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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婚百年後,魔神殺上天了·山有青木·4,363·2026/5/11

和夫君一起度過的第三個正月十五,石喧做了白糖豆沙豬肉餡元宵,甜鹹兼具,口感豐富。 祝雨山吃了一大碗,在她給他盛第二碗時,說了自己已經從書院請辭的事。 石喧沒問他為什麼請辭,只是把盛滿元宵的碗端到他面前。 祝雨山按了按發撐的胃,重新拿起勺子:“我會盡快找到新的營生。” 石喧:“好。” 吃過晚飯,祝雨山去廚房洗碗,石喧在院中洗衣裳。 廚房裡點著燈,院子裡落滿月光,石喧將衣裳浸進盆裡,一抬頭可以看到祝雨山映在窗上的身影。 自從夫君病好之後,她的衣裳洗得越來越乾淨,連之前那些不好用的皂角,都重新變得好用起來。 果然,夫君生病的時候,她身為一顆以夫為天的石頭,還是太掛念了,以至於連最擅長的洗衣服都洗不好。 石喧再一次對自己表示肯定,抓了一把皂角團在手心使勁揉,揉碎之後往衣裳上抹。 “喂……喂!” 石喧一頓,循聲望去。 許久沒見的兔子趴在狗洞裡,使勁朝她揮爪爪。 “是我,石頭!”他扯著嗓子用氣音,聽起來又小聲又大聲。 石喧涮了涮手,走到他面前:“你怎麼才回來?” 他當初是為了躲那些仙門弟子才走的,結果仙門弟子都離開半個月了,他到今天才現身。 冬至白了她一眼:“還不是因為你。” 石喧:“我?” 冬至:“我問你,清氣宗那個弟子是不是你殺的?” 石喧心神一動:“那些稻草人是你弄的?” “不然呢?”冬至哼哼兩聲,“除夕那天我本來打算回來過年的,結果還沒進家門,就聽說那些仙門弟子在大張旗鼓地找什麼屍體,我一猜就是你乾的,趕緊去了一趟山上,果然發現了新屍體。” 想起那天,他至今都覺得驚險。 那些仙門弟子一直在用靈力追蹤,他修為太低,沒辦法遮掩住屍體的痕跡,只好用了最笨的辦法:轉移屍體。 他把屍體搬到了百里之外的河裡,讓其順著河水漂遠。 他身為魔怪兔,揹著一具屍體跑上百里,對他而言不算太難,難就難在山縫裡不止一具屍體。 屍體雖然被他搬走了,但那些仙門弟子用的追蹤術,還是能尋到這裡來的。 為了避免石頭的其他案底也被翻出來,他只好把其他的屍體和骨頭也一併搬走放生。 反覆兩三趟,都快把他累吐了,最後殘留在山縫裡那些血跡實在清理不乾淨,只好做幾具稻草人扔下去,偽造出邪術祭典的假象來混淆視聽。 “要不是我機靈,你這次真是麻煩大了,”冬至還在得意,“作為感謝,你今年就別讓我幹活了,我也享享福。”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石喧:“扔屍體是除夕那天的事,你為何今天才回來?” 見她還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冬至沒好氣:“幹啥?想我了?” 石喧:“嗯。” 冬至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她回答得這麼幹脆,一時間還有點感動:“石頭……” “春天來了,地裡長草了。”石喧說。 冬至:“哦。” 剛長出來那點感動,頓時散個乾淨。 石頭和兔子相顧無言半晌,兔子再一次提起石頭剛才沒接的話題。 “所以即便我立了這麼大的功,今年還是得幹活是嗎?” “是的。” “……” 協商失敗,兔子滄桑地嘆了聲氣,心想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幫她。 “你等我一下。”石喧突然說。 冬至:“嗯?” 石喧沒有多解釋,轉頭回了寢房。 片刻之後,她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紅包。 “這個給你。”石喧遞給他。 她和夫君是四月成婚,同年的冬天,冬至也來了。 這是她成親的第三個年節,也是冬至來家裡的第三個年節。 每一年夫君都會給她發紅包,她也會從自己的紅包裡,分出一個小紅包給他。 冬至看著皺巴巴的紅包,突然有些忸怩:“我今年都沒在家過年,你還給我留著呢?” 石喧:“要留的。” 作為一顆深諳人間習俗的石頭,當然知道過年給紅包是一種祝福,期望收了紅包的人可以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剛成婚的那一年,她也想過給夫君發,但夫君說向來只有丈夫給妻子發、沒有妻子給丈夫發的,最後她的紅包被退了回來,還收到一個新的。 