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斬立決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386·2026/7/12

周文淵的臉刷地白了。 王牧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周家糧倉、白銀、田地、商鋪、船隻——全部入官。 你現在身上穿的這件衣裳,是縣衙給的,不是你的。 你腳下踩的這塊地,是清溪縣的,不是你的。 你這條命——” 他頓了頓,“是本官的。” 周文淵癱了。 不是跪,是癱,整個人軟在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的嘴唇還在動,可已經沒有聲音了,只有氣,從牙縫裡嘶嘶地漏出來。 王牧沒有再看他,轉向李茂才。“李茂才,你也要交罰金贖罪?” 李茂才渾身一抖,想說什麼,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發出一聲細細的、像蚊子叫的氣音。 他的眼睛在眼眶裡亂轉,看看王牧,看看那些鬼兵,看看那些白骨,看看那些跪了一地的族人,最後落在地上,不動了。 王牧看著他,沒有等他回答,聲音平平淡淡:“李家,所有財產——全部入官!” 李茂才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板,一聲不吭。 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沒有抬頭。 王牧轉向吳三爺。 吳三爺跪在最後面,低著頭,右手縮在袖子裡,那隻被砍掉小指的手,在袖子裡抖得像篩糠。 “吳三爺,你也要交罰金贖罪?” 吳三爺抬起頭,那張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兇光,是絕望深處最後一點火星。 “大人,草民......” 他頓了頓,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草民有銀子。” 王牧看著他,沒有說“你有銀子也被抄了”,只是搖了搖頭。 那搖頭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水麵,可吳三爺看見了,那點火星滅了。 王牧轉向所有人,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周文淵、李茂才、吳三爺,通妖害民,殺人滅口,壟斷盤剝,罪在不道。 家產全部籍沒入官,本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張慘白的臉。 “斬首。” 周文淵猛地抬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尖銳的氣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大人!草民——草民——” 他想說什麼,可王牧已經不看他了。 “周虎臣、周忠、周石頭、李虎、李福、李石、吳七、吳祿、吳刀——” 王牧的聲音越來越冷,像臘月的河水, “殺人、通妖、拐賣、決堤、行兇。 家產全部籍沒入官,本人——” 他看了吳七一眼。 吳七跪在最後面,低著頭,一聲不吭。 “斬首。” 吳七的肩膀抖了一下,沒有抬頭。 王牧轉向那些管事、賬房、工頭、打手, 聲音緩了些:“其餘人等,罰糧罰銀,服苦役,修堤、修城、開荒。 脅從者,認罪悔改,交罰金從輕發落。” 那些人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癱在地上,有的爬起來磕頭。 一個年輕的賬房趴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響:“大人!草民認罪!草民交罰金!草民不想死啊!” 他身後,更多的人跟著磕頭,砰砰砰,像雨打芭蕉。 王牧沒有看他們,轉向那些衙役小吏。 “張老栓、劉書辦、王差役、趙牢頭,貪贓枉法,壓案幫兇。 罰糧苦役,知錯可留用,再犯必死。 其餘門子雜役,罰糧認錯,從輕發落。” 張老栓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他在縣衙幹了三十年,見過三任縣令被趕走,見過無數告狀的人被打出去,見過清溪縣從一個魚米之鄉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這清溪縣永遠都是三大家族的天下。 可今天,他跪在這裡, 聽著那個年輕人一個一個念出那些名字, 一個一個宣判那些罪行, 他忽然覺得,這清溪縣的天,真的要變了。 “大人!” 他趴在地上,聲音沙啞,“草民認罪!草民交罰金!草民......草民還想留在縣衙,給大人當差!” 王牧看著他,那目光裡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留下可以,再犯,不饒。” 張老栓磕頭,磕得額頭上全是血:“草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牧沒有再看他,轉身面對所有人。 吳七跪在最後面,一直沒有抬頭。 他知道自己沒機會了。他是吳家的義子,是吳三爺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殺過人,拐過人,給妖邪送過人祭。 他的手上沾了太多血,洗不幹凈了。 他不像那些賬房、管事、跑腿的,他們只是幫兇,只是脅從,交罰金就能活。 他是殺人者。 他抬起頭,看著王牧的背影。 那個年輕人站在高臺上,官袍玉帶,腰桿挺得筆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替吳三爺殺第一個人時,那個漁民跪在地上求他,也是這樣仰著頭,也是這樣看著他。 他當時覺得好笑,覺得這些螻蟻一樣的人,死了就死了,誰會在乎? 現在他知道了。 有人在乎。 “大人!” 他忽然開口,聲音又尖又利,“草民認罪!草民交罰金!草民——” “你沒有罰金可交。” 王牧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已經被抄家了。 你住的屋子,你穿的衣服,你兜裡那幾文錢,都是清溪縣的。 你拿什麼交?” 吳七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然後閉上嘴,低下頭。 他的肩膀不再抖了。 ······ 刑場設在北門外。 