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雁華國使臣
立冬當日。
雁華國的使臣車隊抵達京城。
車簾上綉著標誌性的圖騰,在帶著冷意的日光下泛著暗金色。
這已是雁華國連續第十三年進貢。
當年,還是皇女的先帝在關外大敗雁華國,逼得他們節節敗退。
后先帝登基,雁華君主親赴鳳翼國簽訂降書。
自此,這個曾經盛極一時的強國徹底收斂了鋒芒。
年年進貢,早已成為慣例。
御書房內。
鳳芷殤一身明黃色朝服,端坐於龍椅之上。
玉蓉溪站在右下首,抱著雙臂,腰間配著長劍,神色冰冷,又帶著幾分不屑。
台階下,為首的女子身量高挑,穿著雁華國傳統的深藍錦袍,袍角用金線綉著大雁。
她輪廓深邃,唇角噙著一抹疏離得體的笑。
「雁華國雲釗,拜見鳳翼國陛下。」
她的鳳翼國語說得很是流利。
身後隨行的使臣齊刷刷行禮。
鳳芷殤抬了抬手,語氣平淡:「二皇女遠道而來,不必多禮。」
她並不喜歡雁華國的人,甚至稱得上厭惡。
當年諸多戰役,她手下的兵死傷無數。
再加上,那個叛徒......
所以前世的她,通常不會給這些人好臉色。
但今時不同往日......
嘖......
雲釗謝恩起身時,目光在玉蓉溪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玉蓉溪何其敏銳,自然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輕嗤一聲,扭開了頭。
似是連回應都覺得掉價。
雲釗的眼神微微暗沉,但唇角弧度卻沒有絲毫變化。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奉上。
「此乃今歲進貢名單,請陛下過目。」
一旁候著的流雲上前接過,呈到御案前。
鳳芷殤垂眸掃了一眼。
與她在位時大同小異,無非是些金銀玉器、皮毛藥材。
她眉梢微挑,指尖在禮單上點了點,不知在想什麼。
雲釗繼續道:「外臣此行前來,奉我國君主之命,另有一事想與陛下商議......」
「怎麼,先帝過世也就三年,又按捺不住那點小心思了?」
不等鳳芷殤開口,一旁的玉蓉溪便冷笑出聲,語氣譏諷。
「你姐姐來進貢的時候,怎麼不見有要相商的事......」
先帝在時,每年來進貢的一直都是雁華國大皇女。
這位大皇女當年在戰場上,右臂整個被先帝給砍了下來,差點沒了命。
先帝不知是覺得有趣,還是想近距離欣賞自己的「傑作」。
曾親自指定,只要她還在一日,每年來進貢之人,必須是大皇女。
因此,一直到先帝駕崩之後。
也就是近三年。
來鳳翼國上供之人,才變成眼前的這位二皇女。
玉蓉溪的話實在難聽刺耳,毫不留情。
雲釗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殺意。
隨即像是沒聽到般,接著道。
「雁華國地處北境,物產本就不豐,加上今年災害頻繁,百姓實在有些苦不堪言.....」
說到這,她嘆了口氣。
「故我國君主希望能與鳳翼國增開兩條商路,以通商賈,互惠互利......」
鳳芷殤微微眯眼。
一旁的玉蓉溪則直接冷哼一聲。
當年先帝鐵騎之下,雁華國哪敢提什麼「互惠」?
不過是搖尾乞憐,獻上貢品以求苟延殘喘罷了。
如今鳳翼國朝堂內鬥,兵權分散,她們便覺得有機可乘了?
鳳芷殤好似沒聽出雲釗話中的暗含之意,指尖輕輕點了點御案上的禮單。
語氣依舊平淡。
「增開商路,事關重大,非朕一言可決。」
「此事,需......」
「——需與本宮商議。」
一道清冷的嗓音傳來,打斷了鳳芷殤的話。
眾人一怔,循聲望去。
一道清瘦頎長的白色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穿過台階下的眾人,在鳳芷殤左側的位置落座,神色淡淡。
眾人神色各異。
雲釗不知想到什麼,指尖痙攣般微微蜷縮了一瞬。
玉蓉溪則根本不想看到他,臉色更臭了。
而鳳芷殤......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他清絕疏離的側臉,眸色微深。
謝清玉彷彿沒察覺到她的視線般,看著雲釗,眼神透著幾分冰涼。
「二皇女遠道而來,舟車勞頓。」
「只是,增開商道一事......雁華國莫非是覺得,我鳳翼國如今朝堂不穩,想要趁機分一杯羹?」
他的聲音平緩冷淡,聽不出情緒。
雲釗卻莫名有些脊背發涼,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
她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上君后此言差矣。雁華國絕無此意,只是百姓困苦,不得已......」
「不得已?」
謝清玉唇角微微上揚,那雙墨玉般的鳳眸直視著她,語氣幽幽。
「當年貴國國君跪獻降書之時,可不是這般作態......」
他的話毫不客氣,一點情面都沒留。
雲釗袖中的指尖刺入掌心,骨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雁華國對鳳翼國的敬畏之心,從未改變。通商對兩國本就互利......」
「據本宮所知,今年雁華國在兩國邊界處增兵至少五萬......」
謝清玉冷冷扯唇。
「這便是二皇女所說的『互利』?」
話音落下,御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雲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層虛偽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
「上君后消息倒是靈通......」
「既如此,那也該知道,我雁華國如今已非毫無還手之力。」
「而鳳翼國自先帝駕崩后,也並非鐵板一塊。」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龍椅上的皇帝,又掠過一旁臉色冷硬的玉蓉溪。
「若真僵持不下,於兩國百姓,皆是災禍。何不各退一步?」
她壓低了聲音:「我雁華國,願與鳳翼國真正的掌權者,建立更穩固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