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月下低語,五子領命
《正氣歌》的餘韻漸漸散去。
院中的淡金色光芒緩緩收斂,星光恢復平靜,月光依舊清冷。
五子已經回屋,盤膝消化今夜所得。
小院中,只剩下王牧一人,負手立於老井旁,望著那幽深的井口。
井中,隱隱透出淡淡的紅光。
那是鬼域的光芒,是蘇婉的所在。
自白日將鬼域安置於此,這口老井便成了她的棲身之所,也成了這縣衙後宅最堅實的後盾。
王牧望著井口,若有所思。
“王牧。”
井中傳來蘇婉的聲音,溫柔而平靜:
“夜深了,還不去歇息?”
王牧回過神,走近井邊,輕聲道:
“婉娘,我在想,這清溪縣的局面,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院牆外的夜色:
“三大家族,暗中勾結妖邪。
縣城外,還有黑蛟潭那頭母蛟。
百姓被欺壓多年,早已麻木。
衙役們膽小怕事,不堪大用。”
“這盤棋,不好下。”
井中沉默片刻。
隨即,一道紅光從井中飄出,落在王牧身邊。
蘇婉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陪他一起望著那輪明月。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鄭重:
“王牧,妾身有一事,思量許久,想與你商議。”
王牧低頭看她,心中一動:“你說。”
蘇婉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目光溫柔卻堅定:
“妾身得公子厚愛,相伴至今,更有九子繞膝,已是心滿意足。”
“然我終究是鬼,與你人鬼殊途,恐誤你終身。”
“孩兒們雖多,卻皆為鬼體、神體,無法承續你王家的血脈香火。”
“這是妾身心中,最大的憾事。”
王牧眉頭微皺,握住她的手:
“婉娘,我從未在意這些。有你,有孩子們,我此生足矣。”
王牧說的不是真心話,只是因為蘇婉太慘,不忍心她再次受到傷害!
至於自己的未來,
王牧還沒有辦法考慮,
要先度過眼前的——生死危機!
那個傳說中的——大妖!
隨著蘇婉修鍊文道功法,戾氣漸漸地化去,她的人性和善良漸漸的回歸!
蘇婉輕輕搖頭,反握住他的手:
“王牧,你是凡人,有七情六慾,有家族傳承。”
“我不能如此自私。”
“我希望你能尋一位人間良配,正位縣衙,為你生兒育女,延續王家血脈。”
“——這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孩子們。”
“他們需要一個真正的人間母親,一個溫暖的家。”
王牧沉默了。
他知道,蘇婉說的是實情。
他從未在意過人鬼之別,可這世間,終究是人間的規矩。
他需要一個明媒正娶的妻子,需要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女人,需要一個能為他生兒育女、延續香火的——人。
可他心中,終究不捨。
蘇婉見他不語,繼續說道:
“此事我已決定。你不必多想,安心處理縣務。”
“孩子們都已長大,我會讓他們暗中為你留意,尋一位有德、有貌、有家世的女子。”
王牧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有感激,有不捨,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
“婉娘,你總是這樣......”
蘇婉輕聲道:
“因為妾身和你無夫妻之實,只是你孩子的母親。”
月光灑落,照著這對有名無實的——陰陽夫妻。
井中,厲鬼領域的紅光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
······
三更天,王牧睡下後,後宅另一處僻靜的角落。
五子剛剛消化完一部分文氣,正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方才的震撼。
王義還在興奮:“那正氣歌太厲害了!我感覺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
王仁瞪他一眼:“小聲點,別吵著爹。”
王智點頭:“今夜所得,至少抵得上平日數月苦修。這正氣歌,當真是文道至寶。”
王禮懵懵地問:“那咱們以後天天念,是不是就能變成大儒了?”
王賢奶聲奶氣地接話:“我要變成最大的大儒!”
正說著,一道紅光飄然而至。
五子抬頭,只見蘇婉的身影落在他們面前。
“娘!”五子齊齊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
蘇婉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慈愛。
她輕聲道:“娘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們去做。”
五子對視一眼,齊聲道:
“娘請吩咐!”
蘇婉緩緩道來,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
五子聽完,先是驚訝,隨即明白了母親的苦心。
王仁作為長子,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娘,您的意思是......要給爹找一位人間妻子?”
蘇婉點頭:“正是。”
王義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給爹找二孃?那感情好!爹一個人怪孤單的!”