在這方面,夫君確實有點古板,所以她每次年節,就只給冬至發了。 她希望冬至收了這份祝福,就能長命百歲,這樣在她迴天上之前,地裡的活兒就都有人幹了。 “收著。”她把紅包往前遞了遞。 平均壽命兩百歲的魔怪兔感動地接下紅包,開啟後耳朵突然動了動:“怎麼只有一個銅板?” 往年都是有三個的。 “家裡沒錢了。”石頭言簡意賅。 “……你好歹也是肩負三界安危的天命之神,怎麼能窮成這樣?”兔子吐槽完,突然話鋒一轉,“對了,祝雨山那些事,你都聽說了嗎?” 石喧:“什麼事?” 冬至:“還能什麼事,他的身世唄,我可聽說了,他……” 話沒說完,突然往地上一歪,閉眼蹬腿裝死。 石喧轉過頭,果然看到夫君在她身後。 “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祝雨山溫聲道。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可是我的衣服還沒洗完。” “明日再洗吧,今晚太冷了。”祝雨山勸道。 石喧看向盆子裡的衣裳,想了一會兒後點頭。 “去睡吧。”祝雨山掃了眼地上裝死的兔子,轉身回房了。 石喧看著他將門關上,這才把頭轉回來。 剛才還在裝死的兔子,已經靠著牆翹二郎腿了。 “傳聞說他能瞧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還會同那些東西說話,我懷疑是陰陽眼,” 兔子晃著腿,一副老大爺樣兒, “據說這種陰陽眼,長大了就會消失,也不知道他消失沒有,要是沒消失的話……幸虧我平時怕他,從來不敢在他面前和你說小話,不然他就發現我是魔了!” 想到祝雨山知道他是魔後會有什麼反應,冬至忍不住抖了一下。 石喧的注意力全在他肥美的身體上,對他的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半個月沒回來,他好像又胖了些,別人離家遠行都會消瘦,怎麼偏偏他不一樣? 石喧捏了一下兔腿。 兔子驚恐護襠:“你想幹啥?” “肥而不膩。”石喧說。 兔子:“……你這話讓我感到噁心。” 石喧:“我在誇你。” 兔子已經習慣了她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相處方式,儘管被突然捏了大腿,還是堅強地繼續了剛才的話題。 “他是不是陰陽眼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別的經歷,如果那些經歷屬實……這人純壞啊!比魔族都壞,你要跟這樣的人白頭偕老……” 兔子倒抽一口冷氣,突然激動:“你不怕嗎?!” 石喧:“不怕。” 兔子:“……” 月明星稀,兔子和石頭無言相對。 半晌,冬至:“你不怕,一是因為你本身就沒什麼情緒,而且實力很強,再壞的凡人也對你造不成威脅,二是因為你不夠了解他,對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並沒有太準確的判斷。” 他的語氣不同尋常,石喧頓了頓,認真地看向他。 冬至嘆了聲氣:“其實我也不太擔心你,我擔心的是……如果他是一個沒有人性、草菅人命的傢伙,真的有與你白頭偕老的能力嗎?” 他雖然沒有成過親,卻也知道婚姻之事初期或許靠的是濃情蜜意,但走到最後,靠的就是人品了。 祝雨山要是人品不好,恐怕石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白費。 石喧聽出他的話外之意,神色微微動容。 右邊的寢屋滅了燈,靜幽幽地睡去了。 兔子拍拍身上的草屑:“行了,我也要去睡覺了。” 說罷,連著幾個大跳,跳進了他久違的兔窩裡。 石喧獨自在院中站了半晌,思考再三推開了右邊的寢房。 幾乎是她進門的瞬間,祝雨山就睜開了眼睛。 “……娘子?” 石喧:“嗯。” 祝雨山緊繃的脊背漸漸放鬆,聲音依舊溫和:“怎麼還沒睡?” “我想預支明天。”石喧回答。 明日正月十六,同房日。 祝雨山靜了片刻,語露無奈:“來吧。” 石喧立刻脫鞋上床,在黑暗中摸摸索索,脫掉衣裳擠進他的被窩。 手掌貼在他心臟上的那一刻,石喧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夫君。” “嗯?” 