吳七被押出去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跪在刑場上,看著天邊那一線魚肚白,渾身發抖。 劊子手站在他身後,刀已經舉起來,刀鋒映著天邊那一線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他不是一個人。 周文淵跪在他左邊,官袍已經換成了囚服,灰撲撲的,和他當年第一次來清溪縣上任時穿的那件一樣舊。 他的頭髮全白了,一夜之間,全白了。 李茂才跪在他右邊,低著頭,看不清臉,只看見肩膀在抖。 吳三爺跪在最邊上,右手縮在袖子裡,那隻斷指的地方,在袖子裡抖得厲害。 周虎臣、周忠、周石頭、李虎、李福、李石、吳祿、吳刀——一排人跪在刑場上,從城門口一直排到城牆根下。 人群黑壓壓地圍在刑場外面,沒人說話。 一個老漢站在最前面,佝僂著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死死盯著周文淵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眼淚先掉下來。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擠在人群裡,孩子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騰出一隻手,捂住孩子的耳朵。 一個少女站在最後面,踮著腳尖往刑場裡看,看了很久,忽然低下頭,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太陽還沒出來,天邊只有一線光,青白色的,像刀鋒。 監斬官坐在刑場一側,面前攤著案卷,筆墨擺得整整齊齊。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看案卷,沒有說話。 蘇慕仙站在他身後,手按著刀柄,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紅紅的,不知是一夜沒睡,還是別的什麼。 日影一寸一寸地移。 監斬官面前的案卷上,那道從屋簷縫隙裡漏下來的光,慢慢爬過“周文淵”三個字,爬過“斬立決”三個字,爬到硯臺邊上,停住了。 監斬官抬頭,聲音不高,可在寂靜的刑場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時辰已到。” 人群裡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又迅速被壓下去。 劊子手走上前,站在周文淵身後,刀舉起來,刀鋒在晨光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周文淵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哆嗦著,想喊冤,想求饒,想說什麼,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發出一聲細細的、像蚊子叫的氣音。 他盯著刑場外面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想從裡面找到一張熟悉的臉,——沒有,一張都沒有。 劊子手的刀停在半空,等監斬官令箭落地。 監斬官拿起令箭,沒有扔,轉頭看向城牆上方。 王牧站在城牆上。 他沒有看刑場,看著東方。 天邊那線光越來越寬,青白裡透出一點紅,像傷口裡滲出來的血。 “大人。” 蘇慕仙的聲音從城下傳上來,很輕,可王牧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不高, 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清溪縣令王牧,奉大雍律令,行刑。”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通妖者,斬立決。 殺人者,斬立決。 決堤害民者,斬立決。 此刑,不待秋後,不待奏報,就地正法。” 令箭落下。 刀光一閃。 “——咔嚓!” 第一聲落下,人群裡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第二聲,有人跪下了。 第三聲,有人念起了佛號。 第四聲, 第五聲, 第六聲,——直到第十二聲落下,人群裡再沒有聲音。 安靜了。 日頭正好懸在頭頂,陽光落在刑場上,落在那些已經不會動的人身上,落在那些新滲出來的血跡上。 血跡在陽光下是紅的,不是黑的,是那種鮮活的、帶著溫度的、曾經在人身體裡流過不知多少遍的紅。 一個老婦人從人群裡走出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柺杖探一探前面的地。 她走到刑場邊上,停下來,看著地上那個人, ——周文淵,臉朝下趴著,囚服上全是血。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回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不知說了什麼。 然後她走了,再沒有回頭。 王牧站在城牆上。 他沒有看刑場,看著東方。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圓圓的,紅紅的,像一面剛擦乾淨的銅鑼,掛在天上。 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暖的,癢癢的,像小時候娘親用手摸他的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血腥氣,也有泥土被曬暖的氣息,有河水的氣息,有遠處田埂上青草被踩斷後流出來的汁液的氣息。 他睜開眼,轉身走下城牆。 城牆下,五子站在那裡。 王仁打頭,王義、王禮、王智、王賢一字排開,五個孩子站得筆直,像五棵剛栽下去的小白楊。 “爹。” 王仁開口,聲音很穩,“城隍廟那邊,都安排好了。”

周文淵的臉刷地白了。

王牧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周家糧倉、白銀、田地、商鋪、船隻——全部入官。

你現在身上穿的這件衣裳,是縣衙給的,不是你的。

你腳下踩的這塊地,是清溪縣的,不是你的。

你這條命——”

他頓了頓,“是本官的。”

周文淵癱了。

不是跪,是癱,整個人軟在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的嘴唇還在動,可已經沒有聲音了,只有氣,從牙縫裡嘶嘶地漏出來。

王牧沒有再看他,轉向李茂才。“李茂才,你也要交罰金贖罪?”

