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暗生情

炮灰的幸福人生·月玲瓏·5,454·2026/3/24

112 暗生情 (女生文學 ) 雖然極不甘願。金鎏影還是安安分分地與蒼、赤雲染在嘉郡國呆了幾日。這三日裡他沒事就閉目養神試圖加快恢復。他能感覺得到體內的妖丹正被道家真氣所匯合消融。想來功成那日不但能完全恢復功體。還能將風生獸內丹的力量完全吸收。無奈的是。若有人用同源道教真氣運功相助必能事半功倍。但眼前只有兩個選擇。。蒼與赤雲染。 蒼功力高深當然是最佳人選。但金鎏影十二萬分不願意欠蒼的人情。打死也不願意讓蒼幫忙。蒼也只得作罷。他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 赤雲染同為玄宗嫡系弟子。即使根基尚淺也是個很好的選擇。但大男子主義的金鎏影覺得自己沒盡好保護師妹的責任已經很丟面子。怎會讓她為自己耗費內元療傷。用“男女授受不親”的藉口拒絕了赤雲染的幫助。 其實對於這幾日的養傷生活。有赤雲染貼心照顧。大致上金鎏影還是挺滿意的。當然。如果沒有蒼不時在面前晃悠加琴聲騷擾。讓他覺得體內的妖丹作祟人致使他獸性大發。簡直難以控制住自己一爪子拍下去讓玄宗之鰲首那寶貴的臉添上幾道魅力的血痕的慾望…… 嗯。除去這個。他是很願意“慢慢”養傷的。 或許。他可以考慮考慮。如果下次赤雲染還想出門歷練的話。由他陪著她一起。 第四日的黃昏之時。蒼他們的暫居之所來了位重要的客人。出門迎客的只有蒼一人。赤雲染得到蒼的特許。上街給留在玄宗的各位師兄採買禮物去了。傷勢好了大半的金鎏影自是寸步不離的貼身保護。 嘉郡國都真的很美。也很繁榮。絲毫沒有受到妖氣魔氣的影響。赤雲染也逛得高興。一時忘了自己出門必糟黴運的人品。直到日落時分。才興致高昂地拉著金鎏影迴轉。 幸好有空間手鐲。不然。兩人估計會拎著大包小包。形狀狼狽。 這會兒金鎏影的心情也很不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乖乖的地任赤雲染拖著衣袖往回走。一邊還愉快的與她聊著方才在街上看到的一些趣事。 但他的好心情沒有維持多久。隔著老遠金鎏影便感覺到了那股熟悉得令人煩悶無奈的氣息。。真不知是因為吸收了風生獸內丹而變得如動物般敏銳。還是該歸結於本能的從小到大的深刻情感。 原本還覺得非常愉悅的心情。此時卻隱隱心頭髮悶。 離門口好遠他就聽到前廳輕微的腳步聲。。衣料摩擦聲。然後是蒼沉穩的聲音:“弟子拜見玄首。” 這玄首二字。又輕易觸到了金鎏影的痛處。 他。。金鎏影。從來都是玄首的一顆棄子。一步廢棋。這是他思考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作為玄首首徒的他。從一開始就被剔除在玄首接班人之外。自始至終。不管是師尊還是師叔長老們。他們最中意的一直是蒼。 有了蒼的玄宗。是不需要金鎏影的。他這麼認為。 自那以後。金鎏影就對玄首產生了一種近似於怨憤的感覺。總覺得他這些年處在那尷尬的位置上。玄首自己尊敬的師尊“功不可沒”。 金鎏影是玄首親自帶回玄宗的。是玄首主動將他收為關門弟子的。是玄首讓他揹負著“玄首首徒”的包袱的…… 玄玉師叔飛昇那天。金鎏影受傷。之後。他噩夢不斷。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最近。他甚至感覺到了玄首好似在防他。每每看他的眼神都很矛盾。冰冷偶爾帶有殺意卻又馬上變得慈愛、不捨。明明他可以勝任的事。卻總是讓蒼、赭杉軍去完成。有時甚至寧願派經驗、修行不夠的黃商子、九方墀去。也不派給他任務。 就好比此次嘉郡國的任務。明明是二長老力薦他來的。最後玄首好似不放心般把又蒼派過來了。 “……為何只有你在此。金鎏影呢。又不務正業了。真是……”這聲音滄桑沙啞而堅硬。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金鎏影心裡冷笑一聲。胸口翻騰。自己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原來師父一直對他是這個印象。努力使自己無視聽到的一切。卻發覺困難重重。 金鎏影默默地拉著赤雲染繞開談話的他們。離得遠遠的。 師尊在他面前從來不會這個口氣說他。他一向都是和藹的慈祥的。即使說教也是語重心長的。就好似。只有金鎏影才是玄宗未來的棟樑。玄宗缺了金鎏影不行。我對你金鎏影期待得很。你不能辜負了我的期待云云…… 奈何吸收了風生獸妖丹之後。聽力太過靈敏。雖不說是千里耳。卻隔著很遠。仍能清晰聽到那兩人的交談。 “這……是蒼教導不力。小師妹頑劣想見識一下嘉郡國都的繁榮。金師弟只是作陪的。” “任務都完成了。為何不盡早回玄宗。” “弟子學藝不精。。金師弟為保護吾而受傷。只得留在此暫時靜養幾天。” 一陣沉默過後。那滄桑的聲音再次響起:“蒼。你需記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於修道之人而言。難的不是如何保護。而是如何捨棄。” “……弟子明白。” 。。人是敏感的動物。對於異常敏感又自尊心強的金鎏影來說更是如此。此刻他腦子裡某些曾經噩夢時模糊不清的鮮血淋漓的片段一再清晰湧現。而玄首那最後兩個字“捨棄”更是像回聲似的如同催化劑。打開了他記憶的開關。 金鎏影吃力地平復著自己的情緒。試圖讓紊亂的氣息平靜下來。卻止不住紛亂血腥的畫面不斷衝擊他的大腦。 “這次九嬰之害。吾與三長老已經處理了。待……待金鎏影傷勢好轉。你們立刻回玄宗。” “是。弟子遵命。” “金鎏影有無不妥。” “無大礙。只是。金師弟誤食千年風生獸內丹……” “千年妖丹。”一陣驚呼過後。又是一陣沉默。良久之後。玄首的聲音再次響起:“罷了。蒼。汝記住。待金鎏影傷勢好轉。儘快將他帶回。” “……。” 此時金鎏影已是全身顫抖。快要壓制不住爆發的氣息。遠遠兩人的聲音模模糊糊灌進耳裡。他只是勉強支撐住意識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一隻溫暖熟悉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背上一股清涼的真氣徐徐導入。他漸漸平靜下來。嘴裡被塞進一顆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不知什麼藥丸。然後他便聽到了赤雲染的聲音:“金師兄。靜心。莫動氣。深呼吸……本來你體內的真氣正在融合那妖丹。只要再過得幾日便能大功告成。但眼下你的真氣忽然紊亂。引發內傷。。現在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別拒絕好嗎。只有這樣。方能不讓妖丹反噬。保證你的魂魄不受損害。如何。” 金鎏影聽了。又氣又急。卻又無計可施。只能乖乖點頭。心中唯一覺得安慰的就是。此刻給予他幫助的不是別人而是赤雲染。 多虧赤雲染的動作。將他從無限心魔中拉了回來。不然。此刻他只怕已走火入魔。 就在方才。突然很多他不熟悉不熟悉的畫面突然湧入腦中。看起來好似是他以前見過的事。但仔細回想。只是一陣陣頭疼。卻沒有半分那些畫面的記憶。 那些畫面。好似是他小時候還未入玄宗時發生的事。滿目的血紅。慘烈一曲淒厲而死的美麗女人。可憐無措卻雙眼充滿恨意的小孩。那是他的母親與他。卻又不像。 他童年很幸福。他的母親穆晚公主亦活得好好的……這麼安慰自己。金鎏影腦中卻在懷疑為何這些年母親從未來接自己回去。