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劫變數
122 劫變數
(女生文學 )
所謂師兄們姍姍來遲的真相。聽翠山行說完。赤雲染真是哭笑不得。
她果然料得沒錯。到了約定的時間。眾人準備一齊給紫荊衣送行。可到了他的小院。才發現因紫荊衣不告而別了。還留下一封貌似“遺書”的道別信。
金鎏影炸了。當場就發飆將紫荊衣的半個院子夷為平地。然後握著刀殺氣騰騰的大有不顧一切衝下封雲山追上紫荊衣將他大卸八塊的架勢。
墨塵音第一個上前阻攔。被直接撞飛。接著赭杉軍去拉他……
發怒中的金鎏影勢不可擋。再加上他完全將風生獸千年妖丹融化吸收。赭杉軍竟亦不是他的對手。最後只有修為與金鎏影相當的蒼親自出馬。
金鎏影發飆這事還不能鬧大。若是被玄首長老們知道。怕是受罰免不了。而眾人。都知道金鎏影只是一時惱怒衝動。都有心替他遮掩。
於是。蒼一邊牽制金鎏影。一邊不著痕跡地將他往一處離他們所處比較近又比較偏僻的演武場引過去。
其餘幾位。除了翠山行回小廚房外。都抱著觀摩學習看好戲的心態跟著去演武場了。
而金鎏影本人。。本來對紫荊衣的不告而別很生氣。但跟蒼對上百招之後。他居然興奮得忘了紫荊衣那檔子事。一門心思與蒼打上了。
這可以說是金鎏影完全吸收融合了千年風生獸妖丹後。第一次與蒼比試。他非常想試試自己的實力增強了多少。而蒼。覺得與金鎏影切磋比試一場。對修為有利。就順水推舟慢慢認真起來。
打的打得興起。看的看得興奮。一開始還疑惑為何眾人說好了那時間集合去給紫荊衣送行。獨獨赤雲染缺席了。後來金鎏影一鬧。他們都給忘了。
連赤雲染在紅葉山下朝天發的那個風天法印都差點被他們忽視。後來還是蒼覺得那道紫光很眼熟。仔細一想。那不正是自己所創的絕學嗎。除了他。就只有被他親自教導出來的赤雲染會那招。記得當時赤雲染學到這招的時候還笑稱。風天法印是最好用來當信號光的一招……
蒼喊暫停金鎏影還挺生氣。但一聽說赤雲染可能有麻煩。火急火燎的就往信號光方向趕。險險趕上。及時救了赤雲染一命。真是千鈞一髮啊。
翠山行很生氣。第一次沒有絲毫笑容。。嚴肅地訓了赤雲染一頓。居然沒有人陪同。不經允許就隨便出了山門結界。打不贏不會跑嗎。這些年輕功都白練了……
其他幾位跟著附和翠山行。待蒼向玄首報告完整件事。又將螣邪郎留下的那封信教給玄首。來看赤雲染順便為她診脈的時候。赤雲染已經被眾位師兄們訓得快把頭縮到被窩裡去了。
蒼診完脈。眯著眼睛盯著赤雲染。盯得頭皮發麻。心道這次輪到蒼師兄訓她了。相比起來。她情願被那邊六七張嘴聯合起來噴口水。也不願被神棍模式全開的蒼不帶責備卻異常銳利的眼神盯著。然後語意高深、令人費解忽悠得她頭暈暈並且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赤雲染垂頭乖乖女狀。不敢抬眼。等待蒼的訓示。靜默半晌。意料之中的訓話聲一直沒有出現。赤雲染覺得奇怪。半張臉藏在被子裡。小心的抬眼往蒼瞅了眼。立刻對上了他意味深沉的眼神。嚇得她忙將視線移開。
別問她蒼師兄眼睛眯得那麼厲害。為何她一眼就能看出蒼眼神深沉與往日不同。這是她的直覺。
因為蒼的沉默。。就連一臉關心想衝到赤雲染床邊。安慰她兩句。自責兩句。又責備她兩句的金鎏影。也不用赭杉軍、墨塵音猛拽著他了。沉著臉站在蒼身後。眼神在赤雲染與蒼之間掃來掃去。眼珠子只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冷凝的氣氛因蒼的一聲輕嘆。再一聲輕笑而解凍:“赤雲染。汝的確是猛撞了。但此次玄首不予追究。吾也不說你了……螣邪郎、赦生童子乃異度魔界有名的戰將。汝能在他們聯手之下爭取甚多時間。吾甚欣慰。汝確實長進了。”
