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家鬧事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309·2026/7/12

周文淵站在迴廊下,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 身後,李茂才和吳三爺已經跟了上來,兩人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 米正又喚了一聲:“周老爺?” 周文淵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摸出鑰匙,扔了過去。 銅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米正手裡,冰涼冰涼的。 米正轉身,開啟第一間糧倉的門。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陳糧的氣息撲面而來。 金黃的稻穀堆到房梁,像一座小山。 米正愣了一下, ——他知道周家有錢,可沒想到糧倉裡有這麼多糧。 他走進去,抓起一把稻穀,搓了搓,放進嘴裡嚼了嚼。 新糧,去年秋天才收的,粒粒飽滿。 他回頭看了周文淵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 第二間,第三間,同樣堆得滿滿當當。 米正站在第三間糧倉門口,望著那滿倉的糧食,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全縣百姓餓著肚子,這些糧夠吃三個月。 他轉過身,對趙承說:“搬。” 趙承一揮手,二十名鄉勇湧入糧倉。麻袋撐開,稻穀嘩嘩往裡灌,聲音在空曠的糧倉裡回蕩,像雨打芭蕉。 周文淵站在迴廊下,看著那些金黃的稻穀一袋袋被搬出來,堆在院中,像一座正在長大的墳。 他的臉在暮色裡忽明忽暗,嘴唇抿成一條線。 李茂才湊過來,壓低聲音:“周兄,就這麼讓他們搬?” 周文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忙碌的鄉勇,落在米正身上。 那個圓滾滾的小吏正蹲在麻袋邊,一袋一袋地過秤,嘴裡念念有詞,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周兄?”李茂才又喚了一聲。 周文淵收回目光,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讓他搬。搬得越多,死得越快。” 李茂才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搬完周家,已是半夜。 米正又帶著鄉勇去了李家、吳家。 李家的糧倉在城西,三間半,比周家少些,可也不少。 吳家的在城南,兩間,堆得最滿。 米正站在吳家糧倉前,看著那一袋袋糧食被搬出來,忽然想起吳三爺在城樓上那副陰惻惻的模樣,像條毒蛇。 他打了個寒顫,沒敢多想,低頭繼續過秤。 天快亮時,三家的糧終於搬完。 米正站在縣衙糧倉前,看著那一袋袋糧食被碼進去,心裡那口氣終於鬆了。 他轉身,準備回去復命,卻看見王牧站在糧倉門口,不知什麼時候來的。 “大人。”米正連忙躬身。 王牧看著他:“都搬完了?” “搬完了。周家三百二十石,李家二百一十石,吳家一百八十石,合計七百一十石。” 王牧點頭。 七百一十石,加上倉裡剩的,夠撐到驚蟄之後。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米正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個青衫背影消失在晨光裡,忽然覺得嗓子又幹了。 他嚥了口唾沫,轉身走進糧倉,把那些麻袋重新碼了一遍。 周家大宅。 天亮了。 周文淵坐在正堂,面前攤著一杯涼透的茶。 李茂才和吳三爺坐在下首,三人一夜沒睡,臉色都難看。 吳三爺手裡轉著一對核桃,轉得極慢,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李茂才開口,聲音沙啞:“周兄,咱們就這麼算了?” 周文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茶,苦得他皺眉。 他放下茶盞,看著窗外的天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像吐著蛇信的毒蛇。 “算了?他搬走多少,得十倍還回來。” 李茂才看著他。 周文淵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街巷裡已經有了人聲,早起的百姓在議論什麼,聲音忽高忽低。 “讓他搬。搬得越多,城裡百姓越恨他。 糧是咱們的,他搶了咱們的糧去養外人,城裡人會怎麼想?” 李茂才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周文淵轉過身,臉上那絲笑意更深了:“等他威信掃地,黑蛟一來,他一死,那些糧,還是咱們的。” 三人對視,笑容在晨光中漸漸綻開。 吳三爺手裡的核桃轉得快了些,咔咔聲密如雨點。 ······ 城下,粥棚已經支起來了。 大鍋裡的粥翻滾著,米香飄出去很遠。 災民們排著隊,老人先領,孩子先吃。 一個老婦人端著碗,用勺子舀起粥,小心吹涼,餵給懷裡的小孫女。 小女孩吃了兩口, 忽然抬頭, 望著城樓方向, 奶聲奶氣地問:“奶奶,那個大人是誰呀?” 老婦人眼眶紅了,輕輕拍著她的背:“是青天大老爺。” 小女孩不懂什麼叫青天大老爺,但她記住了城樓上那個舉著金印的身影。 蘇慕仙靠在粥棚邊的柱子上,嗓子已經喊不出聲了。 他看著王牧從城樓臺階上走下來,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他乾脆不說了,豎起一個大拇指。 