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夢魘
兩人無聲僵持著。
謝清玉緊蹙著眉,冷冷與她對視了片刻。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緊扣在著自己手腕上的指尖。
然後,一根一根掰開。
鳳芷殤眯了眯眼,倒也沒使力,任由他掙脫。
她撕下另一隻兔腿,重新遞到他眼前。
謝清玉依舊不接,只是盯著那隻兔腿,眸色微沉。
鳳芷殤這次倒是沒再立刻收回手。
她靜靜注視了他片刻,倏然意識到什麼。
將另一隻手上咬過幾口的兔腿放下。
隨後,將遞出去的那隻收回。
用匕首將肉割下來,切成小片。
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用溪水洗凈的樹葉上。
鳳芷殤捧著樹葉,再次遞到他面前。
眉眼彎彎,輕喚道:「......阿玉?」
火光映入她那雙帶笑的狐狸眼中,顯得格外的...真誠。
謝清玉盯著她的動作,本以為她又要耍什麼新花樣。
看到遞到面前的樹葉,頓時怔在原地。
她這是在......哄他?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劃過他的腦海。
不同於以往那些,帶著玩味或調笑的逗弄。
而是在認認真真地,在哄他。
謝清玉抿唇,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垂下眸子,停頓了幾息后。
蜷縮的指尖漸漸鬆開。
終是,伸手接過那盛著兔肉的樹葉。
鳳芷殤眨了眨眼。
居然真有用?
方才她只是忽然想到。
他一個清冷出塵的美人,看著教養就很好。
想必極其注重儀態。
讓他直接捧著兔腿啃......
嗯...
確實.....有失風雅。
所以才想著給他切一下。
沒想到,他真的接受了?
周身縈繞的冷意,似乎也消融了幾分。
這麼好哄?
她一邊咬著兔腿,一邊用餘光打量著他。
只見謝清玉垂眸,盯著樹葉上的兔肉。
良久,低頭輕咬了一口。
兔肉外焦里嫩,味道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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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這頓飯按時辰算,該是晚膳。
鳳芷殤靠在火堆旁的石壁上,垂眸解開衣襟。
審視著左肩的傷口。
據她觀察,這道傷是她全身傷勢最重的一處。
看著像是被利箭給射了個對穿。
她又想起謝清玉的說辭。
「外出遊玩,遇山匪,墜崖。」
山匪?
當真是山匪么?
山匪有這個力道與能力么?
她眯起眼眸,殘餘的常識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想從謝清玉口中探出什麼有用信息。
很難。
她的這位「夫郎」,絕不簡單。
鳳芷殤拉好衣襟,抬眸看向不遠處側對著她,靠坐在石壁上的人。
謝清玉微微偏著頭,握著匕首,在石壁上划著什麼。
察覺到她的視線。
他轉過頭來,語氣淡淡:「我守前半夜,你先睡。」
「因為我有傷在身?」鳳芷殤挑眉。
謝清玉抿唇,沒有回應。
鳳芷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撐著下頜看他:「阿玉這般體貼,真是讓我好生感動。」
謝清玉聽著她不著調的話
擰眉,語氣依舊冷淡:「我是怕你死在這......」
「然後阿玉還得費心埋我?」
她笑盈盈地,將他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謝清玉莫名一噎。
幽冷的眸光落在她的臉上。
片刻后,又沉默的移開。
鳳芷殤似是被他逗笑了。
不再多言,靠在身後的石壁上,闔上了眸子。
她身上的傷,雖然已經包紮過了,但肉眼可見地嚴重。
放鬆下來后,重傷帶來的疲累瞬間席捲而來。
不過片刻,她便有些昏昏欲睡......
模糊中,鳳芷殤忽然想起一個有趣的事情。
許是方才那隻切好的兔腿起了作用。
謝清玉對她的態度似乎緩和了幾分。
當然,只有一點細微的變化。
具體表現在——
她喚他阿玉的時候,他只是冷冰冰看她一眼。
眼底不再翻湧著殺意。
嘖,真是有趣......
直到她的呼吸平穩下來,謝清玉才重新抬眸,看了過去。
冰冷的瞳眸落在那張略顯蒼白的眉眼上。
眸底翻湧著黑暗濃稠的晦澀。
他攥緊了手中的匕首,指尖微微泛白,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良久,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她失憶了......
她已經...不是那個執掌生殺大權的暴君了......
不必怕她......
不必...
怕她......
謝清玉仰靠在身後的石壁上,喉結輕輕滾動。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似是陷入了某種極其痛苦的回憶中。
「阿玉...跪下......」
「阿玉...爬過來......」
「京城第一才子?如今,怎麼卑賤地像條野狗......」
「阿玉...你的母親不要你了.......真可憐啊......」
「阿玉...這世上只有朕要你......」
「阿玉......」
「阿玉......」
「阿玉...這就是背叛的代價......」
「阿玉....你若是再敢尋死...朕便讓謝家滿門陪葬......」
「認命吧,阿玉......」
記憶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不斷響起。
或是帶著輕佻的語調。
或是帶著玩味的笑。
或是......冷冰冰地譏諷。
不變的,是那聲纏繞不休的「阿玉」。
謝清玉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不要再想這些了。
但沒有用。
那道聲音始終纏繞在他的腦海中。
像是蛛絲,在一點點收緊......
他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在一點點加重。
那座逃離的地獄,正在向他招手。
謝清玉沉浸在夢魘中。
連鳳芷殤何時醒來。
又何時靠近,都未曾察覺。
直到——
「阿玉?」
一道帶著幾分倦意的聲音響起。
隨後,有人抱住了他。
幾乎是剎那。
謝清玉從那夢魘般的情緒中脫離了出來。
他呼吸紊亂,唇色慘白,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沒事了...沒事了...」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溫熱的唇瓣貼上了他的耳垂。
帶著近乎溫柔的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