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赴陰土,知根腳,國師車駕

女鬼拋繡球招親,我覺醒多子多福·死後魂歸太初·3,310·2026/7/12

山巔,月色如水。 國師站了很久,袍角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又睜開。 然後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金色文光,手書一封敕書。 落筆那一刻,整片夜空文氣沖霄,連大雍朝堂的星象都顫了一下。 他點燃敕書,火光一跳,剎那間照亮萬裡虛空。 陰陽路應聲開啟,黑白霧氣翻湧,鬼門大開。 國師一步踏入,光影扭曲,時空錯位。 下一秒——他直接出現在冥土深處,冥雍元君鬼帝面前。 冥土無光,卻自有明暗。 九座玄黑鬼殿懸浮於雲海,中央那座最高殿宇,門楣三字: ——冥雍元君。 一位身著玄黑帝袍、眉如冷月、眼若寒星的女子,端坐於上。 周身陰氣純粹而沉穩,不兇不煞,卻讓十方鬼域萬鬼俯首。 她正是冥雍元君,——整個對應大雍王朝冥土最高層的鬼帝之一。 國師站在殿中,躬身行禮,不卑不亢:“玄機,奉皇命查清溪王牧一事,特來拜見元君。” 冥雍元君眸光輕掃,眸中陰氣如靜水,卻深不見底。 她沒有開口,只淡淡一點。 殿中空中,自動浮現一道法旨虛影,字型古樸, 光紋清冽: “清溪縣令王牧,以五鬼為基,立五方城隍。 其文道、功德、陰德皆足稱一方。 朕親敕五人,為正統城隍,掌陰陽,理幽冥,佑清溪。 此非私敕,乃王法所歸,天道所許。 ——不得妄議。” 法旨落下,一字一句,如金石自天。 國師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懂了。 王牧不是亂陰司,他是走了程式,走到了地府最高認可。 他當初以為自己是試探、是佈局、是借著妖縣給王牧下套。 可如今看來, ——王牧不是被他們牽著走,他是自己走出一條正道。 國師喉結輕滾,後背微汗。 他抬眼:“元君之意,是......此子無礙?” 冥雍元君淡淡開口, 第一聲, 便如地府天音:“大雍需寧。 清溪需安。 陰陽需順。” 她頓了頓,眸光微沉:“此人......非禍。乃是大雍百年難遇的治世之臣。” 國師心頭一凜。 他知道,——冥雍元君說的每一個字,都比朝堂聖旨更重。 法旨最終化作一道光,落在國師掌心。 如同告訴他:——你不能動,也不敢動。 踏出陰陽路,罡風撲面。 玄機子身形一晃,已重回陽世荒山之巔。 腳下是人間燈火,頭頂是大雍星河。 他立在風中,久久未動,心中翻湧的不是驚,是懼。 方才在冥土深處所見那尊身影,他永世難忘。 冥雍元君。 世人只知地府威嚴,卻少有人知曉,這位統御大雍全域幽冥的至尊,究竟是何等身份。 玄機子活了近三百年,親歷三朝, 才從秘檔古卷中窺得一絲真相, ——冥雍元君,本是大雍開國太祖的正宮皇后。 生前輔君治國、安撫流民、勸課農桑、撫恤孤寡,一生積下無邊大德,是真正意義上的母儀天下。 駕崩之後,天地同悲,幽冥震動,被地府直接冊封為冥雍元君。 她不掌殺伐,不掌刑獄,只掌三事: 一國之陰德, 一方之輪迴, 一朝之安穩。 職權之大,覆蓋整個大雍疆域,連邊境諸多附屬小國、化外之地,皆在她幽冥統御之下。 地位之尊,在整個地府體系裡,僅次於十方至尊鬼帝。 換句話說——她不只是陰神。 她是大雍國運在幽冥的倒影。 是人間王朝在陰間的定海神針。 玄機子抬手,掌心那道法旨殘影猶在,字字如鐵。 五方城隍,是她親敕。 王牧所為,是她默許。 清溪秩序,是她認可。 玄機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頭髮沉。 他原以為,自己是執棋人,是審視者,是代天巡查的國師。 可直到踏入冥土,面見元君,他才猛然驚醒: ——他不是在查一個縣令。 他是在碰一尊連大雍天子都要敬三分的幽冥至尊,親手托起來的人。 王牧身後,哪裡是什麼五鬼邪術? 那是太祖皇后的陰德庇佑,是地府頂層的法旨撐腰,是陰陽兩界共同認可的——人間正道。 夜風從山巔灌進來,灌進他的道袍,涼得刺骨。 他低頭看著山下那片燈火。 萬家燈火,很小,很弱,可每一盞都在亮著。 他想起瓊林宴上, 他看著那個年輕的進士, 看著他身後那五道朦朧的影子, 心裡想的是:此子心術不正,當棄之荒縣,自生自滅。 他以為自己是天眼如炬,是為大雍除掉一個隱患。 如今站在這裡,他才知道——他錯了。 風停了。 玄機子站在山石上,閉著眼,站了很久。 掌心裡法旨殘影早已消散,可那些字還烙在心頭。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是審視者。 直到踏入冥土,面見冥雍元君,他才猛然驚醒, ——他不是在查一個縣令,是在碰一尊幽冥至尊親手托起來的人。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三百年的修行都在這口氣裡。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飄然下山。 半柱香的功夫,五百裡外的官道上,欽天監車隊正停在路邊。 道童蹲在車頭,抱著拂塵,朝山地方向張望。 見玄機子從林間走出,他連忙跳下車迎上去。 “國師大人,您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玄機子拂了拂袖口,臉上笑意溫和:“無事。