浮,用寂寞和執念熬出來的。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歌聲中變得模糊, ——聽到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最想見的人,然後不由自主地走向歌聲的源頭。 走進巖漿,走進深淵,走進死亡本身。 ······

獠王將那道縫隙又擴大了一分。

煞氣滲出的速度加快了一絲,但也只是多了一縷,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沒有繼續擴大,只是維持著這個極微小的缺口。

他需要讓裡面的氣息慢慢滲透出來,讓百萬大山外圍的妖獸逐漸變得狂躁、嗜血、難以約束。

然後,這些失控的妖獸會衝擊人族的防線。

王牧的注意力會被牽制在邊境。

而他自己,可以從容佈局。

這是他的打算。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道封印連著的,遠不止百萬大山的地底。

······

京城,三皇子府。

萬老道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夜空中的星象。

他的目光不在紫微星上,也不在將星上。

他注意到的是東北方向那顆將星之外,隱隱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灰氣。

不是凶兆,不是煞氣,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像是封印鬆動時才會溢位的氣息。

他是御鬼宗外門弟子,常與陰煞、幽魂打交道,對這種氣息比尋常修士敏銳得多。

他眯起眼,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敲。

百萬大山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這對他的計劃有利。

王牧在鎮妖關,鎮妖關在北。

百萬大山在北。

封印也在北。

北邊越亂,王牧越難以分身。

王牧越難以分身,他在京城的活動空間就越大。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那份謄寫好的名單。

名單上,兵部侍郎陳克禮的名字旁邊已經多了一行小字:

——已接觸,願合作,條件已談妥。

陳克禮是三皇子陣營的第一個突破口。

下一個目標,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周敬宗。

周敬宗狎妓的把柄已經被他捏在手裡,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去攤牌。

他將名單摺好放進袖中,整了整衣冠,推門出去。

三皇子今晚在府中設宴,宴請的是幾位從兵部借調來的參將。

他作為新晉東宮供奉,自然要列席。

宴席上觥籌交錯,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恭笑容,與每一位參將寒暄、敬酒、交換名帖。

沒有人知道這個道貌岸然的雲鹿真人門下,

袖子裡藏著一面被劈裂過的萬鬼幡。

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不是三皇子的奪嫡,而是把王牧逼出大雍。

百萬大山深處,蒼巖古獠王將指尖從符文上移開。

那道裂縫被他控制在極小範圍內,煞氣滲出得極慢,暫時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他走出古洞,重新將洞口的藤蔓撥回原位,遮住那些閃爍的符文。

黑風熊帥還在洞外等候。

獠王只說了一句:“去通知青獠和毒骨,收縮防線,把外圍的崽子們撤回來一些。

讓人族再往前推一推,不必攔。”

黑風熊帥不解,但沒有多問,領命去了。

獠王獨自走回蒼巖峰,太古荒紋在他皮膚上緩緩流轉。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那道封印是人族與妖族共同的禁忌,當年的上古盟約就是為了鎮住封印下的東西。

他作為看守者,開啟封印是背誓。

但他沒有選擇。

王牧在紮根,蛟龍崽子在擴張,御獸宗在練兵,地府在窺探。

他必須讓裡面那東西先動起來,讓人族和妖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邊境衝突上。

只要衝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他就還有主動權。

鎮妖關,總督府書房。

王牧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的鱗片,

——那是如意火金龍蛻下來的龍鱗,被他煉成了一件傳訊法器。

他將神念探入龍鱗,

給遠在臨海郡的赤蛟發去了一道簡短的傳訊:帶老山魈和山魈一族,即刻北上。

傳訊發出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如意火金龍在他丹田內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哼鳴。

御獸空間內的古樹無風自動,枝葉間懸浮的光繭似乎比昨日又多了一枚。

他知道自己在佈局。蒼巖古獠王也在佈局。

兩個人隔著百里山林和一條金線,互相試探,互不越界。

但這種微妙的平衡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

百萬大山是一道屏障,也是一道枷鎖。

他想進中域,就必須打破這道枷鎖。

獠王想守住山脈,就必須阻止他。

但獠王不知道的是,真正威脅百萬大山的,不是王牧,而是他自己。

那道封印一旦鬆動,被驚醒的東西不會只滿足於在人族邊境鬧出動靜。

它會吞噬一切——妖獸、人族、山川、靈脈。

而獠王的太古荒紋,是解開封印的鑰匙,也是穩住封印的錨。

他以為自己在借刀殺人,其實他在玩火。

窗外,夜風吹過荒原,帶著鐵背獒營地飄來的淡淡獒犬氣息。

遠處亂石崗方向,灰風還在操練狼騎,蹄聲隱約可聞。

王立春的營地燈火通明,石敢當蹲在營地北側的巨巖上,琥珀色的眼珠盯著百萬大山深處。

它額頭的蛟鱗印記在夜色中微微發光,像一枚沉默的烙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但北方的天際線下,有一縷極淡的灰氣正在緩緩升起,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如意火金龍在王牧丹田內睜開了眼,豎瞳縮成一條金線,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沉的龍吟。

王牧猛地睜開眼,伸手按住腹部,感應著金龍傳來的那股至陰至邪的氣息。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穿過城牆,穿過亂石崗的營火,落在百萬大山最幽暗的那片密林中。

封印,動了。

······

百萬大山最深處,古洞。

蒼巖古獠王站在封印前。

太古荒紋在他皮膚上緩緩流轉,與洞壁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交相呼應。

那道被他撕開的縫隙只剩髮絲粗細,

卻在短短半盞茶內又擴大了一分,

——不是他動的,是封印本身正在從內向外腐朽。

一股極淡的灰霧從縫隙中滲出。

不是妖氣,不是靈氣,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死寂。

觸到皮膚時沒有溫度,卻能滲進骨頭縫裡。

——九幽冥氣!

