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若我日後把謝丞相宰了,還能娶謝清玉嗎?
玉蓉溪拿著密信,風風火火地闖進書房時。
鳳芷殤正站在臨窗那寬大的書案前,手中執筆,垂著眸,仔細端詳著什麼。
「殿下,邊關......」
玉蓉溪的聲音在看清屋內的情形時,戛然而止。
這是在......在作畫?
她已經好久沒見鳳芷殤,有這般閑情雅緻了。
鳳芷殤聞言側過頭,瞥了她一眼。
隨即又轉了回去,淡淡道:「放那兒,待會看。」
玉蓉溪「哦」了一聲,將密信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隨即一臉好奇地湊了過去:「畫什麼呢?」
書案上的宣紙墨跡未乾,一個白衣男子垂眸坐著,墨發簡單挽起。
側臉的線條清雋流暢,眼尾的那點血紅色淚痣格外顯眼。
看著安靜又疏離。
玉蓉溪盯著看了一會,腦海中回想著自己有沒有見過這號人物。
以這容貌氣質,若是見過,必然記憶深刻。
「這是......誰啊?」
她忍不住問。
鳳芷殤的指尖輕輕拂過畫中人眼尾的那點紅,語氣漫不經心。
「謝家長子,謝清玉。」
「謝家長子?」
玉蓉溪驀然想起幾天前的閑聊,認真端詳起來,嘖嘖稱奇。
「哎,傳聞竟然是真的,長得挺漂亮啊......殿下您是在壽宴上......」
她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話音頓住,瞳孔急驟收縮。
猛地轉頭看向鳳芷殤,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這是你畫的?!你畫一個男子的畫像?」
兩人認識這麼多年,玉蓉溪還沒見過她對哪個男子有過興趣。
這簡直.......太讓人震驚了!
鳳芷殤這才將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在玉蓉溪震驚的臉上,語氣平靜地反問。
「怎麼,不行?」
她的態度太過平淡,以至於有一瞬玉蓉溪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但......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玉蓉溪的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她皺著眉,極其嚴肅地問:「您是不是看上他了?」
重點在這!
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鳳芷殤轉過身,抱臂靠在書案上,似是想起什麼,狐狸眼中浮現出一抹笑意。
她挑眉道:「這麼明顯?」
玉蓉溪:「......」
都畫人家的畫像了,看不出來那不瞎嗎?
她深吸一口氣,扶額,有些頭疼。
她太清楚鳳芷殤的性子了,看上什麼東西,必然是要拿到手的。
「......謝家是大皇女一派的核心勢力,這謝家長子......與他扯上關係,會很麻煩......」
看上誰不好,怎麼偏偏看上謝家的公子?
雖然......長得確實挺漂亮。
鳳芷殤沒有立刻回答,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她自然不會不懂這些。
書房內陡然安靜下來。
良久,她才再次開口,一臉認真與探討。
「若我日後把謝丞相宰了,還能娶謝清玉嗎?」
玉蓉溪:「......」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神極其複雜。
一來,兩人應該只見過一面吧。
她竟然已經想到娶人家的事了?!
二來,把人家母親殺了,還想著娶人家。
這是......真敢想啊!
好半晌,玉蓉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道:「殿下......強娶的話,以您的權勢,自然是可以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要人家心甘情願,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畢竟,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啊。
她說得委婉,但話中的意思卻很明顯。
鳳芷殤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到宣紙上,看著畫中人清冷的眉眼。
「這樣啊......」
她低聲喃喃。
「可我看那老東西,實在不怎麼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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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謝府內。
昏黃的燭火將內室染上靜謐的暖意。
謝清玉只穿了件素白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墨發披散下來,尚帶著沐浴后的濕意。
幾縷潤濕的青絲貼著他瓷白的側臉,水珠沿著線條優美的脖頸滑落,悄無聲息地沒入衣襟深處。
他倚靠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執著一卷書,長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
他似是......在耐心等待著什麼。
時間無聲流逝著。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蜷縮在軟榻角落的玄貓瞬間睜眼,豎起了耳朵。
謝清玉停頓了一瞬,抬起眼,握著書卷的指尖收緊幾分。
窗欞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帶著微涼的夜露氣息。
對上一人一貓兩雙眼睛,鳳芷殤反手關上窗欞,彎唇道。
「這麼晚了,還沒睡?」
半點沒有深更半夜,闖入他人寢室的自覺。
「殿下不也沒睡?」
他長睫輕顫,那雙漆黑漂亮的鳳眸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
「謝府的守衛,看來需要換一換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慌亂。
鳳芷殤低笑一聲,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幾步。
「守衛不錯,只是想攔我還差些火候。」
她的視線毫不避諱地劃過他微敞的領口,眸光暗了一瞬。
隨即慢悠悠抬眼,對上他的眸子,唇角弧度更深。
「這麼晚不睡,是在等我嗎?」
她說得直白又坦然,帶著刻意調笑的意味,像是逗趣般。
謝清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瞬。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殿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總不會是來探討府中守衛疏漏的。」
「自然不是。」
鳳芷殤像是被逗笑了,狐狸眼微微彎起。
她在軟榻前停下,俯下身去,指尖似是想要去碰他臉側半濕的青絲。
謝清玉抿唇,並未閃躲,就這麼直直地看著她。
反倒是鳳芷殤止住了指尖的動作。
「正常未出閣的公子,遇到這種事,不應當驚怒交加?」
她微微歪頭,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的物什。
「怎的美人如此淡定?」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
謝清玉長睫輕顫,眸底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他淡淡反問:「殿下既知如此,又為何要做出這般行徑?」
「因為我喜歡你啊。」
鳳芷殤沒有絲毫猶豫,像是脫口而出般。
說這句話時,她的眸中儘是笑意,讓人看不出她說的是真是假。
喜歡......