王牧在他身邊站定, 望著那條排成長龍的隊伍, 輕聲道:“今日的糧,撐到明日。明日的糧......” 他沒有說下去。 蘇慕仙放下手,看著他。 王牧的目光越過粥棚,越過人群,落在縣城北面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那裡有黑蛟潭,有那個連地府都不敢招惹的妖。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王牧收回目光,走進粥棚。 風從城外吹來,帶著河水的氣息。 粥鍋下的柴火噼啪作響,火星子飄上去,在暮色裡閃了幾閃,滅了。 ······ 三大家族獻糧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清溪縣城。 可傳遍的不是感激,是另一種聲音。 “聽說了嗎?周家糧倉被搬空了大半,說是官府徵用的。” “徵用?那叫搶!王縣令帶著鬼兵上門,誰敢不給?” “那災民一進城,咱們自己的糧就不夠吃了。這新來的縣令,是拿咱們的命養外人啊。”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 有人說是三大家族的人傳的, 有人說是城裡百姓自己說的, 有人根本不在乎誰說的, ——他們只知道,自家的米缸見了底,城外那些災民卻喝著白粥。 周家大宅,後堂。 周文淵端著茶盞,手已經不抖了。 昨日在城樓上那股尿意,被熱水一泡,散了大半。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道:“都安排好了?” 李茂才坐在下首,捻著鬍鬚,嘿嘿一笑:“安排了。 城東的李屠戶,城西的王婆子,城南的劉鐵匠,都是咱們的人。 話已經放出去了,用不了兩天,滿城百姓都知道, ——是王牧把災民放進來的,是王牧把咱們的糧搶走的,是王牧讓全城人跟著挨餓的。” 吳三爺藏著殘疾的手,聲音陰惻惻的:“光是說還不夠。得讓人鬧。” 他從袖中摸出幾錠銀子,扔在桌上。 銀子滾了兩圈,發出沉悶的聲響。 “已經安排好了。 明天一早,就有人去縣衙門口跪著。 不鬧,就跪著,跪著哭,哭糧荒,哭餓死人。 他王牧不是青天大老爺嗎? 青天大老爺不能看著百姓餓死吧?” 周文淵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敢開倉嗎? 糧倉都快空了。 他敢殺我們嗎? 殺我們,就是殺全縣百姓的糧袋子。他只能看著,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進死路。” 李茂才笑出聲來,聲音尖細, “等他威信掃地,黑蛟一來,他一死,這清溪縣,還是咱們的。” 三人在堂中相視而笑。 笑聲傳出去,驚起院中一群麻雀,撲稜稜飛過牆頭。 翌日清晨,縣衙門口。 王牧剛端起粥碗,外面就炸了鍋。 “大人!大人!外面來了好多人!” 趙承的聲音從外院一路喊進來,帶著慌張。 王牧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沈清婉跟上兩步,又停下,只是看著他背影,手指絞著袖口。 來到了縣衙大門外,青石板上黑壓壓跪了一片。 王牧看見, ——老人、婦人、半大孩子,幾十號人,跪得整整齊齊。 最前面是個穿短打的漢子,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磕頭磕得砰砰響, 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大人!青天大老爺! 您要給草民做主啊! 家裡沒糧了! 孩子餓得直哭! 大人,您把災民放進城,把我們的糧拿去賑災,我們沒話說! 可您不能看著我們餓死啊!” 他一帶頭,後面的人跟著哭起來。 有人嚎啕,有人抹淚,有人抱著孩子跪在青石板上,把孩子凍得通紅的小臉往前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蘇慕仙從人群裡擠出來,臉色鐵青, 湊到王牧耳邊, 壓低聲音:“大人,那領頭的是城南的劉鐵匠,吳家的人。 後面那些,大半是三家佃戶,還有幾個是花錢僱來的。” 王牧沒有說話。 他掃過跪了一地的人,目光最後落在那孩子身上。 孩子沒哭,睜著大眼睛看他,黑亮的瞳仁裡映著他的倒影。 他心中微動,正要開口, ——“轟!” 縣衙大門兩側的陰影裡,一聲沉悶的震動突然炸開。 那不是雷聲,是腳步聲。 是千百隻腳同時落地、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整齊、沉重,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跪在最前面的劉鐵匠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看見了。 縣衙兩側的陰影裡,無數身影正從地下升起。 先是盔甲的尖頂, 再是握著刀槍的手,最後是整張臉, ——慘白的、沒有血色的臉,眼眶裡空蕩蕩的,卻直直盯著他們。 黑麵將軍第一個走出來。 他身披殘甲,面如鍋底,赤紅的雙目掃過人群,手中長刀倒提,刀尖劃過青石板,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他身後,九十三名鬼卒魚貫而出。 他們不是飄的,是走的,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靴底碾過磚縫,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咔”聲。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沒有影子, 可他們的身形比活人還要清晰, ——盔甲上的銹跡,刀口上的缺口,臉上凝固的傷疤,一清二楚。

