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家書來
118 家書來
(女生文學 )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四奇六絃十個到齊了九個。唯有平日吃飯最積極的紫荊衣不見蹤影。
雖然紫荊衣沒來。但眾人也沒覺得奇怪。也許他有事吧。
可眾人都吃完撂筷子的時候。紫荊衣過來了。
“吃了沒。”金鎏影問。
紫荊衣搖搖頭。神情有些古怪。
翠山行掃了眼紫荊衣。微笑道:“你來晚了。你的那一份已經被白雪飄、墨塵音瓜分了。”
若是平時。紫荊衣定會不依。但現下。他居然淡聲道:“無妨。”
不正常。白雪飄、墨塵音本來做好了被紫荊衣一張毒嘴攻擊的準備。卻沒想到紫荊衣居然簡單就放過了他們。
赤雲染也略帶詫異地看了看紫荊衣。其實紫荊衣對她還是不錯的。既然都來了。她萬不會讓他空著肚子回去。
於是。她對坐下的紫荊衣道:“廚房應該還有的。。紫師兄你等著。我去給你熱點飯菜。”
說完。赤雲染顛兒顛兒地給紫荊衣熱飯去了。
翠山行望了眼赤雲染閃進廚房的背影。留下一句:“既然小師妹親自為你熱飯。那這次就破例一回吧。”玄宗的規矩。飯點時間準時開飯。逾期不候。過了飯點。不管是誰。都餓著肚子等下頓吧。
然後。隨著拱手一禮的蒼一起離開了。
見此情形。其他吃完了的六絃也各自告禮離開了。飯桌上。只餘下四奇。
其實。十道子裡有幾個修為高的。已經練到了辟穀之境。即使不食東西。也不會餓壞。只是。練就辟穀之境並不代表沒了食慾味覺。翠山行的廚藝一絕。即使是蒼。也是堅持每餐吃飯的。
等待赤雲染熱飯期間。赭杉軍喝茶。墨塵音喝湯。金鎏影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個大饅頭塞給紫荊衣:“你先吃個饅頭墊墊胃。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看你沒來吃飯。特地給你留的。”
扇子一收。紫荊衣沒什麼疑義地接過饅頭:“好。多謝金師兄了。”
哐當。
剛從廚房出來的赤雲染手裡的碗落地開花。摔了個粉碎。而墨塵音張大了嘴巴。金鎏影早已僵著了。
紫荊衣。他剛才叫金鎏影什麼。
金師兄。
沒聽錯吧。這真是……大白天見鬼了啊。
赭杉軍看看石化的赤雲染、金鎏影、墨塵音和明顯心不在焉的紫荊衣。沒說什麼。然後淡定地取了掃帚將打碎的碗收拾乾淨。碎片扎到人就不好了。
處理完碎片。紫荊衣已經抓著那個饅頭出門了。赤雲染、金鎏影和墨塵音還像中了咒術一樣一動不動。
赭杉軍看看三人。又看看門口。嚴肅認真道:“我覺得荊衣今天很奇怪啊。”
“我、們、知、道。。。”
赤雲染、金鎏影和墨塵音齊齊應聲。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
何止奇怪。簡直像中邪一樣。說“謝”就算了。竟然還對整日被他呼來喝去的金鎏影叫“金師兄”。世界末日要來了麼。
如果說赤雲染是驚奇、墨塵音是驚訝。那麼對金鎏影來說這簡直是驚嚇。認識紫荊衣這麼多年。他何時聽紫荊衣喚過他一聲“金師兄”。
金鎏影、墨塵音兩人爭先恐後地追了上去。赤雲染本來也想跟去看看情況的。但看看桌子上的狼藉。還是收拾了再說。翠山行愛整潔。尤其看不得廚房、飯堂髒亂。
看著金鎏影、墨塵音兩人失了冷靜地衝出去追紫荊衣。赭杉軍慢半拍地點頭對赤雲染道:“噢。原來你們也看出來了。”
赤雲染翻了白眼。赭杉軍你還可以更遲鈍點嗎。
院子裡。紫荊衣靜靜地坐在迴廊下。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手裡還拿著顆饅頭。只是眼神恍惚得嚇人。全沒了平日的神采。
金鎏影與墨塵音衝進紫荊衣的小院。看到就是他失常的這一幕。
墨小四認定紫荊衣被妖怪附身了。當下就要念咒驅魔。被隨後而來的赭杉軍死活攔住。真要是念個咒擺個陣這院子就毀定了:“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不可輕舉妄動啊墨塵音墨小四好友啊師弟啊。”