說著。蒼從懷中拿出個小瓷瓶放到赤雲染枕邊。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此乃玄首所賜內傷良藥。吾還有事。汝好好休息。小師妹。”
赤雲染忙點頭。蒼在眾人注視之下。一臉冷靜的離開了。
翠山行見狀。囑託了赤雲染幾句。說去給她做點粥品。然後開始笑著替她送客。
其他人都很識趣。乖乖的各回各院各做各事去了。唯有金鎏影本是想上前與赤雲染單獨說幾句的。說什麼都好。卻被赭杉軍拉著。墨塵音拽著。翠山行笑眼盯著。一絲機會都沒有。直到赤雲染笑著衝他揮揮手。先是保證自己沒事休息兩天就好。。接著感謝了他及時救助還為她出頭海扁了欺負她的人云雲。才繃著臉卻藏不住嘴角的笑意邁著輕飄飄的步子隨赭杉軍、墨塵音離開……
等他們都走了。翠山行回到赤雲染床邊。為她拉好被子。又眼神古怪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嘴裡小聲咕噥了句:“莫非是會鬧的孩子有糖吃。”
待赤雲染問他說什麼的時候。翠山行眼神一轉。笑著拍拍她的頭。意味深長道:“時間過得真快。原來小小人兒的赤雲染都長大了。變成大姑娘了。有什麼事也不跟翠師兄我說了……不過。小師妹啊。你不要對他太好。太容易得到的他就不知道珍惜了。知道嗎。”
“呃。翠師兄你是說誰。”赤雲染一愣。隨即馬上領悟過來。臉不自覺微微發燙。事實上。她也不知道此時自己為何會有種心虛的感覺。她一直認為自己對金鎏影好。也只當他是同門師兄。為了將他扭曲的脾性扭正而已。光明正大。沒啥見不得人的。翠師兄好像誤會了什麼……
翠山行依然嘴角微揚。笑容柔和。將赤雲染眼神閃爍看在眼裡。卻也不再多說。輕聲囑託她好好休息。就帶上門走了。。留下赤雲染胡思亂想好一陣。才迷糊入睡……
赤雲染其實沒受什麼傷。只是真氣消耗過度。休息兩天。就好了。
經歷了一次死裡逃生之後。赤雲染更加體會到自己的修為不夠。繆著勁準備苦修。可計劃還沒實施。身體恢復的第二天。玄首的隨身道童傳話說玄首召見。
赤雲染覺得奇怪。來玄宗這些年。她真正見到玄首的次數不是太多。而且每次都是大場合裡才能見到。像此回這樣單獨召見。還是第一次。
她不敢延誤。帶著疑問。隨著道童走向玄首的私人住處。以前玄首召見弟子。一般不都是在大殿嗎。
陽光有些刺眼。玄宗玄首書房的簷角上。掛著一串風鈴。風鈴材質晶瑩剔透。陽光下照耀下顯得五彩斑斕。
一陣風吹過。風鈴隨著風輕輕擺動。卻不見聲響。
不會響的美麗風鈴。赤雲染不免多看了幾眼。忍住想上前撥弄一番試試到底會不會響的衝動。心裡猜測那莫不是什麼難得的寶物。
“咦。金師兄。”方才注意力全放在風鈴上。居然沒發現。屋簷下還有個同樣盯著風鈴看得出神的金鎏影:“。”
金鎏影默默看著。不甚清晰的記憶裡他母親宮裡那一串風鈴。與眼前的這串好似很像。他亦從沒聽它響過。於是越發喜歡去擺弄它。隱約在自己離家來玄宗那年。那串風鈴終於被自己失手打碎。
那時他看到母親眼裡映著一地晶亮的碎片。神情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哀傷。
他當時還小。不懂那眼神的意思。如今想來。那時母親眼裡的確是滿眼的哀傷。好似那風鈴對她很重要。但她卻沒有責怪他……