周文淵站在迴廊下,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

身後,李茂才和吳三爺已經跟了上來,兩人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

米正又喚了一聲:“周老爺?”

周文淵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摸出鑰匙,扔了過去。

銅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米正手裡,冰涼冰涼的。

米正轉身,開啟第一間糧倉的門。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陳糧的氣息撲面而來。

金黃的稻穀堆到房梁,像一座小山。

米正愣了一下,

——他知道周家有錢,可沒想到糧倉裡有這麼多糧。

他走進去,抓起一把稻穀,搓了搓,放進嘴裡嚼了嚼。

新糧,去年秋天才收的,粒粒飽滿。

他回頭看了周文淵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

第二間,第三間,同樣堆得滿滿當當。

米正站在第三間糧倉門口,望著那滿倉的糧食,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全縣百姓餓著肚子,這些糧夠吃三個月。

他轉過身,對趙承說:“搬。”

趙承一揮手,二十名鄉勇湧入糧倉。麻袋撐開,稻穀嘩嘩往裡灌,聲音在空曠的糧倉裡回蕩,像雨打芭蕉。

周文淵站在迴廊下,看著那些金黃的稻穀一袋袋被搬出來,堆在院中,像一座正在長大的墳。

他的臉在暮色裡忽明忽暗,嘴唇抿成一條線。

李茂才湊過來,壓低聲音:“周兄,就這麼讓他們搬?”

