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憶(14)
燭火將熄未熄。
屋內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靡亂氣息,混雜著血腥氣與某種清冷的香味。
謝清玉撐起酸軟的身子,一點點挪下床,撐著一旁的桌子,才沒有倒下。
他垂著眼,長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上淚痕已干,只剩一片麻木與空洞。
昏暗的燭火照在他的身上,身上遍布著各種青紫痕迹。
脖頸、鎖骨和胸口尤其嚴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破皮,往外滲著血珠。
在蒼白的肌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他慢慢撿起地上的衣衫,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
鳳芷殤坐在榻邊,隨意披了件外衫,身上的紗布滲著血。
她漫不經心地看著他艱難穿衣,指尖輕輕點著膝蓋。
「這就要走了?」
她開口,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卻又含著幾分冰冷的嘲意。
謝清玉穿衣的動作未停,指尖費力地系著衣帶,彷彿沒聽到一般。
鳳芷殤嗤笑,起身走近,拉開他的手,替他系好衣帶,彎唇道:「謝公子平日里瞧著清冷,在床上......倒是帶勁。」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慢條斯理地玩味:「叫得好聽,身子也軟,就是......伺候人的功夫,還得『好好教』......」
每個字都像一根淬毒的針,扎進謝清玉千瘡百孔的心。
下唇的傷口結了痂,又被他咬破,傳來陣陣刺痛。
他沒看她,加快穿衣的動作,連狐裘都沒有披,便轉身往門口走去,腳步虛浮。
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房間。
鳳芷殤卻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謝清玉渾身一僵,臉色愈發蒼白,聲音啞得厲害:「你還想做什麼......」
她挑眉,將他的手腕翻轉過來。
手腕內側,原本鮮紅如血的守宮砂已消失無蹤,只餘下光潔的皮膚,周圍遍布著曖昧的咬痕與指痕。
謝清玉有些難堪地閉了閉眼,試圖將手抽回來,但一點力氣也沒有。
鳳芷殤盯著那處看了很久,眼神幽深。
指尖輕輕蹭過那細膩的肌膚,她忽然低頭,狠狠咬在了守宮砂的位置。
「唔......」
尖銳的疼痛襲來,謝清玉咬緊下唇,卻還是止不住痛呼,臉色比宣紙還白。
滲出的血珠順著下頜滾落,他看向她,漆黑漂亮的鳳眸氤氳著水霧,哀傷又恐懼。
鳳芷殤鬆口。
曾經守宮砂的位置,赫然被一道染血的牙印所替代。
她饜足地舔了舔唇,眸底掠過一抹愉悅。
「這樣,就清楚是誰的人了。」
謝清玉無聲地抽回手,寬大的袖口蓋住了那道牙印。
他顫了顫潤濕的睫羽,往門口走去。
這次,鳳芷殤並未阻攔。
只是在他拉開房門時,忽然叫住了他:「謝清玉.......」
謝清玉腳步一頓。
她輕笑,一字一頓:「這只是開始。」
「好好看著,我是怎麼坐上那個位置的.......」
「等到那天......」
她欣賞著他僵住的背影,玩味道:「......你,還有謝家,一個都跑不掉。」
「別想著自殺,我不介意送整個謝家下去陪你......」
謝清玉搭在門上的指尖泛著白。
恐懼像毒蛇般纏住他的脖頸,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最終,他慢慢拉開了門。
凌晨的冷風吹起他散落的髮絲,他微微偏頭,聲音沙啞,彷彿嘆息般:「我們.......本不該相識。「
語罷,他徑直離開,沒有看見鳳芷殤的眼神,驟然陰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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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玉無數次做噩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鳥,被關在金絲籠里。
而鳳芷殤則支著下頜坐在外面,直直地盯著他。
那雙狐狸眼裡沒有溫情,沒有愛意,只有深不見底的玩味。
每次驚醒,他都喘不過氣。
有一夜,他又一次驚醒時,臉色蒼白地拿起枕邊的簪子,對準脖頸。
那裡還殘留著幾道咬痕,已經結痂。
刺下去,他就解脫了。
不用再做噩夢。
不用再想起那場殘忍又羞辱的情事。
更不用去想落在鳳芷殤手裡會怎樣。
但不行.......