吩咐下去,繼續前行。” 道童愣了愣,乖乖轉身去招呼隨從。 玄機子坐進車廂,閉上眼。車輪碾過土路,沉悶而有節奏。 他腦海中反覆回蕩著法旨與讀書聲。 猜忌、審視、怒意,都被碾碎了。 車隊繼續趕路。 數日後,車馬緩緩行至清溪縣城門外。 道童掀開車簾,玄機子抬眼望去, ——城門巍峨,牆根下的雜草鏟盡了。 挑擔的、推車的、牽著孩子的,不急不緩。 街道整潔,炊煙從屋後升起來,混著飯菜的香氣。 沒有傳聞中的混亂陰森,只有安穩祥和。 車隊在城門外停下,還不等通傳,街道兩側忽的湧出一群人。 綢緞衣裳在晨光裡發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跪倒在車架前,塵土沾衣,哭聲四起。 最前排的幾個老婦高舉聯名狀紙, 紙頁嘩嘩作響, 聲音悽厲:“國師大人為民做主啊!求大人嚴查清溪縣令王牧!” “他勾結妖族,豢養水蛟,視百姓為草芥!” “他私自祭祀邪神,攪亂陰陽!” “他強奪田產,欺壓良善,無惡不作!” 狀紙在風裡顫,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城門處的百姓停下腳步,圍成半圈,指指點點。 車廂內,玄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怎會不知,這些便是暗中串聯的鄉紳勢力。 以為抓住救命稻草,便迫不及待跳出來。 玄機子掀開簾幔,晨光落在他臉上, 目光掃過跪地哭喊的眾人, 聲音不高, 卻壓下了滿場的哭鬧:“爾等所言,本座已知曉。” 跪地眾人哭得更悽慘,連連磕頭,額頭咚咚作響。 最前面那個老婦抬起頭,淚流滿面:“國師大人!那王牧一手遮天,我等有冤無處訴啊!” 玄機子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他沒有接狀紙, 只淡淡道:“爾等回去,等本國師探查。之後,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跪地的眾人心頭瞬間沉到谷底。 他們等的是當場拿下王牧,等的是欽天監衝進縣衙。 可國師沒有動怒,沒有質詢,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他只是說——等。 最前面的老婦張著嘴,哭喊音效卡在喉嚨裡。 她身後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想開口,被拉住了。 那些被裹挾的婦人悄悄往後挪。 城門外的百姓看著這一幕,有人笑了,有人搖頭。 一個賣豆腐的老漢挑著擔子,從人群後面擠過來, 嘟囔了一句:“告王大人?也不怕閃了舌頭。” 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玄機子放下簾幔。車外的哭聲漸漸小了,跪著的人一個一個站起來,拍著膝蓋上的土,低著頭往回走。 晨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那些綢緞衣裳在光裡,灰撲撲的。 車隊緩緩駛入城門。 玄機子從簾縫裡看著清溪縣的街道, ——粥棚還在,施粥的人正在刷鍋; 告示欄前圍著幾個人,在議論春耕的事; 一個孩子蹲在牆根下玩泥巴,捏了個小人,舉起來給他娘看。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 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不急不緩。 縣衙大門敞開,王牧率蘇慕仙與六曹屬官迎出門外。 晨光落在青石板上,把那些站得整整齊齊的身影拉得很長。 蘇慕仙按著刀柄,站在王牧身後半步,目光越過那列車駕,落在車簾上。 他沒見過國師,可他見過欽天監的旗幡。 玄底金字,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攥了攥刀柄,又鬆開。 車簾掀開。 玄機子走出來,布袍芒鞋,面如冠玉,眉眼間看不出年紀, ——說三十也行,說六十也像。 他掃了一眼門口這些人, 目光在王牧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淡淡道:“進去說。” 王牧側身引路,姿態恭謹,不卑不亢。 穿過儀門,走過甬道,繞過正堂,一路往後衙去。 玄機子不說話,王牧也不說。蘇慕仙跟在後面,靴子踩在青磚上,每一步都響。 他總覺得國師在看什麼東西,可國師只是走,目不斜視。 後衙到了。 玄機子腳步一頓,眉頭微皺。他感覺到了, ——一股陰氣,極淡,極純,不是邪祟,是修行千年的鬼物凝鍊到極致後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口老井上,井口幽深,青苔爬滿井沿,裡面隱隱透出一絲紅光。 他眼神一厲,抬手便要出手。 “國師手下留情。” 王牧的聲音不高,可那一步橫身攔得極快,快到蘇慕仙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玄機子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的文光已經凝成一道符印,只差一線便要落下。 他看著擋在身前的王牧,眉頭皺得更深了。

