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我們打猴兒沒這個習俗啊，抽之前不用拜的！
推開「客來居」厚重的木門，冬夜清冷的空氣迎面撲來，與室內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林宴立刻握緊她的手，揣進自己溫暖的大衣口袋。
「冷嗎？」他側頭問，街燈在他眼中投下細碎的光。
雲一搖搖頭，將臉往柔軟的圍巾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望向他，裡面盛滿了星光與暖意。
「不冷，」她輕聲說，手指在他口袋裡與他緊緊交握，「很暖和。」
「啪、啪」
「那邊好熱鬧，那是抽陀螺？」指了指不遠處的廣場。
林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了：「嗯，京北叫打焊尖或者打猴兒，冬天很常見，想去看看？」
「嗯！」雲一點頭，帶著點躍躍欲試，「正好消消食。」
走近了，廣場旁的冰面結得厚實平整，一位穿著臃腫軍綠棉襖、頭戴翻毛狗皮帽的老大爺，正揮舞著一根長長的鞭子，鞭梢在半空甩出響亮的音爆，精準地抽打在一個個在冰面上飛旋的陀螺上。冰面上同時轉著五六個，大小不一，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圓潤軌跡。大爺腳下放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旁邊一個小音箱正歡快地唱著。
調子喜慶又熟悉，正是那首《好運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叔叔您好～這個……我們能試試嗎？多少錢一次呀？」雲一湊上前，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老大爺停下動作，一張被寒風吹得紅黑、布滿深刻皺紋的臉笑開了花，地道的口音：
「試！隨便試！不要錢！這玩意兒就是圖個樂呵！」說著，彎腰從布袋裡又掏出一根看起來稍新些的鞭子，麻利地遞過來，「來，姑娘，拿著！抽它！讓它轉起來就成！」
興奮地接過鞭子，鞭繩結實。她學著大爺的樣子，瞄準冰面上一個看起來比較「乖順」的小冰嘎，回憶著大爺剛才瀟灑的動作，用力揮臂一鞭——
「啪！」
鞭梢倒是抽中了冰面，聲音挺響，但紋絲不動……
她不知是因為用力過猛，還是重心不穩，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噗通」一聲，直挺挺地雙膝跪在了冰面上。
手忙腳亂地用手撐著冰面，略顯笨拙地爬了起來，還下意識地拍了拍膝蓋上沾的冰屑，小臉紅撲撲的，嘴裡還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怎麼比我還站得穩當。」
「噗……」旁邊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悶笑。
林宴在同一時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個大步上前，想要伸手就去撈她。
此時，林宴伸出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轉而落在她戴著毛線帽的發頂上，用力揉了兩下。
他剛想說什麼，一陣更大的、毫不掩飾的鬨笑聲和驚呼聲從他們側後方炸開。
「哎喲我去！林宴！真是你啊！我差點沒敢認！」
「哈哈哈哈！錄下來了錄下來了！」
「這姑娘誰啊？抽冰嘎還帶行這麼大禮的？咱這兒沒這規矩啊！」
雲一一和林宴同時轉頭。
只見四個衣著光鮮、氣質出眾的年輕男女正朝他們走來，臉上都帶著忍俊不禁的笑容。
為首舉著手機、屏幕還亮著的男人打扮時髦，笑容爽朗不羈，正是季淵。旁邊笑得幾乎直不起腰、穿著白色長款羽絨服依然顯得高挑漂亮的女孩是何笑笑。稍後一步，穿著駝色大衣、氣質溫婉安靜的是於曉倩，她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意並未完全抵達眼底，目光落在林宴仍搭在雲一肩頭的手上時……。最後面是個穿著黑色羽絨服、身形清瘦的男生，神色平靜，是顧辭，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前方的於曉倩。
林宴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碰見他們，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摟著雲一一肩膀的手收得更緊了些，將她半護在身側。
「你們怎麼在這兒？」他問，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巧了不是！」季淵晃了晃手機，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我們在唱歌，老陳給我發了消息，說你帶了個姑娘來，我們就琢磨著來『偶遇』一下，沒想到啊沒想到，一來就趕上這麼精彩的開場！」他邊說，邊促狹地朝雲一一眨了眨眼。
何笑笑已經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蹦到了雲一跟前，眼睛亮閃閃的：「嫂子好！我是何笑笑，林宴的表妹！嫂子你太可愛了！哈哈哈哈！」
