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要狠,手要穩
機械音落下的瞬間,鳳芷殤穩穩握住了那柄距離自己心口不到一寸的匕首。
鋒利的匕首割破掌心,溫熱的血珠湧出,順著指縫滾落。
一滴,兩滴,濺到他雪白的衣襟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暗紅色。
謝清玉終於抬起了眼。
潤濕的睫羽輕顫著,那雙如墨玉般漂亮的鳳眸中還氤氳著水霧。
但深處卻翻湧的,近乎病態的殺意。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鳳芷殤,你以為......你還是那個手握大權的帝王?」
鳳芷殤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緊握的匕首。
嘖,還是她失憶時,在山洞時見過的那把。
她低笑出聲,握住那匕首的力道愈發大了,鮮血涌得更急。
尖銳的疼痛從掌心傳來,讓她眼底的興奮滿得快要溢出來。
「阿玉......」鳳芷殤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迎著他那雙布滿了殺意的眸子,慢條斯理地提醒:「你殺人的手法,還是朕當年......親手教的。」
謝清玉的手腕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瞳孔急驟收縮。
記憶的碎片驀然閃過。
陰暗潮濕的地牢,血腥的氣味,冰冷的鎖鏈,以及那.......被鎖在邢架上血肉模糊、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人。
她站在他身後,握住他的手,將匕首一寸寸推進死囚的心口。
溫熱的血濺到他的臉,她在耳畔低語,聲音冰冷又玩味,像是吐信的毒蛇:「記住這感覺。這是阿玉手上的......第一條人命。」
那時的他,手抖得厲害,若不是她牢牢握著,只怕連匕首都握不住。
後來,他用她教的方式,殺了很多人,清理了無數的障礙。
他的手越來越穩,心也越來越硬。
殺人這件事,在他心底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可此刻,他的手卻再次不受控地顫抖起來,連帶著呼吸也變得破碎而急促。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與權勢無關,與力量亦無關。
即使他知道她如今只是個傀儡皇帝。
即使他摸清了她如今沒有內力。
那份恐懼......依舊沒有消失。
甚至,正在瘋狂滋生。
「我會......殺了你......」
謝清玉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
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鳳芷殤與他幾乎呼吸交纏,近距離望著他眼底交織的恐懼與殺意。
那雙漆黑的鳳眸,此時翻湧著激烈的情緒,脆弱與狠厲同時存在,漂亮得讓人心顫。
「是么?」她眉梢微挑,另一隻手緩緩摸上他的側臉。
觸手一片冰涼,甚至能感受到那細微的戰慄。
「阿玉.......」
她又喚了一聲,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的瓷器。
「你的眼睛,盛滿殺意的時候......特別漂亮。「
謝清玉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要握緊手中的匕首,卻發現根本使不上力。
鳳芷殤握緊匕刃的手向前滑去,包裹住他顫抖的手指,連帶著匕首一起。
溫熱黏稠的鮮血,染上他玉白纖長的手指。
「心要狠,手要穩......」
她輕聲重複著之前的「教導」。
「這六個字,阿玉還是沒有學會啊......」
話音未落,她握著他手的力道驟然加重,向旁邊狠狠一擰。
「唔......」
謝清玉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悶哼,匕首脫手落下。
鳳芷殤順手扣住他的手腕,將人狠狠摜倒在床榻之上,欺身而上。
手腕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謝清玉咬緊了下唇,眼前有些發黑,潤濕的瞳眸死死盯著上方的人。
熟悉的動作。
熟悉的疼痛。
熟悉的.......屈辱。
鳳芷殤俯下身,幾近暴虐地吻住了他的唇。
沒有絲毫溫情,舌尖粗暴地撬開他緊咬的牙關,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
分不清是誰的血。
謝清玉沒有回應,眸中的屈辱與恐懼清晰可見,無力地掙扎著。
試圖擺脫這令人窒息的束縛。
窗欞外,原本蟄伏的殺意迅速逼近,卻又顧忌著什麼。
鳳芷殤偏過頭,舔去唇角的血跡,低笑著:「阿玉,外面的暗衛......可是很擔心你啊,離得越來越近了。」
「不如,讓她們進來瞧瞧.......」
她的另一隻手扯開他的衣帶,熟練地探了進去,掌心貼上那勁瘦細膩的腰肢,暗示性地摩挲著。
謝清玉的身形驟然僵硬,喘息著,有些難堪地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厲害:「退下......」
窗外的殺意,凝固了一瞬。
他偏過頭,眼尾的淚痣紅得像血一般。
眼眶中氤氳著水光,卻偏偏不讓淚落下。
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錦褥,沙啞的嗓音幾近破碎:「退下!誰都不許靠近......」
話音落下,窗外那凝固的濃厚殺意,驟然消散。
只餘下兩人交纏的、粗重的呼吸聲。
鳳芷殤停下了撫摸的動作,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探入他衣襟的手抽出來,順勢扯開了他的領口。
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
側頸上清晰的牙印,以及那鎖骨處,赫然烙印著的「殤」字,一覽無遺地落在鳳芷殤眼前。
謝清玉睫毛顫得厲害,依舊偏著頭。
唇瓣紅腫,泛著水光,下唇有一道細小的破口,正在往外滲著血珠。
那雙清冷漠然的鳳眸,此時浸滿了水汽,眼尾泛起嫣紅,顯得格外狼狽。
就像......曾經十年裡的每一天一樣。
鳳芷殤低下頭,咬住那個「殤」字,犬齒深深陷入皮肉。
謝清玉閉上眼,眼淚終於滑了下來。
他死死咬著下唇,止住那快要溢出唇齒的嗚咽,脖頸拉出脆弱而優美的弧度。
她的唇瓣一點點上移。
從精緻的鎖骨,到雪白的脖頸,再是下巴。
鳳芷殤輕輕舔去他唇角的鮮血,嘆息般呢喃:「阿玉,你親手放棄了.......最容易殺朕的一次機會......」
「真是......可惜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恭敬卻略有些遲疑的聲音傳來。
「主君,府外......有人來訪。」
聽聲音,是這府上的管家,阿蕪。
她似乎在顧忌著什麼,措辭有些含糊。
鳳芷殤聞言挑眉,終於鬆開了禁錮著他手腕的手。
她從他身上起來,不緊不慢地下床,拿起旁邊掛著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黏膩的血跡。
彷彿方才激烈的對峙沒有發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