山巔,月色如水。

國師站了很久,袍角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又睜開。

然後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金色文光,手書一封敕書。

落筆那一刻,整片夜空文氣沖霄,連大雍朝堂的星象都顫了一下。

他點燃敕書,火光一跳,剎那間照亮萬裡虛空。

陰陽路應聲開啟,黑白霧氣翻湧,鬼門大開。

國師一步踏入,光影扭曲,時空錯位。

下一秒——他直接出現在冥土深處,冥雍元君鬼帝面前。

冥土無光,卻自有明暗。

九座玄黑鬼殿懸浮於雲海,中央那座最高殿宇,門楣三字:

——冥雍元君。

一位身著玄黑帝袍、眉如冷月、眼若寒星的女子,端坐於上。

周身陰氣純粹而沉穩,不兇不煞,卻讓十方鬼域萬鬼俯首。

她正是冥雍元君,——整個對應大雍王朝冥土最高層的鬼帝之一。

國師站在殿中,躬身行禮,不卑不亢:“玄機,奉皇命查清溪王牧一事,特來拜見元君。”

冥雍元君眸光輕掃,眸中陰氣如靜水,卻深不見底。

她沒有開口,只淡淡一點。

殿中空中,自動浮現一道法旨虛影,字型古樸,

光紋清冽:

“清溪縣令王牧,以五鬼為基,立五方城隍。

其文道、功德、陰德皆足稱一方。

朕親敕五人,為正統城隍,掌陰陽,理幽冥,佑清溪。

此非私敕,乃王法所歸,天道所許。

——不得妄議。”

法旨落下,一字一句,如金石自天。

國師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懂了。

王牧不是亂陰司,他是走了程式,走到了地府最高認可。

他當初以為自己是試探、是佈局、是借著妖縣給王牧下套。

可如今看來,

——王牧不是被他們牽著走,他是自己走出一條正道。

國師喉結輕滾,後背微汗。

他抬眼:“元君之意,是......此子無礙?”

