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憶(10)
此後半月,鳳芷殤的消息斷斷續續傳來。
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她早已遇刺身亡,只是為了穩定軍心,才一直壓著消息。
有說她被廢了手腳,即使活著,也已是廢人一個。
還有說,她的王府被禁軍團團圍住,皇帝正趁機收回她手上的兵權......
謝清玉聽著默竹打聽來的消息,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垂眸看著手裡的木雕,纖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光線穿過雕花木窗,映在他精緻卻蒼白的眉眼上,有種幾近破碎的脆弱感。
「公子,您......還好嗎?」
默竹擔憂地看著他。
謝清玉只是側過臉,看向窗外的槐樹。
「出去吧。」
他的語氣很淡,沒有一絲情緒。
默竹欲言又止,但看著他的神色,也只能退下。
房門輕輕關上,屋裡只剩下他一人。
謝清玉起身走到窗邊,將木雕放在當初鳳芷殤送來時所放的位置。
然後,就那樣安靜地看著。
像是在看曾經那個美好的夢。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卻像是定住般,一動不動。
「玉兒......」
一道聲音自背後傳來,謝丞相不知何時立在門邊,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謝清玉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長睫輕顫,沒有回話。
謝丞相嘆了口氣:「母親知道,你在怨我,但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回不了頭了。」
「謝家和大皇女牽扯太深,六皇女若不死,整個謝家.......」
話還未盡,謝清玉的聲音卻忽然響起,打斷了她。
「母親怎知,她就一定死了?」
他的語氣很淡,卻又帶著些許幽冷的譏諷。
謝清玉轉過身來,那雙如墨玉般烏沉的瞳孔中,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驚的冷意。
謝丞相倏地一頓,臉色難看起來,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警告:「玉兒!」
謝清玉的神情未變,冷冷扯唇:「母親在怕?怕她......還活著?」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滯。
謝丞相胸口起伏,幾乎是生硬地轉開話題:「明日宮中賞菊宴,大皇女在場,屆時你......」
「我不會嫁給她......」
謝清玉只覺得荒謬極了,指尖緩緩陷進掌心,有些難堪地閉了閉眼。
「謝清玉!」
謝丞相動了怒,眉頭緊皺,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為了一個瘋子,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說,我不會嫁給她!」
他睜開眼,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冷得刺骨。
「母親不怕......我殺了她么?」
屋中詭異地靜了片刻。
謝丞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謝清玉微微歪頭,如墨般漆黑的眸中滿是冷冽:「我做得出來。母親,別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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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他還是決定去賞菊宴。
畢竟.......這或許是唯一出謝府的機會。
銅鏡前,他一身月白錦袍,外面披著雪色狐裘。
墨發用玉簪簡單挽起,面容清雋沉靜,眼尾的硃砂淚痣卻紅得灼眼,平添了幾分驚心的艷。
「公子......要去探六殿下的消息么?」
默竹在一旁低聲問。
謝清玉沒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那......倘若六皇女當真遇刺身亡......您.....」
默竹說到一半,停了話語。
謝清玉盯著銅鏡中自己的面容,長睫輕顫,沒有說話。
良久,他淡淡開口:「走吧。」
語罷,不等默竹再開口,他便轉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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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菊花開得正盛,各色官家子女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謝清玉獨自立在一處亭中,靜靜望向人群中央、那眾星捧月的大皇女。
眉目與鳳芷殤有著三分像,相貌也算儀錶堂堂,看著為人和善。
只是細看,卻有著一股長時間沉迷酒色的頹意。
此時她正與身旁的側夫說著什麼,看著心情格外愉悅。
察覺到視線,大皇女微微一頓,忽然轉頭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隔空對視。
一道微微怔愣,一道......卻清冷淡漠。
半晌,謝清玉輕輕勾了勾唇。
那雙漂亮漆黑的鳳眸頓時有了神采,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漂亮妖異。
大皇女眼底閃過一抹驚艷,偏頭與身邊人交代兩句,便朝這邊而來。
謝丞相剛從陛下那兒過來,就撞見了這一幕。
她的瞳孔急驟收縮,快步上前,低聲斥道:「謝清玉!這是御花園,你想做什麼?!」
謝清玉唇角弧度未變,垂下眼帘,語氣幽幽:「母親此話何意?」
謝丞相還要再說,但大皇女已到眼前。
她只得警告般瞪他一眼,轉身行禮:「臣見過殿下。」
大皇女笑著擺擺手:「丞相不必多禮......」
謝清玉仍站在原處,沒有行禮,只靜靜看著她。
「玉兒,還不快.......」謝丞相皺眉催促。
但還未說完,便被大皇女溫聲打斷:「無妨,往後都是一家人......」
謝清玉垂眼,眸底深處掠過一抹殺意。
謝丞相面色有些僵,勉強應和著:「殿下寬厚,但禮不可廢。玉兒今日身子不適,許是.......」
兩人一來一回地說著話。
謝清玉垂眸聽著,神色又恢復了原本的淡漠。
片刻后,大皇女終是將話題引到他身上:「本宮許久未與謝公子見面,不知可否......單獨說幾句話?」
謝丞相臉色一變,尚未開口。
謝清玉已先一步應下,聲線清冷淡漠:「清玉的榮幸。」
「大殿下,這......」
謝丞相還想勸阻。
大殿下卻已含笑道:「丞相放心,本宮有分寸,只是閑聊幾句。」
她不好反駁,只得看向謝清玉。
謝清玉眼皮都沒掀一下,看也不看她。
兩人尋了處僻靜的角落。
謝清玉垂眸看著池中的殘荷。
大皇女打量著他精緻瓷白的側臉,先開了口。
「丞相已同本宮說了,此番你助本宮除去老六,功勞......本宮記在心裡。」
話音落下,謝清玉袖中的指尖驟然收緊,骨節泛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