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遇故人,暗藏玄機
接下來幾日,清溪縣的夜晚比往日熱鬧了幾分。
當然,這份“熱鬧”,只有五子自己知道。
王仁帶著王義和王賢,走遍縣城的大街小巷,專挑那些醫館、善堂、私塾附近轉悠。
王智帶著王禮,
則蹲守在茶館、酒樓、布莊等人多眼雜之處,
豎起耳朵聽那些家長裡短的閑話。
一連幾日,他們把清溪縣裡但凡有點名氣、有點模樣的姑娘,挨家挨戶打聽了個底朝天。
上至書香門第,下至市井小戶,但凡能說得上名字的,幾乎都被他們翻來覆去盤了一遍。
可結果卻讓幾兄弟大失所望。
要麼是背後風評不堪,品性有虧;
要麼是長相平平,扔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
要麼是家中關係混亂,名聲一塌糊塗。
挑來挑去,比來比去——愣是沒一個能入他們眼的。
在幾個兒子心裡,天底下能配得上自家爹的女子,本就少得可憐。
爹文武雙全,心懷正氣,為官清廉,又對他們百般疼愛,尋常女子,連給爹提鞋都不配。
這一夜,夜色深沉,月色朦朧,整條街道靜得只剩下風吹落葉的輕響。
五子按照往日習慣,悄悄出門巡查,
一來是替父親分憂,
二來,也是繼續暗中物色合適的人選。
幾人慢悠悠行至城南一條僻靜冷清的街道,正準備轉身趕往下一處打探,走在最前面的王仁卻猛地頓住腳步,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等等。”
他壓低聲音開口,眼神驟然一緊,直直望向街角那座不起眼的小宅院。
那院子不大,門楣樸素陳舊,院牆低矮,一看就是最普通的尋常百姓家,毫無特別之處。
可門前站著的兩道身影,卻讓王仁的心臟猛地一跳,瞳孔瞬間收縮。
月光下,一名年輕女子靜靜立在門前,
一身素衣潔凈,
面容清秀溫婉,眉眼如畫,
可眉宇之間,卻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哀愁與疲憊,看得人心頭髮緊。
她身後跟著一位老僕,佝僂著背,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臉上滿是長途跋涉的倦意,連站著都有些吃力。
王仁死死盯著那女子的臉,呼吸一滯,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她!”
王義本來還漫不經心地打哈欠,
一聽這話立刻湊上來,順著王仁的目光望過去,
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圓,
嗓門差點沒控制住:
“沈姑娘?!
是那個沈清婉姑娘?
她......她怎麼會在這兒?!”
王智也快步上前,目光在女子身上一掃,眉頭微凝,語氣篤定又震驚:
“沒錯,就是沈姑娘。
她祖籍江州,遠在數百里之外,怎麼會突然跑到清溪縣這種小地方來?”
幾人反應極快,二話不說,
立刻閃身躲進旁邊的陰影裡,
一個個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像一群暗中執行任務的小密探。
······
院門前,沈清婉望著那扇半掩的陳舊木門,指尖微微蜷縮,神色複雜難言。
有漂泊的疲憊,有前路的迷茫,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老僕提著燈籠,聲音沙啞又輕柔:
“姑娘,咱們一路奔波,總算到地方了。
老奴已經打聽過,這院子長期空著,賃錢便宜,也安靜,適合咱們落腳。
咱們......先進去安頓下來吧?”
沈清婉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嗯。”
老僕上前,緩緩推開木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吱呀”一聲輕響,木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徹底隔絕了五子的視線。
見人進了院子,
王義立刻急得抓耳撓腮,原地輕輕跺腳,
壓著嗓子小聲嘀咕:
“我的娘哎!
她怎麼來了?
一個人來的?
就帶一個老僕?
這是要在這兒長住了?”
王仁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慌什麼?
別出聲,先觀察清楚,別打草驚蛇。”
王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低聲把前因後果又捋了一遍:
“沈姑娘是前江州縣令之女,父親遭貶,不幸病故在途中。
當初咱們爹在鎮上遇見她,
她賣身葬父,品性剛烈,
爹心善,贈她銀兩安葬親人,還特意託鏢局一路護送她回鄉。”
“按道理說,她此刻應該安安穩穩待在江州才對,怎麼會千里迢迢,跑到清溪縣來?”
王禮一臉懵圈地撓撓頭,腦子轉得慢,
直來直去:
“那......那她是不是特意......來找爹的呀?”
這話一出,最小的王賢眼睛“唰”地一亮,像發現了天大的秘密,踮著腳尖,奶聲奶氣又無比認真地小聲喊:
“我知道!
我知道!
沈姑娘長得好看,人又溫柔,還特別感恩爹,做咱們二孃最合適了!”
王仁嚇得趕緊回頭瞪他一眼,
臉都微微一紅:“別瞎說!
小孩子家家懂什麼,還沒弄清楚情況呢,不許亂講!”
可話雖嚴厲,王仁的心裡卻早已經翻起了波瀾,跟王賢想的,幾乎是同一個念頭。
沈清婉的為人,他們全都看在眼裡。
當初賣身葬父,不偷不搶,不卑不亢,不怨天尤人,是個知禮守節、心性堅韌的好女子。
爹對她有救命之恩,她也曾託人帶話,說願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這樣品貌俱佳、心懷感恩的女子,若是真的能留在爹身邊......
那簡直是再合適不過!