石喧:“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吧。” 祝雨山一時沒有說話。 石喧也不催促,只是又搓了搓他的心口。 祝雨山將手搭在心口上,與她的手只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你不是聽那些人說過了?” 石喧:“我想聽你說。” 祝雨山的唇角揚了揚,漸漸陷入自己的思緒裡。 “其實他們也沒有冤枉我……” 圓圓的月亮高懸於天,慢吞吞地往西滑。 石喧摸著夫君的心跳,漸漸拼湊出他的過往。 父親早喪,懷著遺腹子的母親被當作喪門星,被所有人輕視苛責。 他出生以後,因為能看見亂七八糟的‘髒東西’,更是被村裡人當成了怪物。 “你現在還能看到嗎?”石喧問。 祝雨山面不改色地撒謊:“看不到了。” 看來他的陰陽眼是長大後會消失的那種,石喧點了點頭,突然又想起婁楷死後他撞鬼的事。 ……不是消失了,是時有時沒有。 石喧在心裡默默更正。 祝雨山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想什麼,仍然在回憶往昔。 “那時年紀小,不懂假裝,也不懂與人為善,便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母親總教他要忍,他也試圖忍過,卻只換來變本加厲的欺辱。 再後來,他們連母親也欺負,其中一家更是仗著自家人多,汙言穢語奪田爭地,恨不得逼死他們母子。 田產被奪,兒子也不正常,母親深覺無望,於某日清晨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你殺了他們?”石喧問。 祝雨山:“嗯。” 離開祝家村後,他流浪了一段時間,後來因為被婁楷打傷,沒錢買藥險些喪命,勉強找了個餬口的活兒,做了一段時間後,攢錢進了婁楷的書院。 再之後,他就來了竹泉村。 過往二十餘載,種種經歷,說完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祝雨山聽著耳側的呼吸,問:“怕嗎?” 石喧有點犯困。 怎麼總有人問她怕不怕,冬至要問,夫君也要問。 她搓了搓他的心口,說:“不怕。” 都二十七歲了,才殺幾個,還沒她來人間三年殺的多。 祝雨山喉間溢位一聲輕笑,問:“你呢?” 石喧:“什麼?” 祝雨山:“你父母早亡,與我成婚前……是怎麼過的?” 他問得含糊,石喧猜測他是在問她的過去。 她問了他,他也來問問她,夫君果然是最懂禮儀之人。 石喧:“我自己過。” 祝雨山:“嗯?” 石喧:“我自己,天亮曬太陽,天黑曬月光,偶爾也會看雲和飛鳥。” 祝雨山的呼吸漸漸慢了下來:“沒有親戚往來?” 石喧:“沒有。” 祝雨山:“何時開始這樣的?” 石喧想了一下,道:“有記憶以來。” 祝雨山其實也差不多,也對這樣的日子習以為常,可輪到石喧…… 他想起她站在廚房裡認真滾元宵的模樣,還是問了一句:“不孤單嗎?” 石喧在自己的石頭丟失前,大概是知道什麼叫孤單的,但現在的她其實不太理解。 對於夫君的問題,她只是回答:“人間很熱鬧。” 祝雨山沒有說話。 夜色漸深,寒氣上湧,寢屋裡卻變得有些溼熱。 石喧抓皺了床單,努力思考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啊……對,她預支了同房日。 所以就這樣了。 石喧昏昏沉沉地抬眸,黑暗中隱約看到祝雨山隱忍的眉眼。 他的呼吸很重,或許還有一點喘,大開大合不像文弱書生,反而像個粗糙的武將。 石喧鈍意全消,柔軟又敏感,失神的同時又忍不住思緒渙散。 冬至今天跟她說的那些,她其實沒放在心上,但他的話卻提醒了她,她或許並不瞭解自己的夫君。 那怎麼能行,她要對夫君有足夠的瞭解,才能把控婚姻這艘大船。 於是有了今夜的談話。 至於冬至所擔心的那些……沒關係,她也想好了。 如果夫君真的沒有與她白頭偕老的能力,那她就在他想要和離時,匿名將他殺人的事告知官府,再想辦法疏通一下, 判個永錮。 到時候他在牢裡,她在牢外,何嘗不是一種長相廝守? 一滴汗順著祝雨山的下頜滴落,恰好落在石喧的唇上。 石喧有點癢,想要擦一下,可兩隻手都被夫君扣在枕頭上,不好掙開。 她想了一下,只能扭過頭,隨便在什麼東西上蹭一下。 溫熱的唇擦過自己的手腕上,祝雨山猛地停下,沉默良久後才啞聲問:“你做什麼……” 石頭沒有回答,石頭都要化了。

