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番外——謝焚16
# 第681章番外——謝焚16
押運糧食的車,車轅上的血跡幹了又被染。
有人開始麻木,有人開始迷茫。
邊軍守衛邊關,是為了大淵百姓。
可他們,如今,在屠殺大淵百姓。
為了把糧食運去邊關...
到底哪裡不對?
終於,有人受不住,發了狂。
那人痛苦的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眼裡續滿淚水,他說:
「陸大人,叫他們吃了我吧...
若不嫌棄...叫大傢伙,吃了我吧...」
脖頸被抹開,
反而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神情。
再也不用砍殺難民了,
再也不用凌遲自己的靈魂了。
再也不想不停的去想,
這批糧食,究竟該給誰吃了...
若不嫌棄,便,吃了我吧!
這是一個錦衣衛,
留給這個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徐放還是沒等到這批軍餉。
在敵軍又一次攻打邊關之時,
徐放,和他的兵,再也沒回來。
世家鬆了一口氣,
徐放啊,終於死了。
那便著手下一步吧!
只是這最後一步,又需要多少人命來填呢?
徐放身死的消息送入了京都。
那抵報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尖銳的刀!
無糧,無衣,無刀!
腹內無半粒糧。
這封抵報,是世家給趙正元準備的刀。
狠刺而入。
趙正元噴出一口血來,氣息萎靡。
謝焚入了宮,嘴角噙著笑:
「陛下,這是機會啊...」
人死,又不能復生...
謝焚噙著殘忍的笑:
「徐將軍忠義,便是死,也會為我大淵盡忠..」
武德帝不敢置信的瞪著謝焚:
「他,他可是徐放啊!!」
謝焚攆了攆手指:
「正因為他是徐放,他的死,更不能白白浪費啊...」
活著的人要盡忠,死了的人,更得盡忠啊...
於是,徐放的死被定義為一場陰謀。
一場兵部連同戶部,沿途官員貪汙的陰謀。
謝焚提了刀,從京都一路殺至邊關。
凡沿途官員,出自世家者,皆殺。
既你世家想用人命填,那還客氣什麼呢?
糧食不夠,死的人多,自然就夠了。
武德帝亦是瘋了一般,用百官的命,給徐放陪葬。
那是混亂的三個月,
世家殺死了徐放,開始收斂手腳。
謝焚這條瘋狗利用徐放的死,把能牽連的人都給牽連了。
世家官員的血,從京都流到了邊關。
是以,當武德帝回過神來時,才發現。
徐寶珠,被送走了。
更讓武德帝措手不及的是,
徐寶珠腹中還有一個孩子,是太子的。
那一刻,武德帝好像終於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世家的瘋狂究竟是為了什麼...
「進忠,快,把冊封寶珠為太子妃的消息送往徐家!」
然,聖旨終究是晚到了一步。
徐寶珠被徐家人送走了。
徐家老族長戰戰兢兢的站到武德帝面前:
「陛下,寶珠失儀,被送回徐家祠堂反省,
其難擔太子妃之位。」
武德帝走到那位徐家老族長面前:
「朕若說她擔得起呢?」
徐家老族長愕然...
武德帝看向進忠:
「宣旨!」
進忠尖銳的嗓子,聲音有些刺耳。
冊封,徐氏女,徐寶珠為太子之正妃。
徐家老族長惶恐失色:
「陛下,不可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武德帝笑了:
「金口玉言,這個太子妃,只能是寶珠的!」
再次得到徐寶珠的消息,是三月後。
有人說徐寶珠思念父親,失足落了河。
有人說她生了一場重病,抑鬱而終。
開國衛冒死帶回了一樁消息:
「徐寶珠產下一子,而後身死,那個孩子不知所蹤。」
武德帝捏著信,心越來越堅硬,
說出的話,亦叫人不寒而慄:
「叫徐家,給徐放,陪命吧!
進忠,擬旨,徐家未能護住太子妃,大罪,
斬其九族!」
既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富貴為何而來,那便不必想了。
既然他們護不住徐放的獨女,
他們以為攀上世家,就能盡享榮華富貴。
那他,便親手,斷了他們所有念想。
進忠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陛下,徐將軍為國戰死,
若此時斬徐氏九族,只怕會寒了世人的心啊...」
世家必會以此做文章,離間皇帝與百姓。
武德帝呵出一口氣來:
「進忠,這大淵已不是咱的大淵了。
咱的老夥計,都不在了...
若今日不殺他們,來日,朕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便在此時,世家蘇氏宣布,
捐糧五十萬石,已解國憂。
蘇家蘇烈更是請旨趕赴邊關,立下了軍令狀,
不退大遼軍,決不還朝。
半年後,禮部官員小心翼翼的奏請太子婚事,
最終,太子所配,為蘇氏之女。
一場大戲,終究落下帷幕。
深夜,武德帝於寢殿酌飲。
原本,他以為,他只要忍著,
到太子登基,總會好轉。
呵!
可世家,已算計到了他趙氏三代。
世家,想叫趙氏第三代皇帝,
從世家女子的肚子裡爬出來。
為此,不惜以百姓的命,將軍的命為基。
趙正元不甘心,
憑什麼,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要為世家做傀儡??
陸刀仿佛老了十歲,請了旨,辭去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
武德帝喊了謝焚進宮,
謝焚大咧咧的帶著刀,
武德帝只是笑了笑,叫他先吃飯。
謝焚也不客氣,坐下便吃。
然後,他便聽武德帝說:
「謝焚,我們該從長計議了。
這一局,我們輸了徐放,再輸不起下一局了...」
謝焚大口喝了一碗湯:
「趙叔叔,那是你的事!
你要讓一把刀,扛起這萬裡江山嗎?」
他謝焚,殺不盡世家,
他唯一能做的,是留在京都,是護住趙正元。
其他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武德帝長嘆氣,
到底,該如何破局呢.番外謝焚——17
武德帝不知如何破局之時,
國子監監首派人來,只給武德帝寫了一個字:
「守!」
字是早上送到的,國子監首是被一個時辰後請進宮的。
然後,國子監首嶽高陽,被武德帝罵了一上午。
武德帝:
「泥馬個老雜毛,你是不是沒長嘴?」
嶽高陽:???
武德帝一拍桌子:
「讓你們寫文章一套一套的,讓你們彈劾,一本子,一本子的。
需要你們拿主意的時候...
怎麼?老子是缺你們紙了,還是缺你們筆了?」
嶽高陽:....
啊?書上的謀士不都是這麼裝比的嗎?
怎麼人家裝都沒是,他就被罵了呢?
一個字,它不顯得高深莫測嗎?
武德帝繼續大罵:
「你個老雜毛,你是不是欺咱不識幾個大字,
整那一個字,在這扯你娘的蛋。」
進忠在一旁擦汗:
「陛下,慎言啊...」
武德帝直接一個眼刀子瞪過去:
「慎個屁?」
直接把那一個守字拍到我進忠面前:
「來,你給咱解釋解釋,守個屁?
怎麼個守?是守著你還是守著我!」
進忠:...
他就是一個無辜的老太監啊...
這這這,他怎麼知道守著誰啊..
嶽高陽擦汗,
怪他了,忘了武德帝從前讀書不多。
這一個字,他理解起來,確實是有點費勁了。
嶽高陽撅著屁股,背著手,給武德帝分析當前的局勢。
「陛下,此一役,謝大人已為您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當即可安插普通進士為官,培植自己的人手。」
武德帝點頭:
「不錯,此次謝焚沿途殺下去,官員用人方面,是該多做考量。」
嶽高陽繼續道:
「此為兩敗俱傷的局面,百姓亦當休養生息。
老臣建議陛下暫熄雷霆之怒,和世家共退一步。」
武德帝一眼瞪過去:
「那群孫子囂張至極,你讓他們退他們就退?」
嶽高陽哼了一聲:
「陛下,您以為這一場局,世家耗費便少?
只怕,他們內裡,也虛了不少..」
武德帝嘆了口氣:
「各退一步,百姓自是能得喘息。
可朕和世家之間的局面,還不是又如從前一般?」
再拉扯十年,二十年。
世家依舊把控著朝局,他趙正元和大淵,
還是逃脫不開世家的桎梏。
嶽高陽微微頷首:
「陛下,事緩則圓。
歷來掌權者與世家之爭,絕非一時一地。
政治鬥爭或可延續數代,也未可知啊..」
聽了這話,武德帝心中更是鬱悶。
兒子是他趙正元的,
可孫子流著世家的血,這叫他如何不心塞?
嶽高陽繼續勸道:
「陛下當蟄伏,靜待時機。
有時候,破局也只需要一人而已。
陛下要做的是沉住氣,叫百姓休養生息。」
百姓,才是大淵,武德帝的依仗。
百姓強健一分,世家便弱上一分,
武德帝的勝算也能多一分。
旁的話,武德帝或許沒聽進去。
可這最後一句話,終於叫武德帝放到了心裡。
這老書呆子有一句話不差。
百姓強上一分,世家就弱上一分。
而百姓,是他趙正元的根基。
聽了勸,武德帝開始學會與世家拉鋸,暗中較量。
雙方都在暗暗積蓄力量,等待一個時機。
雙方都在蟄伏,靜待破局。
世家再等,等太子的兒子出生,
等將來太子繼位,控制太子的兒子。
武德帝也在等,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或許等不到了,
那也沒關係。
百姓能過上幾天好日子,亦算圓滿。
便連謝焚,都被武德帝栓的死死的。
只準查,沒有允許,不得暗中下手,
誰能想到,這一蟄伏,便是十一年。
直到某一日,
有青州方向的密信傳來。
武德帝看著密信上的內容,微微皺眉:
「青鹽?白而鹹,無苦澀雜質,堪為國本?」
當了皇帝這麼多年,武德帝早已知道一個國家的命脈是什麼?
比如,鹽,鐵,糧食!
呼吸激動了幾分,
武德帝一雙眼珠子轉的飛快:
「進忠,去按照這上面說的,去取東西來。」
進忠哎了一聲,撅著屁股就去。
武德帝趕忙叫住人:
「你親自去,莫要經別人的手,
此乃機密。」
進忠不聰明,甚至不機靈。
可他聽話,他忠!
於是,武德帝騰空了偏殿,
看著這個老太監又一趟趟搬來東西。
鍋,木炭,沙子,石頭,棉布...
起初,是幾個小太監在那擺弄。
當那雪白的鹽被捧到武德帝面前之時,
老皇帝呼吸一滯。
臉色凝重的把進忠叫到面前:
「剛剛濾鹽的幾人,控制起來,不許叫他們接觸旁人。」
進忠神色一凜,雖心中不忍,還是照做了。
武德帝吩咐完,挽起了袖子:
「去偏殿,咱親自試試,這鹽究竟有何門道。」
甚至,二人在偏殿燃起了火。
進忠撅個屁股吹了半晌,才把火吹著。
武德帝按著那密信上所說,生怕做錯一步。
半罐子鹽被倒了進去,融化在水裡。
主僕二人按著信上所說,開始製作過濾桶。
進忠哎呦個不停:
「哎呦,陛下,老奴來吧..」
「哎呦,陛下,您的龍袍啊...」
哎呦陛下...
武德帝被他哎呦的牙疼:
「你個老狗,你特娘的什麼毛病?」
一下午,怕不成功,特意多過濾了幾遍。
進忠吭哧吭哧去抱了不少柴禾來。
大股大股的濃煙從偏殿裡往外冒。
燻的二人直淌眼淚。
終於,最後一遍。
最終過濾的鹽水小火不斷烘燒。
鍋壁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的晶狀物。
信上說,這就是鹽...
武德帝也不嫌燙,用手捻了一撮就往嘴裡放。
咂摸咂摸嘴,啐,鹹,但沒捨得吐。
這特娘的可是鹽啊!!
進忠眼巴巴的看著武德帝:
「陛,陛下,如何?可成了?」
武德帝又捻了一撮放到嘴裡,眼睛越來越亮。
特娘的,他以前吃的那是什麼玩意??
進忠在旁邊猴急,又不敢僭越。
還是武德帝給了個眼神,進忠才嘿嘿笑著伸了手:
「哎呀,陛下!!
這,這鹽竟當真無半點苦澀啊..」
這同他先前吃的鹽,那可真是天差地別啊.
進忠忍不住咧嘴笑:
「若我軍將士都能食上此鹽...」
有鹽才能有力氣。
邊軍將士,最離不開的,就是鹽啊。
武德帝亦是激動的看著那鍋鹽:
「你個老貨,就想著吃!」
這鹽,若用得好,必是大淵外交一大助番外謝焚——18
武德帝趕緊把密信揣到懷裡,又囑咐進忠:
「把那過濾桶砸了,不能叫人看出半點痕跡來。」
剛要邁步出去,武德帝突然站定,注視著進忠。
進忠被這一眼看的冒了一身的冷汗。
噗通一聲,進忠跪了下去:
「陛,陛下,老奴知道此事關鍵。
若您不放心,老奴願以死盡忠。」
進忠以頭觸地。
他不怪武德帝心狠,
這些年,太多的背叛,插刀,換做誰,都會如此。
他們這些做奴隸的,
早已有了隨時盡忠的覺悟。
特別是他們這些無根之人。
沒了根,也就沒了牽制。
更叫上位者不能信重。
武德帝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幽幽的聲音傳來:
「老東西,你要是敢背叛老子。
咱把你挫骨揚灰,揚茅坑裡去。
咱找個道士鎖了你的魂兒,叫你永世不得投胎。」
進忠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就知道,這個主子心還沒全冷。
至於那幾個得知此事的小太監,進忠沒問,
武德帝也沒說。
進忠想,還好他們都是不識字的,
如此,毒啞了,總能保住一條命...
深夜,嶽高陽,陸刀,被召入皇宮。
武德帝同二人說了青鹽一事,
進忠端了濾好的鹽給二人嘗。
嶽高陽大驚:
「此鹽出自青州?何人發現?」
武德帝嘴角有些壓不住:
「不過一個孩童罷了,不值一提!」
他治下,總算特娘出了個人才了。
嶽高陽看著那鹽來回踱步:
「陛下,不知此鹽如何做出?」
說完,嶽高陽自知失言,急忙找補:
「陛下,老臣,老臣以為,此乃機密,
萬不能洩露啊...」
武德帝點頭:
「今日,叫你二人來,便是為了此事。」
青鹽製作方式簡單的令人咂舌。
為了防止過濾方法洩露,必須化簡為繁,
如此,方能讓覬覦之人摸不著頭腦。
今日,他叫二人來,便是為了此事。
陸刀聽的雲裡霧裡,
嶽高陽一下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陛下,不如,便如此...」
嶽高陽和武德帝開始在那琢磨步驟。
只聽嶽高陽說:
「加幾味稀有藥材,曬乾磨成粉,便說是提取所用?」
武德帝點頭:
「便說需沉澱數年,方可析出此等青言」
陸刀在旁邊瞥嘴。
這倆老東西,一肚子壞水,也不知道在那琢磨什麼損招呢。
三日後,武德帝又召見了內閣首輔,共議青鹽之事。
內閣迅速協調工部,戶部建立製鹽坊。
簡單的過濾被分成了繁瑣的三十幾個步驟。
別說匠人一臉懵,便是內閣官員亦是如此。
老皇帝壓根沒有拿出真正的過濾之法。
這世上,他所信之人,已沒有幾個。
看著密信上,青州知府說的那個叫宋淵的孩子。
武德帝心中忽的痛了一下。
他想到了徐放,徐氏寶珠,
還有徐寶珠失的那個孩子。
若那個孩子還活著,該多大了?
要是那個孩子還活著,他們大淵便有了自己的皇長孫。
他趙正元的孫子,便沒有了那該死的世家血脈。
越想越氣,武德帝喊了進忠來:
「去,到太子府,給咱狠狠斥責那夫婦二人。
狼心狗肺的玩意,老子特娘的造了什麼孽!」
進忠不敢反駁,
這些年,陛下每每想到往日,
總要罰一罰太子夫婦。
偏大臣又不能說什麼,人家當爹的管自家兒子兒媳,
你總不能彈劾吧?
待開國衛帶來小皇孫最後出現在兗州一帶的消息時。
老皇帝抱著玉枕一夜未眠。
活著,就是好消息...
幾日後,大殿之上,武德帝擬了旨意。
一個小小的侯位,不算什麼。
他要叫百姓知道,有功,當賞。
卻聽下面有人冷冷的道:
「陛下,那濾出青鹽的小兒,可還要留著?」
武德帝:???
抬眸,見那人是謝焚,武德帝不說話了。
是這個殺才,那就沒事了。
這個謝焚,滿腦子就是一個殺字。
武德帝趁機把人給罵了一頓,
也不知陸刀當初怎麼教的,特娘的,
半點仁義禮智信沒教,光教殺人了是吧。
謝焚摸了摸鼻子,眼底流露出一抹不贊同。
保住秘密最好的辦法,便是叫對方徹底閉嘴。
如果可以,他覺得整個村子,還有那個縣令,
都沒必要留了...
武德帝一個奏摺扔了下去:
「你特娘吧老子也殺了吧!」
譁啦一聲,百官跪下:
「陛下息怒...」
謝焚:....
十一年了,開國衛帶回的關於那個孩子的消息,
讓武德帝重新煥發出些許神採!
哪怕是個廢物,
哪怕是個庸才...
那個流著趙家和徐家血的孩子,
他也想見一見,抱一抱。
摸摸他的頭,告訴他:
「孩子,你也是有人疼的...」
三個月,開國衛帶回了一張名單。
符合條件孩子的名字,戶籍可疑之處,一一列出。
宋淵,
武德帝一眼便看到這個名字。
眼皮跳了一下。
難道是他?
那上天,該是多眷顧他這個老不死的啊?
武德帝顫抖著手,指著紙上的名字。
有暗衛取出有關宋淵的籍貫信息。
其父宋三高,母親柳小梅。
其父乃讀書之人,卻於數年前趕考前未能到場。
後,又不知為何落戶富昌縣,與家中幾乎斷了聯繫。
武德帝反覆看著「宋淵」二字:
「速去青州,詳查這個叫宋淵的。
記住,萬不能打草驚蛇,繞開青州王。
還有,若出意外,保住那孩子的命!」
夜很深,宮中後花園,有人燃起了紙錢。
卻無一人敢指責。
只因,知法犯法的乃是這整座皇宮的主人!
武德帝一邊往火盆裡扔紙錢,一邊叨咕:
「你個老東西,先去那邊享清福了。
咱給你燒了多少錢了?你特娘也不說上來看看咱...」
哎!
老傢伙,保佑咱,找到那孩子吧...
咱對不住徐家,也對不住他...
只要他不是個廢物,這大淵的江山,
給他又如何?
總比給了外人,叫咱舒坦啊.番外謝焚——19
出了皇宮,謝焚還在琢磨青鹽這件事。
宋淵?
還真是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但凡遇著個心狠手辣的,
他拿出這等東西,那便是在找死...
要麼是個聰明的,要麼是個不怕死的。
數月後,謝焚沒想到,
自己還能聽到宋淵的名字。
武德帝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裡溢出了笑意。
那是謝焚唯有在小時候才看到過的。
這個宋淵,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武德帝說:
「謝焚,同御史朱篙去一趟青州。」
武德帝說:
「謝焚,青州通判蘇之行,留不得!」
武德帝說:
「謝焚,我要你,掃清青州官場。」
謝焚眼睛亮了。
這是第一次,這老頭直接叫他去殺人,說的光明正大。
是為了什麼?朝局?還是那個叫宋淵的?
皇上沒有說,
這個老頭,終於學會了,防備,懷疑所有人。
一個月後,青州,青雲書院。
院內有爭吵聲,
謝焚踹開了門,手中的長刀毫不猶豫的飛了出去。
學院,就該有學院的樣子。
噌的一聲,長刀扎在眾人面前,
終於安靜了。
「真是熱鬧!
不知各位歡不歡迎,
我們錦衣衛來給你們斷斷案子?」
謝焚聲音戲謔,帶著譏諷。
哪知,還真有蹬鼻子上臉之人。
一個少年站了出來,毫無懼色,眼裡竟有光。
少年指著蘇之賢的兒子道:
「大人,這位,無官無爵,
卻能指使官差對抗本縣父母官,該當何罪?」
該當何罪?
謝焚上前,拔了刀,沒有猶豫。
唰的一聲。
人頭飛落。
什麼罪,謝焚不在意。
姓蘇,就對了。
原來,這個少年就是宋淵啊...
謝焚打量著宋淵,神情一滯。
似乎,他想到了什麼,但是不確定。
青州知府衙門,
謝焚毫不客氣的坐在了主位之上。
青州知府錢同書縮在一旁,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日,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
殺了通判蘇之賢之子,抓了蘇家滿門。
有人反抗,當庭被殺。
青州知州,被這位指揮使,
一刀抹了脖子。
事後,謝焚只是淡笑著吩咐錦衣衛:
「人死了,那就埋了吧。」
踏馬的,這些錦衣衛,真特娘的囂張。
當然,這話錢同書只敢在心裡說。
謝焚放下了杯,鐺的一聲:
「錢大人,腦袋可就只有一顆啊...」
是警告,也是威脅。
錢同書戰戰兢兢的應著。
謝焚起身,行至門口,極其嫌棄的開了口:
「你還沒有主子吧?」
那語氣,好像在說一條狗。
錢同書嘴角抽搐,這叫他怎麼應答?
是啊,青州窮的,當狗,都沒人要...
返回京都,武德帝仔仔細細的詢問了許久。
提到宋淵,總是言語急切。
聯想到宋淵那張臉,年紀,謝焚突然有了大膽的猜測。
真是個了不得的身份呢...
想必太子妃很快就會得到這個消息吧。
能長大成人的皇孫,才會被認回啊..
半年後,錦衣衛指揮使司:
有錦衣衛帶著消息匆匆而入:
「大人,太子派人去了青州,似是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謝焚眯了眸子:
「哦?又是青州?真是熱鬧呢...」
為何又是青州?
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一月後,線人傳回的消息,叫謝焚的呼吸停了一瞬。
青州,富昌縣,杏花村,七百多條人命,屠村。
殺人分很多種,
這種無差別屠殺婦人孩子的,只存在於國戰,
且少之又少。
便是國戰,是為佔領,又不是為了屠殺平民...
匆匆出了指揮使衙門,
謝焚直奔太子府。
門庭若市的東宮,來往門客絡繹不絕。
卻在看到謝焚後,全都縮到了各處。
東宮掌事太監孫病,極有眼色的上前:
「哎呦,這不是謝大人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謝焚厭惡的讓開一步:
「閹狗,也配迎本指揮使?」
一句話,氣的孫病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抖了幾下。
甚至,孫病還譏諷了一句:
「那不知,進忠大監可配?」
眼神一變,謝焚一腳踹了出去。
孫病甚至不知自己怎麼得罪了這個瘋子,
已經被謝焚一腳踹出了數十米遠。
東宮護衛全都衝了出來,把謝焚圍在中央。
謝焚卻還囂張的掃了那孫病一眼:
「老狗,你踏馬也能同進忠大監比?」
一個閹狗,一個大監,那是很區別對待了。
太子急匆匆迎了出來,不滿的瞪了謝焚一眼:
「怎麼?你要砸了本殿下的東宮?」
謝焚背了手,走到太子面前:
「清場!」
太子嘴角抽搐,這小子,從小到大,就不招人待見。
那又如何?人家如今是父皇的得力之人。
太子一揮手:
「都退下吧。」
沒了人,太子給了謝焚一拳:
「你如此,別人還當父皇苛責於我..」
謝焚沒同他廢話,只是淡然開了口:
「青州杏花村被屠之事,你可知情?」
太子被問的臉都青了:
「大膽!謝焚,你放肆!」
如此惡毒之事,謝焚是怎麼敢問到他面前的?
他趙之晉,在謝焚眼裡,竟是能幹出屠殺百姓之事的?
謝焚死死盯著太子:
「你派人去了青州,這件事,你覺得你脫得了干係?」
謝焚知道此事,那便是父皇知道了...
趙之晉咬了咬牙:
「是又如何?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你該去問問趙之安,他到底在青州做了什麼謀逆之事。」
謝焚沒有多停留,離開前,又說了一句:
「找個機會,把孫病除了吧!」
太子沒接話,
孫病從他小時候就跟著他,
為了辦了不少事,殺了不少人。
青州之事,朝廷震怒,震怒之餘,是心思各異。
大家心中清楚,
能做下這等狠毒之事的,是他們招惹不起的。
大家也清楚,
調查到最後,被推出來的,
不會是真兇。
從趙之安的王府中出來,
謝焚沒有去祁王府。
但是謝焚心中已有了答案。
屠村之人,必在趙之安與趙之祁中間。
趙之晉,沒有此等狠辣之心,也下不了這個手。
到底是誰呢?
謝焚想,要不然就兩個都殺了吧。
這樣的畜生,
還配爭奪那個大位嗎?
他這把刀,也累了。
不如,就用趙叔叔兒子的血,祭他這柄刀番外謝焚——20
雲長空急匆匆而入,喘著粗氣,眸子卻亮。
聲音很激動,洋溢著難得的興奮。
雲長空說:
「頭,那個青州的忠義候,宋淵,要進京告狀!」
什麼?
謝焚直接站了起來:
「告狀?是杏花村的事?」
雲長空沒大沒小的拿起謝焚身側的茶盞,咕咚咕咚的喝:
「頭!這小子牛逼啊!!
青州的線報,
這小子把屠村的人六十多人給找了出來,扒皮抽筋,掛城牆上了。」
謝焚眸子也亮了,
那是很好看了啊...
可惜了,他應該去青州親眼看一看的。
呵,他還真是小瞧了那個叫宋淵的少年呢!
雲長空繼續叨叨個沒完:
「您不知道,那小子說動了青州王,叫青州百姓寫了萬民書。」
謝焚看向雲長空。
他從來不知道,這小子這麼能說呢...
呵!
雲長空其實也沒讀過什麼書。
所以激動的無以復加,反反覆覆都是,
頭,那小子太牛筆了!!
扒皮,抽筋,掛在城牆上。
沒來由的,謝焚心裡很痛快。
他突然很想看看武德帝聽說這個消息的神情。
宮中,武德帝激動的拍桌子:
「咱大孫就是他娘的牛筆!
這群千刀萬剮的畜生,大孫做的對!做的好!」
進忠在一旁陪著笑,其實也是真的在笑。
那群畜生,就該是這麼個下場!
不愧是趙家血脈,當真狠辣。
謝焚喊來同樣滿臉興奮的徐明:
「把消息散給咱們的兩位王爺,這場戲,不能沒有他們。」
數日後,聽說那個叫宋淵的少年在進京途中遇到了刺殺。
雲長空氣的直罵娘:
「頭,要不咱出一趟京?可不能叫小侯爺死了啊...」
謝焚瞪了他一眼,叫他呆著。
如此好的施恩機會,自是給宮中那位。
輪得到他們搶嗎?
宋淵進京,謝焚就收到了信。
還是雲長空帶來的:
「哈哈哈哈,頭,您不知道,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太牛逼了哈哈哈哈...」
謝焚:...
還是廖海忍不住了,在一旁開了口:
「頭,那位宋小侯爺,在皇宮門口,把安王給揍了。」
謝焚:....
那特娘的是很好笑了...
更好笑的是打了皇子還全身而退了。
嘶...
這位小侯爺,真有意思。
他,有一點同自己很像,
都不怕死!
甚至,不怕死在任何地方。
想打人,那就動手。
想殺人,那就動刀。
笑過後,謝焚心中卻是一片悽涼。
陛下這是想叫宋淵不要在往下查了吧...
終究,呵...
姜還是老得辣,
不過,這位小侯爺能為百姓至此,
已讓人欽佩至極。
幾日後,有錦衣衛通報宋淵求見之時,
謝焚正從一個犯人身上拿開烙鐵:
「他?找我做什麼?」
謝焚把手上的血擦在犯人身上,出了詔獄。
少年長高了一截,眼裡有凌厲和勢在必得。
少年身後還跟著兩人,見謝焚一副見鬼的模樣。
其中一個,謝焚認得,青州王趙之行。
還真是如傳聞一般廢物啊...
小時候,好像膽子也不小呢...
宋淵很懂得察言觀色,和謝焚說話,沒有半句拖泥帶水:
「謝大人,還請您助本侯一臂之力,
查清青州屠村冤案。」
謝焚心中一動,又能殺人了呢...
面上卻是扯出一抹淡笑:
「怎麼?宋小侯爺是瞧不上大理寺,刑部那些廢物?」
還是?謝焚眼裡多了一絲殺氣:
「還是打算叫我們錦衣衛替你們青州去幹這得罪人的髒活?」
哼,真特娘的是好算計啊。」
本以為,宋淵會談些條件,給些好處。
誰知,這小子竟是一毛不拔,緊著拍馬屁。
宋淵說:
「錦衣衛嘛,不提刀,提什麼?
和京都的貴人,怕是要忘了死字怎麼寫。」
這小子!
