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憶(7)
話音落下的一瞬,空氣都寂靜了。
謝清玉環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
鳳芷殤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很平靜,卻一字一字地、扎進他的心裡。
「三年前和雁華國的那場仗,計劃泄露,死了很多人......」
她停頓片刻,聲音里聽不出波瀾。
「是專門為我設的局......我差點就死在那兒了。」
「後來我一直在查,卻沒想到那個人......就在我身邊。」
謝清玉瞳孔微微收縮。
他擰眉,有些不明白:「她是......叛徒?」
「那為何......她要對你......」
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鳳芷殤的聲音依舊平靜:「她本就是雁華國的人,一直潛伏在軍中罷了......」
「對我好......」
她輕聲呢喃著這三個字,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了淡淡的嘲弄。
「一個被拋棄的皇女,若是能『感化』、能『控制』,該是一把多麼好的利刃.......」
「可惜了......」
謝清玉長睫輕顫,聽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可惜她軍事才能太高,短短三年便羽翼漸豐,在多次戰爭中反敗而勝。
可惜她太不受控,不僅沒被「感化」,還成了刺向雁華國最鋒利的刀。
所以......需要除掉。
謝清玉抿緊唇瓣,不知該如何安慰。
沒有人再說話,他們就這麼相擁著。
不知過了多久,鳳芷殤再次開口,彷彿嘆息般:「我親手扭斷了她的脖子......」
她側過臉,很輕地蹭了蹭他的側頸,聲音更低了:「她不是我殺的第一個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晚他們抱了多久,謝清玉後來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側頸處隱約有溫熱的水滴,一滴,又一滴,安靜地滲進衣襟。
他沒有問,也沒有動,只是這樣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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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謝府,已是寅時。
謝清玉立在窗邊,與她對視著。
「我走了......」
她似乎有些不自在,還算平靜地落下一句,便轉身想要離開。
謝清玉抿著唇,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阿玉......」她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我最恨的.......便是背叛。」
他微微一怔,輕輕「嗯」了一聲。
鳳芷殤沒再說什麼,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謝清玉緩緩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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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芷殤再來找他時,誰也沒有再提到那晚的事。
但兩人的關係卻又近了一步,偶爾開始有一些過界的舉動。
牽手、擁抱、或是安靜地依偎在一起......
謝清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總有種踩不到實處的飄忽,與.......隱隱的不安。
這日晌午。
他坐在正廳里,垂眸看著手中被摩挲得光滑的木雕。
半垂落的長睫在瑩白的肌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一陣腳步聲自廳外傳來,謝清玉長睫輕顫,不動聲色地將木雕收入袖中。
他起身看了過去,聲線很淡:「母親......」
謝丞相在主座上坐下,打量著他,語氣有些意味深長:「玉兒這幾日,心情倒是不錯.......」
謝清玉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冷淡:「母親此話何意?」
她卻沒再說,給自己倒了杯茶,抬手示意,一旁候著的下人無聲退下。
不過片刻,正廳內只餘下他們母子二人。
謝清玉垂下眼,沒有說話,袖中的指尖慢慢收緊。
他不知母親想說什麼,但隱約覺得,與鳳芷殤有關。
果然,謝丞相的下一句便是:「你與六皇女......」
謝清玉的心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她卻沒有再說下去,低頭啜了口茶水,嘆氣道:「玉兒,謝家是大皇女一黨。」
只這一句,他就明白了母親的意思。
他抬起眼,墨玉般漂亮的瞳眸直直地看著她,蹙眉道:「既如此,為何她之前來找我時,母親不阻止?」
謝丞相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問,手指摩挲著手中的茶杯。
「六皇女性子陰晴不定,母親不好輕易得罪,這才讓你應付一下,豈料......」
說到這,她又嘆了口氣。
謝清玉知她的未盡之言。
豈料......兩人的關係,當真日益密切起來。
他緊抿著唇,聲音有些艱澀:「......母親想說什麼?」
以他對母親的了解,她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
謝丞相抬起眼,那威嚴又帶著幾分慈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玉兒,你是我最驕傲的孩子......」她頓了頓,轉而道:「大皇女對你,也一直有意。」
謝清玉瞳孔收縮了一瞬,唇瓣抿得發白。
京城誰人不知,大皇女身邊的竹馬艷遇一大堆。
對他有意?
真是可笑。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她有意之人,能繞京城一圈了。」
謝丞相卻不以為意:「女子嘛,風流一些又如何?」
「以你的才貌和家世,嫁過去一定是正夫。」
「等大皇女繼位,君后之位必然是你的。」
「母親怎知,下任皇帝一定是她?」
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等反應過來,謝清玉的臉色驟然蒼白下來,指尖微微蜷縮。
謝丞相眼底劃過一絲驚詫,神色也嚴肅了幾分,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
「玉兒,你從前最懂規矩,如今怎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謝清玉抿唇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開口:「母親是想讓我,與六皇女斷掉?」
「從未開始,又何談斷掉?」
謝丞相眼神沉了幾分:「一切都只是她單方面的糾纏,你不堪其擾,不是么?」
空氣中驟然寂靜下來。
良久,謝清玉冷冷扯唇,語氣幽幽。
「母親可真會睜眼說瞎話。」
「是怕我名聲壞了,不能嫁給大皇女當正夫,沒法『光耀門楣』,是么?」
「玉兒!」
謝丞相臉色沉了下來,呵斥道:「我看你是與六皇女待久了,竟也開始說些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