好不容易說服了墨塵音。赭杉軍想著這事還是得和金鎏影商量:一來紫荊衣本就跟金鎏影關係最好。二來金鎏影素來行事穩重。思慮周密。結果這一回頭赭道長嚇得差點三魂離體。才這麼一會兒的工夫。那廂行事穩重思慮周密的金秀才已經把驅魔陣畫到了最後階段。還唸唸有詞道:“墨小四啊。來來。兩個人一起佈陣威力更大一點。哪來的邪魔敢動我們四奇之一。你死定了。叫你碎屍萬段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收拾好飯桌。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跑過來看情況的赤雲染。剛進院門。看到的就是這讓人很無語的一幕。聽到的就是這讓人胃疼的話。
話說。原來護短不是紫荊衣一個人的專利嘛。看金鎏影這番作為。他護起短來。比紫荊衣是有過之無不及啊。
而赭杉軍。他第一次明白。為什麼玄首叮囑金鎏影的時候。是說。好好照顧紫荊衣;而叮囑自己的時候卻是說。好好照顧金鎏影、紫荊衣和墨塵音。四奇之路你任重而道遠啊。赭杉吾徒。
赭杉軍覺得頭疼。
赤雲染看赭杉軍為難的模樣。心裡不覺對著金鎏影吐槽:某個方面來講。金鎏影。其實你根本就是潛伏在老實人裡的紫荊衣、墨塵音同類對吧。居然能讓老好人的赭杉軍頭疼。
不過。現在赭杉軍也沒時間怨念頭疼。他眼下必須要做的就是阻止金鎏影:“金鎏影快住手。不可啊……小師妹。。快過來幫我攔著金鎏影。”
就在這邊四個亂成一團的時候。一聲幽幽的嘆息飄飄然傳來。幾人同時一怔。
院子裡的氣場驟然直線下降到了負數。赤雲染不覺鬆開了本來拽著金鎏影的手。
紫荊衣渾然不覺眾人的異狀。只是站起身進了書房。又嘆了一口氣。然後用極認真的神情像對待一隻極品羊毫筆一般將手裡的饅頭“掛”在筆架上。接著不理跟在他背後進了書房的幾人。轉身出了書房離開了自己的小院。
金鎏影和墨塵音呆若木雞地看著他離開。一顆心也跟那顆被勾在筆架上“暴屍示眾”的饅頭一樣。懸在半空。搖曳了起來。
赤雲染拍拍自己臉頰。最先恢復過來:“紫師兄真的很不對勁啊。”
墨塵音轉頭看赭杉軍:“怎麼辦。”
金鎏影皺眉道:“不行。紫荊衣魔障了。我不放心。我要跟過去看看。。”
走到門口。金鎏影忽然轉頭看赤雲染。咬咬牙。好似下了很大決心犧牲了很大如壯士斷腕一般道:“赤雲染。你能把……蒼叫來給紫荊衣診斷一下嗎。”
赤雲染點點頭。雖然她覺得這幾人有點大驚小怪。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讓蒼師兄過來看看。也無不可。
作為受刺激最大的一個。金秀才的心情實在無法平靜。
赤雲染走出了門。赭杉軍還拉著他在勸他:“你們冷靜一下。還是先查清問題在哪兒……”
金鎏影卻聽不進去:“不能放著他不管啊。你都看到了。他竟然叫我金師兄啊。那可是我做夢都不敢有的奢望啊。完了完了。天要下紅雪了。異度魔界與玄宗握手言和了。蒼被我當成小蔥切切切了。紫荊衣竟然好聲好氣地對我用敬語了。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淒涼呢。”
……赤雲染差點崴到腳。滿臉黑線。。事情有這麼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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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沒
赭衫君看赤雲染是一個人進來的:“小師妹。這麼快。蒼有事去了嗎。”
赤雲染搖搖頭。輕笑道:“我沒去找蒼師兄。不過我倒是知道紫師兄失常的原因啦。”
對著唰唰唰看向她的幾道發亮的眼神。赤雲染接著道:“剛碰到替玄首傳話的小師弟。具體聽說……”
紫荊衣的失常原來和玄首今日早上的召見有關。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信。
封雲山下送來的消息。紫荊衣父親病危。臨終前說什麼也想見小兒子一面。要接他回家。
這個回家代表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紫荊衣家裡還有個大他不少的哥哥。照理說老頭子要是掛了。長子繼承爵位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大戶人家裡的事情。哪有這麼容易說得清楚呢。紫荊衣的孃親身體不好。生完紫荊衣沒兩年就去世了。而老頭子年紀大了。也不怎麼管事。家裡上下都由兄長一手打理。若紫荊衣是個女孩兒。這會兒興許就不會有什麼八字太輕。修行渡劫的說法了。可偏偏他是個男孩子。又是個老來子。還頗得老爺子喜愛。這讓原本高枕無憂的長兄有了危機感。於是在老爺子跟前一個勁兒地進讒言。最終把當年尚幼的紫荊衣送到了玄宗來。而覺得有所虧欠的老頭子。每年就像流水一般的往封雲山上送東西。從錢到衣物日用品。一應俱全。弄得整個玄宗都知道。紫荊衣家裡是超有錢的大戶。