獠王退後一步,獠牙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灰霧在洞中緩緩擴散,凝而不散。

霧中開始有聲音。

起初細微如蚊蚋振翅,漸漸清晰,是一陣極輕極柔的哼唱。

調子悠長而哀婉,沒有歌詞,沒有節奏,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聽下去。

獠王的太古荒紋猛地亮起,紋路中傳來灼燒般的刺痛,將那道幾乎滲入他識海的歌聲逼退。

他低吼一聲,抬爪將裂縫重新封住。

灰霧不再湧出,封印上的裂縫被荒紋重新覆蓋。

但歌聲沒有停。

它不從裂縫裡傳出來了,而是直接從封印的內側滲透出來,透過那些腐朽的符文,透過數萬年的巖層,透過封印本身。

安魂之曲。

獠王收回爪子,指節捏得發白。

安魂之曲,生死大道。她還沒有死。

......

天元界,極西之地。

這裡沒有大雍,沒有百萬大山,沒有鎮妖關的烽火和人間的喧囂。

只有無盡的黃沙和嶙峋的黑石,天空中懸著永不沉落的黃昏。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橫貫荒原。

從裂谷邊緣往下看,能隱約看見谷底翻湧的暗紅色巖漿,和無數在巖漿中掙扎的枯骨。

這裡是——御鬼宗。

裂谷深處,一條狹窄的石徑貼著懸崖蜿蜒而下。

石徑盡頭是一面削平的崖壁,崖壁上釘著十三根玉骨。

每一根都瑩白如新,骨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紋。

紋路細如髮絲,層層巢狀,在昏暗的巖漿光芒中泛著若有若無的熒光。

它們排成扇形。

正中央那根最粗最亮,其餘十二根依次向兩側排列,像一幅展開的竹簡。

——《幽冥蝕骨喚魔錄》。

這是媚骨魔尊為了逃出餓鬼道,參悟出來的——本命功法!

上古冥神的禁忌法門——《冥骨訣》,

被媚骨魔尊篡改後,名為——《冥骨訣》,實則是召喚媚骨魔尊真靈的——召喚邪功。

每一根玉骨都是一位被奪舍的宿主留下的骸骨,

魔紋便是奪舍時烙下的契約烙印。

十三根玉骨,十三任宿主,每一任都在功法大成之日被吞噬了神魂,肉身崩解,只留下最精華的一段靈骨,成為這部魔簡的新一頁。

裂谷中忽然起風了。

不是從谷口灌進來的風,而是從崖壁深處透出來的一股陰寒氣流。

氣流拂過玉骨,玉骨上的魔紋依次亮起。

從最左邊那根最古老的開始,一根接一根,像有人用無形的手指在琴鍵上劃過。

亮到正中央那根最亮的玉骨時,所有的魔紋同時共鳴。

一道漆黑的人影從玉骨中浮出。

沒有血肉,沒有骨骼,只是一團凝而不散的黑霧。

輪廓勉強能看出是一個女子的身形,

——長發如瀑拖到腳踝,腰肢纖細如柳,臀線飽滿,雙腿修長。

赤足踏在虛空中,每一步落下時足尖都會漾開一圈黑色的漣漪。

黑霧在她周身翻湧,偶爾露出一截凝脂般的小臂,又很快被霧氣重新裹住。

——媚骨魔尊。

曾是餓鬼道第九層關押的重犯。

數萬年前越獄失敗,肉身被鎮壓餓鬼道,魂魄被自己封入《幽冥蝕骨喚魔錄》中,成為這部魔簡的器靈兼囚徒。

她創造這部功法的初衷,

便是為自己打造一條逃出餓鬼道的通道,

——每一任宿主都是她的棋子,每一根玉骨都是她向外界延伸的觸鬚。

可她被封印得太久太深。

只有封印鬆動時,她的意識才能短暫蘇醒。

安魂之曲從她唇間溢位。

這一次,不是無詞的哼唱。

九幽冥氣從封印裂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灰紗。

她緩緩張口,聲音穿過封印的裂縫,穿過餓鬼道的巖層,穿過百萬大山的山體,飄向人間。

“——骨為弦,魂為腔。

歸來吧,歸來吧。

忘川水冷,不如紅塵一晌。

莫懼白骨路長,莫怕九幽風涼。

這邊是,活人香。

歸來吧,歸來吧。

舊骨埋荒土,新骨正芬芳。

何必守泉下,不如醉一場。

活人香,活人香。

魂燈照影長,莫負好皮囊。”

······

這曲子不是法術。

是她被困數萬年間,坐在崖壁上看著巖漿起落,看著枯骨沉浮,用寂寞和執念熬出來的。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歌聲中變得模糊,

——聽到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最想見的人,然後不由自主地走向歌聲的源頭。

走進巖漿,走進深淵,走進死亡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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