莫非。那些畫面是不好的預兆。她發生了什麼事。 因赤雲染的鼎力相助。慢慢迴歸清明。逐漸將妖丹融合的金鎏影腦中打定了一個主意。即使沒有母親的召喚。他也一定要回去一次。見自己母親一面才放心。 遇上上古異獸九嬰這件頗為驚嚇且不甚愉快的金鎏影受傷事件就此按下。三人迴轉。玄宗上的一切看似都沒有變化。 “小師妹……蒼師兄。你們沒事吧。”翠山行拔高了聲調的驚呼。在人聲嘈雜的大堂裡依舊顯得突兀。 翠山行難得如此失態。只是此次蒼他們出去太久。而傳回來的消息是有人受傷耽擱了行程。金鎏影與蒼完全有自保的能力。唯有赤雲染……只是單問候赤雲染一個顯得他太過偏心…… 蒼用眼神制止了翠山行的驚呼。表示自己沒事。赤雲染也連連保證自己無事。卻擋不住眾人同樣緊張而關切的噓寒問暖。。 而金鎏影。就站在赤雲染的身旁。暗運真氣制住身上因奔波過久引發的未曾痊癒的內傷。 待到有人想起問一聲“金鎏影師兄呢。他還好吧。”的時候。金鎏影早已撥開人群走了出去。紫荊衣隨之而後。 俗話說得好。金屋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金鎏影回到自己依然柳絮飄飛的小院。心裡才算是踏實了。 許是太疲憊。又許是爆發的內傷讓他倦意頓生。出乎意料的。從嘉郡國回玄宗的第一天。金鎏影睡了最近以來第一個好覺。還做了個美夢。 看著睡得舒服的金鎏影。紫荊衣搖頭。聽說玄首派蒼去支援金鎏影。而蒼。帶上了赤雲染同去。虧得他為他擔心。怕金鎏影看到蒼與赤雲染同時出現。刺激過度。沒想到。這傢伙一回來就睡安穩覺。 算了。紫荊衣洩氣的瞪了睡得舒服的金鎏影一眼。本來還想問下他帶一身傷回來是怎麼回事。還是去問赤雲染吧。 想到赤雲染就想到金鎏影明顯對赤雲染的異樣情愫。其實赤雲染對金鎏影也好。卻好得讓他看不透。翠山行對赤雲染向來也是與眾不同的。蒼好似也……真是糾糾葛葛一團亂麻。。紫荊衣驟然想起“孽緣”這個詞。 ……天時地利人和。金鎏影好似都不佔啊。咳。他為金鎏影操心這個幹什麼。他又不是他爹。人家本人還沒開竅呢。 外間傳來不疾不徐的敲門聲。紫荊衣笑笑。回過神來。只見金鎏影的睫毛閃動幾下。終究是沒有醒過來。這金木頭。真是好眠。紫荊衣走到外間打開門。 不出所料。門外站著的人。正是赤雲染……與蒼。 “這麼晚了。有事麼。”瞥見蒼手中的藥瓶。赤雲染一臉憂心。紫荊衣心下已是三分了然。但礙著屋裡還有個睡得舒坦實際還帶傷的。說話間也不免帶了些疏遠淡漠。 紫荊衣其實很護短。整個玄宗欺負金鎏影最多的就是他。但他有種自家的孩子自己隨便欺負。就是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的心態。 不說金鎏影本人對蒼成見很大。就是紫荊衣。也是不怎麼待見蒼的。在紫荊衣的意識中。金鎏影是同為四奇的“自己人”。而蒼。是真正的“外人”。介於金鎏影對赤雲染的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再加上赤雲染對金鎏影也的確不錯。姑且。他也把赤雲染算是“自己人”。 若是來人只有赤雲染一個。紫荊衣不會是這個態度的。。 “這藥。是玄首給的。說是調理內傷不可多得的良藥。”蒼將手中精巧的青瓷瓶子遞過去。面上的神情一如往常地波瀾不驚。 “勞……你費心了。那傢伙。”紫荊衣收下瓶子。藥是好藥。只是送藥的人不對。想起金鎏影的彆扭性子。紫荊衣嘆口氣:“不過。要讓金木頭吃下這藥。恐怕還得瞞著吧。你也知道。” “我瞭解。而且他這次的傷。我也有責任。” 紫荊衣挑眉。就知道跟蒼脫不了關係:“哦。” “他……算是代我受了的傷吧。” “什麼。” 紫荊衣詫異地捏緊了手中的瓷瓶。豬都可以上天飛了。金鎏影居然代蒼受傷了。 “呃。紫師兄。其實是這樣……”蒼說得不明不白。紫荊衣護短的性子赤雲染清楚。