周文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忙碌的鄉勇,落在米正身上。

那個圓滾滾的小吏正蹲在麻袋邊,一袋一袋地過秤,嘴裡念念有詞,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周兄?”李茂才又喚了一聲。

周文淵收回目光,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讓他搬。搬得越多,死得越快。”

李茂才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搬完周家,已是半夜。

米正又帶著鄉勇去了李家、吳家。

李家的糧倉在城西,三間半,比周家少些,可也不少。

吳家的在城南,兩間,堆得最滿。

米正站在吳家糧倉前,看著那一袋袋糧食被搬出來,忽然想起吳三爺在城樓上那副陰惻惻的模樣,像條毒蛇。

他打了個寒顫,沒敢多想,低頭繼續過秤。

天快亮時,三家的糧終於搬完。

米正站在縣衙糧倉前,看著那一袋袋糧食被碼進去,心裡那口氣終於鬆了。

他轉身,準備回去復命,卻看見王牧站在糧倉門口,不知什麼時候來的。

“大人。”米正連忙躬身。

王牧看著他:“都搬完了?”

“搬完了。周家三百二十石,李家二百一十石,吳家一百八十石,合計七百一十石。”

王牧點頭。

七百一十石,加上倉裡剩的,夠撐到驚蟄之後。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米正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個青衫背影消失在晨光裡,忽然覺得嗓子又幹了。

他嚥了口唾沫,轉身走進糧倉,把那些麻袋重新碼了一遍。

周家大宅。

天亮了。

周文淵坐在正堂,面前攤著一杯涼透的茶。

李茂才和吳三爺坐在下首,三人一夜沒睡,臉色都難看。

吳三爺手裡轉著一對核桃,轉得極慢,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李茂才開口,聲音沙啞:“周兄,咱們就這麼算了?”

周文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茶,苦得他皺眉。

他放下茶盞,看著窗外的天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像吐著蛇信的毒蛇。

“算了?他搬走多少,得十倍還回來。”

李茂才看著他。

周文淵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街巷裡已經有了人聲,早起的百姓在議論什麼,聲音忽高忽低。

“讓他搬。搬得越多,城裡百姓越恨他。

糧是咱們的,他搶了咱們的糧去養外人,城裡人會怎麼想?”

李茂才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周文淵轉過身,臉上那絲笑意更深了:“等他威信掃地,黑蛟一來,他一死,那些糧,還是咱們的。”

三人對視,笑容在晨光中漸漸綻開。

吳三爺手裡的核桃轉得快了些,咔咔聲密如雨點。

······

城下,粥棚已經支起來了。

大鍋裡的粥翻滾著,米香飄出去很遠。

災民們排著隊,老人先領,孩子先吃。

一個老婦人端著碗,用勺子舀起粥,小心吹涼,餵給懷裡的小孫女。

小女孩吃了兩口,

忽然抬頭,

望著城樓方向,

奶聲奶氣地問:“奶奶,那個大人是誰呀?”

老婦人眼眶紅了,輕輕拍著她的背:“是青天大老爺。”

小女孩不懂什麼叫青天大老爺,但她記住了城樓上那個舉著金印的身影。

蘇慕仙靠在粥棚邊的柱子上,嗓子已經喊不出聲了。

他看著王牧從城樓臺階上走下來,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他乾脆不說了,豎起一個大拇指。

王牧在他身邊站定,

望著那條排成長龍的隊伍,

輕聲道:“今日的糧,撐到明日。明日的糧......”

他沒有說下去。

蘇慕仙放下手,看著他。

王牧的目光越過粥棚,越過人群,落在縣城北面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那裡有黑蛟潭,有那個連地府都不敢招惹的妖。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王牧收回目光,走進粥棚。

風從城外吹來,帶著河水的氣息。

粥鍋下的柴火噼啪作響,火星子飄上去,在暮色裡閃了幾閃,滅了。

······

三大家族獻糧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清溪縣城。

可傳遍的不是感激,是另一種聲音。

“聽說了嗎?周家糧倉被搬空了大半,說是官府徵用的。”

“徵用?那叫搶!王縣令帶著鬼兵上門,誰敢不給?”

“那災民一進城,咱們自己的糧就不夠吃了。這新來的縣令,是拿咱們的命養外人啊。”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

有人說是三大家族的人傳的,

有人說是城裡百姓自己說的,

有人根本不在乎誰說的,

——他們只知道,自家的米缸見了底,城外那些災民卻喝著白粥。

周家大宅,後堂。

周文淵端著茶盞,手已經不抖了。

昨日在城樓上那股尿意,被熱水一泡,散了大半。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道:“都安排好了?”

