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鬼蓮 28第28章

作者:草草~

羅權原本喝得醉醺醺的辨不著東南西北,但忽然見到原本應該躺在醫院昏迷不醒的兒子奇蹟般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酒頓時也醒了一大半。

看到被羅聖文的耳刮子颳倒在一邊的楚知秋,羅權衝上去狠狠地一腳揣在楚知秋身上,隨手操起衣褲往自己身上套。

“兒子,你聽我說,我喝醉了,剛才完全不知道是他糊在我身上……”

羅權的眼中滿是驚喜,若不是見羅聖文情緒不妙,他早就衝過去給自己兒子一個大大的熊抱了。

在羅聖文被醫院下了腦死亡的通知書,又被醫生勸說要終止治療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要絕後了。

在羅聖文出生後不久,羅權在一次幫派血拼中受了傷,受傷的部位很敏感,雖然並不會影響他正常的性/功能,但羅權卻從此沒有了生育的能力。羅聖文這個兒子是他的寶貝疙瘩,雖然羅權對自己的妻子而言實在算不上是個好老公,但對於羅聖文卻真是疼到了骨子裡去的。

只不過因為羅聖文一直覺得是由於羅權的花心導致了自己母親整日鬱鬱寡歡英年早逝,所以是他單方面地不願意親近羅權罷了。

其實以羅權的實力,要知道自己兒子和楚知秋那檔子事是易如反掌的,只是羅權一直沒有戳破那層牛皮紙。在羅權的世界觀裡,上流社會的男人不可能會有專情的貨色,玩男人和玩女人都一樣,是完全無所謂的事,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自己兒子喜歡就好。

也正是出於這種心態,羅權才一直對羅聖文和楚知秋的是事情睜隻眼閉隻眼,沒有過多幹涉。反正羅權一直堅信,等到了年紀,羅聖文自然會收心回來繼承家業結婚生子的。

沒有男人能抗拒延續自己後代的誘惑,那種欲/望是早已被寫進人類基因中的密碼。至於楚知秋一直跟著羅聖文,是個乾淨通透的,給羅聖文噹噹暖床的貨色也是無礙的。

可是當羅權看到自己兒子臉上露出的那種出離憤怒的表情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似乎小看了羅聖文對楚知秋的用情程度。

站在自己面前的羅聖文讓他感覺很陌生,就像是一頭發了狂的雄獅,饒是已經在道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的羅權,面對著這樣的羅聖文都難免有些心驚膽戰。

如果今日不是因為自己就是羅聖文的親生老子的話,估計在奸/情被撞破的那刻就已經死在羅聖文手下了。

面對盛怒之中的兒子,羅權額頭上不禁沁出了冷汗。

“兒子,你聽著,我對他一點那意思都沒有,這次完全就是酒後亂性惹的禍……”

“你給我閉嘴!我沒有要聽你解釋!我要聽他解釋!”羅聖文朝羅權怒吼道。

楚知秋傷得厲害,依舊沒能從地上爬起來,只是顫巍巍地用手臂撐起自己的身體,但眼神卻一直垂落在地上,沒敢與羅聖文的目光對視。

“對不起,聖文,我愛的人,一直都是權叔……”

楚知秋的聲音很低,夾著一些沙啞,語速也很快,羅聖文差點沒聽清楚。

“你說什麼?!有種你給我再說一遍!!!”

羅聖文的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抖,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不愛你!羅聖文我不愛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你知道麼?!”

“我愛的人是權叔!我跟你在一起,只不過是因為你跟權叔長得很像罷了!”

“你在我心目中,充其量就是權叔的替身而已!”

這一次,楚知秋終於抬起了頭。

他一邊哭一邊朝羅聖文喊了出來,聲嘶力竭。

“你是蠢貨嗎?我爸怎麼可能會對你認真?你以為你是什麼?!”