謝清玉呼吸一窒。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了。
這個簡單又美好的詞,像一根毒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顫了顫長睫,幾近狼狽地偏過臉。
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眸中,驀然出現的淚意。
「殿下的喜歡,未免來得太過草率。」
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鳳芷殤敏銳地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失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探究。
她收回懸在半空的指尖,起身看著他。
「草率?」
鳳芷殤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依舊懶洋洋的,卻少了幾分調笑。
「對我鳳芷殤來講,喜歡的東西,第一眼便喜歡。」
「不喜的東西,便是再長久,也不會喜歡。」
「可你甚至不了解我......」
謝清玉轉回臉,眉頭緊蹙,漆黑的眸子撞進她的眼中,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了解什麼?了解你幾時吃飯幾時睡覺?了解你喜歡吃甜還是咸?還是了解你喜歡看什麼書?」
鳳芷殤唇角微勾,絲毫不覺得這是什麼阻礙。
「等我們成婚,有大把的時間去了解。」
謝清玉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忽然如此,只是心口翻湧的不知名情緒,幾乎要衝破他的軀殼。
他閉了閉眼,指尖掐進掌心,保持著清醒。
「殿下說的這些,不過是些表象。」
他的瞳眸中依舊映著她的身影,卻又彷彿穿透了她,看向某個遙遠的、不堪的過去。
「真正要了解的,是我的為人,我的心思。」
他一字一頓,聲音莫名有些發涼。
「就像現在,殿下怎知,我不是在騙你?」
鳳芷殤眉梢微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謝清玉繼續道,語氣愈發平靜,卻也愈發尖銳。
「或許,我不過是在故意接近你。」
「或許,我表面與你談論著所謂的喜歡,心裡卻想的是如何幫母親做局......殺了你。」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滯。
蜷在一旁的玄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波動,也開始焦躁起來,喉間發出極低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鳳芷殤忽然笑了起來。
「若是故意接近......」
她向前傾身逼近,陰影籠罩下來,眼底帶著一絲玩味。
「你現在......又何必說出來?」
謝清玉迎著她的目光,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莫名冰冷。
「為何不能是反其道而行?」
他反問道,語氣幽幽。
「故意說出來,反而更能降低殿下的警惕,不是么?」
謝清玉微微偏頭,一縷濕潤的青絲劃過臉側,眼尾的淚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畢竟,最致命的陷阱,往往設在......最顯眼的地方。」
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鳳芷殤盯著他漂亮瓷白的側臉,眼底的玩味慢慢淡去,化為一種更幽深的情緒。
她忽然伸手,指尖輕輕觸上他眼尾的淚痣,惹得他顫了顫睫毛。
「謝清玉。」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淚痣,俯身湊到他的耳畔,聲音很輕。
「我好像......對你更有興趣了。」
她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輕飄飄落下這麼一句話。
語畢,鳳芷殤並未去看他的反應,徑直起身,想要離開。
卻在她轉身的剎那,被謝清玉輕輕拉住了衣角。
鳳芷殤回過頭,對上謝清玉那雙清冷的眸子。
她眉梢微挑,拖長了語調。
「怎麼?捨不得我......」
話音未落,卻猛地頓在原地。
只見謝清玉微微起身,仰起了臉。
微涼的、柔軟的觸感,輕輕落在她的唇角。
一觸即分。
如同蜻蜓點水般,莫名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鳳芷殤唇角的笑意徹底僵住。
連帶著那雙讓人看不清的狐狸眼,也罕見地透出近乎空白的茫然。
她甚至沒能立刻做出反應,像是沒弄清發生了什麼。
謝清玉卻已然退開,重新靠回了軟榻。
他對此倒是坦然,就這麼看著她,絲毫沒有羞澀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鳳芷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畢竟她也才十六歲,從未接觸過這種事......
謝清玉似是覺得她這副模樣很是有意思,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殿下不是說,對我很有興趣么?」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
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卻讓鳳芷殤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這算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