他閉上眼,手上的簪子滑落到錦被上。
只有他活著,謝家上下幾百口人才有活命的可能。
這是鳳芷殤給他的警告,也是機會。
他享受謝家的供養,不能這麼自私......
謝清玉垂下眼,從枕下取出木雕。
清冷的月光下,那隻雕得粗糙的鳥與他對視著。
他微微歪頭,彷彿透過它,看到了記憶中那個對他笑著的女子。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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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玉知道他逃不掉,連死都不被允許。
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三個月後,鳳翼國徹底變了天。
六皇女鳳芷殤舉兵造反,一路殺到了京城。
大皇女被她拿刀剁掉了四肢,把心挖了出來。
三皇女曾與夫郎在一場宴會上,譏諷她是個不顧人倫的瘋子。
被她拿著匕首一刀一刀片了,餵給了野狗。
二皇女沒與她起過正面衝突,只暗地裡下過毒。
死得最輕鬆,被她一箭釘在城牆上。
她以前就瘋,但朝堂上下沒人想到她能瘋到這個地步。
傳聞皇帝被她活活氣死,但真相如何,除了鳳芷殤,沒人清楚。
謝清玉看著謝家被團團圍住。
看著母親終日頹廢懊悔。
看著年幼的弟弟妹妹惶恐害怕,卻不敢哭出聲。
看著謝家上下絕望等死。
謝清玉已經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但封后聖旨下來時,他依舊臉色蒼白。
他告訴母親,他寧願去死,也不會嫁給她。
他不知自己為何說這句話。
明明,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也許,他只是想確認,母親是愛他的,不只是把他當棋子。
那樣,他才能說服自己走進牢籠。
但沒有。
母親跪在他面前時,他忽然想笑。
沒有人愛他。
不......
有一個。
只是,他親手毀了這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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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宮內。
龍鳳喜燭靜靜燃著。
這座陌生的宮殿,到處都是一片紅,卻沒有半點喜氣。
甚至一旁侍候的宮人,眸中都驚恐未定。
誰都知道,這座皇宮如今的主人,是個嗜血的瘋子,稍有不慎便會人頭落地。
冊封君后,本該有繁雜的儀式。
但鳳芷殤直接下旨取消,官員也不敢多說。
畢竟這段日子,近一半的朝廷命官被斬首抄家。
誰也不敢惹這個瘋子。
謝清玉穿著一身素白中衣,坐在銅鏡前,墨發如瀑般垂落。
鳳冠霞帔早已被他脫下。
鏡中映出他白玉般漂亮的臉。
膚如凝脂,眉用騾子黛細細描過,朱紅的口脂遮住了蒼白的唇色,額間用硃砂勾勒著梅花狀的花鈿。
眼尾的淚痣被妝容襯得愈發妖異。
燭火輕輕搖晃著,他靜靜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
那雙如墨玉般漆黑的眸子,此時一片茫然空寂。
一陣腳步聲響起。
整座寢殿的宮人彷彿一瞬間活過來了,齊齊下跪:「參見陛下。」
謝清玉隔著銅鏡,與那雙陌生又熟悉的狐狸眼對上。
鳳芷殤......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三個月不見,她似乎變了很多。
若說以前還勉強披著人皮。
現在的她,就像是完全掙脫束縛的惡鬼,眸中戾氣橫生,身上的殺意前所未有地重。
鳳芷殤抬了抬手,宮人無聲退下。
她走近,俯身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視線直勾勾盯著鏡中漂亮的眉眼,唇角微微彎起,聲音詭異地輕柔:「阿玉今天真漂亮......」
謝清玉僵在原地。
他寧願鳳芷殤像那夜般冰冷嘲諷,也比現在這般......讓人不安。
她卻好像沒察覺到他眸底的不安,微微偏頭,鼻尖蹭過他的側頸。
「阿玉怎麼把婚服脫了,朕還沒看呢.....」
謝清玉睫毛輕顫,指尖微微蜷縮,聲音沙啞:「陛下.......唔.......」
幾乎在他開口的瞬間,鳳芷殤毫無預兆地咬住了他的側頸,像要咬下一塊肉。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連妝容都掩蓋不住,緊咬下唇,將痛呼咽了回去。
時間慢慢流逝,龍鳳喜燭仍在靜靜燃燒。
不知過了多久,鳳芷殤終於鬆口。
白皙的側頸處,一道血淋淋的咬痕赫然在目,往外滲著血。
她將拇指按在那道咬痕處,重重擦過。
謝清玉臉色更白,呼吸急促。
鳳芷殤彎唇,又問出那夜同樣的問題:「疼嗎?」
他的長睫劇烈地顫動著,緊咬著唇,清冷漂亮的眼眸被水汽浸濕。
「......不疼。」
他給出了與上次不同的答案。
鳳芷殤唇角的弧度愈發深了。
她歪了歪頭,忽然想起什麼:「唔,交杯酒還沒喝......」
她環視四周,目光落在桌上正中央的酒器上。
終於鬆開環在他腰上的手,朝桌子走去。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遠離,謝清玉指尖發顫。
今夜的鳳芷殤......