羅聖文恨得紅了眼,抬起手又想打下去,但在看到楚知秋已經高高腫起的臉頰和嘴角滲出的鮮血的時候,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羅聖文不敢相信,這麼多年來,那個一直軟軟糯糯地跟在自己身後靦腆地紅著臉,阿文阿文地叫著自己名字的楚知秋,竟然是這樣一隻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羅聖文只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心血全都被丟擲去餵了狗,傷心失望倒是其次的,那種被人在背後捅刀子的狠狠的背叛,才讓他由裡到外徹底地寒了心。

偌大的廳內一片死寂,羅權做了虧心事,難得地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只是保持沉默。

楚知秋則如死魚一般癱坐在地上,最後連哭泣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羅聖文僵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連手腳都在不可自抑地顫抖著。

心臟的部位痛得難受,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事已至此,憤怒也罷絕望也好,只道是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羅聖文已無話可說,唯一能做的就是轉身離去。

那天晚上,剛剛從車禍昏迷中清醒過來的羅聖文又喝了個爛醉,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他甚至希望自己不要再從昏睡中醒來。

若他那次真的是腦死亡的話,這殘酷的真相就永遠不會在他面前揭穿,他也就能一直活在那個美好的假象裡,不帶著一絲遺憾地離去……

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窩囊懦弱過的羅聖文開始瘋狂地鄙視自己――為了區區一個楚知秋,竟能讓他這樣的人產生了這種輕生的想法。

在酒醒之後,羅聖文就立刻決定去德國留學。

他一直對汽車工業這塊很感興趣,這幾年國內經濟發展迅猛,消費者對汽車的需求比以前要大得多,國家也出臺了許多扶持汽車產業的政策。羅氏新的投資方向就是這個領域,羅聖文去德國深造的話,應該會有很大的收穫,羅權定不會反對。

諷刺的是,這一步棋子,其實一開始是為了他和楚知秋雙宿雙飛準備的。

他當時還想著,在出國前就跟羅權攤牌。哪怕羅家的勢力再大,對身在國外的人也是鞭長莫及的。他當時已經申請到了德國知名大學的碩博連讀的全額獎學金,再加上做助教的收入,就算不要羅家的錢也能負擔他和楚知秋的生活費用。

只是現在這個計劃照舊進行,但要去的人和心境卻已和起初完全不同。

這次羅聖文雖然大難不死,但羅權卻隱隱地覺得自己要徹底地失去這個兒子了。

羅權開始慌了,打了無數個電話給羅聖文。可惜羅聖文的手機早就在他喝醉那天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了。等到羅權再次從旁人嘴裡得到羅聖文的訊息的時候,羅聖文已經遠在國外了。

羅聖文這一走就是好幾年。

他全心全意地撲在科研上,忙得天昏地暗。勤奮努力加上天資聰穎,羅聖文很快就取得了傲人的成績。

還沒等他畢業,就已經有許多全球知名的汽車企業的hr來跟他談年薪問題了。就算不依靠羅氏,羅聖文依舊能過上優渥的生活。

只是,那被挖空了一塊的心,卻再也難以補上了。

德國冬天的風冰寒刺骨,每次走在著名的羅曼蒂克大街上的時候,看到身邊甜蜜相擁的戀人帶著歡聲笑語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羅聖文只感覺到寒風直接穿膛而出,胸中的義憤卻越發明顯。

這明明是他在夢中規劃好的藍圖,現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幸福在別人身上實現。

都說時間可以抹平一切傷痛,新的戀情可以救贖灰敗的心情,但羅聖文只覺得那完全就是狗屁倒灶的廢話。

流逝的時間和新的戀情無一例外地沒能拯救羅聖文。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不敢想起楚知秋,每每想起,只覺得狠意越發地噬人。新的戀情他也不是沒有過,但那些男男女女最終都成為了他生命中的過客,而自己的那顆心,早就被丟在遙遠的那片故土上了。

羅聖文不願再跟諸如林天一這樣的死黨聯絡,就怕他們會問起這段往事。他為了躲避這些苦痛的回憶,甚至不願意回國,連給羅權回覆的電子郵件,內容通常也只有寥寥數語――一般就是“我很好”,“保重”一類的不痛不癢的字眼。

這次若不是羅權病危,羅聖文也不會重回故土。

羅聖文自嘲地笑了一聲。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般沒用。

拿得起,放不下。

聽了這段過往,林天一一時之間竟也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一邊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另一邊是自己的最愛。

無論如何自欺欺人,那心中的陰霾是永遠都揮之不去的。

林天一現在終於可以理解為何羅聖文當時不願意對自己說出整件事情的真相了。

現下他是知道了,卻又能幫到羅聖文些什麼呢?

