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衚衕陰影,千戶驚退
王牧也拱手告辭。
陳書望親自送到門口,再三道謝,鄭重約他改日一定再來深談。
王牧淡淡應下,背著書箱,獨自離開梧桐巷。
走出巷口,拐入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袖中終於再也憋不住,傳來一陣歡快的騷動。
“憋死我了!”
王義第一個探出小腦袋,小臉上滿是興奮與崇拜,幾乎要喊出聲:
“爹!
你剛才太厲害了!
一句話把他們全懟得說不出話!
太解氣了!”
王仁難得沒有訓斥弟弟,微微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爹今日行事,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氣度不凡。”
王禮懵懵地鑽出來,小臉上還有些後怕:“那個畫皮鬼,好可怕......
皮膚白白的,看著就不像人,幸好被抓住了。”
王智若有所思,小眉頭輕皺:“爹,
你今日當著千戶的面點破畫皮鬼,會不會引起鎮妖司刻意注意?”
王牧輕輕搖頭,語氣安穩:“無妨。
那千戶查的是畫皮鬼,與咱們無關。
況且有護身符全力遮蔽氣息,他絕對感應不到你們的存在。”
最小的王賢從袖中鑽出半個小腦袋,
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問: “爹爹爹爹,我們今天幫了你大忙,有沒有獎勵呀?”
王牧低頭看著他,又看看其他四個一臉期待、眼睛發亮的兒子,冰冷的心瞬間被暖意填滿,忍不住輕笑出聲。
“有。”
他從懷中摸出幾塊碎銀,掌心一攤。
“等會兒找個糖葫蘆攤,——一人三串。”
五子瞬間齊聲歡呼,小小的身影在袖中興奮地翻來滾去!
王義眼睛發亮,手舞足蹈:“三串!
我要山楂的!山藥的!還有那個......那個蜜餞果的!”
王仁輕咳一聲,努力維持沉穩:“注意儀態,不可喧嘩。”
可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早已出賣了他的開心。
王禮懵懵地歪著頭:“什麼是山藥?好吃嗎?”
王智淡淡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肯定很甜。”
王賢最開心,
直接撲進王牧懷裡,
小胳膊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奶聲奶氣地大喊: “爹爹最好!
我們永遠幫爹爹!永遠不離開爹爹!”
王牧笑著搖搖頭,心中一片溫暖安寧。
他背著書箱,帶著五個嘰嘰喳喳、歡快無比的兒子,朝著熱鬧繁華的街市緩緩走去。
夕陽西斜,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身後,陳府的朱門高牆漸漸遠去。
前方,是熱鬧的人聲,是香甜的糖葫蘆氣息,是五個兒子清脆歡快的笑聲。
這樣的日子,真好。
······
夕陽西斜,將梧桐巷外的衚衕染成一片暖黃。
王牧站在糖葫蘆攤前,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遞給攤主:“來十五串。”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
見這年輕書生出手闊綽,
頓時眉開眼笑:“好嘞!
公子稍等,給您挑最大個的!”
他麻利地抽出十五串紅艷艷的糖葫蘆,用油紙包好,雙手遞上。
王牧接過,轉身便走。
走出十幾步,拐入一條更僻靜的小巷,他才低聲道:“行了,出來拿。”
話音剛落,五道小小的身影便“嗖”地一下從袖中、衣襟、書箱裡鑽了出來,小短腿在空中輕輕晃悠,眼睛直勾勾盯著糖葫蘆,饞得小嘴巴都微微嘟起。
王義第一個搶上前,
一把抓過三串,
左右開弓,左邊咬一大口,右邊啃一大口,
吃得滿嘴糖漬,
小臉蛋鼓得圓滾滾,
含糊不清地嚷嚷:“甜!太甜了!爹爹最好!”
王仁依舊端著大哥的架子,
慢條斯理地接過兩串,
小手還輕輕拍了拍衣角,
努力維持穩重,
可剛嘗了一口糖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忍不住悄悄舔了舔嘴角,藏不住的歡喜。
王禮懵懵地接過三串,
左看看右看看,
這串也想吃,那串也捨不得,
小眉頭輕輕皺著,一臉認真糾結,半天不知道先下口哪一串,模樣憨態可掬。
王智從容接過,
先認真打量了一番糖衣厚度,
才小口小口品嘗,一副小大人模樣,可吃得眼睛微微眯起,明顯滿足極了。
最小的王賢直接被王牧抱在懷裡,
兩隻小手各抓一串,
嘴裡還叼著一串,
小腮幫子鼓得像只圓滾滾的小倉鼠,
甜得眼睛都彎成月牙,
奶聲奶氣地含混不清: “爹爹最好......唔......甜......甜到心裡啦......”