冥雍元君淡淡開口,

第一聲,

便如地府天音:“大雍需寧。

清溪需安。

陰陽需順。”

她頓了頓,眸光微沉:“此人......非禍。乃是大雍百年難遇的治世之臣。”

國師心頭一凜。

他知道,——冥雍元君說的每一個字,都比朝堂聖旨更重。

法旨最終化作一道光,落在國師掌心。

如同告訴他:——你不能動,也不敢動。

踏出陰陽路,罡風撲面。

玄機子身形一晃,已重回陽世荒山之巔。

腳下是人間燈火,頭頂是大雍星河。

他立在風中,久久未動,心中翻湧的不是驚,是懼。

方才在冥土深處所見那尊身影,他永世難忘。

冥雍元君。

世人只知地府威嚴,卻少有人知曉,這位統御大雍全域幽冥的至尊,究竟是何等身份。

玄機子活了近三百年,親歷三朝,

才從秘檔古卷中窺得一絲真相,

——冥雍元君,本是大雍開國太祖的正宮皇后。

生前輔君治國、安撫流民、勸課農桑、撫恤孤寡,一生積下無邊大德,是真正意義上的母儀天下。

駕崩之後,天地同悲,幽冥震動,被地府直接冊封為冥雍元君。

她不掌殺伐,不掌刑獄,只掌三事:

一國之陰德,

一方之輪迴,

一朝之安穩。

職權之大,覆蓋整個大雍疆域,連邊境諸多附屬小國、化外之地,皆在她幽冥統御之下。

地位之尊,在整個地府體系裡,僅次於十方至尊鬼帝。

換句話說——她不只是陰神。

她是大雍國運在幽冥的倒影。

是人間王朝在陰間的定海神針。

玄機子抬手,掌心那道法旨殘影猶在,字字如鐵。

五方城隍,是她親敕。

王牧所為,是她默許。

清溪秩序,是她認可。

玄機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頭髮沉。

他原以為,自己是執棋人,是審視者,是代天巡查的國師。

可直到踏入冥土,面見元君,他才猛然驚醒:

——他不是在查一個縣令。

他是在碰一尊連大雍天子都要敬三分的幽冥至尊,親手托起來的人。

王牧身後,哪裡是什麼五鬼邪術?

那是太祖皇后的陰德庇佑,是地府頂層的法旨撐腰,是陰陽兩界共同認可的——人間正道。

夜風從山巔灌進來,灌進他的道袍,涼得刺骨。

他低頭看著山下那片燈火。

萬家燈火,很小,很弱,可每一盞都在亮著。

他想起瓊林宴上,

他看著那個年輕的進士,

看著他身後那五道朦朧的影子,

心裡想的是:此子心術不正,當棄之荒縣,自生自滅。

他以為自己是天眼如炬,是為大雍除掉一個隱患。

如今站在這裡,他才知道——他錯了。

風停了。

玄機子站在山石上,閉著眼,站了很久。

掌心裡法旨殘影早已消散,可那些字還烙在心頭。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是審視者。

直到踏入冥土,面見冥雍元君,他才猛然驚醒,

——他不是在查一個縣令,是在碰一尊幽冥至尊親手托起來的人。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三百年的修行都在這口氣裡。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飄然下山。

半柱香的功夫,五百裡外的官道上,欽天監車隊正停在路邊。

道童蹲在車頭,抱著拂塵,朝山地方向張望。

見玄機子從林間走出,他連忙跳下車迎上去。

“國師大人,您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玄機子拂了拂袖口,臉上笑意溫和:“無事。吩咐下去,繼續前行。”

道童愣了愣,乖乖轉身去招呼隨從。

玄機子坐進車廂,閉上眼。車輪碾過土路,沉悶而有節奏。

他腦海中反覆回蕩著法旨與讀書聲。

猜忌、審視、怒意,都被碾碎了。

車隊繼續趕路。

數日後,車馬緩緩行至清溪縣城門外。

道童掀開車簾,玄機子抬眼望去,

——城門巍峨,牆根下的雜草鏟盡了。

挑擔的、推車的、牽著孩子的,不急不緩。

街道整潔,炊煙從屋後升起來,混著飯菜的香氣。

沒有傳聞中的混亂陰森,只有安穩祥和。

車隊在城門外停下,還不等通傳,街道兩側忽的湧出一群人。

綢緞衣裳在晨光裡發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跪倒在車架前,塵土沾衣,哭聲四起。

最前排的幾個老婦高舉聯名狀紙,

紙頁嘩嘩作響,

聲音悽厲:“國師大人為民做主啊!求大人嚴查清溪縣令王牧!”

