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二十四神蛟護母,王牧的立場
他心頭一動。
殺不了老的,殺這條小的呢?
蛟龍族再勢大,一條金丹期的野蛟,死了就死了,不會有人追究。
他以前不敢動手,是怕它跑了,跑去告狀。
可如今它被封印鎖在潭底,跑不了。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把整片潭水照得通透。
潭底的封印在金光下現出紋路,二十四道,青白淡金水藍月白,像一張織在潭底的網。
網中央,一道黑影猛地翻湧,黑蛟大妖感知到了致命的危險,瘋狂掙扎,封印劇烈震顫,裂紋在蔓延。
金光凝成刀。
玄機子的手舉起來。
刀鋒上金芒吞吐,整片潭水都被照亮了。
水底那團黑影翻湧得更厲害了,封印上的裂紋在金光下像蛛網一樣蔓延。
水底忽然炸開——不是水,是光。蛟光。
二十四道從潭底同時升起,不是衝上來,是織上來。
青光、白光、金光、碧光,二十四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網,擋在黑蛟身前。
“住手,休傷吾母!”
王立春從水底浮出,龍角上青光大盛,蛟尾掃過水麵,帶起一道水牆。
王雨水、王驚蟄、王春分、王清明,一個接一個,二十四道身影圍成圓,把黑蛟護在中間。
玄機子的刀停在半空。
刀尖離王立春的龍角不過三尺,金光燒得空氣都在發顫。
“讓開。”
王立春沒有讓。
他抬頭看著那柄刀,龍角上的青光又亮了幾分。
“國師,她是我們的母親。”
“讓開!”
玄機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刀鋒壓下來一寸。
金光劈開大陣領域,
王立春身前的水牆,水花四濺,濺在王雨水臉上,她沒躲。
王立春被那金光壓得蛟尾彎了,膝蓋彎了,可他沒退。
他身後的王雨水咬著牙,水光從她掌心湧出,托住大哥的背。
王驚蟄的雷光纏上王立春的蛟尾,把他釘在水面上。
王春分的水光織成一道屏障,擋在所有人面前。
最小的王大寒從姐姐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渾身發抖,可他沒縮回去。
“你知道她害過多少人?”
玄機子的刀又壓下一寸。
金光炸開,王春分的屏障碎了,王立春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光。
可他沒有退。
“我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可在金光炸開的轟鳴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可她還是我們的母親。”
玄機子怔了一下。
他的手還舉著,可刀沒有往下落。
他看著那些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龍角還沒長全,蛟尾上的鱗片還是軟的;
最小的才八九歲,縮在姐姐背後,小手攥得指節發白。
他們站在水面上,擋在他和那條孽蛟之間,擋得死死的。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能站在這裡,靠的是什麼?”
他猛地收刀,又劈下。
金光化作一道弧線,不是劈向黑蛟,是劈向那些孩子腳下的水面。
轟——水花炸開三丈高,王立春被氣浪推出去一丈遠,膝蓋磕在水面上,單膝跪地。
王雨水尖叫一聲,水光炸開,把弟弟妹妹們護在身後。
王大寒被氣浪掀翻,在水面上滾了兩圈,又爬回來,抱住姐姐的腿。
“你們身上的神位,是王牧用縣令大印封的?!!
你們能活到今天,是靠大雍國運撐著。”
玄機子一步步踏水而來,每一步都踩出一道金光。
金光落在水面上,像釘子釘進木板,釘在王立春面前。王立春抬頭,金光刺得他眯起眼,可他沒躲。
“你們若護著她——”
玄機子的刀舉過頭頂,金光炸開,把整片潭水照得像白晝。
王雨水閉上眼睛,王驚蟄攥緊拳頭,王清明把最小的弟弟塞進懷裡。
“就是與朝廷為敵。”
刀落下來。
王立春沒有躲。
他站起來,蛟尾掃過水麵,水光從腳下炸開,不是擋,是迎。
二十四道蛟光同時亮起,不是反抗,是守護——織成一張更大的網,把母親罩在下面。
刀光劈在網上,金光炸開,蛟光碎裂,又合攏。
王立春被震退三步,嘴角的血淌下來,滴在水面上,被金光蒸乾。
“你們這樣值得嗎?”
玄機子的聲音在發抖。
刀還舉著,可他落不下去了。
王立春抬起頭,看著那柄刀。
“爹教過我們,家人就是家人。”
他頓了頓,
“國師沒有家人嗎?”
