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番外——謝焚15
# 第680章番外——謝焚15
若說世家最想把誰千刀萬剮,
唯有一人,謝焚。
這個莽夫,不講道理,甚至不仁慈!
這些年,不知暗殺了多少他們世家之人。
雖無證據,甚至無半點線索。
可這全京都,除了這個瘋子,還有誰?
他們世家自也反殺了不少錦衣衛,
可這世上,似乎沒有謝焚在意的東西,
哪怕是人命,錦衣衛的人命。
二十萬石糧食,由陸刀親自押向邊關,送去支援徐放。
朝上,有人提議:
「陛下,此次押運,是否要加派人手..」
畢竟,前次的糧草,出了事。
武德帝冷冷的看著那個人:
「既愛卿如此說,愛卿便為此次監軍,負責糧草事宜吧。」
那名官員臉色一變:
「臣,臣體弱,恐不能長途跋涉...」
武德帝笑著看向進忠:
「擬旨,便叫這位張大人為監軍,一同趕赴邊關。」
那大臣白著一張臉,只能跪下謝恩...
其他想附議的大臣全都熄了火。
終於,這位老皇帝,不是那麼好騙了。
押運之人越多,所耗費糧草便越多。
二十萬石糧食,到了邊關又能剩下多少?
提議增加押運士兵之人,其心,可誅!
錦衣衛衛所。
雲長空笑嘻嘻的拎著酒遞給廖海:
「頭呢?」
廖海接了酒,大喝了幾口:
「關天牢了唄,截了世家糧草,殺了那麼多人,能善了?」
天牢,都成他們家頭的第二個家了...
雲長空一下冷了臉:
「放屁!京都那麼多世家死士,怎麼沒人查?
光查咱們錦衣衛?」
廖海譏諷的道:
「你也說了是死士,你覺得他們會供出背後之人嗎?」
這些人推出來,不就是送死的嗎?
全身上下,光的就剩下一身衣裳,
連戶籍都沒有,誰能證明他們的身份?
天牢內,謝焚坐於乾草之上。
天牢的牢頭不敢怠慢,送了好酒好菜來。
又親自拿銀針試了毒,
才遞到謝焚面前:
「謝大人,用些吃的吧...」
謝焚看了那牢頭一眼:
「你倒是忠心。」
那牢頭笑了,滿臉的褶子聚到了一起:
「咱前朝就當這差事,當今不棄,咱自當報恩。」
謝焚拿起碗,大口的吃飯。
一邊吃,忍不住詢問:
「指揮使押送糧草離京了?」
那牢頭趕忙點頭:
「今早出的京,只盼著這次別出意外了。」
謝焚低頭,把飯扒拉到嘴裡。
意外?
這不是意外,這是必死之局。
此局,無解.
有那麼一刻,謝焚想,
他也許該順應著世道,不該管別人的死活。
可那個人,是把他從火場裡抱出來的趙正元。
那個人,在他失去了謝家庇佑,
把他養在身邊幾年,待他如親子一般的趙正元。
食盒中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每一樣都出自宮中。
天牢被嚴防死守,任誰也不能毒殺謝焚。
食盒下面,是幾瓶傷藥。
謝焚抓在手裡。
也許,這條命,就註定要還給趙家吧...
還好,他只欠了趙正元。
既救不了徐放,那便不救吧。
比陸刀先一步出京的,是世家散布出去的消息。
關於這批糧食路線的消息,
這次,不用世家出手,
沿途的難民,會叫這批糧食,到不了邊關。
世家之惡毒,陸刀身有體會。
一出京都,便是疾行趕路。
甚至,為了節省糧食,所有人都是餓著肚子趕路。
然而,路行一半,當災民撲上來之時,
陸刀便知道,他輸了。
那是一群面黃肌瘦之人,
眼神暗淡沒有光,瘦骨嶙峋,
無論男女老少,皮膚皆如數匹一般粗糙。
每個人挺著碩大的肚子,
那是消化不掉的觀音土...
一年逾古稀的老人,緩緩跪於糧車前。
衝著車隊一個一個的叩頭。
在那老人身後,是一個一個瘦弱的身影,
攔住了運糧的車,
不說話,也不搶,只是不停的叩頭。
地上的草吃沒了,樹皮也啃光了。
便連堆積的鳥糞,觀音土,亦是成了爭搶之物。
每天都在不停的死人,
實在太餓了。
一押運的錦衣衛咬了咬牙,湊近陸刀:
「大人,徐將軍還等著這批糧呢...
動手吧...」
動手吧,陸刀!
殺了這群手無寸鐵的災民...
陸刀顫抖著看著手裡的刀,
這把刀,染過很多人的血,
唯獨沒有百姓的。
那群難民還在叩頭...
有老人,有孩子,有婦人...
陸刀咬著牙,扔下幾袋糧:
「把路讓開吧,這是押送到邊關的...」
災民讓出了路來,看著押運糧食的車一輛輛過去。
有人小聲呢喃了一句:
「大人,百姓的命,便輕賤嗎?」
這糧食,能救邊軍的命,就不能救百姓的嗎?
便因為那個人是皇帝的兄弟嗎?
所以,他的命,比百姓的命更重是嗎!
陸刀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他只能麻木的,完成他的使命。
他突然想到那日,被傾倒入河道中的糧食。
這世道,總是讓人提不起力氣。
這世道,叫人的心越來越狠,越麻木。
沒有關卡為難,沒有沿途官員盤剝。
甚至,世家也只是冷眼旁觀。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批糧食,到不了邊關。
當第三波,第四波難民撲了上來。
陸刀的刀,終於出了刀鞘。
那截手臂很細,黑的幾乎看不出來顏色。
那隻小手被砍斷的時候,還抓著一把糧食。
陸刀恍惚了一瞬,
他的刀,成了屠刀。
有錦衣衛一腳把一個搶糧的老婦人踹了出去,
緊接著被七八個難民死死抱住。
那錦衣衛直接便是一刀,抹了一個老漢的脖子,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是那老漢的兩個兒子.
屍體一具具倒下。
砸在薄雪了,緩緩閉上眼,是解脫,是無奈。
只餘兩個婦人,沒有對著屍體哭嚎,
只跪著求舍下糧食,讓孩子活命。
不報仇,也不恨,
只要能讓孩子活命,都認了。
沒有尊嚴,甚至顧不得旁人的命。
邊關:
一碗糧食,要煮成一大鍋。
樹皮被剁碎,皮革被剁碎,
除了多加水,還是多加水。
戰馬已殺的所剩無幾,
便連骨頭都被敲碎了當做食物,
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了。
城門處,幾個士兵抱著刀,縮在風中,靠著牆,盯著對面。
只要能站著,只要能動,便要守。
將軍說朝廷的糧食已經在路上了...
徐將軍不會騙他們...
有邊軍摳下一塊牆上的土在嘴裡嚼。
嚼的滿嘴土腥味兒,吃的牙齒上都是泥。
喝了一口水囊裡的水,順了下去。
不好吃,但是好像不那麼餓了。
另一邊軍也效仿,把城牆摳出一個洞來。
其實,土,好像也沒那麼難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