“他勾結妖族,豢養水蛟,視百姓為草芥!”

“他私自祭祀邪神,攪亂陰陽!”

“他強奪田產,欺壓良善,無惡不作!”

狀紙在風裡顫,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城門處的百姓停下腳步,圍成半圈,指指點點。

車廂內,玄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怎會不知,這些便是暗中串聯的鄉紳勢力。

以為抓住救命稻草,便迫不及待跳出來。

玄機子掀開簾幔,晨光落在他臉上,

目光掃過跪地哭喊的眾人,

聲音不高,

卻壓下了滿場的哭鬧:“爾等所言,本座已知曉。”

跪地眾人哭得更悽慘,連連磕頭,額頭咚咚作響。

最前面那個老婦抬起頭,淚流滿面:“國師大人!那王牧一手遮天,我等有冤無處訴啊!”

玄機子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他沒有接狀紙,

只淡淡道:“爾等回去,等本國師探查。之後,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跪地的眾人心頭瞬間沉到谷底。

他們等的是當場拿下王牧,等的是欽天監衝進縣衙。

可國師沒有動怒,沒有質詢,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他只是說——等。

最前面的老婦張著嘴,哭喊音效卡在喉嚨裡。

她身後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想開口,被拉住了。

那些被裹挾的婦人悄悄往後挪。

城門外的百姓看著這一幕,有人笑了,有人搖頭。

一個賣豆腐的老漢挑著擔子,從人群後面擠過來,

嘟囔了一句:“告王大人?也不怕閃了舌頭。”

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玄機子放下簾幔。車外的哭聲漸漸小了,跪著的人一個一個站起來,拍著膝蓋上的土,低著頭往回走。

晨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那些綢緞衣裳在光裡,灰撲撲的。

車隊緩緩駛入城門。

玄機子從簾縫裡看著清溪縣的街道,

——粥棚還在,施粥的人正在刷鍋;

告示欄前圍著幾個人,在議論春耕的事;

一個孩子蹲在牆根下玩泥巴,捏了個小人,舉起來給他娘看。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

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不急不緩。

縣衙大門敞開,王牧率蘇慕仙與六曹屬官迎出門外。

晨光落在青石板上,把那些站得整整齊齊的身影拉得很長。

蘇慕仙按著刀柄,站在王牧身後半步,目光越過那列車駕,落在車簾上。

他沒見過國師,可他見過欽天監的旗幡。

玄底金字,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攥了攥刀柄,又鬆開。

車簾掀開。

玄機子走出來,布袍芒鞋,面如冠玉,眉眼間看不出年紀,

——說三十也行,說六十也像。

他掃了一眼門口這些人,

目光在王牧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淡淡道:“進去說。”

王牧側身引路,姿態恭謹,不卑不亢。

穿過儀門,走過甬道,繞過正堂,一路往後衙去。

玄機子不說話,王牧也不說。蘇慕仙跟在後面,靴子踩在青磚上,每一步都響。

他總覺得國師在看什麼東西,可國師只是走,目不斜視。

後衙到了。

玄機子腳步一頓,眉頭微皺。他感覺到了,

——一股陰氣,極淡,極純,不是邪祟,是修行千年的鬼物凝鍊到極致後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口老井上,井口幽深,青苔爬滿井沿,裡面隱隱透出一絲紅光。

他眼神一厲,抬手便要出手。

“國師手下留情。”

王牧的聲音不高,可那一步橫身攔得極快,快到蘇慕仙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玄機子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的文光已經凝成一道符印,只差一線便要落下。

他看著擋在身前的王牧,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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