王牧看著五個小傢伙吃得一臉滿足、憨態百出的模樣,
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眼底溫柔得快要溢位來。
方才在陳府的那些交鋒、那些算計、那些恩怨,
此刻都被這糖葫蘆的甜香沖得乾乾淨淨。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沉到屋簷下,再過不久就要天黑了。
“走吧,回會館。”他輕聲道。
五子齊齊應聲,小腦袋一點一點,卻沒有鑽回衣袍,而是飄在他身邊,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吵吵鬧鬧卻格外暖心。
這條巷子僻靜,沒人。
偶爾有一兩個路人經過,也只是低著頭匆匆趕路,看不見這一幕溫馨可愛的畫面。
王牧由著他們鬧,背著書箱,慢慢走著。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五個小小的身影飄在空中,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偶爾飄到前面,又飄回來,像五隻歡快靈動的小小靈雀,蹦蹦跳跳,可愛到了骨子裡。
這樣的日子,真好。
王牧想著,腳步愈發輕快,心頭一片安寧柔軟。
他並不知道,
—— 在那條巷子的深處,一道玄色的身影,正靜靜立在陰影中,將他的一切舉動,盡收眼底。
······
陰影之中,目光如炬,那身影,正是鎮妖司千戶——周雲鶴。
他沒有走。
從陳府出來後,他便暗中跟在王牧身後。
不是懷疑,只是習慣。
在鎮妖司當差十餘年,他養成了一種本能,
——任何引起他注意的人,他都要多看一眼。
王牧,引起了他強烈的注意。
一個普通的趕考舉子,如何能一眼看穿畫皮鬼?
他說的“黑狗血”和“護身符”,真的能讓他從紅衣厲鬼手中逃生?
還有那股讓尋妖盤波動的詭異氣息,
—— 周雲鶴心中疑竇叢生,非要弄個明白不可。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身上,到底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於是,他遠遠地跟著,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驚動。
看著王牧買糖葫蘆,
看著王牧拐入小巷,
看著王牧,
—— 看著王牧身邊,那五道飄在空中的小小的身影。
周雲鶴的瞳孔,驟然劇烈收縮,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鬼?
不對,絕不是普通的鬼!
那五個小東西,身上沒有尋常鬼物的陰冷戾氣,反而透著一股溫潤清正的氣息,靈動得不像話。
他們飄在空中,圍著王牧轉來轉去,
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神態活潑可愛,
舉止天真爛漫,與尋常鬼物的獃滯僵硬截然不同,簡直像活生生的稚子!
他們居然還在吃糖葫蘆!
鬼,能吃糖葫蘆?
還吃得這麼香?
周雲鶴活了四十年,在鎮妖司摸爬滾打半輩子,頭一次見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心頭震撼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那五個小小的身影,
看著他們嬉笑打鬧,
看著他們把糖衣蹭到王牧衣服上,
看著王牧無奈地搖頭,
眼中卻滿是寵溺,
—— 那眼神,分明就是父親看著自己親生孩兒的溫柔!
周雲鶴腦中轟然一響,猛地想起一個傳說中的說法,—— 馭鬼者!
以秘法驅使鬼物,為己所用。
可那些被驅使的鬼物,大多獃滯麻木,如同傀儡。
眼前這五個小東西,哪裡有半點傀儡的樣子?
這分明是...... 他目光驟然一凝,心頭狂跳。
這分明是養鬼!
不是驅使,是養!
像養親生兒子一樣,精心養著!
周雲鶴嘴角狠狠上揚,露出一抹又驚又喜、意味深長的笑容,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
他低聲自語,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卻壓不住心頭的激動與貪婪: “你這仕子,居然養鬼。”
“還是五隻小鬼。”
“這是......五鬼搬運法?不像,五鬼搬運法哪有這麼靈動的,根本沒法比!”
他想起自己在鎮妖司這些年,抓過的馭鬼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從未見過這樣靈動異常、宛如活物的小鬼!
這五個小鬼,太靈動了。
靈動得像...... 像五個真正的、活生生的孩子。
周雲鶴心中狂喜湧動,幾乎按捺不住!
馭鬼者,在鎮妖司可是大功一件!
天大的功勞!
若是能抓住這個書生,
審出他馭鬼的絕世法門,
再把這五隻稀世小鬼收歸鎮妖司,
—— 他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貪婪與野心。
陞官。 發財。
平步青雲!
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狂跳,轉身悄無聲息離去。
身後,夕陽的餘暉灑落,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王牧依舊背對著他,一無所覺,臉上還帶著淺淺的溫柔笑意。
五個小小的身影依舊飄在空中,嘰嘰喳喳地打鬧說笑,渾然不知自己已被人暗中盯上,一場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