和夫君一起度過的第三個正月十五,石喧做了白糖豆沙豬肉餡元宵,甜鹹兼具,口感豐富。

祝雨山吃了一大碗,在她給他盛第二碗時,說了自己已經從書院請辭的事。

石喧沒問他為什麼請辭,只是把盛滿元宵的碗端到他面前。

祝雨山按了按發撐的胃,重新拿起勺子:“我會盡快找到新的營生。”

石喧:“好。”

吃過晚飯,祝雨山去廚房洗碗,石喧在院中洗衣裳。

廚房裡點著燈,院子裡落滿月光,石喧將衣裳浸進盆裡,一抬頭可以看到祝雨山映在窗上的身影。

自從夫君病好之後,她的衣裳洗得越來越乾淨,連之前那些不好用的皂角,都重新變得好用起來。

果然,夫君生病的時候,她身為一顆以夫為天的石頭,還是太掛念了,以至於連最擅長的洗衣服都洗不好。

石喧再一次對自己表示肯定,抓了一把皂角團在手心使勁揉,揉碎之後往衣裳上抹。

“喂……喂!”

石喧一頓,循聲望去。

許久沒見的兔子趴在狗洞裡,使勁朝她揮爪爪。

“是我,石頭!”他扯著嗓子用氣音,聽起來又小聲又大聲。

石喧涮了涮手,走到他面前:“你怎麼才回來?”

他當初是為了躲那些仙門弟子才走的,結果仙門弟子都離開半個月了,他到今天才現身。

冬至白了她一眼:“還不是因為你。”

石喧:“我?”

冬至:“我問你,清氣宗那個弟子是不是你殺的?”

石喧心神一動:“那些稻草人是你弄的?”

“不然呢?”冬至哼哼兩聲,“除夕那天我本來打算回來過年的,結果還沒進家門,就聽說那些仙門弟子在大張旗鼓地找什麼屍體,我一猜就是你乾的,趕緊去了一趟山上,果然發現了新屍體。”

想起那天,他至今都覺得驚險。

那些仙門弟子一直在用靈力追蹤,他修為太低,沒辦法遮掩住屍體的痕跡,只好用了最笨的辦法:轉移屍體。

他把屍體搬到了百里之外的河裡,讓其順著河水漂遠。

他身為魔怪兔,揹著一具屍體跑上百里,對他而言不算太難,難就難在山縫裡不止一具屍體。

屍體雖然被他搬走了,但那些仙門弟子用的追蹤術,還是能尋到這裡來的。

為了避免石頭的其他案底也被翻出來,他只好把其他的屍體和骨頭也一併搬走放生。

反覆兩三趟,都快把他累吐了,最後殘留在山縫裡那些血跡實在清理不乾淨,只好做幾具稻草人扔下去,偽造出邪術祭典的假象來混淆視聽。

“要不是我機靈,你這次真是麻煩大了,”冬至還在得意,“作為感謝,你今年就別讓我幹活了,我也享享福。”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石喧:“扔屍體是除夕那天的事,你為何今天才回來?”

見她還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冬至沒好氣:“幹啥?想我了?”

石喧:“嗯。”

冬至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她回答得這麼幹脆,一時間還有點感動:“石頭……”

“春天來了,地裡長草了。”石喧說。

冬至:“哦。”

剛長出來那點感動,頓時散個乾淨。

石頭和兔子相顧無言半晌,兔子再一次提起石頭剛才沒接的話題。

“所以即便我立了這麼大的功,今年還是得幹活是嗎?”

“是的。”

“……”

協商失敗,兔子滄桑地嘆了聲氣,心想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幫她。

“你等我一下。”石喧突然說。

冬至:“嗯?”

石喧沒有多解釋,轉頭回了寢房。

片刻之後,她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紅包。

“這個給你。”石喧遞給他。

她和夫君是四月成婚,同年的冬天,冬至也來了。

這是她成親的第三個年節,也是冬至來家裡的第三個年節。

每一年夫君都會給她發紅包,她也會從自己的紅包裡,分出一個小紅包給他。

冬至看著皺巴巴的紅包,突然有些忸怩:“我今年都沒在家過年,你還給我留著呢?”

石喧:“要留的。”

作為一顆深諳人間習俗的石頭,當然知道過年給紅包是一種祝福,期望收了紅包的人可以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剛成婚的那一年,她也想過給夫君發,但夫君說向來只有丈夫給妻子發、沒有妻子給丈夫發的,最後她的紅包被退了回來,還收到一個新的。

在這方面,夫君確實有點古板,所以她每次年節,就只給冬至發了。

她希望冬至收了這份祝福,就能長命百歲,這樣在她迴天上之前,地裡的活兒就都有人幹了。

“收著。”她把紅包往前遞了遞。

平均壽命兩百歲的魔怪兔感動地接下紅包,開啟後耳朵突然動了動:“怎麼只有一個銅板?”