李茂才渾身一抖,想說什麼,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發出一聲細細的、像蚊子叫的氣音。

他的眼睛在眼眶裡亂轉,看看王牧,看看那些鬼兵,看看那些白骨,看看那些跪了一地的族人,最後落在地上,不動了。

王牧看著他,沒有等他回答,聲音平平淡淡:“李家,所有財產——全部入官!”

李茂才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板,一聲不吭。

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沒有抬頭。

王牧轉向吳三爺。

吳三爺跪在最後面,低著頭,右手縮在袖子裡,那隻被砍掉小指的手,在袖子裡抖得像篩糠。

“吳三爺,你也要交罰金贖罪?”

吳三爺抬起頭,那張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兇光,是絕望深處最後一點火星。

“大人,草民......”

他頓了頓,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草民有銀子。”

王牧看著他,沒有說“你有銀子也被抄了”,只是搖了搖頭。

那搖頭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水麵,可吳三爺看見了,那點火星滅了。

王牧轉向所有人,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周文淵、李茂才、吳三爺,通妖害民,殺人滅口,壟斷盤剝,罪在不道。

家產全部籍沒入官,本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張慘白的臉。

“斬首。”

周文淵猛地抬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尖銳的氣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大人!草民——草民——”

他想說什麼,可王牧已經不看他了。

“周虎臣、周忠、周石頭、李虎、李福、李石、吳七、吳祿、吳刀——”

王牧的聲音越來越冷,像臘月的河水,

“殺人、通妖、拐賣、決堤、行兇。

家產全部籍沒入官,本人——”

他看了吳七一眼。

吳七跪在最後面,低著頭,一聲不吭。

“斬首。”

吳七的肩膀抖了一下,沒有抬頭。

王牧轉向那些管事、賬房、工頭、打手,

聲音緩了些:“其餘人等,罰糧罰銀,服苦役,修堤、修城、開荒。

脅從者,認罪悔改,交罰金從輕發落。”

那些人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癱在地上,有的爬起來磕頭。

一個年輕的賬房趴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響:“大人!草民認罪!草民交罰金!草民不想死啊!”

他身後,更多的人跟著磕頭,砰砰砰,像雨打芭蕉。

王牧沒有看他們,轉向那些衙役小吏。

“張老栓、劉書辦、王差役、趙牢頭,貪贓枉法,壓案幫兇。

罰糧苦役,知錯可留用,再犯必死。

其餘門子雜役,罰糧認錯,從輕發落。”

張老栓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他在縣衙幹了三十年,見過三任縣令被趕走,見過無數告狀的人被打出去,見過清溪縣從一個魚米之鄉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這清溪縣永遠都是三大家族的天下。

可今天,他跪在這裡,

聽著那個年輕人一個一個念出那些名字,

一個一個宣判那些罪行,

他忽然覺得,這清溪縣的天,真的要變了。

“大人!”

他趴在地上,聲音沙啞,“草民認罪!草民交罰金!草民......草民還想留在縣衙,給大人當差!”

王牧看著他,那目光裡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留下可以,再犯,不饒。”

張老栓磕頭,磕得額頭上全是血:“草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牧沒有再看他,轉身面對所有人。

吳七跪在最後面,一直沒有抬頭。

他知道自己沒機會了。他是吳家的義子,是吳三爺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殺過人,拐過人,給妖邪送過人祭。

他的手上沾了太多血,洗不幹凈了。

他不像那些賬房、管事、跑腿的,他們只是幫兇,只是脅從,交罰金就能活。

他是殺人者。

他抬起頭,看著王牧的背影。

那個年輕人站在高臺上,官袍玉帶,腰桿挺得筆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替吳三爺殺第一個人時,那個漁民跪在地上求他,也是這樣仰著頭,也是這樣看著他。

他當時覺得好笑,覺得這些螻蟻一樣的人,死了就死了,誰會在乎?

現在他知道了。

有人在乎。

“大人!”

