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還記得,我第一次教你殺人嗎?
鳳芷殤抬起手,指尖恰好纏繞住一絲吹到她唇邊的墨發。
她低頭輕輕嗅了嗅那上面清冽的松香,抬起眼。
那雙上挑的狐狸眼映著萬家燈火,笑盈盈地看著他。
「阿玉,你知道我為何要帶你來這裡嗎?」
她的聲音被風吹散,卻依舊清晰地傳到了謝清玉耳邊。
謝清玉並不理會被風吹走的帷帽,就這麼望著她,那雙漆黑的瞳眸中只映著她一人。
聞言,他搖了搖頭。
精緻的眉眼在月色下愈發清冷,眸底卻帶著一絲茫然。
鳳芷殤笑了笑。
她鬆開他的髮絲,轉而牽起他的手,將他帶到了欄杆最邊緣。
映入眼帘的是滿城燈火。
「因為這裡......」
她微微偏頭,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耳廓。
「離天最近。」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咻——嘭!」
一點光束瞬間劃破夜空,在最高處綻放,化作漫天的煙火。
謝清玉的瞳眸收縮了一瞬,隨即被那朵璀璨的金色煙花佔據。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無數光束爭先恐後地升空,炸開。
顏色各異,形狀各不相同,將整個夜空裝飾得流光溢彩。
鳳芷殤沒有看煙花。
她在看他。
看他被光影勾勒的側臉,看他微微睜大的瞳眸,看他仰起的、線條優美脆弱的脖頸。
在最後一朵煙花綻放的剎那,她突然靠近,抱住了他。
「阿玉......」
她的聲音很低,貼著他的耳畔響起。
「喜歡嗎?」
謝清玉長睫顫了顫,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逐漸恢復黑暗的夜空,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鳳芷殤的唇擦過他的耳垂,然後逐步向前移去。
謝清玉並未抗拒,甚至順從地偏了偏頭。
唇瓣相貼的剎那,鳳芷殤扣住了他的後頸。
兩人在月色下、在最高處接吻。
彼此相擁,彷彿生生世世都不願分離......
_
等到兩人出摘星樓時,已是深夜。
整個京城似乎都已陷入了沉睡。
一輛低調的馬車停在兩人面前,與之前從謝府出發時的並不是同一輛。
馬車旁安靜地立著一個黑衣侍衛。
相貌普通,但氣息穩重,應是習武之人。
鳳芷殤接過侍衛遞過來的素白狐裘,動作輕緩地披在了謝清玉身上。
謝清玉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那侍衛,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察覺到肩頭傳來的重量,他偏頭看向鳳芷殤。
「不送我回謝府?」
他輕聲問道。
鳳芷殤指尖微頓,抬眸看著他,眉梢微挑。
「阿玉怎麼知道?」
她饒有興緻地看著他,似是有些驚奇。
謝清玉沉默片刻,只淡淡來了一句:「......猜的。」
鳳芷殤笑了笑。
她給他整理好狐裘,語氣輕鬆:「不是說帶你去個地方么?」
她指的是今日出謝府之前,說過的話。
謝清玉抿唇道:「我以為是摘星樓......」
鳳芷殤親了親他的唇角:「是一個......很好玩的地方。」
_
馬車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前進著,漸漸偏離了主城區。
周圍的燈火逐漸稀少,道路也變得崎嶇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處看似廢棄的宅院後門停下。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枯葉的嗚咽。
鳳芷殤先下了車,轉身向謝清玉伸出手。
謝清玉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指尖在狐裘中蜷縮了一下,將手放了上去。
黑衣侍衛無聲上前,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后並非預料中的庭院,而是一條向下的、幽深狹窄的石階通道。
牆壁上昏暗的燈光搖晃著,映在臉上忽明忽暗。
一股混雜著鐵鏽、血腥與泥土味的腐敗氣息,從通道深處傳來。
鳳芷殤並未說話,扣緊謝清玉的手腕,一步步往下走去。
隨著深入,空氣慢慢潮濕起來。
隱約的、壓抑的呻吟與痛苦的嗚咽,斷斷續續地傳入耳內。
間或夾雜著鐵鏈挪動的聲音。
謝清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張漂亮清雋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唯有長睫在昏黃的光影下微微顫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地方。
牆壁上插著燃燒的火把,將一切照亮。
也照亮了那些或是被鐵鏈鎖在邢架上,或是蜷縮在鐵籠中、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他們大多眼神空洞,衣衫襤褸,身上帶著新舊交疊的傷痕,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看著很是駭人。
這裡,是一處私人牢獄。
鳳芷殤依舊扣著謝清玉的手腕,牽著他繼續向里走去。
她神色如常,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彷彿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謝清玉一身素白,與這血腥之地格格不入。
火把的焰火跳躍著,將他精緻的側臉切割成忽明忽暗的兩部分。
那雙如墨玉般漆黑的鳳眸中,映著那些扭曲痛苦的人影。
鳳芷殤側眸看向謝清玉。
他緊抿著唇,目光掃過沿途的一切,沒有恐懼,亦沒有好奇。
眸光晦澀不明,不知在想些什麼。
「怕么?」
鳳芷殤忽然開口。
謝清玉下意識搖頭,但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如今不該是這個反應。
他從自己的思緒中脫離出來,看向她,停頓了一下,點頭。
鳳芷殤輕笑出聲。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手腕下滑,與他十指相扣。
「為何要帶我來這?」
謝清玉蹙了蹙眉,問道。
鳳芷殤並未回答。
直到兩人到達了最深處的牢房,她才勾了勾唇,饒有興緻道。
「帶你來看看,真正的我......」
話音落下,牢房前的獄卒轉身,打開了用鐵鏈鎖住的門。
牢門有些老舊,被推開時發出吱嘎的響聲。
映入眼帘的是鐵鏽斑斑、沾滿血跡的刑架。
一個血肉模糊、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人被綁在上面,身上滿是受刑的痕迹。
不知是死是活。
謝清玉的視線掠過眼前的一幕,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兩人跨進牢房的一瞬,鳳芷殤從背後擁住了他。
「阿玉......」
她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曖昧地蹭了蹭,溫熱的呼吸掠過他的耳畔。
「還記得,我第一次教你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