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已經死了,朕不是她
鳳芷殤緩緩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目光依舊黏在謝清玉身上,眸色暗沉。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素白中衣自肩頭滑落,大片冷白的肌膚暴露在昏暗的燭光下。
右側鎖骨處,墨色的「殤」字深深烙印在皮肉里,墨汁早已浸入骨血。
猙獰中透著些許靡艷。
而左側,她上次失控時留下的齒痕還在,只是已經有些淡了。
鳳芷殤垂眸盯著那個墨色的印記,不動聲色地舔了舔唇。
她還記得刻下這個印記時的場景。
她的君后,哭得那麼可憐,又那麼漂亮......
謝清玉似乎毫不在意衣衫半褪,並未動手拉上衣襟,就這麼任由她打量著。
他垂下眸子,金簪冰涼的尖端輕輕劃過右邊鎖骨上那個墨色印記。
而後掀起眼皮,輕聲問了一句:「喜歡么?」
她的君后,最懂得如何勾引她......
鳳芷殤彎了彎唇,回答模稜兩可:「喜歡又如何?不喜歡......又當如何?」
昏暗的燭火印在那雙漆黑漂亮的鳳眸中,眼尾那點血紅色淚痣,紅得妖異。
他微微偏頭,聲線中帶著幾分慵懶,彷彿在無聲的誘哄:「若喜歡,本宮可以讓你在這裡……」
金簪尖端緩緩左移,在那個淡去的齒痕處:「......留一個你的印記。」
「刻一個.......『璃』字,可好?」
說這句話時,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她,不放過她的任何一個細微反應:「又或者,再刻一個『殤』字?
刻一個......「璃」字......
還是......再刻一個「殤」字......
她的君后,正在明目張胆地試探與挑釁。
選擇刻「殤」字,便是默認這具軀殼裡,棲居的靈魂是鳳芷殤。
而選擇刻「璃」字——
要麼,他的猜測是錯的。她確實不是鳳芷殤,而是鳳芷璃。
這代表著,鳳芷殤確實已經死了。
要麼,他的猜測是對的,她是鳳芷殤。
但為了不暴露,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
眼睜睜看著他的身上,刻上別人的名字。
這三種結果,無論是哪一種,贏家都是他。
她的君后太了解她了。
知道若是她,絕不會允許他身上出現別人的名字。
即使那個名字,是她如今的身份。
所以,最後一種可能不足一成。
鳳芷殤眼底掠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唇角的笑意卻更深了:「朕可捨不得,在這麼漂亮的鎖骨上留下痕迹......」
「......捨不得?」謝清玉輕嗤一聲,彷彿聽了天大的笑話。
「是捨不得,還是……不敢承認?」他步步逼近,聲音很輕:「鳳芷殤,你的膽子,何時變得這麼小了?」
鳳芷殤往後退著,姿態從容:「朕理解上君后對先帝余情未了,也知朕與先帝容貌有著四五分相似。」
「但朕說過很多遍,上君后認錯人了。朕,不是她。」
謝清玉忽然笑了。
他手上的金簪在燭光下散發著幽冷的光,聲音低得彷彿情人低語:「是么?」
鳳芷殤倏地頓住了腳步,後面是軟榻,她無路可退。
謝清玉將那支金簪抵在她心口的位置,長睫輕顫:「本宮真想......把這心臟挖出來看看。」
【陛下陛下,您......您小心啊,反派的殺意值突破80%了!】
小圓球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她今晚就不該來找反派。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啊啊啊......
它在一旁急得團團亂轉,鳳芷殤卻面不改色。
她垂下眼帘,忽然伸手握住了謝清玉的手腕。
感受著那不易察覺的輕顫,鳳芷殤低聲道:「謝清玉,你在害怕。」
不是疑問,是篤定。
空氣中壓抑的氛圍驟然凝滯。
金簪無聲墜落到地毯上。
謝清玉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僵在原地。
燭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到有些嚇人,連唇色都失了血色。
半晌,他才輕輕扯了扯嘴角:「怕?」
鳳芷殤扣住他的下頜,指腹蹭過那冰涼柔軟的唇瓣。
她湊近他的耳畔,聲音很輕:「你在害怕,朕真的是鳳芷殤......」
長睫不安地顫動,謝清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既然害怕,又為何非要問?」她繼續道,語氣意味深長,「謝清玉......你究竟想要什麼答案?」
「或者說,哪種答案,你更能承受?」
到底.....想要什麼答案......
是希望她如他所猜想的那樣,承認自己是鳳芷殤?
還是,想要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她不是鳳芷殤,真正的鳳芷殤已經死了?
哪種,他更能承受......
她的話實在太過尖銳,瞬間戳穿了他強撐的冷漠與強勢。
謝清玉閉上眼睛,緊抿著唇,面色蒼白如紙。
鳳芷殤卻不肯就此打住。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一般,彎唇輕笑:「謝清玉,你怕她,你怕她回來找你,你怕她還活著……」
「不……」他聲音微弱地反駁。
「你恨透了她,可若她當真回來了,你敢殺了她嗎?你.......殺得了她嗎?」
「別說了!」
謝清玉驀地睜眼,眼底盛滿了惶惑與恐懼,看上去脆弱極了。
他彷彿哀求般,輕聲呢喃:「不要再……說了……」
鳳芷殤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的崩潰,看著他的恐懼,看著他的脆弱。
良久,她輕輕抬手,接住他眼尾滑落的一滴淚,輕聲開口:「不用害怕。她已經死了,朕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