說這句話時,竟帶了幾分殺氣。
他這位末位小侯爺,是真想在這諾達的京都,殺人啊...
謝焚舔了舔嘴角,那很有意思了啊...
不過,他可不打算白幹活。
緊接著,宋淵衝著那位青州王使了個眼色。
謝焚便見到那位沒心沒肺的青州王對著自己行了一禮:
「謝指揮使,此事,青州欠錦衣衛一個人情。」
哦?
謝焚終於來了興趣。
這位小侯爺,竟還能指使青州王,
那是很有意思了。
謝焚看向宋淵:
「我不要青州的人情,我要你的人情!」
賭嘛,那就賭把大的。
青州王,青州,他謝焚不放在眼裡。
可能叫整個青州,青州王都為自己所用的宋淵。
有著那個足以震驚朝野身份的宋淵,
他很感興趣。
呵,且謝焚想,這個宋淵還是太嫩了,
能查到什麼,那都是定好的。
是以,這個人情那就是白撿的,不虧。
那今日,他謝焚,便為青州做一次刀,
也叫這位小侯爺知道,京都到處都是坑!
轉身,回到指揮使司,謝焚召了人來:
「廖海,徐明,雲長空。
召集京都所有錦衣衛,圍捕蘇氏,申家,不可放走一人。」
數百錦衣衛站到謝焚面前。
謝焚緩步上前,叫整片街都鴉雀無聲。
緊接著,是整個京都。
十幾年了,
謝焚這個瘋子,又要殺誰?
百官都覺得自己的脖頸有點涼。
這條瘋狗,便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
別人出動,是見血。
他出動,是血洗。
卻不知,這次倒黴的,是哪一家。
詔獄內,所有牢房都擠滿了人。
狼狽的,衣裳被撕扯壞的,朱釵掉了一地。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如今只能擠在滿是黴味兒的牢中哀嚎。
怎麼不算好聽呢?
謝焚悠閒的坐在牢房外頭,喝著茶。
任由那些牢裡的人指著他的鼻子罵。
片刻,宋淵帶著青州王和另外一個少年來了。
謝焚戲謔的道:
「小侯爺,人,本指揮使給你抓來了。
接下來的審訊,錦衣衛可就不插手了。」
謝焚甚至能想到,聽到這句話,
宋淵臉上的表情該有多精彩。
幾百人,沒有人會說實話,又不能隨便殺。
抓了,又好像沒抓。
哈哈哈哈,謝焚心裡笑開了花。
誰知,宋淵只是謝焚一眼,
額,這一眼裡,好像有算計...
所以,究竟是誰算計了誰?
宋淵極淡定的看向另外一個錦衣衛,開了口:
「這位大哥,麻煩拉出一個蘇家的嫡出少爺來」
謝焚坐在一旁繼續看戲。
世家嫡出子弟各個傲慢,
對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侯爺。
究竟,是誰更勝一籌呢。
嗷嗚!!
一聲慘叫。
「草!!」
謝焚罵了一聲,不敢置信...
那個叫宋淵的,只一棍子,
打斷了那位蘇家嫡出少爺的右胳膊。
那位滿腹經綸,入了國子監,
未來不可限量的世家嫡出少爺...
被廢了...
霧草!!
謝焚破口大罵。
虧大了,他被算計了。
可是,就還挺爽的,原來還可以這麼玩。
斷了他們世家最倚仗的東西,
沒要了他們命,卻比殺了他們還殘忍。
原來,還可以這麼殺人.番外謝焚——21
一個個蘇家嫡出的孩子被扯出來,
宋淵的狠辣,不亞於錦衣衛。
那些蘇家孩子的參加,沒有得到半點同情。
所有錦衣衛都看的頭皮發麻。
這活,他們能幹啊!
艹,這群雜碎的子孫,就該叫他們斷了前程。
終於,蘇家家主坐不住了,竟主動求和。
謝焚看向宋淵,
他倒是要看看,宋淵要怎麼收場。
卻見那少年挑了挑眉:
「放心吧,不影響!
我打之前問過太醫了,能治好!」
噗嗤...
有錦衣衛沒忍住,回過頭去,偷笑出聲。
謝焚:...
所以呢,打人之前,大夫都找好了?
呵,謝焚輕笑出聲。
還真是...
出人意料啊。
青州的狼崽子,不好騙。
誰能想到,幕後的那隻黑手,竟然是祁王。
次日,晚:
謝焚被急召入宮,
老皇帝面容憔悴,眼中全是焦急。
謝焚怎能不知皇帝為何找他?
今夜,祁王夜宴青州王,忠義候。
老皇帝的眼神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
他說:
「謝焚,大淵的忠義候不能殺了皇子。」
皇侄不能殺皇叔,絕對不能!
這件事,只有讓謝焚去攔著,他才放心,事情才不會洩露出去。
趙之祁這個蠢貨,屠了村還被人找出來。
想不死,都難。
謝焚轉身便要離去,
武德帝在後頭忍不住嘶吼出聲:
「謝焚!你小時也是同之祁玩耍過的...」
所以,饒了他一命吧。
謝焚沒有停頓,嘴角溢出一點殘忍的笑。
哦?是嗎?
那就給那個畜生一點痛快好了!
腳步停了一瞬,謝焚回頭看了趙正元一眼。
他這把刀,可能要到盡頭了...
出宮,召集錦衣衛,
腰用力一擰,飛身上馬。
祁王府的門一打開,
錦衣衛魚貫而入,便住了祁王府內所有人。
謝焚急匆匆入了祁王府宴請賓客的花廳。
花廳外,趙之行紅著眼眶,握著拳頭。
一腳踹開花廳的門,謝焚瞳孔急速放大。
那柄御賜的尚方寶劍,正貼著祁王的脖頸。
那個似乎叫劉什麼禮的少年,咬著牙,
死死按住趙之祁。
而那個叫宋淵的,眸子裡鋪了一層是霜,
又凝成水霧。
沒有猶豫的,那柄尚方寶劍正要割開祁王的喉嚨。
手上一動,
一枚柳葉刀被謝焚從腰間彈了出去。
柳葉刀的刀柄擊打在宋淵手腕上,
哐當一聲,上方寶劍掉到地上。
祁王大喜,掙扎著抬起頭:
「謝焚,快救本王,這群亂臣賊子要刺殺本王!」
謝焚提著刀,上前,
每邁出一步,便讓祁王冷一分。
祁王忽然覺得,謝焚想要他死。
想要後縮,卻來不及了。
有意識的最後一瞬,
祁王對上的是謝焚那雙眼睛。
寒光一閃,
謝焚的刀毫不猶豫的割開了他的喉嚨。
那雙眼睛,恰在刀光之上。
鮮血噴濺而出,謝焚側身讓開,
優雅的接住祁王垂下的頭,放在桌上。
他說:「錦衣衛指揮使謝焚,恭送王爺!」
後頭還有一句,祁王的意識已經模糊,
說的好像是:
「趙之祁,叫你死的這麼痛快,
本指揮使,還真是不甘心啊...」
屠殺老弱婦孺,他也配姓趙?
他也配入皇陵?
祁王府外,巷子角落。
謝焚看到了進忠。
進忠把宋淵叫走,說了半晌話。
而後,宋淵三人急匆匆離開了京都。
待人離開,武德帝的馬車從巷子裡走出。
皇上撩開了帘子,看向謝焚。
很好,他的刀染了他兒子的血。
謝焚站在祁王府門口,看向武德帝。
很好,他的刀,染了趙家人的血。
祁王的死,被掩了去。
直到幾日後,喪鐘聲響起,
祁王的死,被歸咎於一場急症。
太子被重罰在府上思過,
安王被罰去邊關鎮守。
蘇家潛逃出京,留下了一眾替罪羔羊。
一樁樁消息被傳到錦衣衛指揮使司。
謝焚腦子裡卻是另外一件事,
錦衣衛副指揮使,何良,顧驚寒,
究竟該誰接任指揮使這個位置。
還有,陛下打算什麼時候處置他這把廢了的刀。
數月後,一封密旨把謝焚召入皇宮。
武德帝看謝焚的眼神,只剩下冰冷。
老皇帝言簡意賅:
「青州知府錢同書被人彈劾,
他如今還有用,你找個罪名,替朕殺了彈劾之人。」
謝焚應聲,轉身離去。
夜風寒涼,吹起謝焚的一角衣擺。
這便是錦衣衛啊,
不問是非,不論忠奸,善惡,只為立場殺人。
無辜者的血,忠臣的血,
化成泥濘,困住每一位錦衣衛,
這一困,就是一輩子。
既做了錦衣衛,那便要先學會把良心餵給狗。
幾日,果然找到了些苗頭。
彈劾錢同書的人名為彭放,
這個彭放的一個侄子名為彭士高,在青州做縣令,
那麼,便從這個縣令查起好了。
一個月後,青州餘縣縣令彭士高被押入京都,
罪名為行賄。
本該是錢同書行賄的罪名,被叩在了彭家人頭上。
詔獄中,那位彈劾錢同書的官員,
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侄子彭士高。
從前玉樹臨風的少年,此時正蜷縮在潮溼的墊子上。
墊子上,皮肉和血,黏在了一起。
雙膝被剜,血肉模糊。
腳趾殘破的零零碎碎,似是被什麼東西啃的...
嘔...
彭放沒忍住,吐了出來。
「謝焚,老子艹你八輩祖宗!
謝焚,你踏馬怎麼不去死,你一定會下地獄的!」
彭放的叫罵聲,在詔獄裡迴蕩。
跌跌撞撞出了詔獄,卻聽後頭傳來謝焚戲謔的聲音:
「彭大人,你以為是誰害了他?
彭大人,替世家出頭之前,你可曾想過彭家人的下場?」
錢同書受賄,已是幾年前的事。
當時被刻意瞞下,如今又被刻意翻出。
在這群大人物的眼裡,
貪汙算個屁?
該定什麼罪,什麼時候定,不過是大人物的一句話罷了。
彭放被氣的眼前發黑,卻又只能把苦水咽下。
是啊,他在替世家當出頭鳥的時候,
真的想好彭家的下場了嗎?
第二日夜,謝焚帶著錦衣衛登了彭家的門。
樁樁件件罪證被擺在彭家人面前。
彭放瘋了一樣,去扔那些所謂的罪證,
怒視著謝焚:
「謝焚,你這條狗!你明知道士高他沒做過,你如此喪盡天良,你不得好死。」
謝焚咀嚼著彭放的話:
「不得好死?然後呢?呵...」
京郊的亂墳崗,無辜之人的屍體,都踏馬堆成山了!
他們,善終了嗎?
謝家人,善終了番外謝焚——22
一腳把彭放踹倒在地,刀尖抵在這位京都大員的下巴:
「彭大人不是喜歡參嗎?
本官倒是要看看,
你們彭家究竟有沒有硬骨頭..」
出了彭家,行至一片矮巷,謝焚停住了腳步。
轟隆一聲,天空悶悶的打了個雷。
所有錦衣衛都拔了刀。
電閃雷鳴下,有數道黑影,正從前方襲來。
謝焚沒有猶豫的一刀送出。
轟隆一聲,
閃電映出刀口飛濺的血。
舔了舔舌尖,謝焚聲音冰冷:
「是死士啊..
那便去死啊!!!」
猛的按住黑衣人的肩膀,長刀一個轉身,
狠狠切入對方的喉嚨。
數炳刀直直襲來!
大雨拍打著刀身,地面。
有人聲音低沉:
「今夜,取姓謝的狗名。」
低沉的笑聲從謝焚喉嚨裡溢出,
那聲音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
來啊!謝某人的命在此,歡迎諸位來取。」
雲長空手裡的槍又急又快:
「頭,你快走,我們拖住他們。」
所有錦衣衛都沒有退開之意,拼命搏殺。
走?往哪裡走?
他謝焚,沒有路了啊...
殺了祁王那一刻,他謝焚的路,便斷了。
今夜,是武德帝最後一次利用他,
也是趙叔叔,給他設下的必死之局。
輸了,他死在黑衣人手中。
贏了,他死在百官的口誅筆伐之下。
可是,憑什麼!!!
一刀,一個死士被攔腰斬成兩半。
又是一刀,吭的一聲!
謝焚的刀,卡在了黑衣人的骨縫之中!
便是現在,數把刀齊齊砍來。
後背,大腿,
一連中了三刀。
甩開刀上的屍體,謝焚猛的回身,一把抓住一個死士的脖頸。
咔嚓一聲,
那死士的脖子被掐斷。
又是一腳,把一個死士蹬到了雨水中。
手中長刀,帶著主子橫殺向前。
噗!噗!噗!
數名死士被斬在這一刀之下。
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謝焚挺了挺腰背:
「想要我的命?就憑你們這群廢物?
餵爺的刀,爾等都不配!」
剩餘死士咬著牙往上衝,
今夜,他們亦是必死之局,
成或不成,他們都會死。
大雨傾瀉,把血水衝的七扭八歪。
謝焚的刀,猛的擲出,
結束了最後一個死士的性命。
五城兵馬司的人終於趕到,有些心虛不敢做聲。
不知是該驚心謝焚還活著,
還是該說一句,世家養的死士,真尼瑪廢物。
這麼多人,為殺不死一個人?
謝焚沒看五城兵馬司的人,
彎腰,抽出自己的刀,只留下一道背影。
待錦衣衛的支援來襲,謝焚嘴裡溢出一口血來,聲音裹挾著怒意:
「吏部左都尉彭士光,截殺本指揮使滅口,
把彭家人都給我帶回詔獄,徹查!
不從者,殺無赦!」
說完最後一句,眼前是一片血紅,
謝焚的身體砸入了雨水裡。
嘭的一聲。
皇宮中,開國衛跪在武德帝面前:
「陛下,謝大人身中數刀,垂危...」
武德帝長長出了一口氣,背過身去:
「這都沒死...還真是難殺啊...」
這把刀,真的還在他手裡嗎?
進忠收了散,躬著身子進來:
「陛下,陸刀陸大人有信給...」
武德帝擺了擺手,進忠小跑著把信遞給武德帝。
信是陸刀寫的,很簡短。
信上說:
「陛下,謝焚不該如此...」
八個字,卻滿是愧疚,無奈。
是陸刀,把謝焚培養成了一把刀。
可這把刀,不夠聽話。
可人都是有感情的,
陸刀,突然不忍心讓這把刀去死。
去青州嗎?
武德帝突然想起宋淵離開京都時的話。
宋淵說,他欠了謝焚一個天大的人情。
那個孩子,是不是已經預料到謝焚的殺局,
所以...
宋淵是想叫自己留謝焚一命吧...
躺了足有半個月。
謝焚睜開眼,看到一個老頭坐在他床邊,
用瓷勺一點點給他餵著溫水。
趙正元見謝焚醒來,鬆了一口氣,
又瞪了謝焚一眼:
「你殺了朕的兒子,你該萬死。」
謝焚扯了扯嘴角:
「他要不是你的兒子,
我會讓他連死都要跪下求我。」
老子會讓他連死,都成奢望!
武德帝轉過頭,嘆了口氣,聲音裡有疲憊,
甚至有一絲哽咽:
「謝焚,老子以為你心腸像石頭呢。」
老子以為,你不會在意別人命呢...
所以,你為何會為了那些人的命,
殺了朕的兒子呢?
謝焚虛弱的輕笑出聲:
「趙叔叔,我是你帶大的啊...」
一個從底層爬起來的泥腿子皇上,
一個立下誓言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莽夫。
在七百多條無辜百姓和兒子之間,他這個皇帝做不出的選擇。
他謝焚,幫他做!
武德帝離開前,丟下一句話給謝焚:
「能動了,就儘快起身,帶著你的狗,滾去青州,找宋淵。」
數日後,夜,皇陵。
兩個盜墓賊戰戰兢兢的從皇陵中,
拖出一具腐爛的散發著惡臭的屍體。
謝焚饒有興趣的上前,
看著屍體上的斂服,配飾,嘴裡含的玉。
是趙之祁沒錯了。
徐明忍著噁心上前,手裡有一個榔頭:
「頭,這,這...」
這特娘的有點噁心a...
謝焚起身,接過徐明手裡的榔頭。
猛的對著身側的屍體砸下!
咔嚓。
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一下,兩下...
連那最堅硬的頭骨,都裂開。
謝焚扔了榔頭,對著那攤爛肉啐了一口:
「皇陵,你踏馬也配入?」
自古奪嫡,皆以人命鋪路。
可他趙之祁,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屠殺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
天露微光,謝焚上了馬,
謝焚身後,三道人影同時上了馬。
廖海大聲道:
「頭,我們去哪?」
謝焚心中鬱氣散去,笑著回他:
「去青州!」
去青州,會一會那位忠義番外謝焚——23
青州,嶽陽府:
趙之行伸出五個手指頭,比劃到宋淵面前:
「你,我,加上魯大,再加上我這滿王府,
夠他謝焚一個人殺嗎?」
宋淵:...
倒是也不是非得帶上他。
趙之行鬱悶的坐到一旁:
「父皇什麼意思,怎麼把謝焚這個狗賊流放青州來了?」
這不相當於把刀架他脖子上了嗎?
宋淵倒是不這麼想:
「堂堂青州王,趙之行,你的出息呢?」
趙之行撇撇嘴:
「這齣息給你了,你要吧。」
宋淵擰著手腕上前:
「雖說爛泥扶不上牆,但是你信不信,
我能把你這坨爛泥,給你烀牆上。」
趙之行:....
你看吧,他就說他結拜的沒有錯。
離了宋淵,誰還敢把他烀牆上!
不是,他怎麼就爛泥了???
宋淵想了下道:
「以青州王名義,給兗,冀二州去信,
叫他們不得為難,放謝焚入青州。」
隨後,宋淵又提筆親自給謝焚寫了一封信,
極力誇讚,許下重諾。
當然了,都是用青州王的名義許的。
此時的青州,亦是不太平。
世家蘇氏為報京都宋淵羞辱蘇家之仇,
指使青州蘇家在青州恣意妄為。
焚毀書籍,坑殺書局老闆,
意圖斷絕青州學子科舉之路。
哪知,此舉非但沒成,反叫整個青州恨上了蘇江面。
錢知府老母更是親辦賞花宴,
公開譏諷蘇家不知所謂,妨礙了她兒子的前程。
這位老夫人的態度,便是整個錢家的態度。
而錢家的態度,便是青州知府錢同書的態度。
一時之間,
整個蘇家在青州如同過街老鼠一般,
那真是人人喊打。
那個該死的宋淵,不知用了什麼手段,
竟叫青州一群賤民,全都針對他們蘇家。
如今,就是買個菜,都特娘被人放爛菜葉子。
府上少爺小姐們,更是連門都不敢出。
甚至,他還得了小道消息。
宋淵要構陷蘇家叛國之罪,
嗎的,這是把他們蘇家往死路上逼啊。
既如此,那便魚死網破。
就是死,他蘇家也要拉了宋淵做墊背。
兩日後,蘇家家主蘇奉給宋淵,青州王下了帖子,
邀請二人蘇園一敘。
趙之行直接把那請帖摔到地上:
「宋淵,這個老狗不安好心,沒準想坑咱們。」
宋淵難得的看向趙之行:
「嘖,不容易啊,開始長腦子了?」
趙之行:....
宋淵彎腰撿起請柬,放到袖內:
「是坑又如何?他敢請,我便去,
誰活誰死,可不是他蘇家定的。」
趙之行掂量了一下王府的護衛,再掂量下蘇家培養的死士,
縮著脖子道:
「按照如今的情況來看,咱倆活著的機率,
不是很大...」
宋淵無語,剛誇他長進了,這特娘的...
難道這貨忘了,
大淵最利的刀,已在路上。
這蘇家,既如此急著送死,
不成全那可真是太造孽了。
三日後,蘇園:
宋淵衝趙之行擺手:
「那咋了?他們不是要賠罪嗎?
我讓他們跪下,有錯嗎?」
趙之行氣的想咬人:
「不是兄弟,你要不要睜開眼睛看看,
咱們在人家的地盤呢,
你說話,能不這麼囂張嗎?」
蘇家府外,
錢同書帶著府兵,魯大帶著王府護衛,正隨時準備進來拼命。
錢同書心裡是不想來的,
可如今,他官職還在,憑的就是宋淵。
今夜便是死,他也只能心甘情願的送了。
院內,蘇奉被宋淵的囂張徹底激怒,
忍不住譏諷的道:
「小侯爺,就憑府外那群廢物,您今夜只怕走不出蘇家...」
哪知,宋淵只是笑著起身,言語得意:
「蘇家人,我的刀,來了!」
馬蹄聲漸近,四道人影在夜色裡極是扎眼。
錢同書隔著老遠,喉嚨動了一下。
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
是自己人,
不是來殺他的...
嘭的一聲,門栓被削開,
有人一腳蹬開了蘇園的大門。
聲音裡有一絲疲憊和興奮,謝焚看向宋淵:
「宋小侯爺,真是好久不見吶...」
謝焚以為,這位小侯爺會避而不見,
謝焚以為,青州知府會驅逐他到邊境。
謝焚甚至以為,他會死在青州。
他這樣的人,背著多少個滿門的人命,
誰能放心自己在眼皮子底下?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
人還沒到青州,便收到了宋淵的信。
一大堆拍馬屁之言,
重點是最後一句,
在信上,宋淵說:
「謝大人,不知您願不願意做青州的刀。」
呵,
謝焚的刀一動,那紙信碎在了風裡。
青州,也配驅使他謝焚?
不過嘛,若是殺世家之人,
他謝焚,也不是不能去尊降貴。
宋淵看到謝焚,眼神如狼似虎,
看到謝焚罵罵咧咧。
他這是成香餑餑了?
那蘇家家主臉色狂變,
在宋淵手裡,他尚且生死難料。
落在謝焚手裡,他請問呢?能落下個全屍不?
謝焚臉色一寒,一枚透骨釘猛的射向蘇家家主。
這種人,也配叫他謝焚的名?
宋淵扯著趙之行離開,
謝焚上前,手中長刀破風而至!
便用這蘇家人的血,叫青州知道,
他謝焚,即便成了喪家之犬,
也能叫這偌大的一州,瑟瑟發寒。
最後一個蘇家人倒下,謝焚出了門。
宋淵抬頭看過來:
「蘇奉全家都在吧?」
謝焚嗯了一聲:「整整齊齊。」
趙之行在旁邊嘴角抽搐,宋淵極滿意的點頭。
好刀,好刀啊。
謝焚又補了一句:
「怎麼著?剩下的蘇家人,一併處理了?」
宋淵沒讓,他還打算拿蘇家當韭菜割呢。
謝焚失望的一挑眉,
婦人之仁!
宋淵朝著謝焚,雲長空四人拜了拜:
「諸位一路舟車勞累,若不嫌棄,就住到王府吧。」
提到王府,趙之行明顯身子僵了一下。
嗎的,這個宋淵,把王府當他自己家後院了吧。
這麼個玩意住過去,他睡得著嗎他?
謝焚一眼掃過去,淡淡的道:
「不折騰了,我們有落腳的地方。」
待宋淵一行人離開,
謝焚立馬收了臉上的笑:
「散開,一人探查蘇家府上可還有密道,暗室。
一人去查探剩下蘇家之人,可還有不死之心。
一人接觸下青州的下九流,
沒有眼睛的滋味,可不好受。」
有些習慣,已經刻在了錦衣衛的骨子裡。
到了一地,首要的,便是掌握當地的情報。
而掌握情報最好的辦法,
便是叫整個青州的下九流,都成為錦衣衛的眼睛。
半月,整個青州城的情報,謝焚已經知道了個大概。
除了無人可殺,這青州,似乎也不錯。
哪知,才幾日,京都竟來了信。
信上,武德帝給謝焚下了命令,
青州,若有人攔了宋淵的路,殺!
謝焚:???
裝都不裝了,瞞都不瞞了。
這和直接告訴他宋淵的身份,有區別嗎?
又或者說,那個宋淵,又要出么蛾子番外謝焚——24
果然,沒兩日,宋淵又找上了謝焚。
明明才十來歲,本該稚氣未脫。
可宋淵坐在那裡,卻叫人怎麼都不能把他當成一個孩子。
切還是個自來熟的,
比如,宋淵此刻求謝焚幫忙,
半點都沒客氣,甚至可以說非常直接。
宋淵說:
「謝大人,我想動青州的田地。
還請謝大人查一查,
青州四十六縣的田,都在誰手裡?」
宋淵甚至都沒問,謝焚就只帶了三個人,拿什麼查?
謝焚放下手裡的茶盞:
「哦?查到什麼程度?」
這小子,竟然想查侵田之事?
真是好狗膽!
難怪躲回青州,世家也想弄死他。
田地,糧食,才是世家的根基。
動糧食,那不是要世家的命嘛?
為何這麼多年,武德帝與世家大爭不斷?
還不是趙正元那老東西想查整個大淵侵田之事。
宋淵看向謝焚:
「查到抄家滅門,查到侵地之人,賠地,賠命!」
謝焚身形一動,簡直不敢相信這小子說了什麼。
嗤笑一聲,謝焚冷冷的道:
「你一個五品的侯爺,腦袋不想要了?」
宋淵學著謝焚放下茶盞:
「哪能啊,我可沒這個膽子,
咱都是替王爺傳個話罷了...」
謝焚:....
他看上去像傻子嗎?
就趙之行?他查侵田?
他有那個腦子他能差點被坑死?
宋淵撥弄了下茶盞:
「錦衣衛指揮使這麼一尊殺神在青州,
不用,總覺得虧了啊..」
謝焚:...
何著指望他呢是吧?
不過,若真能從青州撕開一條口子,未必不是好事。
二人一拍即合,兵分兩路。
宋淵回去考院試,謝焚帶人查各縣侵田之事。
數日後,謝焚收到宋淵傳信,
叫他去一趟富昌縣。
謝焚是真沒想到,這孩子辦事是真特娘的痛快啊。
院試成績還沒出,他便要大開殺戒了。
回憶起在青州殺人的日子,
雲長空嘔了一聲。
吐了,真的殺吐了。
他一個錦衣衛,殺人殺吐了,
不是,這青州有毒吧?
誰要是再說他們錦衣衛暴虐成性,
他雲長空第一個不答應。
那他們是沒到青州來,沒見過宋淵是怎麼殺人的。
他特娘的那都是一個縣一個縣的殺...
在宋淵眼裡,該死的人,就一定要送他去死。
而在謝焚眼裡,
來都來了,那就順手都殺了吧。
這二人,活生生把青州殯葬行業給殺活了。
什麼棺材鋪子,壽衣鋪,出殯隊。
棺材鋪老闆做夢也沒想到,
棺材還有賣空的一天。
殺著殺著,宋淵還半路請四人到王家村吃席。
竟是宋淵那個小殺才,院試考了榜首,
連中小三元。
宋淵得意的衝謝焚一挑眉:
「謝大人,賞給臉?」
謝焚看了宋淵一眼:
「怎麼?為了光明正大殺人,特意考個官?」
宋淵:.....
不是,他就不能是為了進步嗎?
謝焚本不想去的,
流水席,有什麼好吃的?
誰知,雲長空,廖海,徐明三人都眼巴巴的看著謝焚。
「頭,去唄,我上上上次吃流水席,還是我七歲呢。」
「頭,咱們就去吧,在青州混,咱們多少給忠義侯個面子不是...」
「沒錯,咱們錦衣衛往那一站,
他宋淵,倍有面子!」
王家村,村口。
謝焚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老瘸子。
剛剛,他就只看了那老瘸子一眼,
那老瘸子竟敢碰瓷他,摔下石頭,
拖著瘸腿往村裡爬,一邊爬一邊喊救命??
還有那老瘸子養的該死的狗,
竟然敢衝他叫。
不過,只叫了一聲,便被嚇尿了。
賈瘸子內心:啊...啊...殺,殺人了,快,快來人啊...
不好,腿軟了,不行,爬,他也要爬回村裡報信!
他們村口,來了四個殺人魔。
雲長空尷尬的和徐明,廖海擠眼睛。
嘶,不該來啊...
這也太尷尬了,還沒進村,隨即嚇死個村民?
謝焚更是直接瞪了三人一眼。
出的什麼餿主意,吃什麼流水席?
是沒吃過飯嗎?
宋淵一路笑的肚子疼,把四人領進了王家村。
還特意讓嶽高陽,陸刀同他們四人一桌。
謝焚一眼就認出了宋淵那個娘,
曾經是徐家的婢女。
柳小梅沒敢看謝焚,只是招呼著眾人多吃。
村裡人絲毫不怕謝焚幾人尷尬,
坐出去老遠。
就連村裡的狗,啃骨頭都啃不到謝焚他們這一桌。
陸刀氣的咬牙,在桌下給了謝焚一腳:
「老子是造的什麼孽,把你教出這麼個性子來...」
謝焚:...
他怎麼了?他連刀都沒帶,這能怪他嗎?