林天一挫敗地陪著羅聖文灌了幾大杯烈酒,被沖鼻的酒精味兒嗆得咳了起來。

就在林天一酒量不濟自己喝趴在吧檯上的時候,會所的門忽然開啟了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緩步走了進來,堪堪停在林天一的跟前。

林天一早就喝得雙眼都沒了焦距,趴在吧檯上看了半天也沒把人認出來,反倒是一直守在一邊的邈立刻站起了身來,朝來人恭敬地鞠了個躬。

“先生。”

看到醉倒在吧檯上的林天一,安樨臉色難看得嚇人。

被那種佈滿了陰森氣息的眼神盯著,只有半醉的羅聖文當下覺得脊背一寒,下意識地就把搭在林天一肩膀上的手臂給撤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眼前這個皮膚白皙且漂亮得驚人的年輕男孩對他的眼神依舊不善,羅聖文甚至還能從中解讀出赤/裸/裸的惡意來。

或者光用“惡意”一詞來形容安樨的態度是遠遠不夠的。

若不是羅聖文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個男孩的話,他甚至以為自己就是這男孩的什麼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從那瘦高的男孩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加掩飾的恨意,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之間有過什麼殺父奪妻的過往。

“林天一這次出來,你怎麼沒跟我報告?”

沒有理會羅聖文探究的視線,安樨直接開口質問邈。

現在的羅聖文在他眼裡,不過是如同螻蟻一般的存在,要捏死他甚至不需要安樨動用一根手指。

被安樨冷聲質問,邈頓時被冷汗浸溼了後背。

“林總說他只不過是要出來見一個發小……”

邈試圖解釋,但才開口說了一句話,就在安樨冷若寒潭的視線中噤了聲。

“屬下甘願受罰。”

若不是有外人在場,邈早就跪在安樨腳下了。

倒是羅聖文看不過眼了,直接從位置上站起,走到了安樨面前。

“原來你就是這保鏢口中所稱的先生?你和天一是什麼關係?”

看著眼前這個狗膽包天的人類,安樨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我和他的關係,還輪不到你來過問。”

羅聖文第一次被人這般無禮地對待,難免動了肝火。

“我不管你跟天一是什麼關係,但至少我是他的哥們,你有必要像個刺蝟一樣地說話嗎?”

安樨冷哼一聲,沒打算搭理羅聖文,而只是直接從羅聖文的身側走了過去,一把打橫抱起醉趴在吧檯上的林天一。

羅聖文在心中暗自吃驚。

誰會料到,這樣瘦弱的男孩竟然會有如此驚人的臂力?而且從這男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和他那目中無人的態度,羅聖文立刻替林天一擔心起來。

這男孩,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原本安樨只是想抱了林天一便走,但忽然又像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似的,停住了腳步微微回過頭來。

“若你有這個多餘時間來擔心我家的林天一,還不如去關心一下你過去的那個小情人吧。”

安樨抬頭看了一下會所裡掛著的時鐘。

“若在半小時內,還沒有人去救他的話,他這次估計會被人給活活玩死吧?”

“你說什麼?!”

羅聖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到底在跟他說些什麼?他和楚知秋的事情,哪怕是林天一也是今天才知道。就算這個男孩跟林天一有什麼親密關係,也不至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羅聖文的直覺卻在告訴他,這男孩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說誰會被玩死?”

冷汗從羅聖文的額際滑下。

安樨再度冷笑道:“呵呵,你到了現在還這麼擔心那個男人啊?你不是恨他恨透了麼?你老爸病危你也沒那麼緊張過吧?”

聳聳肩,安樨又道:“不過你的反應卻是對的,你老爸還沒那麼快會死,但如果這次沒人去救那男人,估計他還真是撐不過去了吧?”

羅聖文的理智頓時斷線,只見他朝安樨衝了過去,卻被邈伸手擋了下來。

“羅先生,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家先生,那後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邈知道羅聖文與林天一的交情,還算仗義地在鉗制住羅聖文的同時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你剛才說的那男人是誰?”邈的怪力大得驚人,羅聖文掙脫不開,只得朝安樨吼道。

羅聖文心底在默默祈禱著眼前這個詭異的男孩所說的一切完全都只是他信口胡謅出來的。

“哦?我到底有沒有胡說呢?讓我想想啊……”

安樨邊說邊微微揚起下巴,笑得嫵媚。

“你那個小情人的名字,是不是叫楚知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