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是失憶,不是丟了腦子
話一出口,不僅謝清玉愣住了。
連鳳芷殤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她方才的這句話,太過篤定。
好似烙印在靈魂深處一般。
她甚至能感覺到。
在說出那句話時,心口掠過的、細微的悸動。
鳳芷殤擰緊了眉。
想再說點什麼。
但謝清玉已經移開了視線。
他重新望向窗外,看著那逐漸暗下來的夜色。
側臉線條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屋內的寂靜,似乎比方才更深了。
鳳芷殤往後退了幾步。
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桶上。
桶中的熱氣已散了大半。
她走過去,拿起木瓢,舀出熱水。
「嘩啦」一聲,倒入一旁的盆中。
「你先洗。」
她背過身去,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不看。」
身後安靜了幾息。
隨後,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鳳芷殤沒回頭,只靜靜看著窗外。
眉頭緊鎖,指尖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
撲通...
撲通......
心跳得有些亂,卻毫無緣由。
鳳芷殤閉了閉眼,掩去眸底的困惑與深思。
_
二人都清洗好后。
鳳芷殤穿上準備好的青色粗布衣衫。
布料有些硬,但穿著感覺還行。
她系好衣帶,瞥了一眼謝清玉。
他也換上了一身同樣的青布衣衫,素色的衣帶勒住腰肢。
顯得腰身異常纖細,彷彿一隻手就能握住。
長發濕漉漉地散下,更襯得頸側肌膚冷白。
他正微微垂著頭,拿著一塊乾淨的布巾。
不緊不慢地擦拭著發梢的水珠。
動作細緻,從髮根到發尾。
一縷一縷,慢條斯理。
昏暗的油燈下。
他的脖頸線條極其流暢優美。
長睫垂下,在眼下打落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袖口因抬手的動作滑落一截,露出的腕子白皙又骨節分明。
薄唇習慣性地抿著,沒什麼表情。
卻莫名給人一種......安靜溫順的感覺。
鳳芷殤眨了眨眼,目光一時竟有些移不開。
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好似是按照她的喜好長的。
謝清玉似乎對她這種直白的眼神早已習慣。
手上擦拭的動作未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聲線平淡:「桌上的草藥我看過了,沒問題。用旁邊放著的臼和杵碾碎,敷在你的傷口上。」
鳳芷殤聞聲,回過神來。
目光在桌上的幾株草藥轉了一圈。
又在旁邊笨重的石臼與木杵上停留片刻。
卻沒有過去。
反而再次將視線挪了回來。
重新落回到謝清玉的臉上,定定地看著他。
謝清玉手上的動作終於一頓,抬眼看了過來。
清冷的眸子中,染上幾分疑惑。
似是在詢問為何不去。
鳳芷殤眨了眨眼,語氣無辜,甚至有些理直氣壯:「我失憶了。」
謝清玉蹙眉,還未等說什麼。
她又繼續道:「所以,不會。」
謝清玉好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黑沉沉的眸子映出她無辜的神情。
似在思索她的話是真是假。
鳳芷殤任由他看,唇角的弧度未變。
那雙狐狸眼中染著幾分笑意。
令人捉摸不透。
對視片刻。
謝清玉先收回視線。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手中的布巾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擦著鳳芷殤的身側走過,在桌前停下。
鳳芷殤挑眉,跟了過去。
謝清玉垂下眼帘,將桌上的草藥挑出幾樣,放入厚重的石臼中。
他左手扶著石臼邊緣,右手握著那根光滑的木杵。
輕輕捶搗了七八下后,將草藥砸得鬆散些,開始碾磨。
起初動作似是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流暢起來。
他刻意將速度放得很慢,玉白的指尖搭在杵上。
微微用力時,指節泛著淡淡的粉。
如此反覆了三遍,他才停下動作。
抬眼看向她。
微微偏頭,用眼神詢問她看會了么。
鳳芷殤其實早在他刻意放慢動作時,就知道他是在教她。
此時支著下頜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懶洋洋地看著他乾脆利落的動作。
對上他遞過來的眼神,她的眸底頓時帶著幾分笑意。
輕嘖一聲,一本正經道:「好像......看是看明白了,但手還沒學會。」
謝清玉蹙起眉頭。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杵,又看了看她。
「你是失憶,不是丟了腦子。」
他語氣幽幽地提醒。
鳳芷殤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憋不住似地,笑出聲來。
她輕笑道:「阿玉,你有時嘴真的很毒。」
謝清玉沒接她的話茬。
徑直放下手中的木杵,走回去,繼續擦拭自己半乾的發尾。
鳳芷殤笑嘆一聲。
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他剛剛放下的木杵。
那上面似乎還殘餘著幾分溫熱。
她不自覺用拇指摩挲了幾下,唇角微勾。
「咚、咚、咚......」
輕而緩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鳳芷殤一邊搗葯,餘光掃向謝清玉。
莫名有些走神。
她以前到底是什麼身份?
他們二人......又為何會成為妻夫?
......嗯,他長得真好看啊。
腰那麼細,手也好看......
她以前身份估計不差,不然怎能娶到這麼個美人......
不知問他們二人的身份,會不會觸到他的逆鱗?
鳳芷殤的思緒亂飄著,眼神有些渙散。
連謝清玉是什麼時候停下擦拭的動作,又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竟都沒有察覺。
直到,一塊乾燥柔軟的布巾,輕輕覆上她的髮絲。
鳳芷殤倏然回神,下意識抬眸,撞進了一雙清冷的眼眸。
見她看過來,他輕輕抿唇。
似是有些......淡淡的無措。
「不擦乾,會生病。」
布巾擦拭得很細緻,從髮根到發尾。
或許是氛圍實在和諧。
鳳芷殤忽而來了一句:「以前......你是不是也經常這樣,幫我擦頭髮?」
話一出口,她心底輕嘖一聲。
怎麼又提到以前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出乎意料的是,謝清玉並未對此有什麼大的反應。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竟然......承認了?
她眨了眨眼。
「那你還挺......賢惠?」
幾乎是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髮絲上的布巾微微一頓。
半晌,那道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譏諷。
「......你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