酒至半酣,大傢伙似乎忘了謝焚四人。
嶽高陽和幾個村裡老頭一邊吹牛一邊喝酒。
陸刀拿個小木棍,和人比比劃劃,
爆笑聲一波接著一波。
他們這一桌,好像被遺忘了,
唯有那個叫宋三高的漢子,
偶爾過來問他們添個酒,熱個菜的。
宋三高內心:老子也不想啊,老子是主家啊..
啊啊啊啊該死的宋淵,這個謝謝謝謝謝什麼的,容易剁了你親爹啊...
雖一直陪著謝焚沒離開,
可謝焚能感覺到,
雲長空,廖海,徐明三人很喜歡這裡的飯菜。
也很喜歡看那些人樂,
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樂的。
最該死的是那個宋淵,把他們叫來,
就自己玩去了,玩的那叫一個嗨。
帶著一群小子,快把房頂給翻過來了。
真是有趣,到底哪個是他真實的一面?
殺人不眨眼的?還是拿下小三元的?
還是現在上竄下跳跟個野猴子似的?
直到,謝焚的目光落在那個叫鄧科的少年身上。
和宋淵幾個笑鬧著,那笑卻總是隔著什麼..
杏花村,屠村,唯活一人。
謝焚想到自己情報中,關於這個鄧科的介紹...
差點死了,硬是吊著一口氣,又從地獄爬了回來。
一塊碎石彈了出去,鄧科回眸。
謝焚冷颼颼的開了口:
「小子,你該坐這桌。」
鄧科想了下,挪了過去
鄧科內心:該死的宋淵,自己邀請來的人,還得我給你陪著。
他們怎麼冷嗖嗖的...
不會暴起殺人吧...
坐了一會,不用應付那些笑聲,鄧科竟然覺得也不錯。
似乎,他們才是一類人。
這便是大淵的錦衣衛嗎?陰鬼氣就還挺重的.番外謝焚——夢醒
無邊的黑暗,
身體在不斷的下墜。
有很多隻血汙染的手在用力的撕扯,
有無數的人目露兇光。
他們大聲嘶吼著,身上臉上都是血,都是傷。
有的,甚至不成人形。
四肢盡斷,身上是烙鐵,刑具留下的痕跡。
「謝焚,吾等,在地獄等你...」
「來呀,謝大人,你也嘗嘗這些酷刑可好?」
「嗚嗚嗚,我是無辜的,謝焚,我是無辜的...」
「謝焚,我兒子才三歲,他有什麼罪,你說,你說啊!!」
「謝焚,你會遭報應的。」
「謝焚,你會被天打雷劈。」
「謝焚,你看看你沾染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
也罷,就這樣吧,
反正,如今的趙家江山已穩。
反正,宋淵會搞定一切,
他很累,就這樣吧...
便讓這些冤魂惡鬼索去他的命吧。
忽然,一婦人擋在謝焚身前,身型單薄:
「你們都走開,你們不要傷害我兒子。」
婦人面容姣好,三十多歲的樣子。
一將軍模樣的人,手中大刀橫掃而過:
「我兒謝焚往日之過,皆由我這個父親給他擔著。
這個地獄,我謝風毅來下!」
謝焚皺眉,耳邊,似乎很吵。
是宋淵的聲音:
「謝大人,你承認吧,你這也不行啊...」
才幾杯酒,就醉了?
是宋老漢的聲音:
「小謝?小謝?」
是雲長空廖海的聲音:
「誰說我們頭不行,來,我和你們喝!」
是鄧科的聲音(戳了戳謝焚的臉):
「我懷疑咱們謝大人是裝的。」
是二柱的聲音:
「要不給謝大人畫個小王八吧...」
是三柱的聲音(抱個大公雞來):
「給謝大人叫叫魂吧。」
眾人:....
沉睡中的謝焚:....
好像,他還不能下地獄呢...
真是抱歉了各位!
謝焚拉住擋在面前的婦人,把她護在身後。
滿眼不屑的看著那些索命之人:
「能殺你們一次,便能殺你們十次!
爾等該慶幸,我這尊惡鬼,沒追殺你們到地府。」
人是他殺的,有什麼罪,他擔了就是。
冤魂惡鬼如潮水一般退去。
謝風毅和謝夫人站在謝焚面前,眼裡帶著笑。
謝風毅說:
「焚兒,好好活著...」
謝夫人眼角有兩行清淚:
「焚兒,不是你的錯...」
是這世道的錯,不是她兒子的錯。
猛然在酒桌上驚醒,面前是一雙雙瞪大的眼睛。
謝焚神情有些恍惚,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有人想要他死,也有人想要他活。
宋淵戲謔的在謝焚眼前揮了揮手:
「真喝多了?謝侯爺?」
謝焚看了宋淵一眼:
「確實多了,不過還能再喝十個你。」
宋淵:...
不是,怎麼還人身攻擊呢...
謝焚抬了抬手,一斜眼,
就看到兩個柱,一個手裡拿著毛筆,一個抱著公雞..
這是真準備給他畫小王八?
算了,他不跟傻子一般見識...
宋三高繼續去一旁,
摟著劉大頭,王大牛幾個,喝酒去了。
沈齊和鄧科竊竊私語,
虎頭拿個雞腿滿地跑逗村裡小孩。
王小山幾個圍著桌子數花生豆,
劉明禮和趙之行不知道在笑什麼,
都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謝焚重新看向宋淵:
「我請問呢,咱們的天子大人,
你不住宮裡,天天住王家村算怎麼個事?」
今日是宋淵登基後一個月,
王家村迎來一樁大喜事,
張鐵蛋成親了,娶的是隔壁村一舉人的閨女。
這不,宋淵幾人風風火火回來吃席了。
宋淵嘬了一口茶盞裡的茶:
「嘿,咱是皇帝,咱樂意,咱愛睡哪睡哪。
滿天下都是我家的。」
謝焚:....
昨日,武德帝叫了謝焚進宮,
和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從宋淵的安危關係到整個大淵,
說到趙家血脈延續。
整整說了一晚上,老頭到最後都把自己說哭了。
總結下來,就一句話:
「宋淵應該住皇宮,
而不是一下了朝,處理完公事就往王家村跑。」
他也該收收心了,多大的人了。
謝焚夾了一口菜,送到口中:
「趙叔叔年紀大了,你也該體諒他...」
宋淵撇撇嘴:
「他就是過不慣好日子,
奏摺有人給他批,朝政有人給他處理,
他要是太閒了,我批二畝地給他種。」
牛都不給他,讓他純人工。
謝焚:....
得,白勸了。
見謝焚不說話,宋淵就有話說了:
「最近別往外頭跑了,下個月封侯大典,
你要是再不在,老頭子恐怕會打斷你的腿...」
皇宮中的武德帝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嚇的趙之晉趕緊讓進忠去找太醫。
年紀大了,生場風寒也容易出大問題。
武德帝衝著進忠擺手:
「折騰他娘個蛋的太醫,咱身體咱自己知道。
指定是宋淵那小王八蛋又編排咱呢。」
武德帝起身,擦了把鼻子:
「行了,咱出去走走,那啥,你批完這些奏摺,也歇歇。」
趙之晉:!!!
不容易啊,他爹一把年紀,終於長出良心來了..
翌日,天還沒怎麼亮,村裡大公雞就扯著脖子叫喚。
大公雞剛叫喚完,
宋三高也扯著脖子在院子裡叫喚:
「宋淵吶,趕緊起來上朝去了。」
宋老漢哼著小調把吃食端上來:
「大孫啊,吃點東西再去!」
旁邊屋子,宋思婉翻了個身,繼續睡。
王家村百姓:....
長見識了,長見識了。
原來皇帝上朝,也得讓人喊啊...
半晌,宋淵兩眼無神的爬了起來。
嗎的,誰家好人上班這麼早。
咱們就是說,能不能把全世界的公雞,都殺了。
嘆了口氣,宋淵起床,隨便穿了衣裳,推門而出。
閉著眼睛吃了早食,又閉著眼睛出了門。
已有一隊護衛在宋家府外站的筆直。
宋淵心生愧疚,拍了拍一個護衛的肩膀:
「兄弟,辛苦了,起這麼早...」
這要是睡個回籠覺,沒準還能造個孩子出來呢。
那護衛習慣了他們家陛下這副樣子,嘿嘿的笑:
「陛下,咱們平日裡也是這個時辰當職,不辛苦。」
宋淵卻不這麼想,
早起,就是工傷!
翻身上馬,護衛護著宋淵往村外走。
譁啦!
一大盆水潑了出來,
一群護衛嚇的一激靈,有刺客!
潑水大村裡大媽哎呦了一聲,直拍大腿:
「俺沒看到有人呢,
宋淵啊,上朝去啊...」
宋淵在馬上強睜開眼,點了點頭。
待入了城,早就司空見慣的京都百姓,也不忘打聲招呼。
「陛下,上朝啊?」
「皇上早啊,來個餅子不?」
「哎呦陛下,今兒個晚了半刻鐘啊,喝早茶不?」
宋淵無語的瞪過去:
「賣你們的早點吧。」
早起的皇帝,不想搭理任何人.番外謝焚——得加錢
入了宮,進了偏殿。
立馬有太監把準備好的龍袍給宋淵換上。
宋淵還不忘吩咐:
「記一下,日後早起到王家村接朕的護衛,
俸祿加三成。」
那小太監立馬點頭,記下此事。
武德帝背著手在旁邊叨叨:
「你看看你,昨夜幾點睡的?
好像那耷拉腦袋的野雞,哼,半死不活的..」
宋淵:...
這糟心的早上。
早朝:
百官有三分之一已換上了宋淵從各州調派而來的官員。
這些人有一個共性,務實。
早朝一改從前風氣,
地方呈送問題,京都官員解決問題。
早朝便是把問題與解決方式匯報上來。
宋淵批了,便照做。
不批的,那便發回去重新商議。
有銀子,有兵權,
是以,宋淵有絕對的話語權。
早朝過半,幾個官員互相看了一眼。
終於有一名刑部官員上前:
「殿下,關於謝焚封侯之事...」
感覺頭頂有寒意飄來,那名官員趕忙道:
「陛下,您有所不知,謝大人的身份....
謝焚親姑母乃前朝皇后,其姑父是前朝天子...」
宋淵愣住,
這謝焚,竟有如此尊貴的身份?
其他官員見到宋淵愣住,便知他不知。
立馬又有不少官員跪了下去:
「陛下,謝焚雖建功無數,卻不過是贖罪罷了。
他便是有天大的功績,也抹不去他前朝罪人的身份。」
「陛下,謝焚本就是該死之人,太上皇仁慈,留其一命,然,萬萬不該封侯啊...」
這次,就連錢同書都出了一身冷汗..
宋淵膽子是太大了.
前朝皇后的外甥?
當初宋淵叫謝焚統領十萬青州軍..
我泥馬,這不是把兵權送前朝皇親國戚手裡去了?
其他宋淵的人沒有表態,既沒支持,也沒反對。
若謝焚真是前朝皇后的外甥,那這侯卻是不該封...
可話又說回來,
他們聽宋淵的。
宋淵要封,他們便促成此事。
若宋淵動搖,那這個鍋就讓他們來背。
萬不能為此叫謝焚那尊殺神恨上陛下。
宋淵掃過百官:
「朕是不是該謝謝你們提醒朕?」
百官知道宋淵這是要動怒了。
可是他動怒,也得說。
謝焚無權無勢倒還好。
一旦有了權勢,誰能保證他不反?
且謝焚為人性格暴戾,過於殘暴。
若是皇權落在這樣的人手裡,
便是全天下百姓之禍啊。
是以,今日他們必須要提此事。
想必,武德帝想通其中的關節,也會知曉他們用心良苦。
宋淵點頭,看向百官:
「行了,退朝。」
啊?這就退朝了?沒罵人??
有官員眸子裡閃過一抹光亮,
看來,當了皇帝,宋淵的心境也變了。
此事,沒準還真能成。
其他反對謝焚封侯的官員也鬆了一口氣。
看吧,陛下也不是一點理都不講的。
他還是很為了大淵的江山考慮的。
下了朝,宋淵直奔御書房,
朝堂上的事,武德帝自是已經知曉。
太久了,他差點要忘了謝焚還有那樣的身份...
人心難測,
謝焚,難道就真的不會變嗎?
最賭不起的,就是人心。
宋淵入了御書房,才坐下,
便有小太監捧了摺子到他面前。
如今宋淵才是大淵的主人,
很多事情,只有宋淵才能決策。
一邊看奏摺,宋淵頭都沒抬的道:
「謝大人的父親是?」
想到那個早就被人遺忘了的名字,
武德帝嘆了口氣:
「不錯,謝焚的父親是前朝的謝風毅將軍。
他的姑母,乃是前朝皇后。」
宋淵心中瞭然:
「前朝皇帝皇后是被趙家人殺的?」
武德帝沒說話,算是默認。
當年,他們一路伐入京都,打進皇宮。
當年趙正元帶著滿腔憤恨,只覺得前朝皇帝廢物至極,
自是沒有讓他們活著的道理...
武德帝趕忙找補:
「此事謝風毅是知情的,且謝兄弟曉得大義,
是有歸順之心的...」
謝風毅看透了世家在中間挑唆。
不願百姓,手下士兵再陷入戰火,
只可惜,遭了世家的毒手。
宋淵批了一本奏摺,抬頭看了武德帝一眼:
「那你也是膽肥,還敢把他養在身邊。
殺了人家親姑姑,姑父...」
武德帝瞪了宋淵一眼:
「你懂個屁?皇室哪來什麼親情?
你問問謝焚,他見過幾面他那個姑姑?
他小時候,咱抱他都比他姑姑多。」
宋淵繼續地頭批奏摺:
「造孽啊,老趙...
人家本該身份尊貴,活生生讓你養成了錦衣衛..」
武德帝一聽這話,直接脫了靴子,照著宋淵頭上拍:
「你個小犢子,老子救他一命你怎麼不說呢?
咱不殺宮裡去,別人就不殺了?」
宋淵被打的直躲,
他就是開個玩笑來著,這老頭,挺暴躁啊...
旁邊的小太監:???
太上皇打皇上??
這?
他們是救駕還是看戲?
縮在旁邊的趙之晉趕緊拉架:
「父皇,他如今是皇帝了,你怎能...」
武德帝回頭就給趙之晉一靴子:
「光打他沒打你是吧?」
趙之晉:....
晌午,錦衣衛所,丐老三的人給鄧科傳了信。
信上說,
有人花銀子僱他們散播關於焚身份的消息。
其目的,昭然若揭。
他們想叫百姓和他們站在一起,反對謝焚封侯。
鄧科身邊的錦衣衛聽說此事,氣的咬牙:
「這群狗官,真以為謝大人不在錦衣衛,
就能任他們欺負了?」
「鄧大人,小的願退出錦衣衛,殺了那群雜碎。」
他們謝大人容易嗎?特碼的,半條命都給趙家江山了,
封個侯一群人攔著。
鄧科只是笑了笑,叫錦衣衛給丐老三回信:
「就說,這個活接不了,散播對謝焚不利的消息,必然得罪皇帝和錦衣衛。
所以,得加錢。」
錦衣衛:....
不是,都什麼時候了,我的鄧大人啊,
您怎麼還想著賺錢呢!番外謝焚——不舒服
鄧科進宮找宋淵,
剛巧碰到宋淵派來找他的小太監。
偏殿,宋淵和鄧科坐在小板凳上低語。
聽了鄧科說那群人花錢散布消息之事,
宋淵點頭:
「幹的不錯,趁機撈他們一筆,
一個個平日裡裝窮逼,現在有銀子了。」
等鄧科說完,宋淵讓他湊過來:
「有一事,你去辦一下....」
二人嘀咕半天,鄧科出了宮。
第二日早朝,又有官員提起謝焚封侯之事,
宋淵聽是聽了卻沒有給答覆的意思。
到了晌午,坊間已然全是關於謝焚身世的消息。
「真是沒想到,那位謝大人竟是前朝皇親國戚啊...」
「這可萬萬不能封侯啊...那謝焚一旦造反,誰能攔住?」
「哼,一個謝焚,莽夫罷了,咱們陛下是誰?有什麼好怕的。」
也有人搖頭嘆氣:
「謝大人也算命苦了吧...
若是...那他本來也該是個侯爺啊...」
或者是封疆大將也說不準呢...
「謝大人建功無數,在青州帶兵十萬都不曾反,要是不封侯也太說不過去了...」
傳言愈演愈烈,眾說紛紜。
謝焚坐在一間茶肆,聽到那些傳言,
便如同看戲文一般,
不過是些風言風語罷了。
可謝焚聽得,宋淵卻有些坐不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當年在青州,
為了讓百姓站在自己這邊,
鄧科親自寫下了杏花村慘案,叫青州百姓知道真相。
那一刻,鄧科是什麼心情?
下午,宋淵又喊了鄧科入宮:
「讓丐老三他們停手吧,這個銀子,不賺了。
隨便抓幾個帶頭的,不許他們再說此事。」
鄧科心中有了答案,可還是開口道:
「師傅他不在意的...」
甚至謝焚應該也也喜聞樂見宋淵把那些人當狗玩。
那可是謝焚啊,滅門,寄人籬下,
幼時同伴被毒殺,錦衣衛同伴一個個倒下,
他,還在乎這點風言風語嗎?
宋淵認真的看向鄧科:
「他不在乎,那你呢?」
鄧科愣住...
坊間關於謝焚的消息,確實讓他不舒服。
那些屬於謝焚的往事,就這樣被扒出。
被人用各種語氣去傳。
宋淵嘆了口氣:
「我也不舒服...
聽他們提起謝大人的往事,我不舒服。」
就像當年,鄧科扒開他的傷口,
宋淵亦是不舒服一樣。
宋淵站了起來:
「當年,我們是沒辦法,
如今,這天下都是咱們的,
我們自己人,不容他人置喙!
哪怕謝焚不在乎,也不行。」
鄧科匆匆離開了皇宮。
丐老三和幾個下九流的被以散布謠言之名,逮入錦衣衛大牢。
同時,又抓了幾個帶頭傳播之人。
只一日,再無人敢提及此事了。
哪怕如此,會讓百姓覺得宋淵當了皇帝,開始學會捂嘴了,
哪怕百姓會覺得錦衣衛濫用職權,為謝焚一己之私,小題大做。
可那又如何?
宋淵,不會看任何人的臉色。
宋淵執掌的朝廷,亦不會看任何人的臉色。
次日早朝,百官發現多了一人,
如今已是錦衣衛副指揮使的鄧科。
明明鄧科只是站在那裡,甚至還還掛著一絲笑。
可就是這麼一絲笑,卻叫百官如芒在背。
鄧科,是宋淵給他們的警告。
若再敢提及阻攔謝焚封侯之事,
只怕這位副指揮使,不會看著了...
這鄧科的手段,狠辣起來,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可退一步講,萬事俱備,宋淵的態度也有鬆動。
身為大淵官員,自該盡忠。
於是,還是有人提及了不可封謝焚為侯之事。
有北方三州官員想動,錢同書一個眼神攔了下來。
如今,還不是他們開口的時候,
先看陛下如何應對。
這一次,宋淵沒有沉默,
笑著看向那名官員:
「便因為他生在前朝?
便因為他父親是前朝將軍?
是不是跟前朝扯上關係,你們都容不下?」
數名官員跪了下去:
「陛下,臣等全是為了大淵啊...」
「陛下,臣等實不是容不下謝大人,
實在是為江山社稷啊...」
那很好了,
宋淵的心落底了,等的就是他們這句話呢。
緩緩點頭,宋淵開了口:
「眾愛卿所言有理。
既如此,便勞煩鄧大人走一趟,
查查各位大人府上,可有前朝的物件,人!」
眾官員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叫他們府上有沒有前朝的物件,人?
鄧科邁步上前:
「陛下,臣記得,內閣關大人家的宅子,
是前朝的...」
這位關大人,就屬他跳的最歡。
散布謝焚的消息,也多數出自他之手。
那位關大人眼皮跳了跳,直覺不好。
果然,便聽上頭的宋淵開了口:
「前朝的啊,砸!!」
什麼?砸了?
那位關大人老腿一軟,跪了下去: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
臣等所言所行皆是為了大淵,
難不成您能保證謝焚他日不會有二心?
臣的宅子不過是個死物,陛下何必如此..」
宋淵嗤笑一聲:
「哦?難道不封謝焚,關大人能保證大淵千秋萬代??
踏馬的我就沒聽說哪個朝代滅亡,是因為封了侯。」
見宋淵發怒,百官全都跪下。
宋淵點了一人出列:
「翰林院沈大人,你說說,這史上,朝代更迭,都是為何?」
沈齊從容出列:
「陛下,據史書記載,朝代更迭多為民不聊生,官不思進。
亡國之君大多不思政務,貪圖享樂,沉迷女色,重用奸佞之臣...」
沈齊洋洋灑灑說了半晌。
宋淵掃過百官:
「怎麼?各位大人是不讀史嗎?」
此話問的百官無言以對。
可是...
還沒等可是完,宋淵已經起身,走到那位關大人面前:
「前朝宅院雖為死物,卻能叫人睹物思人。
若被有心之人看了,豈不是要日日想起前朝?」
宋淵彎腰看向那位關大人:
「話又說回來,京都那麼多上好的宅院不選,
關大人為何偏選前朝的呢,該不會是...」
那位關大人簡直被宋淵一番話氣的目瞪口呆。
然,還不等那位關大人反駁,便聽鄧科在一旁補刀:
「關大人的表姑父父親的堂弟,
乃是前朝京兆尹府主簿...
其在職期間,十分忠心。」
那位關大人:....
好一個錦衣衛啊,真特娘的好啊。
這是給他尋上親了?
真特娘連他十八代祖宗都給他薅出來了啊...
宋淵嘶了一聲:
「關大人的祖父,也是前朝生人吧?」
宋淵看向其幾個反對謝焚封侯的官員:
「嘶,諸位大人的祖父,該不會都是前朝人吧?」
眾官員:....
這個吧,怎麼說呢...
這也不是他們能選的啊...
宋淵震驚的看向鄧科:
「鄧大人,這朝中官員家中,竟有如此多前朝之人,
就是不知,他們可心念舊主啊...」
宋淵做出一副憂慮模樣:
「諸位大人,這可如何是好啊?」
百官:....
如此清奇刁鑽的角度,是怎麼讓宋淵給找到的..
他們祖父都老掉牙了,造個屁的反啊.番外謝焚——封侯
宋淵坐回皇座,輕咳一聲。
錢同書笑著站了出來:
「陛下說笑了,大淵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哪裡來的謀反?
臣倒是覺得冊封謝大人更顯天家仁慈。
謝大人之忠心,日月可昭,陛下胸懷寬廣,更能叫四海歸心。」
錢大人開團了,立馬有官員跟上:
「臣以為錢大人所言極是,
哪裡還有什麼前朝,這普天之下皆為我大淵百姓,有功不賞,豈不叫人心寒。」
第三位大人站了出來:
「陛下心胸寬廣,亦能叫他邦小國見識何為大國氣度!」
宋淵一擺手:
「這個馬屁就不用拍了,一群手下敗將,
早晚,那都是咱們大淵的國土。」
百官:...
有野心的帝王他們見的多了,
這麼直白的說那是自己地盤的,還真是不多見。
一個恍神,又有數名官員出列:
「錢大人所言有禮,謝大人的侯位,當封!」
他們倒不是多喜歡謝焚,
他們只是忠於宋淵。
宋淵指哪,他們就打哪。
宋淵滿意的點頭:
「其他人,可還有不同見解?」
其他官員:...
有,但是不敢說。
再多說一句,
宋淵絕對能叫錦衣衛把他們家宅鬧個雞犬不寧...
前朝的宅子,前朝的祖父...
前朝的字畫,藏書...
且宋淵那狗脾氣,一個不好,他可能要殺人了。
退了朝,有人歡喜有人憂。
那位關大人哼了一聲:
「封侯又如何?之前那些流言,百姓們可還沒忘呢。」
他倒是要看看,有幾人,是真心想看謝焚封侯的。
不過是屈於謝焚的兇名罷了。
次月十八,大吉:
謝焚一起身,便有僕從上前,為其著冠服。
侯爵規制的馬車已等在府外。
侯府的大門被推開。
雲長空廖海滿臉笑意迎了上來:
「頭,恭喜!」
「廖海,參見謝侯爺。」
謝焚瞟了二人一眼:
「走著,你二人隨我同行。」
行至主街,謝焚愣住。
街道兩旁,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站的整整齊齊。
右手握著腰間之刀,左臂垂下,身姿筆直。
「錦衣衛所屬,恭賀謝大人封侯,
願謝侯爺,錦衣永護,前程無量。」
洪亮的聲音直衝雲霄。
誰說沒人盼著謝焚封侯?
誰說謝焚身後沒有人?
錦衣衛指揮使顧驚寒遠遠的走來,
朝著謝焚隨意拜了拜:
「謝侯爺人不在錦衣衛,風頭是一點沒少出啊...」
謝焚也朝顧驚寒拜了拜:
「兄弟們念著謝某出身錦衣衛罷了...」
顧驚寒搖了搖頭:
「也罷!今日就讓顧某,為謝侯爺開路。」
沿途,皆是所有錦衣衛恭賀之聲。
謝焚想,如此,便夠了!
噼裡啪啦!
忽然傳來的鞭炮聲,讓眾人忍不住側目。
卻見一漢子高舉著木棍,
棍子上頭掛著一串鞭炮。
宋三高使勁衝著謝焚揮手:
「大喜的日子,咋能沒有鞭炮呢!」
老李頭擠開宋三高:
「謝啊,趕緊去宮裡,村裡都開始洗菜了。」
大喜的日子,沒有酒席怎麼成?
老村長穿著一身難得的錦衣,一副主人派人:
「都去,都去。
諸位都是小謝的同僚,合該去喝喜酒。」
謝焚突然愣了,
他好像真忘了酒宴的事了。
按理說,封侯如此大事,是該擺酒席慶祝的。
王家村的人一股腦的出來,
有人撒銅錢,有人給路人發喜餅,饅頭。
整條街,一下子便熱絡起來。
有百姓也紛紛恭賀,
既是陛下親封的侯爺,
那他們就認。
他們不信別人,還能不信宋淵嗎?
巷子處,丐老三等人見了,嘿然一笑。
本來,是怕沒人,
他們特意來撐撐場面的,
如今看來,好像不需要他們了...
入了宮,主位上的人卻不是宋淵,而是趙正元。
其一,宋淵不想受謝焚的跪拜,
其二,宋淵想,趙正元是想要親手給謝焚正冠的。
謝焚身著絳紫繡著回字紋的侯爺袍服,
立於朝堂中央。
禮官唱念完謝焚功績,
武德帝上前,
謝焚跪在趙正元面前。
看著眼前的謝焚,趙正元眼眶有些灼熱。
謝焚,他護過,他利用過,他亦起過殺心。
可在內心深處,
他永遠記得,
他是謝謝兄弟的兒子。
趙正元想,他該感謝宋淵,
是宋淵,給了他這個老傢伙底氣,
可以不需要殺了謝焚,也能穩固江山。
抬起滿是褶皺的手,
趙正元幫謝焚正了衣冠。
武德帝聲音顫抖:
「吾侄,趙叔叔賀你封侯之喜。」
此一句,無半分其他,唯有一個垂暮老人的真切。
謝焚起身,眉目側著掃了出去。
噗通!
被那一眼掃到的官員尷尬的跪了下去:
「恭,恭賀謝侯爺...」
王家村,宋三高,沈重老村長几個呲牙咧嘴。
這錦衣衛,人有點多啊...
這一頓酒席下來,猶如蝗蟲過境啊...
老村長直搖頭:
「這銀子,必須得讓小謝出!
這可是他封侯,沒道理咱們出酒席的銀子...」
其他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賈瘸子也顧不上認不認識了,擠到一個桌子上就開吃,
再不吃,就沒了.
咱就是說,你們一個個的都是錦衣衛,
是一點好東西也沒吃過啊!
最裡面一桌,宋淵,鄧科,趙之行,劉明禮幾個,挨個給謝焚敬酒。
他們還就不信了,灌不醉他!
再旁邊一桌,趙正元正摟著嶽高陽吹牛,
跟村裡老頭吹牛。
陸刀則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對於謝焚,他太過愧疚。
如果不是遇到宋淵,謝焚的結局,只能是死無葬身之地。
甚至死後,亦是數不盡的汙名。
宋淵啊,他改變了太多人的結局,
他叫這世間血未涼之輩,皆不被辜番外王家村的雞
下了朝,御書房內,
宋淵與如今已是太上皇的武德帝正在商議一事。
各州,府,縣,平常倉的設立。
若是往常,自不用設立這樣多的平常倉。
可如今是什麼年頭?