比之前更可怕......
玉白的指尖蹭過脖頸處刺痛的咬痕,他顫了顫唇瓣,下意識想逃。
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宮門的方向,指尖刺進掌心。
即使知道不可能,卻依舊控制不住去想。
「阿玉在看什麼?」
鳳芷殤不知何時已回到銅鏡前,手裡端著兩杯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想逃?」
「不.......」
謝清玉下意識否認,聲音乾澀。
她也不知有沒有信,微微眯眼,將其中一杯酒遞給他。
謝清玉指尖發顫,酒撒出來不少。
他起身,兩人還算順利地喝了交杯酒。
鳳芷殤拿過他手中的空酒杯,鬆手,兩隻酒杯摔碎在地。
謝清玉驚了一瞬,長睫不安地顫動。
「接下來,該入洞房了......」
她歪頭看著他,語氣幽幽:「脫吧。」
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他沒動,潤濕的眸子看著她,帶著無聲的哀求。
鳳芷殤眼神冷了下來:「莫不是朕殺了阿玉的心上人,阿玉生氣了?」
謝清玉呼吸一窒,聲音沙啞:「她不是心上人.......」
他眼中的淚水終於滑落,臉上精緻的妝容被暈染開。
他扯住她的袖口,哀求道:「今天是我們大婚的日子,求你,別這麼殘忍......」
他知道自己活該。
知道自己自作自受。
但......這是他們的大婚之日。
他只求她,能在這一天,給他留哪怕一點尊嚴。
鳳芷殤垂眸看著他用力到泛白的指節。
良久,她抬起眼,對上他淚眼朦朧的眸子,語氣慢條斯理:「不想脫?」
謝清玉看著她的眼神,忽然意識到什麼。
他倏地鬆開手,下意識想逃。
但已經來不及了。
「唔......」
痛呼聲響起,他被鳳芷殤掐住脖子,狠狠貫在了梳妝台上。
上面的東西盡數滾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響聲中,她俯下身來,語氣冷得厲害:「你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謝清玉只覺得眼前發黑,喘不上氣來。
他伸手想扯開她的手,喉嚨里溢出破碎的嗚咽:「......鬆手......」
鳳芷殤眯了眯眼,似乎被他掙扎的舉動徹底激怒,毫無預兆地抬起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腹部。
「閉嘴。」
語氣冰冷。
「呃......」
謝清玉瞳孔緊縮,發出一聲凄慘的哀鳴,唇角溢出血跡。
太疼了......
好像整個五臟六腑都碎了。
鳳芷殤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控了,指尖鬆了幾分力道。
她俯下身,輕輕蹭了蹭他的側臉,喃喃道:「為什麼不聽話?」
他張了張唇,卻發不出來聲音,眼神渙散,淚水止不住地滾落。
但很快,她眼中病態的戾氣又湧上來:「你什麼不肯脫?不想嫁給朕?」
「你想嫁誰?大皇女?」
「她死了,朕親手殺的。」
「你是我的!是我的!」
布料撕裂的聲音傳來,鳳芷殤俯身,狠狠咬住他的鎖骨。
謝清玉仰起脖頸,如瀕死的鶴。
殿外候著的宮人聽著裡面隱約的動靜,彼此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同情。
這君后也是倒霉,被這暴君看上。
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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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車好像又沒開起來(作者高估自己的本事了嗚嗚X﹏X)
回憶到這就完了,下章回歸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