晃神回來。發現赤雲染站在他前面。一手在他眼前晃。金鎏影下意識的衝她彎了彎嘴角。有點奇怪道:“赤雲染你怎麼在這。”
金鎏影居然會青天白日下望著串風鈴失神。而且臉上表情是又懷念又憂傷。一改平日的板臉嚴肅。真讓她不適應。那表情讓跟著心裡微微發苦。忙上前將他晃回神。
“玄首召見我。莫非金師兄你也是。”
金鎏影更加詫異:“師尊也召見你。”奇怪。在書房單獨見他就已經很奇怪了。還同時召見赤雲染。玄首他。到底是何意。
金鎏影覺得自己越來越猜不透那小時記憶中很慈祥和藹的師尊。
赤雲染點頭。又抬頭看那串風鈴:“沒有聲音的風鈴。金師兄也覺得它很美吧。”
金鎏影閉了閉眼:“……很美。走吧。一起進去。”帶著赤雲染大步踏入玄首的書房。
“弟子金鎏影參見師尊。”
“弟子赤雲染參見玄首。”
兩人同時跪在地上行全禮。卻好半晌才聽到上座之人淡淡的、沙啞的聲音:“起來吧。”
金鎏影、赤雲染同時站起。抬頭看向玄首。只一眼。就雙雙暗暗有些吃驚。
金鎏影已有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師尊了。
之前一段時間玄首一直在閉關。閉關之後也極少在眾人面前出現。偶爾召見的弟子也只有蒼一人而已。有什麼指令都是通過長老們傳達的。而就是這麼一段時間。金鎏影赫然發覺。自己的師尊玄宗的玄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威嚴。沉穩。睿智。果決。玄首站在玄宗最高處。。堅定的目光從來沒有動搖過。紫色的衣袍閃動而過。只讓人想匍匐在地發誓一生追隨。彷彿跟著他便能達到自己的終點。絕不會走錯方向。。這便是玄宗玄首百年來給人的印象。
從小。玄首就彷彿金鎏影的指路標。他一直朝著玄首所指的方向努力苦修拼命。
慢慢長大後。金鎏影越來越不能認同。玄首那種為了大義。什麼都值得犧牲的堅定。
起碼。金鎏影自認無法做到這一點。他是自私的。他眼中只有小愛。但他知道也肯定那根蔥可以。
金鎏影垂眼。眼神微沉。也許這就是他和蒼最大也最無法跨越的區別。所以。玄首中意的人才會是蒼。
即使心有不甘。他亦不得不承認。蒼是玄宗最完美的弟子。繼承了作為玄宗玄首所具備的一切……
亦在此刻。赤雲染髮現玄首鬢邊居然有了白霜。那慈祥的面容也變得沒有表情。且透露著無法言喻的疲憊與憔悴。
這一點。同樣令金鎏影吃驚。
兩人無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震驚。心裡不由猜測。是什麼讓玄首如此迅速衰老、虛弱。。
赤雲染陡然想起玄宗道士最擅長的。。是閉關參詳天機的後果麼。
能讓道力如此高深的玄首憔悴成這樣。卻不知他看到的是怎樣一個天機。金鎏影心想。
赤雲染忽然升起一個想法。心裡一寒。瞅了眼金鎏影。又偷偷看向玄首。當她發現玄首看向金鎏影的冰冷中帶著微微殺氣的眼神時。心中的猜測更加肯定了。莫非玄宗算出金鎏影會背叛玄宗。
不。不可能。
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赤雲染連忙打住自己飛轉的念頭。金鎏影已經改變。絕不會做出那樣背叛師門、殘害同修的事。絕不會。
應該是她想多了。絕對是她想多了。
垂下頭。不敢再看玄首。赤雲染靜立等待玄首的指示。
玄首凝視著金鎏影一會兒。又連連看了赤雲染好幾眼。才開口道:“想必你們已知道了。上次螣邪郎替魔君閻魔旱魃送來文書。邀請玄宗一赴異度魔界商談最近頻頻發生的摩擦事件。”