冬日一年長過一年,
大雪封門已是尋常。
去歲冬季,有一州,大雪連下四旬(四十天)
百姓連門都推不開。
戶部尚書算盤打的噼裡啪啦,
半晌後,得出了結論:
「陛下,若要以縣為單位,設立平常倉,恐怕要七百萬兩白銀吶..」
糧食的儲存可不是簡單的放著。
首先,建倉庫,要銀子要錢。
倉庫內糧食的維護,日常防火,防賊,
哪一個不需要銀子?
我靠,七百萬兩??
別說武德帝臉色難看,
宋淵都不樂意了。
這也太特娘的多了...
戶部尚書站在那裡不吭聲。
他是管銀子,可他生不出來銀子啊...
宋淵摸著下巴,想了片刻:
「成大人先回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議!」
成尚書點頭,退出了御書房,
幽幽嘆了口氣。
此事,甚難啊...
只怕就連陛下,也該為此愁的睡不著了吧...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想必,宋淵應該對此,深有體會了吧。
他怎會知道,此時的御書房內,
趙正元與宋淵二人,正在討論晚上到王家村吃小雞燉蘑菇的事。
趙正元:
「你爹宋三高怎麼摳摳搜搜的?
這麼多人,燉三隻哪夠?
還有那蘑菇,就不能多放點?」
宋淵無語:
「你也真好意思說,我家一共養了二十三隻雞,
現在就剩七隻了...」
說起蘑菇,宋淵更來氣了,滿臉嫌棄的看向趙正元:
「你說你吃就吃唄,上次你還抓兩把幹蘑菇帶回宮了,
咱是太上皇,太上皇啊!!」
趙正元:....
太上皇咋了,太上皇不能吃蘑菇了?
一旁批奏摺的工具人趙之晉:
....
那是吃的很多了,
不是,這宮中要吃什麼雞沒有。
父皇怎麼偏就喜歡吃王家村的呢...
然後,趙之晉就看著倆人,
你懟我一句,我懟你一句,
越走越遠...
半晌,沒了爭吵聲,
趙之晉好像明白了什麼...
半晌,趙之晉運了運氣,
喊了同樣被丟下的進忠:
「去吧趙之翼喊來,
他年紀也不少了,也該學學如何批奏摺了..」
進忠:....
到了皇宮門口,宋淵點了幾個看護宮門的護衛出來。
「兄弟,走一趟侯府,讓謝侯爺晚上去王家村吃飯。」
「這位兄弟,你去一趟錦衣衛...
去喊鄧大人...」
還不等吩咐下一個,
一個護衛已經機靈的舉了手:
「陛下,我去戶部喊王小山大人。」
又有一個護衛笑了:
「那我去喊劉明禮,劉大人。」
宋淵嗯了一聲:
「還有青州王,你們別忘了。」
幾個護衛立馬答應,轉身就跑,
跑的那叫一個開心。
家人們,誰懂啊,
離了宋淵這個皇帝,
誰還管他們叫兄弟啊...
此時的王家村,
宋三高一邊心疼,一邊殺雞。
二柱三柱扯著雞腿不讓雞掙扎,
宋三高把雞脖子下面的毛一拔,腦袋按住。
一刀下去,
那雞瞪圓了眼珠子,倆腿使勁的蹬。
蹬的二柱三柱都跟著直哆嗦。
宋思琬趕緊把一個碗放地上接雞血。
然後蹲在那傻笑:
「爹,宮裡都沒有雞吃,當太上皇,真可憐。」
宋三高笑笑,摸摸宋思琬的頭:
「那等他來了,你多喊他兩聲爺爺,叫他高興高興。」
身為人父,又到了如今這個年紀,
宋三高如何看不透?
什麼愛吃王家村的飯?
什麼就喜歡這。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老頭子,
捨不得自己的孫子罷了。
宋淵在哪裡,趙正元就樂意跟到哪裡。
幾隻雞罷了,
他宋三高別說如今富的流油,
就算窮的叮噹響,一個老爺子,
他還是養得起的。
此時的翰林院門口:
宋淵和趙正元倆人坐那啃西瓜。
倆人一邊啃一邊嘮嗑。
趙正元:
「呸(吐西瓜子)你父王也不容易,呸(吐西瓜子)
天天批奏摺,從未抱怨...」
宋淵:「呸!」
趙正元:???
宋淵:
「怎麼了?我吐西瓜籽,不讓啊?」
趙正元:...
翰林學士孔森下了差,一出翰林院,
差地沒一頭栽地上去。
顫顫巍巍,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們翰林院門口,
石獅子旁邊坐著的那一老一少。
不是他們家皇上,還有他們家太上皇,
還能是誰???
不是,誰好人家皇帝,坐翰林院門口吃西瓜啊?
這是想隨機嚇死個翰林學士嗎??
老翰林學士孔森顫顫巍巍的上前,
躬身剛要行禮,
宋淵呲著一口小白牙,一塊西瓜遞了上去:
「孔大人,來一塊?」
孔森:....
這對嗎?
宋淵拍拍屁股起身:
「孔大人,我接小沈大人下衙。」
孔森:....
皇帝接翰林下衙,這對嗎?
趙正元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暗暗瞪了孔森一眼。
沒眼力見的臭老登,
還不趕緊放人!
孔森終於反應了過來,嚇出了一腦門子汗。
陛下這是暗怪他給小沈大人的活太多了?
剛要回身進翰林院,
身後就傳來了宋淵淡淡的聲音:
「孔大人,這翰林院各個朝代都有,
史是編不完的,書是看不完的。
日後,翰林院,就莫要讓學子們夜裡看書,編史了。」
翰林院,那是大淵的人才儲備之地,
孩子十年寒窗苦讀,
一入翰林,還天天讀。
那踏馬不是喪心病狂嗎???
再說了,沈齊才幾歲,
都近視眼了。
他還得讓孫瓊從海外搞點眼鏡回來。
這都什麼事啊...
孔翰林心中微驚,
知道宋淵這是敲打他。
趕忙稱是:
「陛下放心,此事老臣記下了。」
宋淵嗯了一聲,
他宋淵手下,
不需要誰日夜當牛做馬。
該幹活的時候,那就請往死裡幹。
該吃飯的時候,那就大碗的吃。
下了衙,三五好友出去喝酒,那就往嗨了喝。
還卷什麼卷?他大淵,都要一統天下了!
再卷能卷哪去?
殺三十三重天上去,偷仙丹啊番外你擱這養死士呢?
沒一會,翰林院內一群翰林三五成群的走了出來。
都在詫異他們孔大人今兒個怎麼轉性了?
結果一出來,就看到了那麼大個皇上,
還有那麼大個太上皇。
一群翰林都懵了,
然後竟然要撩袍下跪。
宋淵擺擺手:
「又不是上朝,不用行那麼大的禮,趕緊散了吧。」
這些翰林哪個不是學子中的出類拔萃之輩,
見到宋淵在此,
再聯想到剛剛孔大人折返,
叫他們早些下衙回家,還有什麼不懂的。
竟是他們的陛下,親自給他們要的福利。
一時之間,一群翰林眼睛都紅了,
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如今他們只想說,錯!
能為君死,當爭先而。
這樣的君,必當生死相隨,結草銜環而報之。
等一群翰林走遠,
趙正元衝著宋淵撇撇嘴:
「你特娘的好像跑這養死士來了...」
宋淵:...
好像也沒毛病...
沒一會,沈齊抱著本書來了,
見沒人,笑著小跑到宋淵旁邊:
「淵哥,趙皇爺。」
宋淵拍了拍沈齊的肩膀:
「走了,回家吃飯!」
兩隊護衛護佑在三人身側,
等到了大街上,
早已見怪不怪的百姓,
紛紛打著招呼:
「陛下回村啊?」
宋淵點頭:「嗯,回村,今兒個收攤挺早啊?」
百姓:「今兒個生意好,賣完了。」
那邊幾個老頭已經跪下哐哐給武德帝磕頭:
「太上皇,是太上皇,咱們給您請安了。」
趙正元嗯了一聲:
「起吧,不必次次行此大禮。」
這話一出,幾個老頭不樂意了。
「太上皇,沒有您哪有咱們如今的好日子,
我們就是為了專門在這等著給您磕頭的。」
另外兩個老頭跟著點頭:
「嘿嘿,為了打聽您的路線,我們可是花了二兩銀子呢?」
唰的一聲!
一群護衛立馬把宋淵三人護在中央。
打聽皇帝行蹤?
這話聽上去,對勁嗎?
幾個老頭:???
宋淵也是無語了,誰家好人打聽太上皇行蹤啊。
在說了,堂堂大淵太上皇,
行蹤就值二兩銀子?
這對勁嗎?
趙正元也是無語了,
不是你們打聽就打聽唄,那咋還能就這麼說出來呢。
幾個老頭一見護衛拔刀,
也是嚇的直縮脖子。
趙正元衝著侍衛揮了揮手:
「不用大驚小怪,陸刀跟著呢。」
宋淵抬頭,四處踅摸,也沒發現陸刀的行蹤,
這老頭,神出鬼沒的。
正要往前走,原本喧鬧的大街突然連喘氣聲都低了。
謝焚的聲音冷冷傳來:
「規矩,就是規矩。
打聽皇室行宗乃為大不敬之罪,等同謀逆!」
謝焚冷冷的掃向那幾個嚇成鵪鶉的老頭:
「九族,不想要了?」
啥??
九,九族???
「噶...」
一個老頭嚇的,當場抽了過去。
趙正元:???
其他幾個老頭噗通一聲跪下:
「陛下饒命,太上皇饒命,謝侯爺饒命,
我們,我們就是想給太上皇磕個頭,
絕無謀逆之心啊...」
謝焚眯了眯眸子:
「有,還是沒有,要審了才知道。」
趙正元氣的,直接給了謝焚一腳:
「你瞅瞅你,好像那清明節回來要錢的惡鬼。」
謝焚:???
宋淵:噗嗤...
沈齊低頭,憋笑。
謝焚都無語了,
他就算成了鬼,缺錢還用回來拿?
他直接把閻王爺賣了換銀子!
最後還是宋淵看向那幾個老頭:
「謝侯爺說的沒錯,皇室行蹤,不可窺探,打聽。
確實可定罪,日後切記不可如此,幾位請回吧。」
剛趕到的鄧科聽了前因後果,
給了身邊人一個眼神。
一名錦衣衛立馬離開,混入人群,
去查探那幾個老頭的身份,
是否接觸過他人,是否有嫌疑。
對於這件事,宋淵倒是覺得謝焚沒什麼錯處。
皇室行蹤,當然不能隨意打探!
真出了事,那踏馬不是完犢子了嗎!
很快,趙之行,劉明禮,王小山也趕了過來。
趙之行一把攬過宋淵:
「哎呦,這不是皇上嗎,小的給您請安了。」
宋淵一把把人推開,甩了甩袖子:
「皇叔,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呢個能不能有個正行?」
趙正元忍不住衝宋淵點頭,又瞪了趙之行一眼:
「你瞅瞅你,還不如個孩子...」
一句話還沒說完,宋淵突然上前,一把抱住趙之行,
腿一伸,把人給絆了個跟頭,
抬腿就跑。
一群護衛:
「快,皇上跑了,追!」
眾人:...
趙之行這個氣啊,咬著牙,就追了出去。
等幾人跑到村口,已經能聞到了飯菜香了。
大黃翻著肚皮,懶洋洋的靠在大石頭上,
看了幾人一眼,又閉上了眼。
如今,這狗可精了,
不見這雞腿,都不搖尾巴。
賈瘸子哼著小曲,往宋家走,
蹭酒喝去。
說是殺三隻雞,
耐不住蹭飯的越來越多。
還有諸如沈重這種,自帶口糧的。
賈瘸子這種,左右一隻碗,右手牽條狗的。
李老頭那種,靠耍狠的。
老村長那種,衝著你笑不說話的。
總之,最後擺了四五張桌,才夠用。
柳小梅掛著笑,往桌子上端菜。
宋思琬給二柱三柱分雞腿:
「上次二柱吃的左腿,這次吃右邊的。
上次三柱吃右腿,這次吃左邊的。」
宋淵聽的新鮮,一拍宋思琬的頭:
「琬寶,你怎麼知道哪只是左邊,哪只是右邊?」
宋思琬:....
「我不知道啊,二柱三柱信了不就行了嗎?。」
宋淵:....
那屬實是沒毛病了...
一頓飯,吃的十分漫長,
宋三高和劉大頭,呂三,沈重幾個喝的東倒西歪。
老李頭和太上皇因為爭論到底誰少喝了一口酒,
都要跳到桌子上去了。
趙之行到處亂竄,非得說菜的味道不一樣。
宋淵這一桌最安靜,
乍一看,挺正常的,王小山說話,一大群人在那聽。
細一看,除了王小山,全都昏昏欲睡。
就聽王小山在那正說著呢:
「這成大人吶,早上一去,就開始咳嗽。
咳咳咳,各位同僚,先聽老夫一句話...」
半個時辰後。
王小山:「成大人掏出他那都冒油的算盤...」
哐當。
劉明禮的頭磕在了桌子上,差點沒睡過去。
沈齊也抬了抬眼皮,滿臉無奈。
多少年了,
小山哥說話,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宋淵一張嘴,打了個無與倫比大的哈欠,
你還別說,比翰林院講經還催眠。
那哈欠像會傳染似的,鄧科也打了一個,然後是劉明禮,
然後是王小山自己.番外誰教他這麼坑首輔的
第二日一早,苦逼的宋淵又不得不上早朝了。
宋婆子見宋淵吃的少,非要給他塞倆包子。
到了皇宮,給宋淵穿龍袍的小太監都懵了:
「陛下這,這包子...」
誰家皇帝上朝懷裡揣倆包子...
不雅,實在是不雅啊...
然後,宋淵就當著那小太監的面,
兩口一個,把包子給吃了。
小太監:...
好胃口啊!!!他的陛下。
早朝上,
昨日的事,又被拿出來議。
設立平常倉,要七百多萬兩銀子,
天文數字!
戶部,工部到是提出些辦法。
無非就是徵徭役,強制百姓幹活。
要麼就是想辦法讓富商,大戶捐些銀子,
如此,總能省下個一二百萬兩來。
能想到這樣的法子,他們也是盡力了。
哪知道,待眾人說完,
皇位上的宋淵,只說了一個字:
「駁!」
百官:...
一戶部官員大著膽子站了出來:
「陛下,平常倉之事乃朝廷定下,
所耗費音量已縮減至最少。
如今陛下駁斥我等之法,不知...」
宋淵不是趙正元,
宋淵脾氣不好,可也沒那麼多規矩。
是以,百官反倒比從前更敢說話了。
宋淵看向滿朝文武,緩緩開口:
「不知諸位大人可聽過一個詞?
無中生有!」
百官:???
怎麼個意思?無中生有?
宋淵一字一句的道:
「這就是你們給朕想的狗屁法子?
朝廷花銀子養你們,是讓你們天天琢磨怎麼花銀子的?」
百官:???
那不然呢?
木頭能自己把自己砍下來嗎?
倉庫能自己把自己建起來嗎?
宋淵冷哼一聲:
「朝廷,一兩銀子都不會出,
法子,你們來想!
想不出來,那就是無能!」
百官:...
各地都要建平常倉?一兩銀子都不出?
七百萬兩的銀子,
宋淵直接從腳脖子開始砍價?
這對嗎?
沉默,沉默是早朝的康橋。
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不是錢同書,又是哪個?
錢同書朝著龍椅上的宋淵一拜,開了口:
「陛下,可發布公文,凡自願參與建設平常倉者,
待寒潮來襲,參與者可優先供糧,凍瘡藥,若遇欺凌,縣令當優先受理。」
宋淵微微頷首,
此法其實不算出彩,勝在這老頭肯開這個頭。
如此,人工問題也算是解決了。
錢同書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說話。
向來如此,錢同書知道什麼時候該替宋淵出頭。
首輔藺平也站了出來:
「陛下,如今百姓豐饒,大淵行商者居多,這商稅也該提一提了。」
宋淵眯了眸子,
這老頭,這個時候突然提及商稅,
不該只是籌銀子這麼簡單吧?
果然,內閣另外一位大臣站了出來。
「陛下,若能借民間商人倉庫一用,或可節省人力物力。」
滿朝文武:....
要麼人家怎麼能入內閣呢。
損,還是內閣損啊。
先漲商稅,再借徵用商戶倉庫,減免部分商戶的商稅。
真特娘的好算計啊。
戶部尚書激動的出列:
「陛下,此法子妙極啊!」
之所以要增建平常倉,是為冬季寒潮,百姓糧食供應做準備。
可一旦寒潮結束,諸多倉庫便派不上用場了。
可若是皆商戶倉庫,
便能少修建至少三分之一啊...
宋淵沉吟片刻,開了口:
「駁!」
啥?
駁?
百官都懵了,這麼好的法子,竟然駁了?
這一來一回,商人也沒損失什麼吧?
就連藺平都懵了,
在他的設想中,這個法子宋淵該十分滿意才是啊...
卻見宋淵冷哼一聲,怒道:
「商,亦是國之根基,怎能輕易動?
商稅如今已繁重,怎可隨意增加?」
藺平急忙解釋道:
「陛下,若平常,斷不會打那些商人的主意,
可如今乃是非常之時,糧食才是重中之重..」
藺平說的十分激動,
宋淵卻直接強勢打斷:
「莫要再提,繼續想其他法子。」
接連二人帶頭,
百官的腦子終於不是榆木了。
有人快步上前:
「陛下,道觀,廟宇多空閒屋舍,
或可借用存放糧食。
亦可向舉國廟宇,道觀主持,觀主發公文,
以資捐獻善款。」
這批糧食不會存儲太久,是以存儲條件可放寬一些。
廟宇中,倒也不是不可以...
戶部尚書激動的讓戶部幾人當場算了起來。
人工免費,在徵用廟宇,道觀之地簡單改造做五年平常倉之用。
再號召官商捐獻一批...
可惜,藺首府那個法子,陛下不肯用,
不然的話...
或許還這能一兩銀子也不花呢...
好一招無中生有啊!!!
霧草,大才啊!
戶部尚書看向宋淵,竟有些惋惜。
這樣知道節省銀子的好苗子,
合該入他們戶部才對啊!!
當什麼皇帝,當戶部上書啊!
下了早朝,
還沒等走多遠,藺平就被小太監請回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太上皇趙正元正大口啃著西瓜。
晉王趙之晉難得沒看奏摺,
正在那幫趙正元摳西瓜子呢。
宋淵則是坐在桌案後,看著藺平,
笑的不像個好人。
果然,宋淵看向一個小太監:
「給藺大人看坐。」
待藺平做好,
宋淵才開了口:
「藺大人朝上所提的法子甚好,朕以為,可行。」
藺平:???
宋淵嘿嘿一笑:
「不過嘛,朕乃一國之君,豈能太過重農抑商,傷了大淵商人的心?」
藺平臉上的老褶子抽了一下,
呵,
這話說的,他這個黑心首輔就能了唄...
果然,宋淵接下來一句便是:
「辛苦老首輔一定要據理力爭,
定要漲商人之稅,不惜以斷食七日相逼...」
噗...
趙正元沒忍住,一口西瓜噴了出來。
不是,嶽高陽那個老王八蛋,
就這麼教宋淵治理朝政的???
奪筍?
哪知,藺平聽了宋淵的話,心中卻舒服了不少:
「陛下,仁君,該當如此啊...」
晉王趙之晉:???
他又不懂了...
終究是他不懂政治啊...
宋淵見藺平如此上道,更是殷勤:
「進忠大人,快給老首輔上一碟西瓜來。」
藺平開心的拿起了一塊西瓜。
宋淵笑著晃悠到藺平旁邊:
「這罵呢,老首輔是肯定挨定了,
不如...咳咳...
老首輔再糊塗一次?」
藺平:???
宋淵一字一句的道:
「有人假借老首輔之名,賣官授爵,貪汙受賄,想必能釣到不少大魚吧。」
藺平默默的放下了習慣,
他突然又不想吃了。
宋淵趕緊把西瓜放到藺平手裡:
「誰叫您是咱們大淵最位高權重的老首輔呢,
說您是個好人,那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藺平默默的吃了西瓜,臨走又要了三個。
他不多吃幾個,難消他心頭之恨!
離開前,藺平還是忍不住提醒宋淵:
「陛下,水至清則無魚啊,
老臣之您愛護百姓之心,
可若查的太狠。」
宋淵眼皮微抬:
「首輔大人配合便是,其他,無需首輔操心。」
罷了,
管他史書上怎麼寫呢,
宋淵這條賊船上了,他這把老骨頭,是下不去了...
搞定老首輔,宋淵立馬給宮外去了一道密旨,一封密信。
密信是給鄧科的,
宋淵叫他儘快傳書給各州錦衣衛,
再藺平以絕食威脅宋淵增加商稅後,
立馬把宋淵為維護大淵商戶,與百官朝堂爭論,
被老首輔以命相脅之事,散布出去。
同時,宋淵給宋謝焚送去一道密旨。
一旦藺平放出賣官的口風。
半年後,各地定有富商子弟,
官宦子弟行買官,行賄之事。
屆時,謝焚便領上方寶劍出京,
該殺的,該拿的,該抓的,一個不放過!
貪官汙吏便像春風裡的野草,
一茬接一茬,
不時時敲打,怎麼成?
嘿嘿,順便他搞一波銀子,不過分番外明月公主
從皇宮裡出來,
穿過三道門,
是五品以上官員居住之地。
相比於朝廷大員居住之地,這裡更多了煙火氣息。
還能看著端著盆子出來洗衣裳的丫鬟,
又或者哪兩家的僕婦起了爭執。
宋淵穿的十分低調,
快要下山的太陽掩去他半邊臉。
在宋淵周圍,看不到的地方。
護衛如同潮水一般,緊緊隨行。
穿行在這樣煙火氣的大街,不被人認出,
緩緩而行,
似乎是一種很了不得的放鬆方式。
走了許久,宋淵在一處大門外停下,
然後輕輕叩門。
很快,門內傳來聲響,一個年輕的男子開了門。
開門的人見是宋淵,微愣,
習慣性的想要跪下去,
可他也記得,每次宋淵都提醒他不必。
然後,那僕從趕緊衝著裡頭招呼:
「老爺,是陛下,陛下來了...」
裡頭的人嗯了一聲:
「讓陛下在院裡隨意坐坐,我過會就去。」
宋淵進了院子,
一如往常的冷清,收拾的卻整齊。
宋淵把手上提著的點心,一包滷肉放到桌子上。
那僕從有眼力的接過宋淵另外一隻手上的兩壇酒。
又幫著宋淵斟了茶水,立在宋淵一旁,等著宋淵吩咐。
宋淵喝了一口茶:
「朱大人近來可好?有沒有什麼麻煩?」
那僕從搖頭:
「沒有的,您時常來,所有人都知道的...」
是啊,哪怕朱篙從前得罪了很多人,
在那一次貢院起火中為了救人失去了一隻手。
可只要宋淵記得他,
就沒有人敢找他的麻煩。
這老頭也是真的倔,
憑宋淵的本事,把他弄回朝堂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可老頭咬死了都不肯開這個先河。
一旦開了,就怕止不住了。
宋淵放下茶杯,進到內院,
朱篙正在用右手給他老母親洗腳。
見到是宋淵,抬頭望了一眼,低頭繼續洗。
朱老夫人衝宋淵點點頭:
「陛下稍坐,我兒他快忙完了。」
宋淵自顧自搬個小板凳坐了過去:
「不急,我給您帶了好克化的糕點,
別忘了吃。」
朱篙老娘笑著點頭: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朱篙給朱老夫人洗了腳,
又給她按了會手,
這才伺候老娘躺下,同宋淵出去。
二人坐在院子的石桌旁,
一人一盅酒。
宋淵有一搭沒一搭說著朝堂上的事,
朱篙有時靜靜聽著,
有時說上兩句。
然後,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坐著。
然後,便聽朱篙說:
「宋淵,可能是我前半生太過凌厲,
所言太多,把這一輩子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嘆了口氣,朱篙說:
「如今,這樣守著母親過日子,反倒覺得心裡滿滿的。」
朱篙給宋淵倒了一杯酒:
「從前,我總是放心不下這,放心不下那,
總覺得這朝堂汙濁不堪,
我凌厲一分,就能有一分的清明。」
宋淵點頭,
這便是他總是記掛這個老頭的原因。
每次看到朱篙,
宋淵總會想,
看,這世上還是有這樣純粹的人。
朱篙飲下一杯酒,輕笑出聲:
「可你當了皇帝,我這心裡,那股氣一下子就散了。
我同那些敬愛你的百姓一樣,
信你,重你,敬你。
宋淵,我能安心在家伺候老娘,是你之功。」
宋淵被誇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咳咳,雖然他吧,確實挺優秀的。
在朱篙府上又坐了半個時辰,
老頭開始趕人了。
他到點睡覺了。
出了朱府,外頭已經宵禁。
當然,這宵禁,不包括宋淵,
也不包括錦衣衛。
不遠處,街邊,站著一人,腰間有刀。
宋淵走近,
和那人一同前行。
夜很黑,月明星稀。
宋淵緩緩開了口:
「真是麻煩鄧大人了,這大晚上的。」
鄧科攏了攏袖子:
「這話你和趙之行說,他第二天就能喊的滿京都都知道。」
一提到趙之行那個二貨,宋淵就無語。
他叫趙之行一句小叔,
趙之行第二天能叫整個京都都知道。
生怕不知道他倆關係有多鐵。
要說在這京都,誰的日子過的最瀟灑,
絕對非趙之行莫屬了。
就連趙之翼都被抓著熟悉政務,
唯有趙之行,想幹嘛幹嘛,
沒人敢問,沒人敢管。
誰叫人家抱了個好大腿呢。
三日後,王家村,
柳小梅正在給宋思婉梳頭髮。
錢同書的夫人坐在一旁喝茶:
「琬寶如今是大姑娘了,該多見見世面才對。」
柳小梅認同的點頭:
「那就拜託姐姐了。」
錢同書夫人趕忙擺手:
「我哪當得起你一聲姐姐啊,
琬寶交給我,絕對不會委屈了。」
今日,是吏部尚書家小姐的成人禮,
邀請了京都不少夫人小姐。
宋思琬是皇帝的妹妹,已經授封的明月公主。
原本,這樣的場合,她不必親自去的。
是柳小梅見琬寶越來越大了,
想叫她多些閨中好友,
才叫她去玩玩。
而柳小梅自己又不擅長這些,就拜託了錢同書的夫人。
如今的宋思琬已是亭亭玉立,
一頭烏黑的頭髮,垂在肩後。
柳小梅取了一隻透亮的玉釵,
插在宋思琬發間。
宋家門外,一輛馬車已等待多時。
看著打扮得體,不似往日跳脫的宋思琬上了馬車。
宋三高沒忍住嗷的一嗓子:
「琬寶,要不還是爹陪你去吧!」
柳小梅:....
不是,誰家小姐的成人禮,能邀請他??
宋思琬從馬車裡探出頭,衝宋三高眨眼:
「哎呀爹,你就放心吧,我一會就回來...」
宋三高嗨了一聲,心裡這個難受。
一直把馬車送到村口,宋三高才抹著眼淚回來。
他突然想到日後,琬寶要是嫁人了,他這個當爹的可怎麼辦啊...
越想越難受,
宋三高一路哭回家的。
一推門,可把柳小梅和宋婆子嚇壞了,
還以為琬寶出了什麼事。
聽宋三高說了為啥哭後,
婆媳倆給宋三高一頓揍,
然後就齊齊坐在那開始愁。
也不知琬寶會不會出岔子,
也不知哪些京都的大家閨秀,會不會笑話琬寶不懂規矩...
宮裡,宋淵難得把進忠喚來使喚。
對於宋淵來說,
進忠也到了養老的年紀了,
又是一直跟著武德帝的,
對他向來不錯,是該敬重些的。
今日,叫進忠來,也是覺得,此事太過重要。
宋淵十分鄭重的站到進忠面前:
「進忠大人,麻煩您去一趟何尚書府,去一道聖旨。
一為恭賀何尚書家何小姐成人人禮,替朕送去一份賀儀。
二,麻煩進忠囑咐囑咐何家人。
明月公主,規矩是最好的,禮儀是最好的。
若明月公主受了委屈,
朕不管是哪家的大家閨秀,
定不輕饒。」
進忠明顯愣了一瞬,
原來是為了替幼妹撐腰。
進忠衝著宋淵拜了拜:
「老奴這就替陛下走一趟,請陛下放心。」
宋淵還是忐忑,抓著進忠的手:
「家妹慣不愛琴棋書畫,
但那些官眷該知道,
我宋淵說好,那就是好。」
他宋淵就這麼一個妹妹,
她就算把字寫成王八,那也是好看的。
進忠趕忙道:
「陛下,何大人是聰明人,
老奴只要提點幾句,想必...」
宋淵搖頭:
「不要提點,便照我的話說!」
他就是要叫這京都的所有官眷都知道,
他的妹妹,宋思琬,在他的地盤,不能受委屈。
何府,丫鬟們忙的腳不沾地,卻不亂。
進忠的到來,把何府上下都嚇了一跳。
誰不知道這位大人如今也算榮養了,
輕易不出宮。
何尚書夫婦趕緊出來迎人接旨。
在聽到陛下親送賀儀之時,
何氏夫婦互相看了一眼,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家閨女,要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直到聽到進忠後頭的話,
二人才知那位陛下為何要送這份禮,
人家是為了自己妹妹送的。
進忠的行程沒有遮掩,不過兩刻鐘,
各府都得了信。
甚至,有幾家女兒驕橫的,
何家冒著得罪人,也都遞了信去。
想到何府恭賀,那便好好斂一斂性子,
學會夾著尾巴做人。
招惹了明月公主,
宮裡那位,容易把京都炸了!