這一聲清脆響亮的「嫂子」，讓雲一的臉「轟」一下紅透了，她從未被人這麼叫過，一時手足無措，求助般地看向林宴。
林宴接收到她的信號，他看向何笑笑，語氣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縱容和無奈，但眼底的柔光卻因為那聲「嫂子」而愈發濃鬱:
「好了笑笑，別咋咋呼呼的。」這話裡的親暱和維護，任誰都聽得明明白白。
季淵和顧辭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和戲謔。
季淵收起手機，走上前，態度友善地伸出手：「季淵，林宴的髮小。嫂子好！」他故意又喊了一聲，看著雲一臉紅得更厲害，笑得更開心。
顧辭也微微頷首，簡潔道：「顧辭。嫂子好。」
雲一被這接二連三的「嫂子」轟炸得暈頭轉向，努力維持鎮定，跟季淵握了下手，又對顧辭點點頭：「你們好，我叫雲一一。」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於曉倩沒說話，林宴語氣平淡地介紹：
「於曉倩。」完全是介紹一個普通熟人的口吻。
於曉倩上前半步，對雲一露出一個標準而完美的微笑，聲音輕柔：「你好。」她的目光在雲一臉上身上迅速而仔細地掃過，那審視雖快，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涼意和比較。雲一幾乎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異樣，但面上也回以同樣禮貌的微笑：「你好。」
何笑笑已經迫不及待地提議：「一起玩啊！人多熱鬧！大爺，我們人多，再玩會兒行不？」她轉頭衝著老大爺喊。
老大爺樂呵呵地擺手：「玩！隨便玩！鞭子不夠我這兒還有！今天可真是熱鬧嘍！」
接下來的場面就變得混亂而歡快。幾個人輪流嘗試，笑鬧聲不斷。
雲一一在林宴簡單的指導下，總算掌握了點竅門，能把冰嘎抽得轉上十幾圈了。但幾鞭子用力揮下去，就感覺胳膊發酸，看著老大爺同時照看五六個冰嘎還遊刃有餘、氣定神閒的樣子，不由得真心佩服：「叔叔，您這體力也太好了！」
老大爺哈哈一笑：「天天練！就當鍛鍊了！」
玩得興起，雲一有一次甩鞭子時幅度太大，角度也沒控制好，只聽「嗤啦」一聲，鞭繩竟然從中間斷開了！
「啊！」雲一嚇了一跳，拿著只剩半截鞭杆和一小截斷繩，滿臉愧疚和慌張地看向老大爺，「叔，這……這多少錢？我賠給您！」
老大爺毫不在意，大手一揮，中氣十足：「沒事兒！姑娘！這繩天天抽估計早就不結實了，壞就壞了！不值幾個錢！」他看著雲一急紅的臉，安慰道。
他笑呵呵道，「哈哈哈！痛快！」
這話又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天色徹底黑透，廣場邊的路燈亮起，寒氣越發刺骨。季淵搓搓手提議：「這兒太冷了，轉場吧？我那兒剛到了幾瓶不錯的酒，暖和暖和？」他說的店，自然是他的KTV。
林宴看了眼雲一凍得通紅的鼻尖和微微發顫的手指，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婉拒了：「今天不了，改天再聚吧。」
何笑笑親親熱熱地湊到雲一一旁邊加了聯繫方式，眨眨眼說：「嫂子，以後常聊呀！我哥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
於曉倩只是靜靜站著，目光落在遠處結了冰的湖面上，側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單薄。顧辭依舊話不多。
季淵則拍了拍林宴的肩膀，壓低聲音笑道：「行啊你，回頭得請客！」
「嗯」
告別眾人，林宴重新將雲一攬入懷中，用自己的大衣裹緊她，慢慢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走出一段，雲一才小聲開口，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你表妹……真活潑。」
「嗯，從小被家裡寵著，無法無天。」林宴語氣溫和，攬著她肩頭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羽絨服，「今天被他們鬧騰的，沒不高興吧？」
雲一搖搖頭，靠在他身上，汲取著溫暖。
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那個於曉倩他是不是喜……」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宴腳步微頓，側過頭看她，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篤定:「我爸好友的女兒，很多年的鄰居，僅此而已。
此時，正迎來新一輪的熱鬧沸騰，屬於季淵、顧辭、何笑笑他們的微信羣和朋友圈
視頻裡，雲一那結結實實、充滿戲劇性的一跪。點讚和評論飛速增加。
「這這這……這是林宴？！旁邊那姑娘是誰？？[目瞪口呆]」
「林宴談戀愛了？[震驚]」
「我們打猴兒沒這個習俗啊，抽之前不用拜的，她們打之前都得先磕一個嗎？[狗頭保命]」
「哈哈哈哈哈哈！樓上精闢！我們打小就抽，我也沒拜過它啊！[破涕為笑][破涕為笑]」
季淵在下面回覆：「還是南方孩子懂禮貌，抽前先跪下磕一個。[酷]」
何笑笑回復季淵：「重點是我嫂子可愛！還有我哥那樣！你存原圖沒？發我！！我要珍藏！！[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