如今。老太爺命不久矣。想見上小兒子一面。本來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紫荊衣那個從中作梗的大哥會甘心嗎。萬一老爺子臨死前覺得對小兒子虧欠良多把家業傳給次子。他這麼多年的心血不就功虧一簣了。接紫荊衣回去。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事情不簡單。
他那個兄長心眼比芝麻大不了多少。連當年幾歲的娃娃都容不下。能容下如今年少有成的弟弟回家去給他添堵。
現在只有兩個結果:一來。紫荊衣回去。和兄長鬥上一鬥。爭個你死我活;二來。紫荊衣回去。凡事乖乖順了他兄長的意。想辦法平息他兄長的疑心病。求個一席之地。
且不說紫荊衣勢單力薄沒什麼勝算。且不說紫荊衣也做不來那忍氣吞聲的人。四奇分之三隻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無論選哪個。紫荊衣都是撿起了塵緣。這一去。紫老三多半是回不來玄宗了。
那不回去。
不說紫荊衣心裡想不想見上親爹最後一面。就是玄宗這頭。想留住紫荊衣。也無理可佔。
孩子的確是人家的沒錯。玄宗不能強留。一切還得看紫荊衣自己的決定。
於是屋子裡的氣壓還沒來得及回升就又飆回到負值。一時間連本來是本著看熱鬧心態的赤雲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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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的人。包括金鎏影在內。大家都以為紫荊衣是想家的。
其實。想家的原因是什麼呢。就算外面人再怎麼把他的身份傳得神乎其神。紫荊衣自己也明白。家裡人是不怎麼想他的。
什麼避難。什麼修行渡劫。都是兄長的藉口而已。世襲的爵位。一個長子足矣。次子的到來只是給老邁的父親帶來老來得子的喜悅。以及長子繼承家業的威脅。所以自己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送來了玄宗。若是現在的他。必定早早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以前年幼的紫荊衣。天真得跟什麼似的。每年約定的日子都等著家裡人來接他回去。好繼續過著家有良田千畝。終日不學無術。無聊時帶著幾個狗腿子到街上調戲一下豆腐西施。後花園逗逗蟋蟀。人稱混世小霸王的日子。
但是。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十年過去了。二十年過去了……隨著日子越來越久。除了年年按規矩送來的財物。家裡的消息越來越少。紫荊衣終於不得不承認。他感到一種孤獨。一種被拋棄者獨有的心境。
如今已是很多年後。他都已經長大了。長得這麼高這麼帥了。人也懂事了。從最初的逃避和排斥到現在徹底熟悉也適應了玄宗的生活。他已經在玄宗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同修……
對同樣等著母親接他回去的金鎏影。他覺得他們是同病相憐……
不過。玄首的話。好似家裡讓他回去。玄宗也不能強留他。單看他自己的意思……
紫荊衣生平首次為難了。血緣之情不可斷。老頭子等著他回去見最後一面。見一下是應當的。可是……
雖然紫荊衣一直覺得玄宗很無趣。呆在玄宗很無聊。可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還是對這無趣的地方還有一些無趣的人有點不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