至此,整個京都女眷都知道一件事,
明月公主,得罪不番外鄧科——青州篇
整個青州,街頭巷尾,
甚至連耄耋老人,都在熱議一件事。
富昌縣,杏花村,所有村民,一夜之間,全被殺了。
有人邊說邊抹眼淚,
有老人氣的鬍子都在顫,說那是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
有杏花村百姓的外村親戚,
紛紛湊銀子,將一些屍體領出義莊,
安葬。
那件事才一傳到鄧科外公的耳朵裡,
老人直接便沒沒了,
拳頭攥的很緊,怎麼都掰不開。
世人說這樣的人多有不甘,卻又無法與世道抗衡。
鄧家人的後事,是宋淵請宋三高出面,
沈長青,沈重,王家村老村長幫著處理的。
鄧科就站在那裡,
看著那些有溫度的人,變得冷冰冰,躺在那裡。
屍體封入棺材的那一刻,
鄧科窒息的幾乎站不穩,
他死死的抓著宋淵的袖子,問他:
「宋淵,棺材關上,要怎麼喘氣啊...」
人,為什麼要被埋到土裡呢?
人,為什麼要死呢?
不可避免的,鄧科覺得自己陷入了洪流之中。
衣服溼噠噠的,拖著他往下墜。
然後,有人伸出了一隻手,對他說:
「鄧科,報仇,要趁熱乎!
等什麼以後?萬一你的仇人活不過以後呢。」
那個人,叫宋淵!
然後,鄧科便看著宋淵,
日日出入縣衙,知府衙門,學堂。
宋淵每日都帶著堅定的眼神,
告訴鄧科,事情到了哪一步,懷疑的對象,
會如何應對。
宋淵沒有選擇為他好而欺瞞,
也沒有說一句逝者已逝,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
他只是默默的動用了他所有的人脈,
知府,院長,甚至青州王,
還有許多人。
該用的,不該用的。
鄧科覺得自己扛不起這些人情,他連欠宋淵的都還不清楚。
他對宋淵說:
「宋淵,不必如此,我總會長大的,
這些事,我可以自己來..」
宋淵沒看鄧科,搖了搖頭:
「有些事,一旦決定,就要一往無前!
若我不知此事,那便不知。
可我知道了,我還憋的慌,
鄧科,我想盡力一搏!」
穿越到這個操蛋的地方,
他一個死過一回的人,
大不了再死一回就是了。
青州城,城門口:
站了滿滿當當的百姓,
甚至還有特意從其他地方趕來的。
鄧科不知道,青州竟有這麼多的人。
而近日,他們聚在此處,
只為一事,
給宋淵,趙之行,劉明禮送行。
哪怕,很多人在心裡,並不覺得此事會有結果。
可他們依然來了。
因為,他們,也想求個公道!
為了今日的杏花村,亦為了以後的自己。
臨行前,
許昌等一群學子拍著胸脯和宋淵保證,
他們一定會照看好鄧科。
他們一定,會叫鄧科好好看著仇人的下場。
馬背上,宋淵突然在想,
其實,他也沒有和鄧科關係好到替他搏命的地步吧。
他和鄧科,其實也不熟吧。
好像,在學堂上,也沒說過幾句話吧。
僅限於,鄧科拘謹的找他一次次借書,
一次次還書。
僅限於,劉明禮總是在他耳邊念叨。
念叨鄧科多刻苦,
每日吃的餅子多硬,
心性有多堅韌。
宋淵覺得有些荒唐,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
怎麼就這麼急著去送死呢。
然後,趙之行在旁邊馬上大咧咧的拍了宋淵一下:
「宋淵,想什麼呢?不是要去京城嗎?」
宋淵沒回神,
腦子裡閃過的是杏花村百姓慘死之狀,
他想明白了。
他是為了鄧科,也不是為了鄧科。
那六百多條人命,
他想替他們要個結果。
或許死了的人不需要,或許活著的人也不需要。
可他宋淵,再活一次,只求念頭通達,
只求痛快!
他想,他便做。
這公道,他想討,那便去!
轉頭看向鄧科,宋淵開了口:
「鄧科,記住了!
你要給我好好活著,
活著看我如何幫你報仇!
你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我這人不管什麼來世,這輩子,你就好好給我報恩!!」
馬蹄揚塵,少年在馬背上越來越遠。
許昌做到了,
日夜不離,守著鄧科。
那段日子,
嶽高陽先生總是每天把不同的東西塞到鄧科腦袋裡。
鄧科一睜眼,總有三五同窗,
給他遞棉布,遞鞋襪。
然後,嶽高陽開始給他單獨授課,
試圖把每一件事講的很有意思。
每每在鄧科走神之時,
用竹棍輕輕的敲著鄧科的手,
不叫他有一時一刻,去想別的。
嶽高陽還繪製了青州到京都的地圖,一點點指給鄧科看:
「他們想要去京都,就要先過兗州,再過冀州。
鄧科,你說,京都的大人物們,可得到了消息?
他們又會怎麼做?」
嶽高陽無疑是一個最好的先生,
他每一日,都給鄧科的生活,留一個鉤子。
叫他捨不得死,叫他盼著第二日解惑。
不講課時,
陸刀就拉著鄧科學什麼柔拳,
其實,陸刀根本不會什麼柔拳。
聽說,那什麼柔拳,是宋三高去一個道觀求的,
能強身健體,又不會太累。
過了幾日,嶽高陽拉來一個小吏到鄧科面前:
「鄧科,他是兗州守城門的小吏,
他為了給宋淵三人報信,
得罪了兗州司馬,如今,只能躲到青州來了。」
嶽高陽給鄧科講,
兗州百姓如何給宋淵指路,
如何冒著得罪司馬李峰的風險,
叫他們速速出城。
嶽高陽拉著鄧科的手,笑著道:
「孩子,你看!
所有人都在盡力,盡力的活著,
小心翼翼的幫忙。」
一邊怕被牽連,一邊覺得那些少年太過意氣用事不可取,
又一邊小心翼翼的為他們鋪路。
同窗們,總是帶來各種各樣的吃食,
許昌用盡了他畢生逗人的絕學。
嶽高陽會通過自己的人,
每日叫鄧科知道,宋淵幾人大概到了哪裡,
前一日遭遇了什麼?
是太平趕路,還是受了什麼阻攔。
所有人都在做一件事,
叫鄧科,沒有一點點時間,
去想起那些,能把他帶去黑暗的事。
再然後,鄧科看到所有人都趕到青州修路,
聽說,是為了讓宋淵能趕上府試。
鄧科活了,還活的很好。
甚至,還站在了府試的大門外。
在看到宋淵,劉明禮,青州王趙之行像乞丐一樣的站在那裡之時。
鄧科眼眶有些熱,
不得了呢,
他好像欠下了天大的人情,死不起了.番外鄧科——青州篇2
再次見到謝焚,是在富昌縣外。
宋淵硬拽著鄧科,劉明禮和村裡的孩子來和謝焚見面。
宋淵說做點有意思的事,
鄧科沒想到,是殺人。
謝焚就站在那裡,分明噙著笑,
卻給人一種十分危險,想逃跑的感覺。
鄧科聽宋淵說過,這人極度危險,
他的刀,能瞬殺他看到的每一個人,
萬萬不能招惹。
宋淵是這樣和鄧科說的,他說:
「這位謝大人,只能哄著,供著,順著...」
鄧科想了一下,對宋淵說:
「如何順著?派幾個人,給他殺?」
本是句玩笑話,宋淵眼睛卻亮了,
笑著拍鄧科的肩膀:
「沒錯,派幾個人給他殺!」
剛巧,他最近想明白了他的身世,
剛巧,青州有一些雜碎要清理,
剛巧,這位謝大人需要殺人,消消氣。
於是,才有了今日富昌縣外的碰頭。
富昌縣,清水鎮,許員外!
鄧科聽說過那個許員外,納了許多良家女子為妾,
強買強賣了很多地,
他手下的佃戶全都瘦骨嶙峋...
鄧科低頭,微微思忖。
別看那只是個小小的員外,卻是良籍。
抓這樣的人,需要充足的人證,物證...
需要縣令審理,清查土地,田產。
需要每一位佃戶的口供,
然後呈送京都,
再由京都刑部覆審,核查,
如此,才能行判決之事...
就在鄧科思緒飄遠之時,手臂卻被人抓了一下。
是離他很近的王小山,臉嚇的發白。
鄧科這才發現,
自己竟已經到了許員外家門外。
那位謝大人,一刀劈開了許家大門。
宋淵只說了一句:「謝焚,砍了她的手!」
那位謝大人,用他的刀,
劈開了鄧科的所有認知。
寒光一閃,許員外老妻的雙手,
齊齊被斬斷,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抽動了幾下。
王小山聲音聶聶:
「殺,殺人了...」
鄧科透過人群,看了過去,
只看到謝焚刀上的血,在一點點變成血珠,滴落。
然後,鄧科就看到,那些原本還不敢說話的百姓,
在見識了那一刀後,
站了出來,和宋淵訴說冤屈。
突然,宋淵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鄧科,你和劉明禮走一趟,去把許家所有佃戶找來.
今日,我便讓他死個明白.」
鄧科點了下頭,扯著劉明禮,
朝著田裡去,
這個時辰,許家的佃戶,該在田裡。
途中,鄧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那些朝廷設立的規矩,似乎,並不能攔住那位謝大人的刀。
而宋淵,似乎在試圖掌控這柄刀,
為自己,為了他們這些兄弟,
劈開一條不同的路。
見到那些佃戶,
鄧科讓自己的聲音聽著急切而激動:
「大傢伙隨我去一趟許員外那裡,
青州王和宋小侯爺抓到了許員外的把柄,
要將他繩之以法。
大傢伙若有冤屈,趁著有人做主,速速過去說了,
有王爺和小侯爺在,我們一定要按死那個老畜生。」
一群佃戶聽罷,一邊罵報應來了,
一邊放下農具,往許府去。
劉明禮不解的看向鄧科:
「哪抓到把柄了?
叫他們去,不就是叫他們供出那許員外的罪行嗎...」
鄧科看了劉明禮一眼:
「這樣說,他們才會去啊...」
不這麼說,也會去吧,
只是那樣,恐怕會耽誤許多時間。
又一次見到謝焚,是在王家村的流水席上。
宋淵考了案首,如何能不熱鬧?
這幾日,鄧科跟著宋淵見識到了許多書裡沒有的東西。
那群錦衣衛,才到青州幾日,
就鋪了龐大的消息網。
諸如許員外之類,
他們做過的那些惡事,
樁樁件件都被整理成案卷,
擺放到了那位謝大人面前。
原來,當你手裡有了足夠讓上頭心動的東西,
比如田地,銀子,比如朝廷寸步難行的侵地案。
那你就可以先斬後揍,
用刀,逼著那些人認下自己的罪行,
然後,乾淨利落的殺幾隻跳脫的雞,
震懾剩下來的所有猴子。
幾次,鄧科都想親自問問那位謝大人,
他殺了那些人,
不怕朝廷怪罪嗎?
刑部不會以沒覆核案件為名,
革青州官員的職嗎?
其他官員不會以此,彈劾青州官員,
彈劾青州王,宋淵嗎?
王家村真的很熱鬧,
沒有人特意照顧鄧科,
又好像每一個人都在特意照看他。
鄧科嘴角掛著笑,是真心的,
可心裡是涼的。
直到有人朝著他扔了一顆石子,
不輕不重。
鄧科回眸,對上的是那雙讓人退縮的眼睛,
謝焚盯著鄧科道:
「小子,你該坐這桌。」
謝焚的那三個手下,
喝著酒,吃著菜,帶著笑意,全都看向鄧科。
似乎在想,
他會過來?還是會被嚇跑。
鬼使神差的,鄧科想試試,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然後鄧科就坐了過去。
然後,一桌五個人,都不說話,
就那麼游離在熱鬧之外,
隨意的擺著臉色,隨意的嚇哭跑過來的小孩。
謝焚就那麼旁若無人的,
毫不吝嗇的釋放著夾雜著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驅趕的所有人不敢靠近。
甚至,謝焚也不看宋淵的臉色。
謝焚想喝酒,那就是心裡想喝了,
不是為了誰的面子,不是給誰臺階。
呼!
鄧科在心裡呼出一口氣來,
好像,在謝焚這種討人厭的氣息籠罩下,
心中的負擔,一下子都輕了。
不必為了別人的同情的,小心翼翼的,
想關心他又怕他難為情的,
所有的眼神,而心存負擔番外鄧科——青州篇3
三州侵田之事,以極完美的姿態落了幕。
就好像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後,都要暫時的休憩。
宋淵返回了王家村,想拉著鄧科一起,
鄧科沒答應,他想留在青州靜靜心。
雖他沒動手,
可看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死在刀下,
看著卷宗裡那些人的無恥,
鄧科想,他需要讀書才能靜下心來。
可事實是,讀書,反而更加煩躁了。
夜微涼,
鄧科的筆停在紙上不知多久,
卻怎麼都落不下。
窗邊傳來響動,一眼掃過去,
是一抹暗紫色。
鄧科放下手中的筆:
「謝大人?」
謝焚靠著窗戶站在那裡:
「宋淵那小子回家了,沒意思吧?
還記得我先前和你說過嗎?要送你一份大禮?」
鄧科看向謝焚,有疑惑。
謝焚朝著外頭走去,
鄧科趕緊跟上:
「謝大人,宵禁了...」
謝焚停住腳步,笑了:
「第一課,宵禁只限平頭百姓。」
二人在夜色裡,一前一後,
避開了那些夜間巡邏的士兵,
站在了一處破落的院子前。
推開木門,謝焚燃了火摺子。
鄧科朝裡面看去,地上綁著一人。
謝焚蹲下,捏起那張驚恐的臉:
「李州,院試第四,三月間,
他買通過四夥人,想廢了宋淵。」
其中最慘的要屬賭坊的好大頭,
本想黑吃黑吞了李州的銀子,
卻被李州割了舌頭,剜了眼睛,在街頭乞討...
謝焚起身,把匕首按到鄧科手中:
「殺了他!」
鄧科張了張嘴...
殺人...
謝謝貼心的幫鄧科關好了門,留下了一句話:
「如果覺得他罪不該死,
那就審,審到他罪該萬死為止!」
嘎吱一聲,木門被關上,
鄧科微微側頭,餘光打量著李州,
李州?他想動宋淵?
就憑這一點,好像就不需要審了。
匕首刺入李州的指尖,
尖銳的慘叫,比謝焚預想的快。
他以為,鄧科起碼要問問為什麼。
可惜,不用。
杏花村的教訓讓鄧科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就像此刻,明明李州沒對他做什麼,
可他卻正在用匕首肢解著這條活生生的性命。
明明李州疼的滿地打滾,
卻激不起鄧科半點情緒,好的,活著壞的。
於是,鄧科把刀對準了自己,
尖銳的匕首對著自己的指尖刺入。
那種痛,好像一下子鑽入了肺腑。
也好像,人又重新活了過來。
李州也不知是疼的,還是被鄧科這瘋狂的舉動嚇的,
不斷的後縮。
究竟是什麼人,會這樣把匕首刺入自己的指尖...
鄧科盯著手指,捻著指尖冒出來的血珠,
湊到嘴邊,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有點腥。
然後,鄧科笑了,看向李州:
「如今,我總算知道是怎麼個痛法了...」
一把扯過李州,鄧科的匕首帶著小心翼翼和毫不猶豫。
刺入李州的皮肉,一點點向下,
豁開!
在李州悽慘的叫聲中,
鄧科靜靜的詢問他,
到底哪一刀更疼...
耳朵,手指,
鄧科就那麼平靜的從李州身上切下來,
然後仔細欣賞,慢語詢問:
「手指被割下是什麼感覺?
你會害怕嗎?
你的肉再抖,是因為你害怕我殺了你?
相比於死,你能接受我砍掉你幾根手指?」
「你能感覺到你的腸子在一點點被扯出來嗎?」
鄧科跪在李州身側,
沾滿雙手的鮮血在李州的腹部內扒拉著,
眼裡是化不開的興奮。
敢打宋淵的主意,
就是要這樣的下場,才配得上他啊....
謝焚掐算著時間,推門而入,
然後愣在門口。
對著那滿手黏膩鮮血,來不及收起臉上興奮笑容的鄧科。
謝焚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好像從來沒有看透眼前的少年。
他還記得雲長空第一次殺人的時候,
手抖個不停,
幾天吃不下東西,
看到生肉就吐個不停。
謝焚突然想,
見到這樣的鄧科,
宋淵會不會弄死他!!
好像,他一不小心,放出了一頭惡魔...
鄧科盯著謝焚,站了起來,
甩了甩手上的血,
緩步上前:
「謝大人,禮物挺滿意的。
不過我想,還不夠...」
謝焚是朝廷的人,和他們不是一條心的。
就在剛剛,鄧科想清楚了,
他要做宋淵的刀!
宋淵,缺一把刀。
半月後,青州嶽陽府大牢旁邊的另一處土牢。
土牢內不大,像一個個狗洞,
關押的是大奸大惡之徒,
又或是作奸犯科拒不交代之人。
如今,這些人的命,
被謝焚從錢同書那裡買了過來。
謝焚靠在土牢外大門,盯著鄧科:
「有些路,一旦走了,可就回不了頭了...」
鄧科點了點頭:
「不回了,紙上得來終覺淺...」
手中匕首狠狠扎入旁邊的柱子之上。
「唯有把所有的不可控,握在自己手裡,
看著他們在恐懼,刑罰中,說出所有秘密,
才讓人覺得安心...」
鄧科要試著,把一切別人的秘密,握在自己手裡,唯他所有。
謝焚退出了大牢,把裡面留給了鄧科。
這是他給鄧科上的第二課:
「讓所有人說出所有真相,
或者,讓所有人不敢說出真相。」
大牢外,錢同書這顆心啊,咯噔咯噔的。
他可是知道宋淵為了這個叫鄧科的同窗,
從京都殺了一遭回來。
謝焚敢打鄧科的主意,
他可不敢啊...
如今,謝焚更是要拿他這整府的死囚,
給那個叫鄧科的練手。
能做錦衣衛的,果然都特娘的是瘋子...
土牢內,
鄧科盯著眼前的犯人。
那犯人模樣兇悍,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每一個字都是吼出來的。
「哪裡來的毛都沒長齊的東西,
想打聽你爺爺的事,簡直做夢!」
儘管手上,腳上都套著鎖鏈,
依然給人一種危險不可靠近的感覺。
鄧科盯著那犯人,聲音平靜:
「我要聽你從小到大的事...」
那犯人好像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
對著鄧科啐了一口:
「哪踏馬來的小王八蛋?
你給老子跪下磕頭叫爺爺,
爺爺就給你講講?如何?」
周圍,不少犯人跟著起鬨。
「哈哈哈哈,白的像個娘們兒,要不來爺這,爺給你說?」
「趙老四,你特娘的死變態,
你當人家是館子裡的小倌呢,哈哈哈哈哈..」
邪惡的笑聲,各種罵聲,吵的人心煩。
鄧科又上前兩步,盯著那犯人:
「不想說?」
那犯人囂張至極的揚起了下巴:
「我草你個瞎馬,老子在道上混...嗷嗷嗷...」
鄧科笑了,然後直接把匕首插入那兇悍的犯人嘴裡,
匕首在那犯人的嘴裡,攪的血肉翻飛,
一截鮮紅的舌頭掉了出來。
不理會那犯人劇烈的掙扎,
鄧科看向其他人:
「其實,你們的事,我也不是很感興趣,
相比於讓我感受下,你們到底能承受多少種酷刑。」
等鄧科把匕首拔出來之時,
那兇悍的犯人眼珠子瞪的溜圓,
嘴裡大股大股的往外冒血。
土牢內,所有的嘲笑聲,
早在剛剛,就已經全都消失的一乾二淨。
鄧科彎腰,撿起那截舌頭,
一把按入那犯人的嘴裡,
右手一拳打在那犯人腹部。
眼看著那犯人嘴裡的血不受控制的從鼻子湧出,
被逼著吞咽掉了自己的半截舌頭。
鄧科隨意的把手上的血,隨意的擦在了身上,
看了一眼那半死不活的犯人:
「三天,我要聽你的所有事,
不然,我就用開水,把你的整嘴燙熟番外鄧科——青州篇4
出了地牢,鄧科趴在旁邊吐個沒完。
他覺得很噁心,
李州,趙昌,讓他覺得很噁心。
他們的身上,好像都有同一種味道,
燻人。
見到這樣狼狽的鄧科,
謝焚反而鬆了一口氣。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第二日,鄧科再到那土牢之中,
手中多了一壺滾燙的開水。
土牢中,安靜了許多,
甚至還能聽到鄧科手中壺嘴噴出的熱氣。
趙昌縮在角落,嘴裡都是爛肉,
疼的他一宿沒睡,精神恍惚。
看到鄧科,眼裡的兇狠好像要吃人一般,
卻又在觸及鄧科手中那壺熱水時,
多了難以察覺的恐懼,
那句「用開水燙爛他的嘴」
一整晚,都叫他不安。
所有人犯人都不說話,一雙賊溜溜的眼睛追著鄧科。
看著鄧科蹲到趙昌面前,
想看這個柔弱不堪的少年,
有人眼底冒出興奮的光,
有人舔著嘴唇露出期待,
也有人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鄧科蹲到趙昌面前,放下手裡滾燙的陶壺:
「今日,可能說?」
趙昌瑟縮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發出啊啊的聲音。
扯的鎖鏈譁啦響。
這張嘴,別說說話了,
連吃飯都吃不下,
甚至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種折磨。
鄧科點頭,然後上前一步,
左手按住了趙昌的頭,
右手拎起水壺,
壺嘴對準了趙昌的嘴。
有人驚呼出聲,
趙昌猛烈的掙扎,
開水濺到他臉上,立時便紅了。
鄧科沒停手,任由那滾燙的開水咕咚咕咚的出來。
聲音夾雜著讓人膽寒的陰森:
「說不出來,是你的問題。」
鄧科離開了,帶著空了的陶壺。
這一次,趙昌連慘叫都發不出了,
嘴,喉嚨,都被燙成了大紅色。
偶爾胸口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卻比死還煎熬。
那些那些臉上還流露出興奮,期待的囚犯,
如今全都噤若寒蟬。
他們,都小看了那個少年。
那一壺開水,雖沒燙在他們身上,
卻叫這土牢裡每個人,都生出了巨大的恐懼。
到了第三日,鄧再次站到一個犯人面前時,
那犯人恭敬了許多,
鄧科問一句,他便答一句。
鄧科問的很咋,一會是卷宗上的,
一會問他為什麼殺人,
為什麼用繩子勒死...
那犯人舔舔嘴唇:
「小時候,我爹就是用繩子把我爺奶勒死的...」
家裡窮,沒吃的了,
餓死了遭罪,
於是,他爹就趁著天黑,勒死了他爺奶。
他總是夢到那個場景,
後來,他也想試試,勒死人的感覺。
然後,他開始踩點,做案,
直到勒死了第八個人,
才被發現蹤跡,抓到牢裡。
十天後,鄧科把審出的東西放到謝焚面前。
謝焚看的很仔細,
然後抽出三份來:
「這三個人說了謊。」
鄧科重新去審,那三人還是不肯說。
哪怕鄧科動用了讓他們慘叫連連的刑罰,
三人依舊不肯招認。
甚至,其中一個人直到咽了氣,
都沒承認一個字。
剩下的兩個人也是奄奄一息,還是沒有要招的打算。
鄧科出了土牢,疑惑的看向謝焚。
謝焚笑著拍了拍鄧科的臉: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招了,
後果,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鄧科皺眉:
「到底是什麼後果?讓他們寧願死,也不肯說出來。」
謝焚沒說話,背著手走入土牢中,
一腳踹開一間牢房,
把人拖出來,按在了滾燙的炭盆上。
悽厲的慘叫還沒停,
謝焚腰間的刀唰的一聲抽出,
砍斷了那人的腳,
「啊啊啊啊啊!」
那犯人的慘叫聲聽的人頭皮發麻。
謝焚用刀挑起一塊碳,
踢到那人斷肢處。
刺啦!
炭火瞬間蒸發了血液,燒焦了皮肉。
嘔...
鄧科乾嘔了一聲...
那種人肉被燒焦的味道,讓他幾乎受不住。
謝焚把那人甩到一旁,
才衝鄧科開了口:
「因為,有更狠的人,叫他們不敢開口,哪怕會死。」
謝焚坐在炭盆旁,衝著剛才被炭火毀了半張臉的人招了招手。
那人掙扎著爬向謝焚,跪了下去。
謝焚把腳踩在那人肩上:
「比起這些肉體上的折磨,他更懼怕的是「錦衣衛」的名頭。
他們知道,一旦對你招認,
錦衣衛就會如同附骨之蛆,纏上他們一輩子。」
謝焚把那人踹開,起身:
「所以,有時候要叫他們先認命。
要給他們生的機會,再叫他們知道什麼是絕望。」
鄧科陷入沉思。
大淵,無人不知錦衣衛,
提到這三個字,便足以叫人膽寒。
落入錦衣衛手中,不死也得扒層皮更是深入人心。
原來如此。
那些人不是不怕,也不是不疼,更不是不想招認。
只是他們知道,招認的後果,承擔不了。
他們畏懼錦衣衛,甚至大過死...
齒間生寒,
鄧科不知該誇一句錦衣衛牛逼,
還是罵一句,這群王八蛋到底做了什麼...
能讓那些囚犯絕望到連死都不怕了...
幾日後,謝焚帶著鄧科到了一處賭場:
「第三課,情報!」
官刀拍在了賭桌之上,
賭徒們罵罵咧咧的離開。
謝焚坐上了主位:
「叫你們東家出來。」
沒一會,一個肥頭大耳,滿臉兇相的漢子走了出來。
哐當一聲,
手裡的大砍刀砍在了桌子番外鄧科——青州篇5
謝焚一邊衝那賭坊老闆勾手,
一邊教導鄧科:
「應對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法子。」
那賭坊老闆打量著二人,最後把眼睛定在謝焚身上:
「哪條道混的,怎麼說?」
謝焚起身,突然出手,
速度之快,叫人眼暈。
等那賭場老闆反應過來的時候,
碩大的頭顱已經被謝焚大力按在了賭桌上,
發出嘭的一聲!
周圍立馬衝出來數名兇神惡煞的打手。
謝焚抓著那賭坊老闆的頭,
嘭!
又是一下。
「我泥馬...」
有人衝了上來,被謝焚一腳蹬飛。
然後,鄧科就看著謝焚,
毫無理由的,一下又一下,
把那賭坊老闆的頭,撞的鮮血淋漓。
把那些衝上來的打手,一個個踹出去。
直到謝焚感覺差不多了,才把人放開。
那賭坊老闆跪在地上,咳了半天的血。
謝焚淡淡的開了口:
「叫你的人滾。」
那賭坊老闆晃悠著搖頭,
衝著那些手下擺了擺手。
最後一個人出去,
那賭坊老闆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向謝焚:
「怎麼?大人家的小輩,在咱這賭坊上了癮?」
說實話,賭坊中被人找上門實在是常事。
畢竟,能進這賭坊的,
家破人亡者,大有人在。
不過,那些人都十分有分寸,
畢竟,他這賭坊背後,自然是有大東家的。
今日,像謝焚這樣的硬茬子,
要麼是比他的後臺更硬,
要麼就是找死!
謝焚戲謔的看向賭坊老闆:
「你背後的人是京都吏部尚書孫管事,
賭坊的利他拿七成。
你手裡有三條人命,其中兩條是為背後之人背的。」
那賭坊老闆心涼了半截,
對方竟知道的這麼清楚。
謝焚起身,拍了拍那賭坊老闆的肩膀:
「錦衣衛謝焚!
你有兩個選擇,做我的線人,
或者我用你,揪出你背後的主子。」
那賭坊老闆掃向謝焚:
「好處。」
一腳!
噗!
那賭坊老闆被謝焚踹的撞在了牆上,
又噴出一口血來。
噌的一聲,
謝焚的刀出鞘,貼著那賭坊老闆的耳朵,
嵌入牆內。
謝焚蹲到那賭坊老闆面前,和他平視:
「這一腳,夠嗎?」
鄧科:....