王仁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
沉聲道:“別在這兒猜了,
此事重大,咱們立刻回去稟報父親和母親。
沈姑娘的事,不是咱們能做主的,讓爹孃定奪。”
五子對視一眼,紛紛點頭,一個個躡手躡腳,像幾隻小狸貓般悄然退去,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
五子從城南離開後,並沒有直接回縣衙。
王義提議:“反正都出來了,再去東城轉一圈?萬一還有漏網之魚呢?”
王仁想了想,點頭:“也好。沈姑娘的事先放一放,該查的還是得查。”
於是五子調轉方向,往東城飄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
——暗處,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一個年輕道士,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半舊的道袍,腰間掛著一柄桃木劍,正蹲在街角一處廢棄的棚屋後,渾身發抖。
他叫蘇慕仙。
一個剛入道門、無正統傳承、只會點皮毛小法術的愣頭青。
他來清溪縣,是因為聽說這裡妖鬼橫行、死過好幾任縣令,邪門得很。
他想求仙緣,想斬妖除魔,想做一番大事業。
可他萬萬沒想到,剛來第一天,就撞見了真傢伙!
五道身影,在半空中飛掠而過。
不是人。
是鬼!
蘇慕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叫出聲來。
那五個鬼物......
不對,那五個鬼東西,飄在空中,有說有笑,一個比一個鮮活,一個比一個靈動!
他見過鬼。
村裡的老人說過,鬼都是陰氣森森、獃滯麻木的東西。
可這五個,會笑,會鬧,會飄來飄去,還會——交頭接耳說悄悄話?
蘇慕仙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看錯。
那五個鬼,正飄在一戶人家的院牆外,探頭探腦往裡瞅。
那是一戶普通人家,院子裡晾著幾件衣裳,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這個不行,長得太普通了。”一個鬼搖搖頭。
“下一個下一個。”另一個鬼催促。
五隻鬼飄走了,飄向下一戶人家。
蘇慕仙瞪大眼睛。
他們......他們在幹什麼?
挑媳婦嗎?!
鬼還會挑媳婦?!
他腦子嗡嗡的,完全轉不過來。
咬了咬牙,他鼓起全身的勇氣,悄悄跟了上去。
他要看看,這幾個鬼,到底想幹什麼。
一路尾隨,一路心驚。
那五隻鬼,飄過三條街,穿過兩條巷,每經過一戶有年輕姑娘的人家,都要停下來,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有的搖頭,有的點頭,有的還比手畫腳地討論。
“這個臉太圓了,爹喜歡清秀的。”
“這個眼睛太小,像沒睡醒。”
“這個看著還行,但脾氣好像不太好,剛才還罵丫鬟呢。”
“不行不行,下一個!”
蘇慕仙躲在暗處,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們在選妃嗎?!
鬼還要選妃?!
不對——鬼選妃,那被選中的姑娘會怎麼樣?
會被吸乾陽氣?
會被抓去當鬼新娘?
會死得不明不白?
蘇慕仙越想越怕,越想越驚。
他想起前幾任縣令的慘死。
想起這個縣城的詭異傳聞。
想起那五個鬼自由出入縣衙的畫面。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五個鬼,是不是在給那個縣令選妃?
那個縣令,是不是已經被鬼控制了?
還是,
前幾任縣令,是不是就是因為不肯配合,所以才慘死?
蘇慕仙握緊桃木劍,手心全是汗。
他要查。
他要救那個無辜的縣令。
可他打不過那五個鬼。
他的法術,也就只能點個火、驅個蚊蟲。
怎麼辦?
他咬了咬牙,繼續跟了上去。
······
五子飄到東城一條巷子,又在一戶人家院牆外停下。
這戶人家院子不大,屋裡卻透著一股書卷氣,隱約還能聽見女子誦讀的聲音。
王智眼睛一亮:“這家姑娘,據說讀過書,知書達理。”
王仁點頭:“聽聽聲音,挺溫柔的。”
王義扒著牆頭往裡瞅:“長得呢?長得怎麼樣?”
王賢最小,夠不著牆頭,急得直蹦:“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王禮一把抱起他,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
王賢往裡一瞅,奶聲奶氣地喊:“看見了看見了!長得挺好看的!比剛才那個好看!”
就在這時,王仁忽然眉頭一皺。
他回頭,目光落在巷子盡頭那棵老槐樹後。
“有人。”
五子瞬間警覺。
王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微微上揚:
“是那個小道士。跟了咱們一路了。”
王義樂了:“真的假的?他還跟著呢?”
王賢趴在王禮腦袋上,笑嘻嘻地朝那邊揮手:
“傻子傻子!我看見你了!別躲了!”
樹後,蘇慕仙渾身一僵。
被發現了!
他死死捂住嘴,一動不敢動。
王仁無奈搖頭:“別鬧,別驚擾凡人。”
王義撇嘴:“他自己要跟的,又不是咱們讓他跟的。”
王智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這小道士膽子不小,明知道咱們是鬼,還敢跟一路。”
王禮懵懵地問:“他想幹嘛?”
王賢奶聲奶氣地接話:“他是不是想跟咱們做朋友?”
王義哈哈大笑:“做朋友?你看他那樣,都快嚇尿了!”
五子飄在空中,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完全沒把那個小道士當回事。
在他們眼裡,這個傻乎乎、鬼鬼祟祟、跟了一路還自以為藏得很好的人類,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笑話。
王仁擺擺手:“行了,別管他了。咱們繼續辦正事。”
五子再次飄起,往下一戶人家飛去。
樹後,蘇慕仙雙腿發軟,靠著樹榦,大口喘氣。
他們看見他了。
他們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他們......他們還在選妃!
他望著五子遠去的方向,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不行。
他不能放棄。
那個縣令,那個無辜的人,還在等著他救。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劍,再次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