她不想事情橫生枝節。連忙上前將那日遇到九嬰的事詳細說了下。最後又將金鎏影誤食風神獸內丹的事一併說了。 紫荊衣搖著扇子想了下。臉色還是很不好。看蒼的眼神也有那麼點不善:“就是說……他為你擋住九嬰爭取開陣時間。才傷得那麼重。” 。紫荊衣自動略過。對於赤雲染這小師妹。紫荊衣還真討厭不起來。若她不是蒼一手教導出來的。他對她的好感會更多點。他也不得不承認。即使同修十幾二十年。同樣的一句話。從赤雲染口中說出。更能影響到金鎏影。 也許金鎏影對赤雲染一開始只是紫荊衣認為的與蒼爭一時之氣。但之後這幾年……金鎏影。已經中了一種名為“赤雲染”的毒了。 只是。不管怎麼樣。有個翠山行橫著先不說。眼前的蒼。就是個最大的結。赤雲染對蒼。那可是言聽計從。乖得跟只小貓一樣。 越想。紫荊衣看蒼的眼神越不善。 “紫荊衣……吾覺得。吾們可以聊一聊。現在了。關於金鎏影的。” “可是金鎏影好似有點發燒……” “應該沒那麼快會醒來的。讓赤雲染守著吧。”蒼說。眼底卻有意無意地閃過一絲焦急。 “這……好吧。”紫荊衣將瓷瓶遞給赤雲染。隨蒼走出門外。 對於蒼。不管有沒有金鎏影的因素在裡面。紫荊衣對蒼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蒼長久以來在眾人心目中都是那樣十全十美的形象。他很有天分。也很刻苦。平常待人也是溫和有禮。是教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卻又不敢放肆的那種類型。 金鎏影不喜歡蒼的優秀襯出他的再多努力也變得無力。但是於紫荊衣而言。自身的桀驁不馴在和蒼共處的時候。總會被反襯得更加明顯。而且蒼有意無意間流露師兄對師弟的關心。也會讓他覺得無所適從。 紫荊衣更愛的是那種無牽無掛的灑脫感覺。除了“自己人”。受了外人的關心。便會覺得總要找個機會來回報。欠下的人情包袱。於他是種很沉重的負擔。 努力一些。可以讓自己更強。可以有更多的力量。登峰造極。成就大業。 一般人。該都是這麼想的。 又或是。按照玄首和蒼的想法。有能力。就應當擔負起與之相應的責任。併為之拼上自己的性命。 想及這些。紫荊衣就覺得玄宗不是他該呆的地方。 就如赤雲染所說。總覺得他與玄宗格格不入。 ========================================================== 赤雲染輕輕推開門。金鎏影睡得沉。臉色泛紅。額上有薄薄的一層汗。輕輕探了探。的確有點低燒。 回程的時候。金鎏影倔強的忍著未完全復原的身體拼命趕路。怎麼勸也不聽。也不知道他到底跟誰賭氣。幸好。赤雲染喊累要休息的時候。金鎏影會默默地停下。等她。順便自己也歇了一下。 看著金鎏影皺眉難受的模樣。赤雲染忙跑去打了盆水。擰了塊帕子放在金鎏影額上。 “母親……”睡夢中的人喃喃喚道。赤雲染心中一動。拿帕子貼上他那由於低燒而微微發燙的面頰。 “終於見到你了……”夢中的人似無知覺。喃喃自語。將面頰往赤雲染的手中的帕子上偎了偎。眉頭鬆開。嘴角上揚。 看來是做了美夢。 赤雲染掩嘴低笑。金鎏影原來也有如此戀母的一面。在睡夢中仍喚著母親的名字入睡。 “赤……雲染……很好。嘿……”雖然聲音不清晰。語調很軟糯。赤雲染還是一下子就聽清了。方才從金鎏影口中吐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金鎏影在夢中念起的。還有自己啊……這算是在表明自己於他而言也是有一定的重要性麼。 清醒的時候。他可不會這麼坦白。 算起來該怪的也是他彆扭的怪性子。整個人總是板著臉說話硬邦邦的。說不出什麼感性的話。認識金鎏影這麼多年了。他總是彆扭的口是心非。 想到金鎏影尋常種種不露痕跡的示好。赤雲染的嘴角浮起若有似無的淺笑。 金鎏影。其實。也挺不錯的。不是……嗎。