這?能行???
那賭坊老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拼命的點頭:
「夠,夠了,大人饒,饒命...」
謝焚起身,招呼鄧科離開,
留下一句話:
「若不滿意,我隨時來取你的命。」
路邊攤,謝焚給鄧科倒茶:
「這種滾刀肉,講道理是沒用的,
也沒必要慣著他們的貪得無厭。
這種人,最怕的就是用命賺了銀子,卻沒命花。
所以,對於這種人,要他們的命,就行了。」
鄧科:...
說的簡單,這世間能有幾個謝焚?
飲了一口茶,謝焚繼續道:
「這樣的人,唯利是圖,只能做最低級的線人,提供些情報。
真正的大事,萬不能交給他們。」
用了茶,謝焚帶著宋淵來到青州最大的一處醫館外面。
背陰處,二人靠著牆,看著醫館內人來人往。
直到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哭著被推出來。
夥計聲音尖銳:
「沒銀子看什麼病?
我們這裡有不是善堂,滾滾滾,趕緊滾。」
那書生拽著那夥計跪了下去:
「求求你們了,我娘子命要沒了,
我有銀子了立馬給,立馬給。
讓高大夫行行好吧。」
那小夥計一腳把人踹開:
「找高大夫扎針的人都排到下個月了,
你當你是什麼東西?
你娘子等著救命,別人還等著呢!」
那書生發出絕望的哀嚎,
說到底,就是因為他們沒銀子罷了...
這世道,沒有銀子,就只能活活等死了了。
待那書生離開,
謝焚默默的跟了上去,
那書生剛要回頭,謝焚按住了他:
「你的命歸我,高大夫我幫你請,如何?」
那書生激動的不知所措,想要看身後之人,被謝焚用刀抵住了脖子:
「你要不應,看了我的臉,是要拿命償的。
五息,告訴我的你答案。」
那書生的雙拳攥緊了又鬆開,
腮上的肉因為焦灼而抽動。
終於,下定了決心:
「大人,我換,我換!」
謝焚嗯了一聲:
「回家等著吧。」
夜半,睡死的高大夫被人從床上揪了出來,
拎到那書生的娘子面前。
那高大夫也不是個傻子,
顫抖著把脈,施針。
待行針結束,謝焚冷冷的道:
「治好她,你才能活,嗯?」
老大夫用力的點頭:
「治,我治,我肯定治好。」
第二日,那書生再去醫館之時,
高老大夫親自接待,
還揚言積德行善,為那書生的娘子免費行針。
一時之間,坊間都是高大夫的美名。
謝焚靠在巷子裡,教導鄧科:
「鄭秀才,鄉鄰皆知其孝道,
不棄妻子於病危之時,可堪重任。」
接下來,鄧科看著謝焚如何找上街道的乞丐,倒夜香的老僕。
看著謝焚如何把一官員府上惡僕的兒子打的垂死。
又出銀子把那惡僕的兒子救回,
叫那惡僕徹底歸心。
看著謝焚如何讓那賭場的老闆賄賂了一名官員,
又讓那妻子生病的書生舉報了那名官員。
再授意那些獄卒吐口水,
餵尿,扒光作畫,羞辱那名官員。
最後,謝焚出手,把人給撈了出來,
收穫了那名貪官的感恩戴德。
鄧科:....
好損的一條產業線啊。
鄧科覺得自己要漲腦子了。
真特娘的是一點不浪費啊...
就連那位高大夫,
都被謝焚拎出了無數次,
硬生生被謝焚逼成了一位隔三差五積德行善的善醫。
而後,謝焚更是以名聲威脅那位高大夫,
行針是給一位官眷下毒。
然後,又借別人之手,
高價賣給了那位官眷解藥,
順便把那位官眷發展成二級線人。
鄧科:???
面對鄧科那迷茫,彆扭的眼神,謝焚得意的亮出了手中的銀票:
「你要學的,還很多番外鄧科——青州篇6
然後,鄧科看著謝焚把那些銀票換成銀子,
託商會轉往京都,讓錦衣衛兄弟送入宮中。
銀票,終究是一張紙。
唯有真金白銀才是硬通貨。
傍晚,鄧科看著謝焚啃著餅子,心情卻很好的模樣。
所以,是什麼樣的恩情,
值得謝焚這樣報?
鄧科想,他也需要如此嗎?
不對,他欠宋淵的,更多。
鄧科盯著謝焚,
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命運,像一個輪迴一般。
明知結局已然註定,卻又無解。
心甘情願,如飛蛾撲火一般。
就像謝焚,明知道自己是一把刀,被利用,被丟棄,
可謝焚這把刀,心中所想,
卻是...
在死前,如何讓自己這把刀,染更多的血,
為他的主子,鋪更遠的路。
鄧科把頭壓的很低,
低到眼淚砸在土裡,
縮在袖子裡的手在顫抖。
原來啊,
謝大人想教他的是,認命啊...
認了吧,他們這種人,
一生的路,都已經被寫完了。
從此,什麼科舉,讀書,狀元都與他無關了...
從此,哪怕刀斧加身,哪怕辜負千萬人,被裹挾,被利用,丟棄,
都不可回頭了...
謝焚起身,拍了拍鄧科的肩膀:
「鄧科,你跟我不一樣,你還有得選。
宋淵還小,心還不夠狠。
你不是非要走上這條不歸路...」
他不過是要鄧科看清楚,這是一條怎樣的路。
這條路上,人命如草芥,
自己的,別人的,皆是如此。
一旦走了,就真的無法回頭了...
他謝焚回不了頭了,可鄧科,還能。
鄧科聲音帶著顫抖:
「謝大人,那你呢...」
你看的這麼清楚透徹,你為什麼,
不回頭...
謝焚腦海中閃過很多,
幼時的一幕幕...
謝焚說:
「我甘之如飴啊...
鄧科,你知道想要拉下一個該死之人,
需要死多少個錦衣衛嗎?
你知道我這一路來,身後倒下了多少兄弟嗎?
我回頭,我拿什麼回頭?
該死之人還沒死,誰,都踏馬別想回頭!」
他謝焚,會跟這該死的世道拼到底!
要麼,這世道殺了他,
要麼,他在這該死的世道裡殺一個痛快!
一夜枯坐,當光線籠罩了鄧科的後背,
鄧科突然想通了,
謝焚有謝焚的路,他有他的。
這一日起,謝焚開始教鄧科如何鋪眼線,
如何對不同的人施加不同的恩惠,
如何借力打力。
幾日後,宋淵從村裡回來了,
又開始拼命讀書,
然後宋淵突然發現,
鄧科竟然逃課了...
???
啊?
這對勁嗎?
說好的一起當牛馬?憑什麼你逃課了呢?
然後,宋淵發現,鄧科逃課越來越多,
幾次詢問陸刀,
宋淵差點沒撅過去。
這個該死的謝焚...
終於,在一個夜裡。
鄧科推開小院的門,就看到等在院子裡的宋淵。
宋淵越過鄧科,看到了挑眉的謝焚,
不知是挑釁,還是什麼東西。
鄧科想掩飾也來不及了,
身上還有一股血腥味。
宋淵臉色越來越難看,
難看到連謝焚都不怕了,
宋淵指著謝焚,大聲質問:
「鄧科,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鄧科堅定的看著宋淵,點頭。
宋淵狠狠的瞪了謝焚一眼,又瞪向鄧科:
「那你該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
這個該死的謝焚,竟然慫恿鄧科放棄科舉,和他混...
謝焚倚著牆,不樂意了:
「宋淵,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好話嗎?
我怎麼就不是好人了?」
不是呲個牙讓他殺人的時候了?
他以為鄧科有多純良?
他要是親眼看著鄧科把人家腸子抽出來,
把人眼睛挖出來,敢把人分屍...
他宋淵,還能說出這種話嗎?
鄧科見二人動了怒,趕忙解釋:
「宋淵,是我自願的,不是讀書不好,是我想換一條路走....」
後來,鄧科回了房間。
宋淵喊住謝焚,二人出了宅子。
然後宋淵捂著肚子嘶哈了半晌,
絕了,
他被謝焚這個逼人氣的岔氣了...
謝焚:....
弱雞!
嘶哈了半晌,宋淵指著謝焚:
「這裡是青州,你想在青州混,你就得守青州的規矩。」
謝焚在心裡嗤笑一聲,開口吐出倆字:
「行啊...」
宋淵:...
這踏馬的,怪不得能把武德帝氣的把人弄來青州。
這副德行,真欠揍啊...
宋淵猛吸幾口氣,在心裡不斷提醒自己,
打不過,打不過...
然後,心平氣和的給謝焚鞠了一躬:
「謝大人,你要是缺繼承人,你要是無聊,
我想辦法給你弄幾個心狠手辣的苗子,隨便你搞。
可鄧科,不行!!!」
謝焚愣住,聲音平和:
「鄧科自己也願意。」
宋淵抬眸,咬牙壓低了聲音:
「他願意個屁,你踏馬知道什麼?
你知道他讀書多用功嗎?
你知道他原先是想考中,光耀門楣嗎?」
謝焚的右手,搭在了腰間,咔噠一聲,
刀出鞘兩寸:
「宋淵,我知道你身份有些不一般,
但是就現在來說。
你和我說話,恐怕還需要客氣一些。」
宋淵直接氣笑了,直接一拳襲向謝焚。
謝焚瞳孔放大,這個宋淵,
他有病吧??
他是沒見過自己殺人嗎?
一拳落空,宋淵一個掃堂腿,再次落空。
謝焚退出去數米遠:
「至於嗎...」
宋淵摸起一塊地上的石頭,嗖的一聲,甩了出去:
「你踏馬說呢,你敢坑老子兄弟走上一條不歸路,
老子和你拼命,不應該嗎?」
宋淵算看出來了,這個謝焚不但得哄,還得敲打。
今兒個他敢拐走鄧科,明兒個就敢拐走沈齊,那後天呢??
嘭的一聲,謝焚用刀柄擊碎了那石頭:
「宋淵,你是聰明人,鄧科走的這條路,對你只有利...」
最後一句話一出,直接把宋淵氣笑了:
「所以呢?
謝大人!!
所以我宋淵就要用兄弟的血去鋪路是嗎?
我要踏著鄧科的骨頭往上爬是嗎?」
宋淵嘆了口氣:
「我是不是拉不回來他了...
那我能不能拜託謝大人一件事...」
謝大人,三個字,宋淵是咬著牙說的。
要吃人一樣。
謝焚沒說話,等著宋淵的下文。
宋淵看了一眼門內:
「他不是你的下屬,他家裡沒人了。
可他身後,站著我這個雖然才五品的忠義候,
站著青州王!
未來,會有更多的人站在他身後。
宋淵在此拜託謝大人,
在我們尚不能站在他身後,護他周全之時,
別把他推到絕路上去
不然,這青州,也能葬一葬錦衣衛!」
謝焚再次握緊了手裡的刀,
這個宋淵,他到底憑什麼這麼囂張?
憑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他當然不知道,
宋淵憑的是,他不怕死啊...
他怕死,可他更怕活的憋屈,活的滿目瘡痍。
二人打完,沒事人一般。
主要是宋淵是真打不過,
謝焚是真沒想到宋淵是這麼個狗脾氣,敢跟他翻臉,還威脅他。
可是,宋淵有他沒有的東西,
宋淵能從青州撕開侵地案的一角,能把青州世家當狗玩。
他還真捨不得弄死宋淵...
屋頂,陸刀嘆氣,真是沒一個省心的.番外鄧科——京都篇1
鄉試結束,雖還沒出成績,
可任誰都知道,宋淵是必中的。
那麼明年,宋淵進京已是必然。
謝焚給了鄧科一個建議,
先去京都鋪路。
宋淵不是普通的學子,
他還是五品的忠義候,
他在北方三州建立了威信,
他明裡暗裡得罪了不知多少世家。
且未來,宋淵必會在京都有一番作為,
必會同京都的世家,官員交鋒。
於是,鄉試結束後幾日,
鄧科踏上了獨自赴京的路。
劉明禮嘴上沒說,心裡的失落幾乎藏不住...
似乎,大家都越走越遠了...
只有他,連鄉試都考不中...
鄧科前腳走,後腳宋淵偷偷給趙之行塞了一萬兩銀票:
「派幾個人,沿途跟著鄧科。
另外,給你母族長輩去信打好招呼,
關鍵時刻,庇護鄧科一二。」
趙之行滿臉不解:
「這事,還有誰比謝大人更合適?」
宋淵:....
這個缺心眼的...
謝焚又不是他們自己人,能盡心嗎?
拿鄧科的命去賭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心慈手軟???
見宋淵沉默沒說話,
趙之行雖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啥,還是照辦了。
一邊去吩咐人,帶著他的印信沿途暗中隨行,
一邊給京都他母親的族人寫信...
同一時間,宋淵也找了謝焚,給了謝焚銀子:
「打點京都錦衣衛,看顧好鄧科。」
雖然,他覺得謝焚這個老狐狸並不會做..
不過,沒關係,
他也沒指望謝焚!
謝焚收了銀子,給京都親信去了信:
「別讓人死了。」
富昌縣,縣衙內,劉明禮杵著下巴,
手裡抱著一架青州弩,
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讀書,他恐怕是追趕不上了...
宋淵說,若他能研究好這青州弩,
就帶他進京...
可是,他爹能同意嗎?
放棄科舉,便意味著與官場無緣了吧...
縣衙內,書房:
劉永坐在主位之上,沉思。
就在剛剛,宋淵和他說了對劉明禮未來的分析,
宋淵想讓劉明禮暫時放下科舉...
見劉永沉思,宋淵挑了挑眉毛:
「老劉啊...」
劉永:???
叔都不叫了?
宋淵放下茶盞:
「與其望子成龍,不如自己成龍。」
哐當。
劉永直接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
龍...那不是代指天子嗎?
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形容自己是龍啊..
宋淵趕緊起身,把人扶了起來:
「劉叔,我的意思是,
你要是實在有官癮,你自己往上升唄..
那你要成首輔,明禮可就是首輔家的公公子了呢..
何愁前程...」
劉永:....
還真敢想,還首輔呢,
這縣令他能當明白都不錯了。
劉永嘆了口氣:
「宋淵啊,叔不是信不過你...
可於我們這樣的人家,科舉總歸是正途...」
他的兒子,他最知道。
文不成,武不就...
從前他想,劉明禮能考上同進士,
將來當個小縣令,他便知足了...
且一次不中那就考三次,考五次..
偏偏,遇著了宋淵,
眼看著孩子們的差距一天大過一天。
別說劉明禮難受,
他這個做父親的何嘗不著急呢?
可那孩子純善,敦厚,又沒什麼野心,資質也實在是...
他跟在宋淵身邊,真能有一個好結果嗎?
宋淵聽劉永嘆氣,煩躁的撓頭:
「劉叔,我又不會害他...
且我也不是真的要逼他,
你讓他試試吧,他要是真喜歡,
我保證這功勞,足以讓他在官場有立足之地。」
青州弩的威力劉永也知道一二。
可這其中的門道哪是那麼容易參透的,
劉明禮真能行?
宋淵起身,看著外頭,抱著青州弩的劉明禮的背影:
「他這樣至純至善之人,
連心事都要藏的死死的,
明明不願意讀書,為了能追趕上大家的腳步,
也拼命的去讀...
劉叔,你要是不應,那就讓青州王來同你說吧!」
狐假虎威,他宋淵玩的明明白白。
劉明禮不是鄧科,也不是宋淵。
讀書於他來說是痛苦的,是艱難的..
可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
宋淵走後,劉永心中有些愧疚。
不是對劉明禮,而是對宋淵。
他活到這把年紀,又不是傻子,
怎麼不知道什麼樣的路對劉明禮更好,
怎麼不知道,
那青州弩一旦改進成功,是多麼大的功績。
可他知道,自己越猶豫,越是不願意,
才能叫宋淵給出越多的保證,
才能讓劉明禮未來走的更遠。
京都,四個城門口,
幾個謝焚的線人脖子都要抻斷了,
愣是沒有看到畫像裡的少年入城。
難道,那個鄧科的,連京都抖沒抵達,在半路出事了?
按著推算的日子,早該到了啊...
京都,大街上,
一個帶著鬥笠的女子,提著籃子,買了些線,
又進了一處首飾鋪子,
挑了幾件首飾,和荷包。
一直到宵禁前,那女子才匆忙回了客棧,
拿下鬥笠,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不是鄧科,又是誰?
把那身女子的衣袍丟到了一旁,
鄧科取出紙筆,
把今日所見所聞,用墨畫到了紙上。
所以,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與謝焚不合。
京都雖不是青州,街上乞丐也不少。
下九流大概分布在哪幾片區域,
有著什麼規矩,章程。
這京都,看上去是歸京兆尹管,
實際五城兵馬司的才是大爺。
而在錦衣衛面前,都不夠看。
而在暗流之下,下九流幾乎被各大勢力瓜分了乾淨。
他們背後,都有著自己的主子...
想在這些人手中分一杯羹,
幾乎是不可能的...
鄧科有些頭疼,這京都,
每一個人背後,似乎都有一隻大手操控著。
稍不留神,就是死局啊...
可是,那又如何?
他連謝焚也信不過。
做人棋子,永無出頭之日,
他鄧科,要做那下棋之人。
為了避開謝焚的眼線,
宋淵給他準備了五套路引,身份。
梆子聲敲響,宵禁了。
望著外頭一下子安靜下來的大街,
鄧科喃喃自語:
「打不過,那就加入吧..番外鄧科——京都篇2
街角,乞丐頭頭丐老三一如往常的曬著太陽。
熱辣的太陽曬的他黝黑,
耷拉的眼皮底下,那雙眼睛時不時掃向對面的一處茶館。
那裡,有主家給他安排的任務。
鄧科就這樣生生的出現,
笑盈盈的站在丐老三面前,
擋了所有光。
非要丐老三和他交個朋友
丐老三趕蒼蠅似的讓鄧科離開,
被纏的煩了,忍不住刺了一句:
「你算個幾把?你當你是錦衣衛嗎?」
於是,第二天
穿著錦衣衛官服的鄧科,站在了丐老三面前。
丐老三那張臉,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丐老三把人扯到近前,壓低了聲音:
「這位大人,昨日是小的沒長眼,
您就把我這臭乞丐當個屁放了吧。」
他身後是有主子的,
怎麼可能隨意另投他人?
這不是找死嗎?
主要是,他真沒想到,
這單薄的少年,能如此輕鬆的加入錦衣衛啊?
鄧科帶著溫和的笑,
用手指在地上隨意的劃著:
「我知道呢,你背後是謝家嘛。」
丐老三:!!!
知道你還撬?作死呢!
鄧科繼續道:
「我還知道,謝家給了你任務,讓你盯著蘇家一位管事,
聽說這位管事最近和販賣私鹽之人多有來往...」
丐老三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趕忙朝旁邊看了看:
「大人,您究竟是...」
鄧科依舊噙著笑:
「別緊張嘛,我又不是讓你背叛謝家,
你應該不介意多賺一份銀子吧?」
丐老三:....
我先說好處,鄧科伸出三根手指:
「我會幫你統管京都所有乞丐,
只要你不作死,你這條命,我可以儘量保。
銀子,身份,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丐老三動了動嘴角:
「大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謝家發現...」
鄧科早就幫他想好了:
「很簡單啊,一會你就去找你背後的主子,
就說青州的人找上了你,想讓你做線人。
你還可以建議你身後之人,將計就計
藉此反制青州。」
丐老三眼睛一亮:
「可是那位上京告狀的忠義侯?」
鄧科看了他一眼,收斂了笑容:
「不該打聽的,不要問。」
丐老三撇撇嘴:
「若謝家不同意呢?」
鄧科點了點丐老三的胸口:
「他們同不同意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經找上了你,
要麼讓你背後的人同意,要麼我殺你滅口!」
丐老三:....
青州的都這麼莽嗎?
韶華街,錦衣衛衛所。
閃爍的燭光下,
鄧科翻閱著京兆尹龔書安的生平及其本家親眷,
其妻族的親眷。
終於,天將明之時,鄧科找到了合適的人。
龔知予,龔家偏房的一個庶出子侄,
鬱郁不得志,考場失利,
在族中多被譏諷嘲笑,亦不得長輩待見。
近日來,多偷偷飲酒於一處青樓。
第二日傍晚,鄧科進了那處青樓,
給了那老鴇好大一錠銀子:
「要知情識趣的,自命不凡,不甘於此的。」
老鴇捂著嘴笑,拿帕子按鄧科的肩:
「大爺,您就瞧好吧。」
沒一會,五六個花枝招展的女子被帶到了鄧科面前。
鄧科衝著那老鴇一抬下巴:
「出去吧。」
老鴇一走,滿身脂粉味兒的女子立馬把鄧科圍到了中央。
這個餵酒,那個捏肩。
鄧科笑著飲了酒,左擁右抱:
「光爺喝有什麼意思?幾位姐姐飲不得?」
一個時辰後,
鄧科杵著下巴,
聽著其中一個叫憐月的女子啼哭著說自己的往事:
「家鄉大旱,爹娘說么弟要傳宗接代,
妾還有兩個妹妹,不賣,都都活不成...」
她是姐姐,她最適合賣。
鄧科嗯了一聲:
「你那兩個妹妹呢?」
憐月眼裡有了一絲光亮:
「都嫁人了吧...」
鄧科又問道:
「可恨你爹娘?」
憐月搖頭笑:
「爹娘待我們姐妹很好的,是不得已的,大人...
且我爹娘應下,只賣我一個...」
鄧科又轉向另外一個女子:
「你呢?沉魚姑娘?」
洛沉魚飲下一盅酒:
「很多事都不記得了,隨波逐流罷了...」
第二日,第三日,
鄧科每日都來,每次多找不同的姑娘,
一待便到天亮。
到了第五日,屋子裡便只剩下憐月一個了。
這次,鄧科沒有再拐彎抹角:
「憐月姑娘若幫我做成一件事,
條件任憐月姑娘提。」
憐月微微蹙眉:
「大人請講。」
鄧科手指點著桌面:
「我有一兄臺,鬱郁不得志,缺個解語花。」
憐月心中一動:
「大人,憐月願意,
憐月希望大人能幫我帶些銀子回家鄉...
幫我打探下爹娘和妹妹么弟過的可好?」
鄧科嗤笑一聲:
「他們賣了你呢...」
憐月眼裡泛起了水意:
「妾相信,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們不會這麼狠心...」
鄧科點頭:
「把你家鄉寫詳細了給我,你替我辦事,我找人幫你走一趟。」
憐月起身跪下:
「還望大人到時拿一樣家中信物..
世道如此,不是妾信不過大人...」
只是,在這青樓待久了,
被騙的太多了...
鄧科應下,起身往外走:
「我那位兄臺叫龔知予,你若能叫他贖你出去,便算成。
你若做不到,我換別人。
還有,憐月姑娘,背叛錦衣衛的下場,
你知道的吧,可不是陪命就完事了....」
憐月眼神堅定:
「大人放心,憐月曉得。」
才要下樓,撞上一人。
洛沉魚攔下鄧科:
大人今日為何不留沉魚了?」
鄧科嗅著手上的幽香:
「沉魚姑娘莫怪,憐月姑娘更得在下的心...」
洛沉魚緊抿了下嘴唇:
「大人,憐月能做的,沉魚也能...
沉魚能做的更好。」
鄧科看了洛沉魚一眼:
「記得你今日的話...」
回了衛所,鄧科尋了一跑腿的力士:
「憐月,本名朱喜,
幽州,興安府,灃水縣朱家村人,其父朱大年,其母馮翠。
辛苦走一趟,查一查這戶人家過的如何?」
那力士參拜應下。
鄧科點頭:
「若過的不好,你把銀子給他們,就說是他們的女兒朱喜捎的。
若過的好,你便說他們的女兒朱喜在樓裡做姐,生了重病,
問他們可有話和銀子帶給她番外鄧科——京都篇3
半個月後,憐月被龔知予贖了身,養在一處小院內,如膠似漆。
一個月後,鄧科捏著那力士從幽州傳回來的信,眼神暗了暗。
朱家宅院甚大,朱老爺有妾三人。
朱喜的二妹病死,被配了陰婚,
三妹給了一個老地主做賤妾,不知身在何處。
且朱家說,不認識什麼朱喜,
朱喜是生是死與朱家人無關。
而此時,憐月叫人遞了信來,要見鄧科。
與此同時,丐老三的給人鄧科傳了信來:
「盯著龔知予的人說,
龔知予去了憐月那,一直沒出來...」
哦?一直沒出來嗎?
有意思!!
鄧科用手輕點桌子,喚了一個錦衣衛進來:
「去請趙大人,便說之前私鹽牽扯官員一事有了眉目,
那犯人已供出私鹽所藏之處,就在安泰街那邊一處宅院。
我帶著兄弟們先過去。」
緊接著,鄧科入了大牢,見了一個犯人:
「時機已到,
若有人提審,你就按照之前的說,
把所有事,都推到龔知予頭上。
若錦衣衛問京兆尹龔書安大人是否知情,
你只回不知便可。」
那名犯人邪邪一笑:
「小鄧大人可別忘了你的承諾。」
鄧科扯了扯嘴角:
「錦衣衛從不管什麼好人爛人,只要你為我所用,
我給你一條生路,不是什麼難事。」
傍晚,鄧科如約而至龔知予的那處宅院。
推門而入,眸色微變。
龔知予果然在。
袖中的暗器捏緊,
往後退了幾步,
哪知,龔知予卻率先舉起了雙手:
「鄧大人,韶華街錦衣衛,是吧,
龔某並無惡意...
今日是我騙了憐月,約鄧大人一見。」
鄧科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你見我何事?」
龔知予笑了:
「不是鄧大人心心念念想見在下嗎...」
憐月在一旁臉色難看至極,
起身跪在鄧科身前:
「鄧大人贖罪,妾,妾不是有意的...
妾只是想為自己奔個好前程...」
她也是身不由己,龔知予承諾會讓她入府為妾...
做人,總要為自己爭一次。
錦衣衛雖狠辣,可這個鄧科,貌似沒什麼根腳。
如何比得上京兆尹龔家根深蒂固。
鄧科眸子裡仿佛結了一層冰:
「怎的這麼蠢呢...」
憐月只覺一股寒意直衝頭頂,嚇的哆嗦了一下。
龔知予走到桌旁面露得意,邀鄧科坐下:
「鄧大人若有相求,直言便是,
設下如此拙劣的局,還真是...呵呵...」
這樣蠢的女子,他幾句花言巧語,
便哄的她什麼都說了...
鄧科還未曾開口,大門已被踹開。
京兆尹龔書安帶人魚貫而入:
「本官竟不知,如今的錦衣衛已經爛到如此,
這位小鄧大人的手段,當真是差遠了!」
這種意圖拉攏龔家之人,對他栽贓陷害的手段,
實在算不得高明。
鄧科打量著衝進來的官差,臉上滿是錯愕:
「龔大人?怎麼會是你?你可是護衛整個京都的京兆尹啊...」
龔書安愣住,隨即冷哼一聲:
「放什麼屁?毛都沒長齊的東西,
老夫縱橫官場數十載,
豈能招了你這小兒的道?
我們龔家,豈是你們錦衣衛能染指的?」
鄧科一拍桌子,起身:
「鄧某聽不懂龔大人何意,
今日我錦衣衛追查一樁私鹽案,順著線索才來此處。
真是沒想到,這接頭之人,
竟是龔家...」
什麼私鹽案?龔知予疑惑不解的看向憐月。
憐月拼命的搖頭: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都不知道...」
正說著話,百戶趙風帶著錦衣衛魚貫而入:
「真是熱鬧啊...鄧科,你怎麼闖了龔家的私宅?
衝撞了京兆尹,可是大罪啊..」
趙風眼裡滿是玩味兒,
顯然不知今夜,這唱的是哪一出。
鄧科立馬惶恐上前:
「趙大人,牢中一犯人招供,線索直指私鹽藏在此處,
小的還不等詢問一二,龔大人突然就來了...」
鄧科眼尾掃向龔書安:
「小的原本以為,此事不過是龔家旁系所為,
如今看來,莫不是龔大人聽到了什麼風聲,
特來此處,轉移贓物??」
什麼私鹽?什麼贓物?
龔書安聽的雲裡霧裡,
龔知予更是懵了...
那小賤人分明說的是,
鄧科想抓他的把柄,叫他為錦衣衛所用,
從而控制整個龔家啊...
趙風沒給幾人說話的機會,直接一揮手:
「是非曲直,查查便是,
來人,搜宅!」
龔書安心中頓覺不好,
糟了!
是計!
他狠狠的瞪向龔知予這個蠢貨,給他使眼神:
「知予,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龔知予大力扯起憐月:
「賤人!你害我?
究竟是怎麼回事?」
憐月腦子裡亂成一團,眼神慌亂。
鄧科明明交代她說服龔之予,
叫他為錦衣衛所用...