赤雲染微微一愣。她這幾天一直養傷。女生文學第一時間更新 卻是沒聽說這件事。想必那文書就是她差點沒命的那次送來的吧。
怪不得螣邪郎有膽子、有閒情在封雲山下行兇。並且任她拖延時間。莫非。他當時根本沒打算要殺她。只是耍耍她而已。他們兄弟的真正目的是來送信。
……難倒是她自己惹惱了他們。才引來殺機。
想到這裡。赤雲染臉上冒黑線。隨即一想。反正他也沒撈著好處。仔細清算起來。她還賺到了。她只是真元耗損過度。那倆可是帶著一身傷跑回去的。
“是。弟子已然聽說了。”金鎏影答道。他可不像赤雲染一樣這時候還能出神。
“異度魔界狼子野心。這點不容置疑。此次商談。不過是相互試探。”玄首頓了頓。眼神往下首站著的兩人一掃:“金鎏影。赤雲染。你們可願意走這一趟。”
金鎏影一愣。隨即低頭。“弟子謹尊玄首之命。不敢有違。”
赤雲染卻蒙了。垂頭沒出聲。為何會是她。鎏影也就算了。人家是四奇之首。另一位不應該是蒼師兄、赭師兄甚至墨塵音、白雪飄、黃商子、九方墀中的任何一個嗎。
論年齡。她最小;論修為。她最弱;輪資歷。她最淺……讓她深入異度魔界。這是讓她去長見識還是送她去當炮灰。
這邊。赤雲染還在瞎猜。金鎏影又躬身道:“此事交給金鎏影一人即可。只是赤……小師妹年紀還小修為又淺。她就不必……”
這話還沒說完。金鎏影、赤雲染只聞玄首一聲冷笑。道:“文書上點名讓你們兩人同去。吾亦有吾之考量。赤雲染。你可願與金鎏影一齊去。”
赤雲染還能怎樣。只得硬著頭皮點頭:“弟子願意。”心裡默唸: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她也不是一個人單獨赴約。還有金鎏影呢。關鍵時刻。他還是很靠得住的。
玄首點點頭。終於露出些微笑意:“嗯。這就好。蒼亦與吾說。赤雲染根基不錯。可堪此重任。是嗎。蒼。”
赤雲染、金鎏影一驚。抬頭一看。見蒼從裡間緩步而出。看了她(他)們一眼。再向玄首深深一拜。道:“見過玄首。弟子所言屬實。”
。。這是怎麼回事。蒼是故意的嗎。不好好護著赤雲染就算了。還將她推入如此危險之地。金鎏影心裡怒氣猛地竄了上來。他強壓住自己的怒氣。向玄首告了退。拉著赤雲染轉身便離開了。
既然如此。不管他們有何考量。赤雲染便由他來守護。他絕對不會允許因為大義而犧牲赤雲染。
玄首凝望著金鎏影、赤雲染的背影。說道:“這是天命。我們無法違背天命。只能順著它的軌跡。尋找最好的出路。這是玄宗千百年來屹立不倒的原因。為此。有些犧牲總是不可避免。”他靜了靜。一雙眼深邃無底:“有些事情終是要發生的。不若趁早給它一個結束。”
“弟子卻覺得。時候尚早。”蒼恭敬答道。
玄首深深地看著蒼。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弟子告退。”
待得蒼走到門口。卻又聽得玄首滄桑沉靜的聲音。“蒼。我便給你這次機會。僅此一次。劫數也好。變數也罷。吾都不允許他們威脅到玄宗。”
“蒼謝過玄首。“
蒼看了看前面金鎏影拉著赤雲染急急而去的背影。回頭。看到書房裡高座上玄首毫無動搖的表情與握著座椅扶手用力到發白的指節。耳邊傳來微微的清脆的風鈴聲。像是誰意識深處令人難忘的幻音。
。。要怎樣堅定與不朽的意志。才能不露絲毫情感地親手將自己的血脈推進死路。
蒼默默看了眼簷角璀璨的風鈴。轉身走入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