112 暗生情

(女生文學 )

雖然極不甘願。金鎏影還是安安分分地與蒼、赤雲染在嘉郡國呆了幾日。這三日裡他沒事就閉目養神試圖加快恢復。他能感覺得到體內的妖丹正被道家真氣所匯合消融。想來功成那日不但能完全恢復功體。還能將風生獸內丹的力量完全吸收。無奈的是。若有人用同源道教真氣運功相助必能事半功倍。但眼前只有兩個選擇。。蒼與赤雲染。

蒼功力高深當然是最佳人選。但金鎏影十二萬分不願意欠蒼的人情。打死也不願意讓蒼幫忙。蒼也只得作罷。他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

赤雲染同為玄宗嫡系弟子。即使根基尚淺也是個很好的選擇。但大男子主義的金鎏影覺得自己沒盡好保護師妹的責任已經很丟面子。怎會讓她為自己耗費內元療傷。用“男女授受不親”的藉口拒絕了赤雲染的幫助。

其實對於這幾日的養傷生活。有赤雲染貼心照顧。大致上金鎏影還是挺滿意的。當然。如果沒有蒼不時在面前晃悠加琴聲騷擾。讓他覺得體內的妖丹作祟人致使他獸性大發。簡直難以控制住自己一爪子拍下去讓玄宗之鰲首那寶貴的臉添上幾道魅力的血痕的慾望……

嗯。除去這個。他是很願意“慢慢”養傷的。

或許。他可以考慮考慮。如果下次赤雲染還想出門歷練的話。由他陪著她一起。

第四日的黃昏之時。蒼他們的暫居之所來了位重要的客人。出門迎客的只有蒼一人。赤雲染得到蒼的特許。上街給留在玄宗的各位師兄採買禮物去了。傷勢好了大半的金鎏影自是寸步不離的貼身保護。

嘉郡國都真的很美。也很繁榮。絲毫沒有受到妖氣魔氣的影響。赤雲染也逛得高興。一時忘了自己出門必糟黴運的人品。直到日落時分。才興致高昂地拉著金鎏影迴轉。

幸好有空間手鐲。不然。兩人估計會拎著大包小包。形狀狼狽。

這會兒金鎏影的心情也很不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乖乖的地任赤雲染拖著衣袖往回走。一邊還愉快的與她聊著方才在街上看到的一些趣事。

但他的好心情沒有維持多久。隔著老遠金鎏影便感覺到了那股熟悉得令人煩悶無奈的氣息。。真不知是因為吸收了風生獸內丹而變得如動物般敏銳。還是該歸結於本能的從小到大的深刻情感。

原本還覺得非常愉悅的心情。此時卻隱隱心頭髮悶。

離門口好遠他就聽到前廳輕微的腳步聲。。衣料摩擦聲。然後是蒼沉穩的聲音:“弟子拜見玄首。”

這玄首二字。又輕易觸到了金鎏影的痛處。

他。。金鎏影。從來都是玄首的一顆棄子。一步廢棋。這是他思考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作為玄首首徒的他。從一開始就被剔除在玄首接班人之外。自始至終。不管是師尊還是師叔長老們。他們最中意的一直是蒼。

有了蒼的玄宗。是不需要金鎏影的。他這麼認為。

自那以後。金鎏影就對玄首產生了一種近似於怨憤的感覺。總覺得他這些年處在那尷尬的位置上。玄首自己尊敬的師尊“功不可沒”。

金鎏影是玄首親自帶回玄宗的。是玄首主動將他收為關門弟子的。是玄首讓他揹負著“玄首首徒”的包袱的……

玄玉師叔飛昇那天。金鎏影受傷。之後。他噩夢不斷。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最近。他甚至感覺到了玄首好似在防他。每每看他的眼神都很矛盾。冰冷偶爾帶有殺意卻又馬上變得慈愛、不捨。明明他可以勝任的事。卻總是讓蒼、赭杉軍去完成。有時甚至寧願派經驗、修行不夠的黃商子、九方墀去。也不派給他任務。