可如今,怎麼變成私鹽的事了...
鄧科聲音冷冷的飄來:
「憐月姑娘好本事呢,在樓中求在下贖身,在下不肯,轉身就投了他人..
鄧某倒是要聽聽,憐月姑娘有何話說。」
憐月聽的一個激靈,
這個鄧科...
她什麼時候...
可踏馬的她一個青樓女子,
說清白,有人信嗎...
片刻,幾名錦衣衛從後院扛出上千斤私鹽,
幾箱銀子。
看的龔書安都傻眼了。
憐月,龔知予更是目瞪口呆。
鄧科沒事人一樣,隱在趙風身後。
算計嘛,自然要全都算計在內!
啪!
一個耳光甩在憐月臉上,
龔知予死死盯著憐月:
「這些東西是那該死的錦衣衛讓你栽贓陷害的,是不是,是不是!!」
憐月被打的腦子嗡嗡直響,
從鄧科找上她開始的畫面在腦子裡不斷閃過。
終於,憐月想起了鄧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還有,憐月姑娘,
你知道的吧,背叛錦衣衛的下場..
可不是死那麼簡單番外鄧科——京都篇4
再看今日種種算計,
憐月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半點證據...
能證明鄧科與她有何勾連...
鄧科,不信她!
自始至終,鄧科對她不過是試探...
憐月咬了咬牙,一把推開龔知予: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樓裡伺候過那位大人兩次,再無往來啊...」
龔知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胡說,你明明說他想算計我們龔家...」
憐月突然雙眼一紅,哀哀的摔倒在地:
「公子,你怎可如此冤枉妾身?
若妾真與鄧大人合謀算計你...
京兆尹大人怎會恰到好處出現在此?」
龔知予勃然大怒:
「是你這賤人兩面三刀,被我哄著才...」
憐月慘然一笑,打斷了龔知予的話:
「妾身明白了,公子說什麼,妾便認什麼,
哪怕被錦衣衛打死,也絕不背叛公子!」
龔知予:!!!
這個賤人!
趙風在旁邊譏笑出聲:
「行了,都帶走吧,想必到了衛所內,
都能說的清楚,龔大人,請吧??」
龔書安一臉菜色,直指鄧科:
「你們錦衣衛要包庇不成?
本官懷疑今夜一切,皆與他逃不開干係。」
趙風一揮手:
「錦衣衛鄧科,一同押走!」
鄧科沒有反抗,也被押了出去。
畢竟是事涉京兆尹,趙風也不敢大意。
連夜提審,多方搜集證據。
最終,所有證據,證物,甚至還有證人全部擺到了龔書安面前。
趙風一樣樣的給龔書安解釋:
「錦衣衛鄧科多日流連青樓,
紅顏知己有七八位之多,
且並未對憐月有何特別,亦沒有賞過什麼貴重之物,
老鴇及樓中女子,皆可證實。」
龔書安臉色鐵青。
趙風繼續道:
「那處宅院,錦衣衛此前從未涉足,
錦衣衛鄧科昨夜更是第一次到訪,
此事,衛所內其他錦衣衛可以作證。」
龔書安張了張嘴,滿臉疑惑。
難不成,是他冤枉了那個叫鄧科的?
此事,是其他人的手筆??
趙風沒顧忌龔書安越來越難看的臉:
「昨夜錦衣衛突然探查,乃獄中一犯人招供,
且那犯人曾同龔小少爺一同出入過同一家茶肆...」
趙風輕敲著面前的桌案:
「龔大人,我們錦衣衛可是最講證據的地方。
不知,昨夜龔大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啊...
那宅中的私鹽,銀子又要怎麼解釋?」
龔書安差點把牙咬碎。
他踏馬的怎麼知道?
到現在他也是一腦袋漿糊!
他與那鄧科無冤無仇,
難不成此事真不是那個鄧科所為?
那個叫憐月的,是別人指使?
究竟是誰要害他們龔家!
趙風起身,抻了個懶腰:
「龔大人仔細想想,
您身嬌肉貴的,本官也不想動刑是不是?
來人啊,請龔大人回牢裡,明日提審!」
待趙風帶人離開,
一錦衣衛鬼鬼祟祟的進來,
打開了關押鄧科的牢房,恭敬的立在一旁:
「鄧大人,您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鄧科嗯了一聲:
「去把憐月帶過來。」
片刻後,憐月被拎著胳膊摔到了鄧科面前。
鄧科起身,蹲到憐月面前,
袖長的手覆在憐月脖頸上,逐漸收緊...
「我不是提醒過你,背叛的代價,你付不起嗎...」
憐月感受著脖頸上那隻冰涼的手,
越收越緊,呼吸越來越急促:
「大人饒命,大人...」
鄧科拖著憐月,大搖大擺的走出牢房,
任由那些犯人看戲。
然後,把錘死的憐月扔入龔知予的牢內,
鄧科看著縮在牆角狼狽的龔知予:
「既知我要利用你,你就該乖乖受著啊...
你看,搞砸了吧...
可就算搞砸了,你也不該殺人滅口啊...」
鄧科袖中一枚比匕首更尖銳的小刀滑落。
把那刀柄塞在龔知予手中,
按著龔知予的手,把那柄小刀插入憐月的喉嚨...
又迅速拔出。
鮮血拼命的從那處往外湧。
鄧科眸色深深,成功了!
就是這裡,找對了地方,
就能讓血洶湧的湧出來。
眼見溫熱的血越淌越多,
憐月的半邊身子被血浸溼,
龔知予這個讀過數本聖賢書之人,遍體生寒...
他,殺人了..
鄧科看了一眼出氣多進氣少的憐月,哦了一聲。
把一樣東西扔在憐月旁邊,
那是從朱家帶回的信物,
是一個舊荷包。
「答應你的事,我有做...
你爹娘和弟弟如今很風光呢,
踩著你們姐妹三人的屍骨,
蓋了大宅子,妻妾成群的...」
憐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睛裡有疑惑,不甘,祈求...
說,說下啊...
什麼叫她們姐妹三人的屍骨...
她的兩個妹妹怎麼了?
不可能的...
父親答應過她,不會賣兩個妹妹的.
她的妹妹,究竟怎麼了...
拼著最後一點力氣,
憐月伸出手,想扯住鄧科的衣擺,求他把話說完。
鄧科頭都沒回:
「你要的答案,下去親自問吧...」
他背後是宋淵,是青州,他賭不起,
這樣的叛徒,留不得。
沒有猶豫的離開,
牢房裡,是斷了氣的憐月,
和跪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殺人了的龔知予。
推開龔書安的牢房,鄧科開門見山:
「龔大人,私鹽的事,鄧某相信龔家是被冤枉的。
可若錦衣衛一路查下去,
龔大人收受賄賂,幫他人換囚的事,只怕是藏不住了吧...」
龔書安氣的咬牙:
「該死的,今日之事,當真是你所為?
我們龔家與你無冤無仇..
你為何要置我龔家於死地?」
鄧科真被他這無恥的言論給氣笑了:
「說的好像,那些被龔大人替換死囚,
砍了腦袋的人,不無辜一樣。
龔大人,有這樣的道理嗎?
你官大壓人,為了銀子,權勢,
叫無辜之人去死。
如今,輪到你身上,就這麼受不了了?」
龔書安被問的啞口無言。
是啊,是他蠢了。
在這官場之上,哪有什麼無冤無仇...
半晌,龔書安才頹廢的道:
「說吧,這位鄧大人究竟想要什麼?」
鄧科細細擦著指尖的鮮血:
「也不想要什麼,
在這京都,京兆尹想抓誰,想放誰,
想給誰一點教訓,想必都不是什麼難事。」
龔書安冷哼一聲:
「好志氣啊!鄧大人,
你可知收買京兆尹是什麼罪?」
鄧科滿臉無辜:
「我一沒使銀子,二沒威逼利誘,怎麼算賄賂呢...
鄧某以為,我是來幫龔大人的才對啊...
畢竟,想從此事脫身,龔家好像做不到吧。」
龔書安心中鬱結,把這件事從腦子裡過了一遍,
竟發現確實如鄧科所說。
他可以不答應鄧科,可他一旦拒絕,
鄧科一定會翻出他為那些貴人們做的其他事。
如此一來,哪怕私鹽之事不實,
他這個京兆尹,也完了...
他完了,那便是龔家完了。
半晌,龔書安不甘的開了口:
「京兆尹,願供鄧大人差遣。」
鄧科趕忙把人扶起來:
「哎?龔大人這是什麼話?
你我皆為朝廷,互通有無不過是為了辦案。
且今日之事,還沒定論,
龔大人只管安心就是了...」
到了第二日,錦衣衛重新提審,
那販賣私鹽的犯人口供漏洞百出,
嚴刑拷打之下,
那犯人才承認,
曾被京兆尹抓捕傷了腿,
這次私鹽之事,實為陷害。
龔書安順利出了監獄,
龔知予因失手殺了賤籍女子,
被打了三十大板。
青樓內,
洛沉魚把一杯酒推到鄧科面前:
「一條人命,只有三十板子?」
鄧科接過酒抿了一口:
「姑娘說笑了,這樓裡哪天不抬人出去?
三十大板,憐月姑娘還賺了呢。」
洛沉魚眸子微變,心中悽涼一片...
是啊,她們的命,連三十大板都不值..
伺候出了錯,被某些嗜好的大人物看中..
死,也不過是家常便番外鄧科——京都篇5
京都,夜半:
寒光閃爍,匕首的刀尖距離鄧科越來越近。
滴答滴答,
鮮血從鄧科握著匕首的指縫,
滴在鄧科臉上。
黑衣人聲音沙啞:
「這京都,不是閣下能撒野的地方。
把命留下吧。」
匕首猛的向下,
鄧科側了頭,左邊脖頸被刺開一道口子。
嘭的一聲!
房門應聲而開,幾個人闖了進來。
「小鄧大人!」
來人驚呼出聲,手裡長刀刺向床邊之人。
黑衣人眼神狠了三分,
不躲不避,手中匕首一翻,想要割開鄧科的咽喉。
刺啦一聲,
黑衣人不敢相信的感受著身體撕裂開的劇痛。
鄧科竟是不知用什麼利器,
把他從腹部到下巴的皮膚,從中間豁開..
一把按住黑衣人的右手,
鄧科聲音平靜:
「你以為,你是怎麼闖進來的?」
房舍外,巷子內,
數個黑影倚站著,沒有動。
心中卻是感嘆,
這位小鄧大人,還真是...
拼命啊!
為了吊出刺客,連命都不要了。
衝進來的人從後面制住那黑衣人,
利落的卸了他的下巴和雙臂,防止人自盡。
鄧科垂著被匕首割破的右手,
左手捂著流血的脖子,聲音有些虛弱:
「左邊柜子裡有金瘡藥。」
衝進來的二人手忙腳亂的給鄧科撒止血藥,包紮。
整個手掌,血肉翻著,差點被匕首貫穿。
脖頸一側,更是留下了一道手指長的口子。
感受著金瘡藥撒在皮肉上,
有一點刺痛,還有一點涼。
那二人一邊給鄧科處理傷口,
心裡一邊打鼓。
他們可是授命保護鄧科的,
剛剛,就差一點,就真的出事了..
似是感覺到二人的緊張,
鄧科踢了踢腳邊那刺客:
「本來就是防不勝防,不怪你們...」
那些刺客是有備而來,幾個人在外面攔下保護鄧科的人。
這一個是從窗戶進來的。
二人聲音緊張:
「鄧大人,此事我們需要寫信回青州...」
鄧科沉默了一會:
「平白叫他們擔心,還能如何?
不必了,再有幾個月,他們就入京了。」
宋淵進京了,
來的比鄧科想的要快,
為了準備會試。
二人在王府見了面,
宋淵才坐穩,便認真的說了一句話:
「鄧科,我要殺太子妃。」
鄧科苦笑:
「這麼誅九族的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
宋淵笑笑:
「事在人為,她想要我的命不是一次兩次了,
能忍到現在,不過是時機沒到罷了。」
鄧科點頭:
「此事急不得,若想萬全,必得謀劃。」
幾日後,鄧科見了丐老三,洛沉魚,
給二人下達了命令:
「動一動手上的線人,
搭一搭王公貴族府上的線。
那些大人物手裡人命可不少,
想必,有可用之人。」
三日後,丐老三帶來消息。
一國公府上的婆子,願為所用,
所請,叫其幼子恢復良人身份,未來可科舉。
鄧科叫那婆子又搭上了其他王貴貴族府上的婆子,
鄧科動用了京兆尹的人脈,
叫那孩子機緣巧合下救了七品小官。
由那七品小官出面,使銀子接了那孩子出府。
輾轉一月,鄧科不斷的把各個王公貴族府上的婆子搭成線,
許給她們各種好處。
終於,搭上了宋淵想要的那條線。
太子妃從前使的一個婆子。
如今為下等僕役,洗些粗布衣裳。
原來,這婆子本有一個女兒,伺候了太子妃幾年。
卻因一樁隱秘之事,被太子妃打殺。
那婆子本以為此生報仇,如同浮遊撼樹,絕無可能。
卻哪知,蒼天有眼,
一神秘人託人傳信給她。
若願做一樁事,事成後自盡,
可為她報殺女之仇。
原本,那婆子是不信的,
可帶給她口信之人,是同她一起長大的。
二人幼時為同鄉,一同被賣,輾轉入京,相認。
且對方承諾,可叫其親眼看著太子妃去死。
除夕夜,
太子妃用妝容遮擋著難看的臉色,
恨的牙痒痒。
那麼多人刺殺宋淵,還是失敗了。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寢宮,太子妃推翻了一桌子的東西。
錦衣衛衛所內,
鄧科看著滴漏滴落最後一點沙,
出聲吩咐:
「燃放煙花為信號,行動。」
嗖的一聲,煙花飛天。
破廟裡,數名乞丐看了那煙花一眼,大叫著衝了出去:
「殺人了,殺人了...」
立馬,引來巡邏的五成兵馬司斥責:
「大膽,何人喧譁?城內已宵禁,還不速速退下!」
一群乞丐立馬嚇的跪下磕頭:
「大人,小的們可不敢衝撞,
是破廟裡死了人,小的們才衝出來的..」
五城兵馬司的人立馬詢問死的是何人,如何死的。
一邊問詢,一邊同那些乞丐往破廟去。
同一時間,一間青樓內,幾個紈絝子弟爭風吃醋大打出手,見了血。
管事不得已只能去報官。
錦衣衛衛所內,鄧科執棋按在一處,出聲吩咐:
「把老羅幾個人放了,
告訴他們,今夜事成,申家的太子妃,會給他們陪葬!」
一名錦衣衛立馬從牢裡帶出幾個犯人來。
以老羅為首的犯人,眼裡冒著激動的光,衝著那錦衣衛拜了拜:
「這位大人,替我們拜謝鄧大人,
若無鄧大人,我們早就喊冤而死了。」
這幾人,皆因得罪了申家被謀害入監獄。
有的入了刑部,有的授審於京兆尹。
都被鄧科秘密帶到了韶華街衛所內,
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叫他們在剷除申氏上出一份力。
那名錦衣衛點了點頭:
「靠近太子府的路線,已為爾等規劃好。
出了衛所,你們就是無名無分之人。
切記,若敢牽扯錦衣衛,
申家能做的事,錦衣衛也能。」
幾人苦笑點頭:
「大人放心,只要能拉下申家,我等甘願赴死!」
老羅幾人換了尋常衣衫,
除去一切能證明身份之物,投入一旁的火池,
離開了衛所。
鄧科推門而出,冷冷的道:
「此事,不可走漏風聲...」
有什麼辦法呢,
總要有人犧牲啊...
他也開始,沾染無辜人的血了呢...
那名錦衣衛似乎看出了鄧科眼底的掙扎,
嘆了口氣:
「大人,這世道,這樣的死法,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很快,太子府門前便鬧了起來。
幾個突然出現的人,衝著太子府破口大罵,
罵申家草菅人命,罵太子娶了毒婦,為禍皇室。
便是這麼個空隙,
便是這些人命被太子府府兵射殺的空隙,
太子府一處偏門,守門之人被擰斷了脖子。
一個婆子顫抖著開了門,
著黑衣的宋淵側身而入。
雖沒來過此處,
鄧科畫的落線,早已在腦海中過了數次。
那婆子低著頭,一路引著。
終於,趕在申氏回府前,宋淵潛了進去。
半晌,門外傳來響動,
申氏那張死人臉映了進來,
緊接著,太子妃申氏呵退了所有人,
瘋了一樣的砸東西。
宋淵還以為,他要隱藏許久,才有機會動手。
哪知道,這毒婦自己找死。
悄無聲息的從後靠近,
冰冷的匕首就那樣抵上申氏的喉嚨。
宋淵聲音裡沒有半點遲疑:
「聽說,當年你害死了我娘?」
申氏只覺得頭皮發麻,腳底發寒,
這個小賤種是什麼時候闖入的?
申氏眼珠子亂轉,在想如何叫宋淵先放下匕首...
這個宋淵敢威脅她,無非是想要入東宮,先答應了就是。
就在申氏慌亂的想對策之時,
宋淵輕聲吐出三個字來:
「呵!!賤人!!」
刺啦!!
匕首劃破了申氏的喉嚨。
反派死於話多,正派也一樣。
他宋淵是來殺人的,不是來放狠話的!
收回匕首,看著申氏驚恐的捂著脖頸,
好像想要阻止血流出來,
雙眼裡只剩下驚恐。
悄然離開,宋淵看了那送行的婆子一眼。
他知道這個婆子,鄧科說過。
女兒被太子妃殺了,
替宋淵開門,是她從鄧科手裡接的第一個任務,也是最後一個。
宋淵離開,她便會自盡,
不留下一絲線索。
宋淵突然停住:
「梁婆子是嗎?若你不想死,我來想辦法...」
梁婆子搖頭,拒絕了宋淵的好意:
「小侯爺,這邊走,快些離開吧。」
怕死嗎?怕啊...
想死嗎?不想的...
可是...
梁婆子紅了眼,
她是個懦弱之人,她定受不住那些酷刑。
她怕一旦自己守不住這秘密,
害了小鄧大人,害了宋小侯爺。
那麼,便讓這線索,斷在她的命裡吧!
這是命,她認。
太子府門口,鬧事之人的屍體被拋上推車,拉去京兆尹府。
明日,這些人會被扒光了衣服,查驗身份。
待一切塵埃落定,會被拋到亂葬崗,
或燒或埋。
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是誰,究竟為何而死。
可他們自己知道.番外極寒之下
極寒第三載:
「報!!」
狂奔而來的馬蹄聲踏著大雪而來。
馬背上的驛卒臉上,手上皆凍出了傷口。
早朝,氣氛格外凝重。
瓦剌,魏國同時擾邊,
說沒合謀,連鬼都不信...
大魏和瓦剌也是被逼的實在沒法子了。
否則,誰願意惹宋淵這條瘋狗?
三年大寒,連草根樹皮都爭相食之...
要麼餓死,要麼搶。
極端飢餓之下,什麼規矩,秩序?
通通都是笑話!
在為了活著這件事面前,人和牲口,是沒有區別的..
哪怕大淵是頭猛虎,
他們想要活下去,也只能選擇虎口奪食。
嘉龍關傳回的邸報上,有幾個字極其刺目。
瓦剌人,已以人為食了...
短短幾個字,叫看著的人頭皮發麻。
另有一封密報被送到宋淵案頭。
密報是大魏一使臣傳來。
密報上說,瓦剌自知不敵,
亦無意於能搶得多少糧食。
他們,搶的是大淵戰死士兵的屍體。
他們先是食有罪之人,
而後是老人,是婦人...
如今,他們把主意打到了大淵邊軍的頭上。
也打到了自己人的頭上。
每次,他們都會把所有屍體帶走。
自己人的,大淵士兵的...
宋淵把那封密信拍在桌上,眼睛裡好像淬了冰。
飢餓,寒冷,已經徹底逼瘋了他們。
大淵,若戰,必將付出成倍的代價。
冬日作戰,耗費的糧草,軍資極為龐大。
便說押運一項,
途中士兵所吃,所住,便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還有那些冰冷的軍刀,
抓在手裡,猶如抓著冰錐一般,好像密密麻麻的針直往手心裡扎。
可不打...
踏馬的,這群畜生!!
早朝,氣氛格外凝重。
宋淵坐在龍椅之上,散發出淡淡的低壓。
內閣的幾個老臣遙遙相望。
思慮半宿,
他們一致認為,此仗不能打。
起碼,要熬過這個冬日。
有大臣無奈站了出來,硬著頭皮上前:
「陛下,此時不宜動刀戈..
於國,大不利!」
又有戶部官員出列:
「陛下,明年還不知是個什麼光景,若開戰,邊軍不知要死多少人...」
便連錢同書,沈齊等人,都要站出來,
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是啊,此時,拿什麼開戰。
倒不是打不起,只是這代價,屬實太大了...
宋淵一一掃過所有臣子:
「既諸位大人不想打,不知於當前局面,有何高見呢?」
一臣子站了出來,戰戰兢兢的道:
「雖多有擾邊,卻不曾,不曾破開邊軍防禦。
邊軍只需拖延便可...」
此話還沒說完,一個武將直接躥了出來:
「放你娘的屁!拿什麼拖?拿人命?
你個老東西,說的是人話?」
那名文臣被罵,直接懟了回去:
「韓將軍!身為人臣當思忠君報國,
當以大局為重!
老臣此計,絕無私心。」
拿人命拖延,總好過打仗。
那位韓將軍咬了咬牙:
「你這老狗懂個屁?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兄弟們戰死也要死在一塊!
陛下,臣請求出戰。」
早朝毫無意外的又吵了起來。
文臣和部分武將主和。
有的說拖延至開春,
有的主張舍些糧食何談。
主戰派則認為,此仗早晚要打,
若任憑對方一點點消耗邊軍,
萬一生變,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等所有人吵的差不多了,
宋淵才看向內閣:
「諸位以為如何?」
一名內閣大臣緩緩上前:
「陛下,我朝乃泱泱大國,
自當有大國的氣度,接濟一二...」
其他大臣:...
這不和他們說的一樣嗎?
那位內閣大臣聲音和緩,繼續道:
「只是,我朝地大物博,自然百姓也多,所耗甚巨...
所能救助實在有限,只不知到底是該救大魏,還是瓦剌呢...」
待這位老臣說完,
所有臣子都陷入了沉思。
不是,怎麼個事?
不是兩個都救濟?
等等?
!!!
此計甚妙啊!
藺平也站了出來:
「陛下,連年災禍,饑荒,大魏百姓死傷無數。
臣聞,大魏數座城池,百姓不足半數。
誰知大魏是真有難處,還是搖尾裝相?」
宋淵點頭:
「藺大人繼續。」
藺平繼續道:
「既大魏求糧,便該拿出誠意來,
若能割城換糧,也不是不可施加援手...」
眾大臣猶如醍醐灌頂。
嘶...
是他們狹隘了。
要不,人家怎麼能入內閣呢。
戶部左侍郎忍不住出聲:
「只恐大魏不肯吧...國土便是寸許,也不能相讓啊...」
藺平笑著搖頭:
「自不是要,我大淵要那些做什麼?
不過是抵押做個憑證,
待來人大魏有糧,在贖回去就是了..」
眾大臣:...
這老狐狸,說的好聽。
進了宋淵嘴裡的肉,他能吐出去就怪了。
宋淵沉思片刻:
「可朕覺得那大魏的小皇帝一肚子壞水,
倒是不如瓦剌王為人赤誠,
這糧食,合該給瓦剌才是啊....」
宋淵這話一出,所有大臣明顯沒反應過來。
這是宋淵的性格嗎?
他不是該把他們臭罵一頓,兩家一起打嗎?
下朝後,宋淵去了一趟太醫院。
十分隱秘的尋了一擅長長治虛勞病的太醫。
宋淵前腳剛走,
那老太醫就被進忠給請走了。
宋淵前腳出宮回王家村。
後腳,一處內殿,就傳來了趙正元中氣十足的聲音:
「你說清楚?大孫為何問你無子不育之事?」
那老太醫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完了,他一定會被滅口的...
誰能想到,他們陛下如此年輕,竟然...
趙正元坐在那裡臉色越來越差。
完了,他們大淵這是要絕後了啊!!
難道,只能過繼了...
出了皇宮,宋淵沒回王家村,
換了常服溜達到錦衣衛衛所,
見了鄧科。
斂去在朝堂上的笑臉,宋淵一身寒氣:
「吃人的是瓦剌,這背後的推手,
必是大魏無疑。
他們要是好聲相求,老子也不是捨不得一點。
可他們膽敢算計,那便,滅國!」
鄧科手指微動:
「錦衣衛自當配合。」
宋淵嗯了一聲:
「想辦法給瓦剌的探子送去消息,
就說大魏君主與我大淵內閣大人書信來往密切。
另,大淵君主本屬意舍糧於瓦剌,
被內閣大臣阻攔。」
說完,宋淵又從懷裡取出一張紙來,推到鄧科面前:
「讓謝大人私下收集些東西,
記住,一定要隱蔽,萬不能走漏了風聲。」
鄧科掃了一眼,竟是幾種藥材的名字:
雷公藤,地龍殼,蕪花、甘遂...
鄧科好奇的嘟囔了一句:
「幹嘛的?」
宋淵扯起一抹陰森的笑:
「叫他們斷子絕孫的!」
鄧科:???
不是,這麼陰損的事不是應該他們錦衣衛幹嘛?
怎麼宋淵把他們的活給幹番外極寒之下2
宋淵起身,轉了轉手腕:
「冬日大寒,本不想折騰,
可野狗環伺,蠢蠢欲動,
想執棋,以他人為子,也得有命在才成。」
宋淵回頭,望向鄧科:
「這一次,我要他們狗咬狗!」
而野狗不知道的是,他們爭奪的,是宋淵為他們定製的斷子絕孫的劇毒。
主動給的,他們自然要懷疑,
自己搶的嘛,呵呵...
消息傳入謝焚耳中,
謝焚入宮見了宋淵:
「大魏狼子野心,早見端倪,
那小皇帝就是個廢物,
他倚仗的,不過是手下幾個臣子,
我替你除了?」
宋淵嘶了一聲,瞪了謝焚一眼:
「你就不能消停的在京裡待著?
在廢物那也是深入敵國。
以大魏對你們錦衣衛的滔天恨意,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被大淵攻入國都,堂而皇之的誅殺大半官員,
氣死了大魏皇帝,又全身而退。
此乃國恥!
大魏皇室,恨不能活撕了謝焚。
謝焚淡淡的道:
「宋淵,你忒瞧不起人了!
若我謝焚動了,必是地動山搖的大事!」
宋淵:....
最後,宋淵拒絕了這個提議,
刺殺大魏丞相,若再來一次,
代價太大...
謝焚見宋淵拒絕,也不惱,繼續道:
「聽說,藺平那老東西提議,要大魏割五城換糧?」
宋淵點頭。
謝焚嗤笑一聲:
「賣國的老狗!」
宋淵:???
謝焚冷哼一聲:
「我要是大魏皇帝,就把全國老弱病殘,全驅趕至那五座城池...
生生拖垮大淵!」
哐當一聲,謝焚把茶盞放到桌上,掃向宋淵:
「到時,你這位國君,是把人都殺了?
還是任由他們餓死?
還是耗費人力,糧食,養活這五城的廢人??」
宋淵敲了敲桌子:
「謝大人,玩髒的,你以為你是那群老狐狸的對手?」
謝焚:???
怎麼個意思?還能更髒?
還真能!
早朝一完事,內閣幾個老東西沒走,
和宋淵在御書房說了那五座城池之事。
藺平那老狐狸,早料到,對方會行此惡毒之法...
藺平只是淡淡的道:
「陛下,凡談判,皆是有來有往!
今日,我們要五座城,明日,自然能後悔....」
藺平,根本就沒打算讓大魏割五座城!
藺平,不過是在灑一塊極具誘惑力的誘餌,
叫大魏為了這塊餌,親手殺了自己的子民罷了.
甚至,叫大魏盡失民心...
寒風凜冽的白雪中,衣衫襤褸的百姓,
長途跋涉,投奔而來...
卻發現,一切皆是一場空...
沒有糧食,沒有住所,更沒有人接納他們...
藺平眼裡帶著冷意:
「試問,這途中要死多少人?
大量流民湧入,這五座城池,要如何應對?」
宋淵面無表情,
宋淵身後和趙之晉下棋的太上皇趙正元,卻起了一身的寒意。
右手,已經按在了棋罐之上。
進忠死死盯著那棋罐,
生怕一個不防,趙正元就要用這棋罐,開了藺平的瓢!
藺平還無所覺,繼續捋著鬍子道:
「原住民的反抗,飢餓,寒冷,會吞併了所有的理智...
暴亂,也不是瞬息之間...