李茂才坐在下首,捻著鬍鬚,嘿嘿一笑:“安排了。

城東的李屠戶,城西的王婆子,城南的劉鐵匠,都是咱們的人。

話已經放出去了,用不了兩天,滿城百姓都知道,

——是王牧把災民放進來的,是王牧把咱們的糧搶走的,是王牧讓全城人跟著挨餓的。”

吳三爺藏著殘疾的手,聲音陰惻惻的:“光是說還不夠。得讓人鬧。”

他從袖中摸出幾錠銀子,扔在桌上。

銀子滾了兩圈,發出沉悶的聲響。

“已經安排好了。

明天一早,就有人去縣衙門口跪著。

不鬧,就跪著,跪著哭,哭糧荒,哭餓死人。

他王牧不是青天大老爺嗎?

青天大老爺不能看著百姓餓死吧?”

周文淵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敢開倉嗎?

糧倉都快空了。

他敢殺我們嗎?

殺我們,就是殺全縣百姓的糧袋子。他只能看著,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進死路。”

李茂才笑出聲來,聲音尖細,

“等他威信掃地,黑蛟一來,他一死,這清溪縣,還是咱們的。”

三人在堂中相視而笑。

笑聲傳出去,驚起院中一群麻雀,撲稜稜飛過牆頭。

翌日清晨,縣衙門口。

王牧剛端起粥碗,外面就炸了鍋。

“大人!大人!外面來了好多人!”

趙承的聲音從外院一路喊進來,帶著慌張。

王牧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沈清婉跟上兩步,又停下,只是看著他背影,手指絞著袖口。

來到了縣衙大門外,青石板上黑壓壓跪了一片。

王牧看見,

——老人、婦人、半大孩子,幾十號人,跪得整整齊齊。

最前面是個穿短打的漢子,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磕頭磕得砰砰響,

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大人!青天大老爺!

您要給草民做主啊!

家裡沒糧了!

孩子餓得直哭!

大人,您把災民放進城,把我們的糧拿去賑災,我們沒話說!

可您不能看著我們餓死啊!”

他一帶頭,後面的人跟著哭起來。

有人嚎啕,有人抹淚,有人抱著孩子跪在青石板上,把孩子凍得通紅的小臉往前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蘇慕仙從人群裡擠出來,臉色鐵青,

湊到王牧耳邊,

壓低聲音:“大人,那領頭的是城南的劉鐵匠,吳家的人。

後面那些,大半是三家佃戶,還有幾個是花錢僱來的。”

王牧沒有說話。

他掃過跪了一地的人,目光最後落在那孩子身上。

孩子沒哭,睜著大眼睛看他,黑亮的瞳仁裡映著他的倒影。

他心中微動,正要開口,

——“轟!”

縣衙大門兩側的陰影裡,一聲沉悶的震動突然炸開。

那不是雷聲,是腳步聲。

是千百隻腳同時落地、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整齊、沉重,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跪在最前面的劉鐵匠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看見了。

縣衙兩側的陰影裡,無數身影正從地下升起。

先是盔甲的尖頂,

再是握著刀槍的手,最後是整張臉,

——慘白的、沒有血色的臉,眼眶裡空蕩蕩的,卻直直盯著他們。

黑麵將軍第一個走出來。

他身披殘甲,面如鍋底,赤紅的雙目掃過人群,手中長刀倒提,刀尖劃過青石板,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他身後,九十三名鬼卒魚貫而出。

他們不是飄的,是走的,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靴底碾過磚縫,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咔”聲。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沒有影子,

可他們的身形比活人還要清晰,

——盔甲上的銹跡,刀口上的缺口,臉上凝固的傷疤,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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