就好比此次嘉郡國的任務。明明是二長老力薦他來的。最後玄首好似不放心般把又蒼派過來了。

“……為何只有你在此。金鎏影呢。又不務正業了。真是……”這聲音滄桑沙啞而堅硬。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金鎏影心裡冷笑一聲。胸口翻騰。自己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原來師父一直對他是這個印象。努力使自己無視聽到的一切。卻發覺困難重重。

金鎏影默默地拉著赤雲染繞開談話的他們。離得遠遠的。

師尊在他面前從來不會這個口氣說他。他一向都是和藹的慈祥的。即使說教也是語重心長的。就好似。只有金鎏影才是玄宗未來的棟樑。玄宗缺了金鎏影不行。我對你金鎏影期待得很。你不能辜負了我的期待云云……

奈何吸收了風生獸妖丹之後。聽力太過靈敏。雖不說是千里耳。卻隔著很遠。仍能清晰聽到那兩人的交談。

“這……是蒼教導不力。小師妹頑劣想見識一下嘉郡國都的繁榮。金師弟只是作陪的。”

“任務都完成了。為何不盡早回玄宗。”

“弟子學藝不精。。金師弟為保護吾而受傷。只得留在此暫時靜養幾天。”

一陣沉默過後。那滄桑的聲音再次響起:“蒼。你需記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於修道之人而言。難的不是如何保護。而是如何捨棄。”

“……弟子明白。”

。。人是敏感的動物。對於異常敏感又自尊心強的金鎏影來說更是如此。此刻他腦子裡某些曾經噩夢時模糊不清的鮮血淋漓的片段一再清晰湧現。而玄首那最後兩個字“捨棄”更是像回聲似的如同催化劑。打開了他記憶的開關。

金鎏影吃力地平復著自己的情緒。試圖讓紊亂的氣息平靜下來。卻止不住紛亂血腥的畫面不斷衝擊他的大腦。

“這次九嬰之害。吾與三長老已經處理了。待……待金鎏影傷勢好轉。你們立刻回玄宗。”

“是。弟子遵命。”

“金鎏影有無不妥。”

“無大礙。只是。金師弟誤食千年風生獸內丹……”

“千年妖丹。”一陣驚呼過後。又是一陣沉默。良久之後。玄首的聲音再次響起:“罷了。蒼。汝記住。待金鎏影傷勢好轉。儘快將他帶回。”

“……。”

此時金鎏影已是全身顫抖。快要壓制不住爆發的氣息。遠遠兩人的聲音模模糊糊灌進耳裡。他只是勉強支撐住意識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一隻溫暖熟悉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背上一股清涼的真氣徐徐導入。他漸漸平靜下來。嘴裡被塞進一顆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不知什麼藥丸。然後他便聽到了赤雲染的聲音:“金師兄。靜心。莫動氣。深呼吸……本來你體內的真氣正在融合那妖丹。只要再過得幾日便能大功告成。但眼下你的真氣忽然紊亂。引發內傷。。現在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別拒絕好嗎。只有這樣。方能不讓妖丹反噬。保證你的魂魄不受損害。如何。”