他忽然開口,聲音又尖又利,“草民認罪!草民交罰金!草民——”

“你沒有罰金可交。”

王牧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已經被抄家了。

你住的屋子,你穿的衣服,你兜裡那幾文錢,都是清溪縣的。

你拿什麼交?”

吳七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然後閉上嘴,低下頭。

他的肩膀不再抖了。

······

刑場設在北門外。

吳七被押出去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跪在刑場上,看著天邊那一線魚肚白,渾身發抖。

劊子手站在他身後,刀已經舉起來,刀鋒映著天邊那一線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他不是一個人。

周文淵跪在他左邊,官袍已經換成了囚服,灰撲撲的,和他當年第一次來清溪縣上任時穿的那件一樣舊。

他的頭髮全白了,一夜之間,全白了。

李茂才跪在他右邊,低著頭,看不清臉,只看見肩膀在抖。

吳三爺跪在最邊上,右手縮在袖子裡,那隻斷指的地方,在袖子裡抖得厲害。

周虎臣、周忠、周石頭、李虎、李福、李石、吳祿、吳刀——一排人跪在刑場上,從城門口一直排到城牆根下。

人群黑壓壓地圍在刑場外面,沒人說話。

一個老漢站在最前面,佝僂著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死死盯著周文淵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眼淚先掉下來。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擠在人群裡,孩子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騰出一隻手,捂住孩子的耳朵。

一個少女站在最後面,踮著腳尖往刑場裡看,看了很久,忽然低下頭,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太陽還沒出來,天邊只有一線光,青白色的,像刀鋒。

監斬官坐在刑場一側,面前攤著案卷,筆墨擺得整整齊齊。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看案卷,沒有說話。

蘇慕仙站在他身後,手按著刀柄,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紅紅的,不知是一夜沒睡,還是別的什麼。

日影一寸一寸地移。

監斬官面前的案卷上,那道從屋簷縫隙裡漏下來的光,慢慢爬過“周文淵”三個字,爬過“斬立決”三個字,爬到硯臺邊上,停住了。

監斬官抬頭,聲音不高,可在寂靜的刑場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時辰已到。”

人群裡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又迅速被壓下去。

劊子手走上前,站在周文淵身後,刀舉起來,刀鋒在晨光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周文淵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哆嗦著,想喊冤,想求饒,想說什麼,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發出一聲細細的、像蚊子叫的氣音。

他盯著刑場外面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想從裡面找到一張熟悉的臉,——沒有,一張都沒有。

劊子手的刀停在半空,等監斬官令箭落地。

監斬官拿起令箭,沒有扔,轉頭看向城牆上方。

王牧站在城牆上。

他沒有看刑場,看著東方。

天邊那線光越來越寬,青白裡透出一點紅,像傷口裡滲出來的血。

“大人。”

蘇慕仙的聲音從城下傳上來,很輕,可王牧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不高,

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清溪縣令王牧,奉大雍律令,行刑。”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通妖者,斬立決。

殺人者,斬立決。

決堤害民者,斬立決。

此刑,不待秋後,不待奏報,就地正法。”

令箭落下。

刀光一閃。

“——咔嚓!”

第一聲落下,人群裡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第二聲,有人跪下了。

第三聲,有人念起了佛號。

第四聲,

第五聲,

第六聲,——直到第十二聲落下,人群裡再沒有聲音。

安靜了。

日頭正好懸在頭頂,陽光落在刑場上,落在那些已經不會動的人身上,落在那些新滲出來的血跡上。

血跡在陽光下是紅的,不是黑的,是那種鮮活的、帶著溫度的、曾經在人身體裡流過不知多少遍的紅。

一個老婦人從人群裡走出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柺杖探一探前面的地。

她走到刑場邊上,停下來,看著地上那個人,

——周文淵,臉朝下趴著,囚服上全是血。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回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不知說了什麼。

然後她走了,再沒有回頭。

王牧站在城牆上。

他沒有看刑場,看著東方。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圓圓的,紅紅的,像一面剛擦乾淨的銅鑼,掛在天上。

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暖的,癢癢的,像小時候娘親用手摸他的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血腥氣,也有泥土被曬暖的氣息,有河水的氣息,有遠處田埂上青草被踩斷後流出來的汁液的氣息。

他睜開眼,轉身走下城牆。

城牆下,五子站在那裡。

王仁打頭,王義、王禮、王智、王賢一字排開,五個孩子站得筆直,像五棵剛栽下去的小白楊。

“爹。”

王仁開口,聲音很穩,“城隍廟那邊,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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