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憶(12)
謝清玉怔怔地看著眼前人,聽到這句話,才恍然回神,眼眶瞬間紅了。
他動了動唇,卻沒有發出聲音。
鳳芷殤緩步走近,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她在謝清玉面前停下,蒼白修長的指尖握住他攥著簪子的手。
隨後,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謝清玉終於出聲,長睫輕顫,嗓音中帶著幾分沙啞:「我以為......你死了......」
她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支玉簪,語氣淡淡:「怎麼,本王活著,打擾你與心上人雙宿雙飛了?」
謝清玉看著她冷漠的神色,心中一痛,臉色蒼白下來。
他試圖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信是不是你寫的?」
鳳芷殤抬眸與他對視。
謝清玉的身形驟然僵住。
半晌,他頹然般抿唇,聲音乾澀:「......是我寫的。」
鳳芷殤握住玉簪的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掠過一抹痛楚,卻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閉了閉眼,似是在努力控制著情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謝清玉無措地望著她,緊抿著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母親跟我說,只是引你出京城......我不知道......她們是要殺你......」
「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肋.......我想著趁早......和你斷掉......不拖累你......」
他說得很艱難,鳳眸中氤氳著一層水霧,哀傷又破碎。
鳳芷殤安靜地聽著,眼神卻越來越冷。
她忽然打斷他,用玉簪輕輕抬起他的下巴,語氣幽幽。
「你是不是還想說......方才對大皇女說的話也是假的,是逢場作戲?」
「是因為覺得我死了,想為我報仇?」
謝清玉臉色愈發蒼白,沒有說話。
他知道,現在說再多,在她眼裡都是狡辯。
鳳芷殤笑了,眸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謝清玉,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能說會道?」
後面四個字咬得很重,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諷。
謝清玉閉了閉眼,不讓淚水滑落,眼眶卻愈發紅了。
他像是放棄般,輕聲呢喃:「如果你不信,就殺了我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鋪天蓋地的寒意壓迫性地侵襲而來。
她方才極力維持的冷靜瞬間崩碎。
她微微歪頭,眼中帶著近乎瘋狂的戾氣。
「殺了你?」
那支抵著他下巴的玉簪倏地偏了幾寸,毫無留情地順著他的側頸劃了下去。
謝清玉還沒反應過來,便覺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唔......」
他發出一聲痛呼,雪白的側頸間,頓時多出一條血淋淋的划痕。
力道控制得剛好,不會要命,卻......足夠疼。
謝清玉顫了顫潤濕的睫毛,驚惶地看著她。
他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她一把扣住手腕。
鳳芷殤的唇角詭異地上揚:「不是讓我殺你么?躲什麼?」
謝清玉被她眸中的寒意震懾住,徹底僵在原地。
頸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溫熱的鮮血順著肌膚蜿蜒而下,染紅雪白的狐裘,顯得觸目驚心。
鳳芷殤用那支沾血的玉簪,很輕地蹭過他眼尾的淚痣,又緩緩往下,勾勒著他的輪廓。
動作間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
「阿玉,你不懂,有時候,死了才是解脫......」
她頓了一下,看著他蒼白的臉與眼中的恐懼,笑意更深,眼底卻是一片荒蕪。
身後傳來腳步聲,離這邊越來越近。
她終於鬆開了他的手腕。
那截瓷白的腕間,已經被箍出一圈艷色。
謝清玉後退一步,就這麼獃獃地看著她,淚水終於落下。
鳳芷殤鬆手,玉簪「叮」一聲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她歪頭笑道:「阿玉,你最好祈禱別落在我手裡,否則......」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她轉過身,與剛趕到的謝丞相四目相對。
鳳芷殤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然後,緩慢地......與她擦肩而過。
「你猜猜,我會不會坐上那個位置?」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詭異極了。
謝丞相驟然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她看著謝清玉蹲下身,很慢很慢地撿起地上斷掉的玉簪。
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真的將謝家......拽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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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御花園回來后,謝清玉就大病了一場,整個人又瘦了一圈。
生病的日子格外漫長。
謝清玉整日昏昏沉沉,醒來時便倚在榻上,垂眸看著曾經她送的木雕,和......那支斷掉的玉簪。
美夢的開始,與......結束。
高熱退去后,身子更是疲乏。
他連提筆寫字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走出房門。
這日,默竹服侍他穿衣時,忍不住嘆了口氣:「公子,這衣裳......又寬了。」
謝清玉垂眸看去,素白的中衣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領口處隱約可見伶仃的鎖骨。
袖口更是空蕩蕩的,腕骨細得彷彿一隻手便能握住,腕間那道淡淡的紅痕早已消退。
整理好衣襟后,他站在銅鏡前,指尖輕輕碰了碰頸側的划痕。
那裡已經結了一條淡粉色的疤,在瓷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醒目。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那棵依舊挺立的槐樹,漆黑漂亮的鳳眸里一片茫然與荒蕪。
當天晚上。
他難得有了點精神,安靜地靠在軟榻上看書。
窗欞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謝清玉微微一怔,隨之而來的不是歡喜,而是......恐懼。
他想起鳳芷殤那日冰冷嘲諷的眼神,想起她說過的話,指尖微微泛白。
是她么?
她要做什麼?
謝清玉直直望著窗欞的方向,像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但那聲響過後,再沒有聲音傳來。
他最終還是起身,有些僵硬地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夜色漆黑如墨,看不到半點人影。
他低下頭,看著窗邊放著的信,指尖微微蜷縮。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拿起,慢慢拆開。
上面只有三行字:
「明夜子時,會有暗衛來接你。
如若不來。
你不會想知道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