金鎏影聽了。又氣又急。卻又無計可施。只能乖乖點頭。心中唯一覺得安慰的就是。此刻給予他幫助的不是別人而是赤雲染。

多虧赤雲染的動作。將他從無限心魔中拉了回來。不然。此刻他只怕已走火入魔。

就在方才。突然很多他不熟悉不熟悉的畫面突然湧入腦中。看起來好似是他以前見過的事。但仔細回想。只是一陣陣頭疼。卻沒有半分那些畫面的記憶。

那些畫面。好似是他小時候還未入玄宗時發生的事。滿目的血紅。慘烈一曲淒厲而死的美麗女人。可憐無措卻雙眼充滿恨意的小孩。那是他的母親與他。卻又不像。

他童年很幸福。他的母親穆晚公主亦活得好好的……這麼安慰自己。金鎏影腦中卻在懷疑為何這些年母親從未來接自己回去。莫非。那些畫面是不好的預兆。她發生了什麼事。

因赤雲染的鼎力相助。慢慢迴歸清明。逐漸將妖丹融合的金鎏影腦中打定了一個主意。即使沒有母親的召喚。他也一定要回去一次。見自己母親一面才放心。

遇上上古異獸九嬰這件頗為驚嚇且不甚愉快的金鎏影受傷事件就此按下。三人迴轉。玄宗上的一切看似都沒有變化。

“小師妹……蒼師兄。你們沒事吧。”翠山行拔高了聲調的驚呼。在人聲嘈雜的大堂裡依舊顯得突兀。

翠山行難得如此失態。只是此次蒼他們出去太久。而傳回來的消息是有人受傷耽擱了行程。金鎏影與蒼完全有自保的能力。唯有赤雲染……只是單問候赤雲染一個顯得他太過偏心……

蒼用眼神制止了翠山行的驚呼。表示自己沒事。赤雲染也連連保證自己無事。卻擋不住眾人同樣緊張而關切的噓寒問暖。。

而金鎏影。就站在赤雲染的身旁。暗運真氣制住身上因奔波過久引發的未曾痊癒的內傷。

待到有人想起問一聲“金鎏影師兄呢。他還好吧。”的時候。金鎏影早已撥開人群走了出去。紫荊衣隨之而後。

俗話說得好。金屋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金鎏影回到自己依然柳絮飄飛的小院。心裡才算是踏實了。

許是太疲憊。又許是爆發的內傷讓他倦意頓生。出乎意料的。從嘉郡國回玄宗的第一天。金鎏影睡了最近以來第一個好覺。還做了個美夢。

看著睡得舒服的金鎏影。紫荊衣搖頭。聽說玄首派蒼去支援金鎏影。而蒼。帶上了赤雲染同去。虧得他為他擔心。怕金鎏影看到蒼與赤雲染同時出現。刺激過度。沒想到。這傢伙一回來就睡安穩覺。

算了。紫荊衣洩氣的瞪了睡得舒服的金鎏影一眼。本來還想問下他帶一身傷回來是怎麼回事。還是去問赤雲染吧。

想到赤雲染就想到金鎏影明顯對赤雲染的異樣情愫。其實赤雲染對金鎏影也好。卻好得讓他看不透。翠山行對赤雲染向來也是與眾不同的。蒼好似也……真是糾糾葛葛一團亂麻。。紫荊衣驟然想起“孽緣”這個詞。

……天時地利人和。金鎏影好似都不佔啊。咳。他為金鎏影操心這個幹什麼。他又不是他爹。人家本人還沒開竅呢。

外間傳來不疾不徐的敲門聲。紫荊衣笑笑。回過神來。只見金鎏影的睫毛閃動幾下。終究是沒有醒過來。這金木頭。真是好眠。紫荊衣走到外間打開門。

不出所料。門外站著的人。正是赤雲染……與蒼。

“這麼晚了。有事麼。”瞥見蒼手中的藥瓶。赤雲染一臉憂心。紫荊衣心下已是三分了然。但礙著屋裡還有個睡得舒坦實際還帶傷的。說話間也不免帶了些疏遠淡漠。

紫荊衣其實很護短。整個玄宗欺負金鎏影最多的就是他。但他有種自家的孩子自己隨便欺負。就是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的心態。

不說金鎏影本人對蒼成見很大。就是紫荊衣。也是不怎麼待見蒼的。在紫荊衣的意識中。金鎏影是同為四奇的“自己人”。而蒼。是真正的“外人”。介於金鎏影對赤雲染的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再加上赤雲染對金鎏影也的確不錯。姑且。他也把赤雲染算是“自己人”。

若是來人只有赤雲染一個。紫荊衣不會是這個態度的。。

“這藥。是玄首給的。說是調理內傷不可多得的良藥。”蒼將手中精巧的青瓷瓶子遞過去。面上的神情一如往常地波瀾不驚。

“勞……你費心了。那傢伙。”紫荊衣收下瓶子。藥是好藥。只是送藥的人不對。想起金鎏影的彆扭性子。紫荊衣嘆口氣:“不過。要讓金木頭吃下這藥。恐怕還得瞞著吧。你也知道。”

“我瞭解。而且他這次的傷。我也有責任。”

紫荊衣挑眉。就知道跟蒼脫不了關係:“哦。”

“他……算是代我受了的傷吧。”

“什麼。”

紫荊衣詫異地捏緊了手中的瓷瓶。豬都可以上天飛了。金鎏影居然代蒼受傷了。

“呃。紫師兄。其實是這樣……”蒼說得不明不白。紫荊衣護短的性子赤雲染清楚。她不想事情橫生枝節。連忙上前將那日遇到九嬰的事詳細說了下。最後又將金鎏影誤食風神獸內丹的事一併說了。