這波反噬,足能叫他大魏元氣再傷三分!」
屆時,再鼓動瓦剌掠奪大魏,
大淵,坐山觀虎鬥爾...
藺平前腳走,後腳趙正元就推了棋盤,
破口大罵:
「等老子死了,一定要拉著這老東西陪葬!
這天下百姓,都是被這群活畜生害了!!」
說完,趙正元仍不解氣,瞪了宋淵一眼:
「大魏百姓就該死?啊?
宋淵,你要敢用那老東西的毒計,
縱你是皇帝,老子也大鞋底子拍死你!」
越想越氣,
趙正元氣的手都哆嗦了,
忍不住嘮叨:
「老百姓懂個啥?他們犯啥十惡不赦的罪了?
怎麼不把他藺平一家扔出去凍死。」
宋淵嘿嘿笑著給趙正元順氣:
「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
大魏同瓦剌不同,想活命,他們終究得靠自己...」
而瓦剌人,
他們既開始吃人,那就真的不能留了...
還有大魏那小皇帝,
敢算計他宋淵,那就做好把大魏奉上的準備吧!
而此時,聽完這條完整的毒計,
謝焚整個人都不好了...
儘管他手上的人命不少,
可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想想大魏的老弱,被一路驅趕,
於冰天雪地中趕往邊關,
光是凍死,餓死,就是一個可怕的數字...
而這些,不過是兩國博弈...
文臣,果然心都特娘是髒的。
忽的,宋淵想到了個法子,看向謝焚,笑了:
「謝大人,你恐怕真要出趟遠門了...」
五座城,他宋淵要了!
五座城的百姓,他宋淵也要了!
而這五座城必定動亂,
除了謝焚,宋淵想不到更適合鎮壓之人。
數日後,接二連三的消息自京中傳出。
兩隊使臣在寒風中瑟縮出京,
朝瓦剌,大魏邊城而去。
比使臣先到的,是大淵的國書。
大魏小皇帝看著那國書,手指攥緊:
「好個貪得無厭的大淵,
想要我大魏五座城池換糧食,
簡直是做夢!」
大魏丞相劉扶卻另有見解:
「陛下,臣以為,此事或可商量...」
要是別人如此說,大魏皇帝必震怒,
把人拖下去打死。
可這個劉扶卻有大才,自升任丞相以來,
多出良策,重啟舉薦之策,
方叫大魏朝不至崩斷。
大魏皇帝壓著心中怒火,臉色難看:
「劉扶,說來!」
劉扶狹長的眸子笑了笑:
「陛下以為,那大淵的國主,心性如何?」
大魏皇帝面露煞氣:
「是個不擇手段之人!」
劉扶搖頭:
「對,也不對...
大淵那位君主,是個吃軟不吃硬之人...
那位大淵的君主,也是個極仁之君...」
大魏皇帝雖恨宋淵入骨,
仍點了點頭:
「此話也不錯...」
從大淵百姓身上,便可見一般。
那個宋淵,登基以來,既能狠辣,也能施仁政。
他曾聽聞,宋淵為防止民間「採生折割圖一事,大改律法。
凡有傷殘乞丐乞討,必要帶走查驗。
若其身後有人行惡劣手段,
殺頭起步,凌遲不止!
說實話,歷朝歷代,哪怕現在的大魏,這種事,也是尋常。
那些殘疾的,燙傷了臉,斷了腿的小乞兒,更能讓人生憐,
也能多乞些錢財。
歷來,無論是皇帝還是官員,也不肯在此事上多下功夫。
哪怕有嚴苛曆法,
卻仍止不住。
究其源頭,就是太難查了。
一個已經殘疾廢了的乞兒,不值得朝廷花費這樣大的人力物力。
且若救了,之後更是一輩子的麻煩...
可這些事,宋淵做了!
不但做了,
宋淵甚至用人把整個大淵鋪成了一張網。
所有百姓都在這張網裡,
哪條街,哪個人出了事,誰幹的,一目了番外極寒之下3
劉扶見皇帝還沒被氣的失了神智,繼續道:
「陛下,為君者太過仁慈,那便可殺!
臣願為陛下分憂,
棄五城,拖死大淵這頭巨獸!」
劉扶之計一說,不少官員泛起一身寒意。
有一大臣更是直跪下,破口大罵:
「劉扶!你休要亂政,如此有悖人倫,
你妄為我大魏丞相!」
御史臺數名官員也站了出來:
「陛下,此計不妥,還當三思...」
該死的劉扶,竟要把大魏所有年邁老者,流離失所的百姓驅逐到那五座城去...
用那些人,消耗大淵的國力!」
劉扶氣的一甩袖子:
「哼!婦人之仁,你們是大魏朝的官員,當為我大魏千秋萬代而計。
若那大淵當真仁慈,這些百姓得飽飯,有居所,當謝我皇仁慈。
若那大淵小兒狠毒,盡數誅殺,
那也是他大淵殘暴不仁,與我等何幹?」
劉扶陰惻惻的看著那幾個站出來的官員:
「諸位大人一片仁心,
不知家中能安頓幾個難民?
又不知你們是能變出糧食來,還是能讓這老天爺別降災了!」
一甩袖子,劉扶滿臉鄙夷:
「一群道貌岸然,尸位素餐之輩,
陛下忍痛割捨百姓,猶如斷臂一般,
為他們尋了一條活路,萬民,該感恩戴德。
便是他日入了大淵,也該謹記陛下之恩才是...」
有大臣暗暗嘆了口氣。
此計雖毒,卻甚好。
大淵國力之強盛,恐怕也只有行此法,
才能將其拖垮。
且那群百姓中,只要有人記得自己是大魏人,
那這筆買賣,就不虧!
兩日後,大魏宮中傳出一樁消息。
魏皇因不忍割城,吐血暈厥,
醒來,捶胸嚎哭,下罪己詔,
稱自己無能,無法護佑黎民。
今,為百姓活命,願受此辱,割五座城池送於大淵。
且,朝廷連發公文:
「大魏皇帝願屈尊,以大淵為尊,只願大淵善待五城百姓。」
坊間,消息炸鍋了一般,
都在說大淵如何富饒,糧食管夠,
那五座城歸了大淵,
再不必受饑寒之苦,都是好日子。
宋淵的口碑,人盡皆知,
不少百姓眼裡有了希冀的光。
而更有消息傳出,大魏國庫糧倉已空,
之後的年頭只怕更不好。
大魏今年能割五城,明年就能割十城,
這大魏,遲早要被吞併...
而大魏各處關卡,也有意把流民朝著與大淵相連的五城方向驅趕。
各府官員收了密信,
開始驅逐城中老弱,
一家老小,被迫分離者無數。
一時之間,連綿白雪中,一隻只逃荒的隊伍,
猶如螞蟻結隊一般,朝著那五座城湧去...
有人在途中倒下,再也沒起來,
也有老人不肯走,凍死在家鄉的城門口...
渾濁的雙眼望的是家的方向,
指甲凍的青紫,姿態各異。
而此時的瓦剌王,看這大淵國書上的內容,
沉默半晌。
國書上,宋淵直言不諱,
大淵,一口糧食不會給瓦剌人。
但是,瓦剌人可以憑本事去搶。
二十七天後,大淵於魏以城換糧,
將運輸一批糧食到大魏,
甚至,宋淵直接寫了三處可能交易之地,
其隱晦之意不言而喻。
大淵雖不會給瓦剌一粒糧,
但是瓦剌可以憑本事搶大魏的。
分而化之的陽謀,卻叫人不得不認。
若大魏真與大淵達成交易,
那麼大魏與瓦剌必不能同仇敵愾。
瓦剌王沉思良久,眸子裡是如狼一般的貪婪:
「糧食要搶,大淵邊城也要繼續偷襲,
我瓦剌人活不成,誰特娘也甭想活!」
嘉龍關,守將袁拙手裡捏著一封,
雖沒看,卻也能猜想個大概。
定是叫他們拖延至開春,甚至更久...
他不怪宋淵,如今邊軍尚能溫飽,
足見宋淵沒有忘了他們。
聖旨上,宋淵言簡意賅:
「嘉龍關守將袁拙,朝廷將運送五百枚火雷至邊關,
不用留手,給我狠狠的打!」
火雷製作,儲存皆十分不易,
如今尚不能量產。
經劉明禮多次改良,精進,
如今存下的,不過兩千餘枚。
且宋淵不願輕易動用。
一旦啟動此等熱武器,雖能驅敵,
亦能迫使敵人進步。
屆時,死的人只會更多。
袁拙自知那火雷之威,握著聖旨,激動的牙齒咬的嘎吱響:
「狗日的瓦剌賊!
這一次,老子要炸的你們屍骨無存!」
一想到手下有不少戰死的兄弟,成了瓦剌人的食物...
袁拙的心就擰著勁的疼...
密信的後頭,宋淵讓袁拙注意配合,
月餘,大淵會以交易為名,給大魏運送一批糧食。
到時,瓦剌人必會去搶。
而袁拙只需在瓦剌人回家的路上埋伏一波,必能大傷其主力。
信中,宋淵下了死令,
只殺敵,不必管那批糧食。
宋淵給的解釋是,若沒糧,瓦剌終究難安穩...
瓦剌人不安穩,大淵邊軍就得不到休整。
謝焚離京前,回了一趟王家村,
恰好聽到柳小梅和宋三高在說話。
柳小梅憂心的道:
「他如今是皇帝,操著全天下人的心...
聽說,大魏和瓦剌人,都想要糧呢...
那些百姓,也真是可憐...」
宋三高在一旁叮囑:
「這話你跟我嘮叨嘮叨就是了,可千萬別跟宋淵叨叨!
這天底下可憐的人多了去了,把宋淵累死不成?
他管好老趙家,給咱倆養老送終,那便是他沒白活一回了。
其他人死活,憑啥讓我兒子管?
他們就是凍死,餓死了,到閻王爺那告狀,也告不到宋淵頭上!」
柳小梅瞪了宋三高一眼:
「我自知不能同那孩子說...」
宋三高幽幽嘆了口氣...
不能說,他們的一言一行,宋淵都會記在心裡...
哪怕,他也覺得,那些百姓挺可憐的...
聽罷,謝焚似乎明白了宋淵為何不肯採用藺平那條毒計。
或許他不愛天下人,但他有在意之人,
有這些人,宋淵就不會行差踏番外極寒之下4
皇宮寢殿,
武德帝正聽進忠說一樁稀罕事。
宋淵難得沒回王家村,在御書房熬夜呢。
此時的宋淵正在奮筆疾書,
有小太監坐在墩子上研墨。
從前,他們可沒這待遇,
是宋淵說他們杵那像個柱子,才坐著的。
另有一個小宮女,穿著厚襖子,每隔一個時辰就來換一次裝碳的銅壺。
宮中本是有地龍的,卻要緊著用。
只見紙上的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依稀可見,上面寫著。
如何在冰面搭雪屋,鑿冰捕魚。
下面跟著論述:
「河海湖泊中,哪些可食用的藻類...」
樹皮磨碎後煮水,更好消化...
荒野求生,論怎麼不浪費的吃掉一頭野豬。
論,冬眠的松鼠,熊活動區域。
論,動物糞便為何可以食用...
如何利用雪洞禦寒取暖,
如何在寒冷的冬季,不以戶為單位,抱團取暖,讓自己活下去。
大淵,確實沒辦法給那些流離失所的大魏百姓,提供太多援助。
可誰說,那些人就一定會餓死?
誰說,他變不出糧食來?
宋淵,想盡力,讓他們挺過這個漫長的冬季。
春天來了,便有希望了。
天亮了,太陽沒出來,
昏昏沉沉的,叫人心情都不舒爽了。
宋淵站起來,把一打紙遞給旁邊的太監:
「送去翰林院,上衙了叫沈大人校對好,印兩萬份。」
那小太監也識幾個字,
能看到最上面一張紙上的名字《極寒求生手冊》
待那小太監回來,宋淵陪著趙正元,晉王趙之晉用早膳。
宋淵正給趙正元表演,一口一個包子,
兩口一碗粥。
吃完,宋淵背著手出門,
小太監幾次偷看宋淵,欲言又止...
直到宋淵瞥了他一眼:
「何事?」
若是趙正元為帝之時,這些小太監自然一個屁都不敢放。
可宋淵,總叫他們有一種只要不作死,就不會死的直覺。
小太監緊張的跪到宋淵面前:
「陛下,內庫有一批三年前換下的太監,宮女穿的舊衣,
雖,雖然發了黴,可,可好歹能擋寒不是...」
聲音越來越小,小太監不過十四五歲,頭都不敢抬。
心中忐忑難安,
可想著他們陛下,在那些紙上寫,
連吃動物糞便都能吃,就敢直言不諱了..
宋淵笑了一下,彎腰敲了下小太監的頭:
「難得啊,若這宮中都能有憂民之心,何愁不興萬世!」
那小太監又是忐忑又是激動:
「奴才見陛下夙夜不眠,憂心國事,才想到的...」
宋淵嗯了一聲:
「這件事,你著手去做吧,放開膽子做!」
眼看著小太監呆愣在原地,宋淵用手指虛點了點他:
「記得,是廢棄用不到的...」
那小太監何時得過這樣的重用?
回頭就激動的去找領他辦事的老太監那裡去了。
那老太監一琢磨,趕緊讓小春子把宋淵的話都學一遍。
等學完,老太監趕忙貓腰去旁邊柜子摸了錠銀子出來:
「你等著,咱家去尋尋門路。」
半晌後,那老太監終於等到了閒下來的進忠。
趕忙堆著一臉笑上前,把那銀子推到進忠袖子裡:
「大人,小老兒有起子事,煩勞您指點一二...」
進忠笑呵呵的聽那老太監學完,
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陛下既說是廢棄用不到的,那便不是要大興捐贈之事...」
進忠笑的眼睛眯眯著,提點道:
「咱家也有些壓箱底多年不穿的,稍後,叫你那猴崽子去取了吧。」
那老太監還不肯走,拿眼神求進忠。
進忠嘆了口氣:
「你個老東西,咱們陛下最體恤人,
他既說是廢棄之物,便依照這個意思,總不會錯。」
進忠說完,那老太監好似清明了一點。
進忠又開了口:
「終究,他們還不是我大淵子民,
一切,自要緊著我大淵的百姓來...」
奧...
那老太監眼神終於清明了!
陛下的意思是,不可大興捐贈,
可若自願,亦不阻攔...
那老太監一拍大腿,感激的朝著進忠拜了又拜:
「這宮中,要是沒了您提點,咱們恐怕是要挨板子了...」
宮中的消息,自瞞不過各方耳目。
那老太監送進忠喝茶的銀子,
才一個晌午,就賺了回來。
各方打探消息的官員,內眷,實在太多。
那老太監也沒敢添油加醋,
把進忠說的意思傳了出去。
一時之間,整個京都都在琢磨那句,
不大興捐贈之事,但若自願,亦不阻攔...
懂了,那就是不捐。
這樣的苦日子還不知要幾個年頭,
現在不催捐不代表日後不催。
既殿下沒有催促捐贈的意思,那就當不知道好了。
三日後,兩萬冊《極寒求生手冊》印刷完畢。
一處宮殿,鄧科,謝焚,宋淵,沈齊分立而坐。
謝焚翻開這手中的冊子,不禁側目看向宋淵:
「還是小瞧你了,這些東西都能搞出來...」
動物糞便當然可食用,在飢餓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只是,也不是誰都吃得下...
鄧科翻看著冊子,若有所思。
鑿冰,下冰湖取各種藻類為食...
此法能救命,可也要命。
尋常人只怕要壞了身子。
可非常之時,也只能行非常之法,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那些人的造化了。
又過兩日,
天才亮。
進忠已等在侯府門外。
門房立馬報給了雲長空,雲長空又報給了謝焚。
進忠笑呵呵的進了門:
「謝大人,太上皇請您入宮用膳。」
謝焚淨面穿衣,隨進忠入了宮。
皚皚白雪下,早起的宮中靜的能聽到嘎吱的踩雪聲。
進忠在前頭帶路,不敢慢行。
謝大人的腳步,實在是快了些。
入了偏殿,進忠來不及歇氣,趕忙給小太監使眼色,去擺膳。
趙正元早已坐在長條桌對面。
有小太監幫謝焚脫去厚重的披風,
謝焚坐到趙正元對面,
拿起筷子就開吃,
一如他每一次離京一般。
趙正元吃的有些慢,一個雜麵的饅頭吃了許久。
謝焚餘光瞥見,心中想,
趙叔叔,已經這麼老了嗎...
二人沒發一言的用完早膳,
趙正元才開始囑咐:
「到了大魏地界,不可枉殺百姓...
若貪官汙吏,不必留手...」
謝焚沒言語,
趙正元又囑咐了一句:
「若有鬧事者,也不必留情,
咱心疼百姓,可也知遠近親疏。」
想叫萬萬人活命,背後必有人付出巨大的艱辛。
而這些艱辛,都壓在了宋淵和大淵百官身番外極寒之下5
謝焚看著趙正元,點頭應下,
轉身出殿,
到了大殿門口,又生生站下,衝著後面道:
「趙叔叔,那裡會屬於大淵,
等我回來,帶一捧那裡的土給你。」
那,將是他們大淵的國土。
謝焚身量高,一步頂得上別人兩步。
趙正元倚著宮門,看著謝焚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才一出宮門,
謝焚無奈的嗤了一聲。
總是這個樣子...
宋淵,鄧科,趙之行,沈齊,劉明禮,
王小山幾個人,正靠著宮牆說著什麼...
時不時笑鬧幾句。
不遠處,雲長空和廖海正在整理馬車上的東西。
三百人的隊伍站的筆直,正在等待出發的命令。
見謝焚出來,宋淵上前兩步:
「走吧,給謝大人,送個行!」
謝焚看著比原定多出的七輛馬車,
用眼神詢問宋淵。
宋淵笑著道:
「宮中用不到的,都帶過去吧。」
謝焚倒是無所謂,費些馬料罷了...
趙之行嘿嘿笑著上前:
「不止七車呢,我那府上也有一些,勞煩謝大人了。」
謝焚嗯了一聲,翻身上馬:
「時候不早了,你們也不必送了,就此...」
謝焚話還沒說完,王小山哎呦一聲:
「謝大人吶,您行行好吧,讓我們送出城吧...
淵哥如今是大忙人,
我們好不容易抓住他,還沒說完話呢..」
謝焚:....
合著送他是順便的是吧?
一群少年笑著翻身上馬,
穿過街巷...
哪知,街巷上,竟站了不少百姓。
有的凍的臉發紅,把手縮在袖子裡,
有的抱著膀子,不斷剁腳。
有的一雙手凍的變了顏色,指關節處凍出了口子也混不在意。
那些百姓身側,是十幾輛馬車...
每兩輛馬車前,站著一個漢子,
腰間掛著腰牌,上面是一個疾字。
此乃疾風堂標誌。
疾風堂堂主高正上前,對著宋淵一行人參拜:
「疾風堂堂主高正見過陛下,謝侯爺,各位大人。」
宋淵沒下馬,嗯了一聲:
「高叔,怎麼個情況?」
高正又拜了一次,才道:
「陛下,百姓聽聞大魏捨棄五城百姓,流離失所,想盡一份薄力...」
大魏割五城換糧之事,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一些陰謀論者更是猜透大魏狠毒之心,
那五城的百姓,將成為遺棄之民。
他們會病死,會餓死,凍死...
他們是被大魏放棄的老弱,
是任何一個國家,君主都不願接手的無用之人。
想讓他們活下來,需要太多的藥材,糧食...
大淵的百姓們,
沒有資格要求宋淵救那些人...
可他們,也窮過,餓過,流離失所過...
他們也曾長途跋涉,逃難...
也曾絕望奢望有人施以援手。
他們,願意省下一點口糧,給那些素未謀面的他國百姓,換一點生機。
他們不懂打仗,他們只知道,
那些人,同他們一樣,在這亂世裡,艱難的活著。
百姓們呼呼啦啦的跪下:
「陛下,就讓謝大人把這些糧食帶去吧...」
一老人淚流滿面:
「陛下,老百姓就只想有塊地能種,就想活著啊...」
高正也在一旁道:
「大傢伙委託了我們疾風堂的兄弟,
跟隨謝大人把這些糧食運送過去,
望陛下恩準。」
為了節省路上的耗費,
他們想出了一人趕兩輛馬車的法子。
宋淵看著跪了一地的百姓,
不知道該說他們缺心眼還是什麼...
自己都沒吃兩頓飽飯呢,還惦記著旁人...
呵!
可這個世界,就是由無數個傻子組成的啊...
宋淵看了一眼謝焚。
謝焚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
「不可耽誤行程。」
高正立馬高興的應下,
百姓發出了歡呼聲,凍的哆哆嗦嗦。
等一行人出了城,
又多了三輛馬車,
押車的是宋三高和王大牛。
他宋三高沒別的本事,
他就是不想一閉眼,就想到那麼老些人被活活凍死,餓死。
待謝焚終於離京,
宋淵一行人快馬迴轉。
入宮,順便早朝。
沒有多餘的鋪墊,宋淵直接下達一條條命令:
「吏部,確保謝侯爺所經州府,沿途官員知曉此事,清查匪口。
若在誰的地界出了事,定斬不饒。」
吏部官員趕忙站出來:
「陛下,五日前,公文已送往驛站。」
宋淵又掃向戶部官員:
「嚴控糧價,嚴查糧食流動,各州府的糧食,藥材,物資不能擅動。」
鍾州:
「謝焚看著又多出來的十輛馬車,眼底似乎壓抑著什麼...」
鍾州百姓趕緊討好的上前:
「謝侯爺,規矩咱們懂,咱們一定不耽誤您的公務,行程。」
明明是做好事,卻半點都不理直氣壯。
謝焚無言,盯著越來越長的隊伍...
對於這些自發捐贈糧食的百姓,
他想問,他們圖什麼?
誰知道他們是誰?誰關心糧食是誰捐的?
連大魏國君都不要百姓...
一群死了都沒人在意之人...
一個老漢,背著小半袋糧食,堆在馬車上,
沒有隻言片語,轉身離開。
不必誰在乎,
什麼魏國的,大淵的...
老百姓,永遠會站在老百姓的一邊,
不需要誰吩咐,誰命令。
馬車越來越多,
多到謝焚夜裡都開始睡不著。
如此多的糧食,若遭賊寇...
他既接了,就該把這些糧食送到!
大冬日的,各州府突然出動府兵,
與州府駐軍配合,清剿起匪寇來。
宋淵捏著驛站出回的信,迅速給戶部,吏部下令:
「情況有變,謝侯途經各地驛站恐怕替換的馬匹,糧草不足。
快馬傳書各州府,
挪州府駐軍處馬匹,糧草,補給謝大人。」
百官們聽明原委,半晌沒反應過來。
不是說,不需要捐嗎?
可為何個州府的百姓還...
就連老首輔藺平也露出了半分迷茫。
高位之人,已失憐憫之心...
捐與不捐,他們揣度的是聖命,
百姓,摸的是良心。
宋淵一一掃視過去:
「行了,別孩子死了,你們來奶了!
謝侯爺一行人的隊伍還在壯大,
如何保證他們順利把糧食運送過去,才是大事。
立馬把命令下達到各州府,
一定要確保謝侯爺一行人,順利通行番外極寒之下6
退了朝,官員的腳步都快了!
隊伍壯大,便意味著沿途補給要跟上。
替換的馬匹,車輛修補,人員修整,皆需要人力物力。
一匹匹快馬自京都而出,
一封封公文下發至各州府。
大淵至大魏邊城所途經的州府,驛站全都活泛起來。
大魏,邊城:
五萬大魏邊軍捶著頭,背著行裝,朝後方撤離。
再過一月,這裡便不是大魏地界了。
城內的百姓們,跪在地上,
哭成一片,
扯著那些邊軍叫他們不要走。
一座邊城,沒了邊軍,豈不是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富人官員們,連夜收拾家資,
連滾帶爬的出逃。
不逃?難道要等死?
他們得了家族的傳信,
這五座城,已被大魏徹底拋棄,
而大淵,恐怕也不會接手。
甚至,大魏會把境內所有難民,
全部驅趕到這五座城。
大魏,企圖用人命拖垮大淵。
而大淵,不是傻子,怎會接招?
這些人,被稱做「棄民」。
一月後,五座城內,能逃之人,已全部逃離...
城外,無數難民緩緩前行,
四肢凍的僵硬,也不敢停下。
快了,入了城他們就是大淵子民了。
入了城,就能吃上一口熱乎飯了..
越靠近城門,逃荒的百姓們卻覺出了不對...
城門處,竟連查驗的士兵都沒有...
城門內,尖銳的叫聲讓人心臟咯噔一下。
「兄弟們,把糧食都帶走,
等大淵的人打過來,他們也是個死。」
「哈哈哈,這小娘們兒不錯,咱們也帶走吧。」
「嗤?帶走?老子的糧食自己吃還不夠!
玩夠了給她一刀痛快!」
踏入城中,入眼是蕭瑟,是破敗。
是有壯漢把老人孩子踹倒,搶糧搶柴。
有漢子就那麼躺在當街,後腦的血在地上結了冰,
一雙眼睛半睜著,早已渾濁。
難民們從後頭一個個湧入,
臉上的表情從期望一點點變成了更大的絕望。
耳邊,是那些賊寇的嘲諷聲:
「一群賤民,大淵才不會管你們,哈哈哈,都等死吧!」
「啐,大淵皇帝又不是傻子,你們以為他會不遠萬裡,
用糧食救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
那些賊寇各個面目猙獰,目露兇光。
面對這群長途跋涉而來的難民,
更是搶都懶得搶,
他們能有什麼好東西?樹皮?
那些難民站在那裡,背著打著補丁的包裹,
有的推著車,有的背著老人孩子。
有人腳丫子還露在外頭...
許是麻木了,聽說被遺棄,聽說沒人管,
那群難民也沒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
甚至,哭聲都沒有...
一個賊寇突然仰天大笑,笑聲裡有些悽厲。
他們,也被遺棄了。
這世道,逼他們成了賊,
逼他們為了活下去,就得殺人!
可眼前這群難民啊,連殺的價值都沒有了。
該怪誰呢?
謝焚踏著一路風霜,
終於趕至。
在鳥瞰關,謝焚聽得最多的就是,
大魏五城之亂。
官員,邊軍逃離,流寇四起。
殺人越禍,當街搶糧已是常態。
這五座城,徹底成了暴亂者的天堂。
邊軍守將在聽到下屬稟報,
皇上派來接手那五座城的人是謝焚時,
心裡是哇涼哇涼的。
原來,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那五座城的百姓,在博弈之下,成了棄子。
大魏,拋棄了他們,
大淵,也不會接收他們...
如果大淵真想接收這些百姓,
便會派文臣來,而不是殺人如麻的謝焚!
謝焚出,寸草不生!
魏燃深深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陛下,定然艱難...」
否則,宋淵不會如此狠決..
大淵,恐怕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富庶。
還不等魏燃傷春悲秋完,
幾個屬下又衝到了他面前:
「將,將軍..糧食!糧食!
謝侯爺,帶來好多糧食!!」
「將軍,那些百姓有救了,好多好多糧食啊...」
魏燃一把推開幾個下屬,狂奔出軍營,
入目,是看不到盡頭的馬車,
每一輛馬車上,都是滿滿當當的麻袋。
混亂的大魏邊城,燒殺掠奪聲,
女人,孩子尖銳的哭聲,
老人的祈求聲,賊寇的叫罵聲,
在一柄長刀穿過城門縫隙,刺穿一個賊寇的胸膛。
那刀帶著一股巨力,
那賊寇被死死釘在了牆上,
嘴裡冒著血,眼底都是驚恐。
一切的聲音,戛然而止!
嘎吱一聲,
城門被人從外全部推開,
身披暗紫色大氅的謝焚,踩踏著厚厚的積雪,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你踏馬...」
一賊寇不管三七二十一,提刀便砍。
嗖的一聲!
一支弩箭,越過謝焚,
射入那賊寇的胸膛。
嗖!嗖!嗖!
一支支弩箭,越過謝焚身側,
把一個個還沒反應過來的賊寇,送去黃泉。
上前,取回長刀,
謝焚一腳踩在那還沒死透的賊寇肩上,
刀落,頭掉。
譁啦一聲,大淵邊軍將領魏燃帶兵入城,
剛剛還囂張至極的賊寇要麼被殺,要麼被擒。
魏燃跑到謝焚面前:
「謝侯爺,這些匪寇如何處置?」
謝焚吐出一個字來:
「殺!」
有賊寇驚嚇,冤枉還沒來得及喊出,已身手分離。
那些百姓,難民,早已跪了一地。
掃過那些傻掉的百姓,難民,謝焚的殺氣席捲全場:
「此城,大淵接管!」
六個字,一座城!
「違本侯命令者,可殺!」
地上跪著的百姓心直接涼了半截,
來人,當真不善!
那一身殺氣,震懾的無人敢吐半個字出來。
他們等來的,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是一尊殺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