王仁瞪他一眼,王義訕訕閉嘴。
蘇婉卻沒有責怪,只是輕聲道:
“你們父親是凡人,需要有人間血脈傳承。娘是鬼,無法給他這些。”
“這是娘欠他的。”
“也是娘能為你們父親做的,最重要的事。”
她看著五子,目光鄭重:
“你們要仔細尋訪,務必找一位品性端正、溫柔賢淑的女子。”
“她不僅要配得上你們父親的身份,更要能容下我們母子,善待你們。”
王仁鄭重點頭:“母親放心,我們明白。此事關係重大,我們定當盡心竭力。”
王智補充道:“我們會在夜間巡查縣城時,仔細留意。先暗中觀察,確認品行無誤後,再向父親稟報。”
王義摩拳擦掌:“放心吧娘!
我們一定給爹找個最好的二孃!
長得要漂亮,脾氣要好,還要會做飯!”
王禮懵懵地問:“會做飯很重要嗎?”
王義理直氣壯:“當然重要!不然爹吃什麼?咱們也能跟著蹭!”
王賢奶聲奶氣地舉手:“我要找個會做糖葫蘆的二孃!”
蘇婉被他們逗笑了,眼中滿是溫柔。
她輕聲道:“切記,不可驚擾百姓,更不可暴露你們的身份。”
五子齊齊點頭:
“遵命!”
······
蘇婉離去後,五子聚在一起,開始認真商量。
王仁率先開口,沉穩道:
“既然娘交代了,咱們就得辦好。這是給爹找終身大事,馬虎不得。”
王智點頭:“娘已經說了要求:
——品性端正,溫柔賢淑,能容得下我們母子。
咱們得按這個標準來找。”
王義撓撓頭:“這縣城不大,適齡的女子應該不少。可怎麼知道誰品性好?”
王智想了想,分析道:
“咱們夜間巡查時,可以多留意幾個地方。”
“一是醫館。
能去醫館幫忙、照顧病人的,多半心地善良。”
“二是善堂。
縣城若有收養孤寡的善堂,常去幫忙的,必是心善之人。”
“三是私塾。
若有女子在私塾教書,或是常去照看孩童的,品性也不會差。”
王仁點頭:“有理。
還可以觀察她們對待老人、孩童、乞丐的態度。細節見人品。”
王義舉手:“我可以去茶館、酒樓蹲點!
那裡人多,能聽到各種訊息!
誰家閨女賢惠,誰家姑娘漂亮,準能打聽到!”
王禮懵懵地問:“那我呢?”
王智看他一眼:“你跟著我,幫我記錄。我觀察,你記。”
王禮點頭:“好。”
王賢奶聲奶氣地舉手:“我呢我呢?”
王仁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你最小,跟著我和王義。
我們走動時,你躲在暗處,別被人發現。
你機靈,能幫我們望風。”
王賢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我一定好好躲著!”
分工已定,五子各自散去。
夜色依舊深沉,清溪縣沉睡著。
可有些人,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
五子散去後,蘇婉沒有回井中。
她站在院中,望著王牧屋中那盞微弱的燭火,久久不語。
良久,她輕聲喃喃:
“王牧,妾身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你不負妾身,妾身也不負你!
妾身,豈會見你在陽世——絕後?!!”
月光灑落,照著她絕美的容顏。
那容顏上,帶著溫柔,帶著不捨,也帶著堅定。
她知道,這件事,王牧不會主動去做。
那便由她來做。
她是他的妻子。
她要為他,安排好一切。
身後,老井中紅光微微閃爍,那是鬼域的氣息,是她棲身的所在。
她轉身,化作一道紅光,飄入井中。
小院重歸寂靜。
只有月光,依舊灑落。
······
接連幾日,清溪縣的夜晚都比往日熱鬧了幾分。
當然,這份“熱鬧”,只有五子自己知道。
王仁帶著王義和王賢,走遍縣城的大街小巷,專挑那些醫館、善堂、私塾附近轉悠。
王智帶著王禮,則蹲守在茶館、酒樓、布莊等人多眼雜之處,豎起耳朵聽那些家長裡短的閑話。
“城南周家的閨女,據說賢惠得很,天天去善堂幫忙......”
“城北李家的姑娘,識字,還會算賬,她爹當寶貝似的藏著......”
“要我說,
還是縣衙那個新來的縣令最值得嫁!
年輕,進士出身,前程無量!”
“呸!你懂什麼?那清溪縣是什麼地方?嫁過去守活寡嗎?”
王義聽得直翻白眼。
——守活寡?
我爹就在這兒呢!
可他不能出聲,只能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