玄機子愣住了。
他的手舉在半空,刀上的金光明滅不定。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擋在他面前。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活了三百年,以為早就忘了。
可此刻站在水面上,看著這些孩子,他忽然發現——他什麼都沒忘。
他的手緩緩放下來。
刀上的金光一寸一寸熄滅。
潭水暗下來,只剩下那二十四道蛟光,還亮著。
王立春單膝跪在水面上,渾身濕透,嘴角還有血。
可他在笑。
他身後的弟弟妹妹們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站到他身邊,站成一排,像二十四棵種在水裡的參天大樹。
······
玄機子的手沒有收。
刀鋒上的金光重新炸開,比方才更盛,燒得潭水都在沸騰。
他盯著水底那團黑影,眼中殺意凝成實質,
——金丹巔峰,傷未全愈,封印壓著,今日不殺,日後必成大患。
“國師。”
王牧的聲音從岸上傳來,不高,可在金光轟鳴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玄機子沒有回頭,刀尖往下壓了一寸,金光劈開水面,水花炸起三丈高。
王立春被氣浪推開,單膝跪在水面上,嘴角溢血,可他沒退,身後的弟弟妹妹們也沒退。
“讓開!”玄機子的聲音冷得像刀。
王牧沒有讓。
他踏水而行,每一步都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金光最盛處。
衣袍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他走到王立春身邊,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他往身後推了推。
然後抬起頭,看著那柄懸在頭頂的金刀。
“國師,她是我孩子的母親。”
玄機子低頭看著他,刀沒有收。
“王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私封二十四水神,以妖為子,以蛟為親,這是大逆不道!”
他的聲音在潭面上炸開,震得水波翻湧,
“本座今日斬了這條孽蛟,再治你的罪!”
王牧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擋在黑蛟前面,擋在二十四子前面,像他站在洪水裡、站在刑場上、站在城牆上時一樣。
玄機子的刀落下來。
金光劈開空氣,劈開水面,劈開王牧頭頂的那片月光。
王牧沒有躲,他抬手,御使國運,把縣令大印舉過頭頂,形成護罩。
印上的裂紋在金光下像蛛網一樣蔓延,可那光,比玄機子掌心的光還亮。
兩道光撞在一起,潭水炸開,王牧腳下的水面塌下去三尺,他的膝蓋彎了,手腕上的青筋暴起來,可他沒有退。
王立春在他身後,被氣浪推得站不穩,可他死死抓住父親的衣角。
王雨水、王驚蟄、王春分、王清明,一個接一個,二十四道身影圍過來,蛟光交織成網,托住王牧的後背。
玄機子的刀懸在半空,沒有再往下落。
他低頭看著那個年輕人,
——官袍濕透了,舉印的手在抖,可他站在那兒,像一棵扎進潭底的樹。
“你瘋了。”
玄機子是收著手的,要不然,一百個王牧都會死的灰都不剩!
他的聲音在發抖,
“本座可以治你的罪,殺你的頭,你這縣令的帽子,是本座給的,本座也能收回去。”
王牧抬起頭,嘴角有血,可他在笑。
“國師大人想要治我的罪,王某領受。可這幾個孩子,不能沒有母親。”
玄機子怔住了。
他看著王牧身後的那些孩子,
——王立春攥著父親的衣角,指節泛白;
王雨水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王驚蟄握緊拳頭,渾身發抖;
王清明把最小的弟弟摟在懷裡,捂著耳朵,不讓他聽。
最小的王大寒從姐姐懷裡探出頭,看著玄機子,小聲說了一句:“國師,你哭了。”
玄機子伸手摸了一下臉。
是濕的。
不是淚,是水花。
他放下手,刀上的金光暗了一瞬。
他沒有收刀,只是看著王牧。
“本座問你,你封這些蛟為神,可知是什麼罪?”
王牧站直了身子,手還在抖,可聲音穩了。
“知道。”
“什麼罪?”
“私敕神位,僭越犯上。”
玄機子冷笑。
“知道還敢做?”
王牧看著他,目光平靜。
“不敢做,也要做。
這幾個孩子,從出生就跟著我。
他們守河道,護百姓,調水固堤,保一方平安。
他們叫我一聲爹,我就不能讓他們沒了娘。”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國師,孝心是天性。
我若讓他們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殺,這輩子,他們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玄機子沒有說話。
他的刀還舉著,金光明滅不定,像他此刻的心。
王牧躬身,一揖到底。
“王某甘願領罪。只求國師,給這幾個孩子留一條路。”
潭面安靜了。
風停了,水停了,連那二十四道蛟光都暗下來,只剩下王牧手裡那枚印,還亮著。
玄機子看著他彎下去的腰,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城隍廟裡那五個孩子半夜讀書的聲音,想起王牧給他斟酒時的手,想起那句“我不是妖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把刀收了。
金光散去,潭面暗下來,月光重新落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
他轉身踏水而去,沒有回頭。
“王牧,你好自為之。”
聲音從夜色裡傳來,冷,可沒有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