紫荊衣搖著扇子想了下。臉色還是很不好。看蒼的眼神也有那麼點不善:“就是說……他為你擋住九嬰爭取開陣時間。才傷得那麼重。”

。紫荊衣自動略過。對於赤雲染這小師妹。紫荊衣還真討厭不起來。若她不是蒼一手教導出來的。他對她的好感會更多點。他也不得不承認。即使同修十幾二十年。同樣的一句話。從赤雲染口中說出。更能影響到金鎏影。

也許金鎏影對赤雲染一開始只是紫荊衣認為的與蒼爭一時之氣。但之後這幾年……金鎏影。已經中了一種名為“赤雲染”的毒了。

只是。不管怎麼樣。有個翠山行橫著先不說。眼前的蒼。就是個最大的結。赤雲染對蒼。那可是言聽計從。乖得跟只小貓一樣。

越想。紫荊衣看蒼的眼神越不善。

“紫荊衣……吾覺得。吾們可以聊一聊。現在了。關於金鎏影的。”

“可是金鎏影好似有點發燒……”

“應該沒那麼快會醒來的。讓赤雲染守著吧。”蒼說。眼底卻有意無意地閃過一絲焦急。

“這……好吧。”紫荊衣將瓷瓶遞給赤雲染。隨蒼走出門外。

對於蒼。不管有沒有金鎏影的因素在裡面。紫荊衣對蒼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蒼長久以來在眾人心目中都是那樣十全十美的形象。他很有天分。也很刻苦。平常待人也是溫和有禮。是教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卻又不敢放肆的那種類型。

金鎏影不喜歡蒼的優秀襯出他的再多努力也變得無力。但是於紫荊衣而言。自身的桀驁不馴在和蒼共處的時候。總會被反襯得更加明顯。而且蒼有意無意間流露師兄對師弟的關心。也會讓他覺得無所適從。

紫荊衣更愛的是那種無牽無掛的灑脫感覺。除了“自己人”。受了外人的關心。便會覺得總要找個機會來回報。欠下的人情包袱。於他是種很沉重的負擔。

努力一些。可以讓自己更強。可以有更多的力量。登峰造極。成就大業。

一般人。該都是這麼想的。

又或是。按照玄首和蒼的想法。有能力。就應當擔負起與之相應的責任。併為之拼上自己的性命。

想及這些。紫荊衣就覺得玄宗不是他該呆的地方。

就如赤雲染所說。總覺得他與玄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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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雲染輕輕推開門。金鎏影睡得沉。臉色泛紅。額上有薄薄的一層汗。輕輕探了探。的確有點低燒。

回程的時候。金鎏影倔強的忍著未完全復原的身體拼命趕路。怎麼勸也不聽。也不知道他到底跟誰賭氣。幸好。赤雲染喊累要休息的時候。金鎏影會默默地停下。等她。順便自己也歇了一下。

看著金鎏影皺眉難受的模樣。赤雲染忙跑去打了盆水。擰了塊帕子放在金鎏影額上。

“母親……”睡夢中的人喃喃喚道。赤雲染心中一動。拿帕子貼上他那由於低燒而微微發燙的面頰。

“終於見到你了……”夢中的人似無知覺。喃喃自語。將面頰往赤雲染的手中的帕子上偎了偎。眉頭鬆開。嘴角上揚。

看來是做了美夢。

赤雲染掩嘴低笑。金鎏影原來也有如此戀母的一面。在睡夢中仍喚著母親的名字入睡。

“赤……雲染……很好。嘿……”雖然聲音不清晰。語調很軟糯。赤雲染還是一下子就聽清了。方才從金鎏影口中吐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金鎏影在夢中念起的。還有自己啊……這算是在表明自己於他而言也是有一定的重要性麼。

清醒的時候。他可不會這麼坦白。

算起來該怪的也是他彆扭的怪性子。整個人總是板著臉說話硬邦邦的。說不出什麼感性的話。認識金鎏影這麼多年了。他總是彆扭的口是心非。

想到金鎏影尋常種種不露痕跡的示好。赤雲染的嘴角浮起若有似無的淺笑。

金鎏影。其實。也挺不錯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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