往年都是有三個的。

“家裡沒錢了。”石頭言簡意賅。

“……你好歹也是肩負三界安危的天命之神,怎麼能窮成這樣?”兔子吐槽完,突然話鋒一轉,“對了,祝雨山那些事,你都聽說了嗎?”

石喧:“什麼事?”

冬至:“還能什麼事,他的身世唄,我可聽說了,他……”

話沒說完,突然往地上一歪,閉眼蹬腿裝死。

石喧轉過頭,果然看到夫君在她身後。

“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祝雨山溫聲道。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可是我的衣服還沒洗完。”

“明日再洗吧,今晚太冷了。”祝雨山勸道。

石喧看向盆子裡的衣裳,想了一會兒後點頭。

“去睡吧。”祝雨山掃了眼地上裝死的兔子,轉身回房了。

石喧看著他將門關上,這才把頭轉回來。

剛才還在裝死的兔子,已經靠著牆翹二郎腿了。

“傳聞說他能瞧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還會同那些東西說話,我懷疑是陰陽眼,”

兔子晃著腿,一副老大爺樣兒,

“據說這種陰陽眼,長大了就會消失,也不知道他消失沒有,要是沒消失的話……幸虧我平時怕他,從來不敢在他面前和你說小話,不然他就發現我是魔了!”

想到祝雨山知道他是魔後會有什麼反應,冬至忍不住抖了一下。

石喧的注意力全在他肥美的身體上,對他的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半個月沒回來,他好像又胖了些,別人離家遠行都會消瘦,怎麼偏偏他不一樣?

石喧捏了一下兔腿。

兔子驚恐護襠:“你想幹啥?”

“肥而不膩。”石喧說。

兔子:“……你這話讓我感到噁心。”

石喧:“我在誇你。”

兔子已經習慣了她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相處方式,儘管被突然捏了大腿,還是堅強地繼續了剛才的話題。

“他是不是陰陽眼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別的經歷,如果那些經歷屬實……這人純壞啊!比魔族都壞,你要跟這樣的人白頭偕老……”

兔子倒抽一口冷氣,突然激動:“你不怕嗎?!”

石喧:“不怕。”

兔子:“……”

月明星稀,兔子和石頭無言相對。

半晌,冬至:“你不怕,一是因為你本身就沒什麼情緒,而且實力很強,再壞的凡人也對你造不成威脅,二是因為你不夠了解他,對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並沒有太準確的判斷。”

他的語氣不同尋常,石喧頓了頓,認真地看向他。

冬至嘆了聲氣:“其實我也不太擔心你,我擔心的是……如果他是一個沒有人性、草菅人命的傢伙,真的有與你白頭偕老的能力嗎?”

他雖然沒有成過親,卻也知道婚姻之事初期或許靠的是濃情蜜意,但走到最後,靠的就是人品了。

祝雨山要是人品不好,恐怕石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白費。

石喧聽出他的話外之意,神色微微動容。

右邊的寢屋滅了燈,靜幽幽地睡去了。

兔子拍拍身上的草屑:“行了,我也要去睡覺了。”

說罷,連著幾個大跳,跳進了他久違的兔窩裡。

石喧獨自在院中站了半晌,思考再三推開了右邊的寢房。

幾乎是她進門的瞬間,祝雨山就睜開了眼睛。

“……娘子?”

石喧:“嗯。”

祝雨山緊繃的脊背漸漸放鬆,聲音依舊溫和:“怎麼還沒睡?”

“我想預支明天。”石喧回答。

明日正月十六,同房日。

祝雨山靜了片刻,語露無奈:“來吧。”

石喧立刻脫鞋上床,在黑暗中摸摸索索,脫掉衣裳擠進他的被窩。

手掌貼在他心臟上的那一刻,石喧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夫君。”

“嗯?”

石喧:“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吧。”

祝雨山一時沒有說話。

石喧也不催促,只是又搓了搓他的心口。

祝雨山將手搭在心口上,與她的手只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你不是聽那些人說過了?”

石喧:“我想聽你說。”

祝雨山的唇角揚了揚,漸漸陷入自己的思緒裡。

“其實他們也沒有冤枉我……”

圓圓的月亮高懸於天,慢吞吞地往西滑。

石喧摸著夫君的心跳,漸漸拼湊出他的過往。

父親早喪,懷著遺腹子的母親被當作喪門星,被所有人輕視苛責。

他出生以後,因為能看見亂七八糟的‘髒東西’,更是被村裡人當成了怪物。

“你現在還能看到嗎?”石喧問。

祝雨山面不改色地撒謊:“看不到了。”

看來他的陰陽眼是長大後會消失的那種,石喧點了點頭,突然又想起婁楷死後他撞鬼的事。

……不是消失了,是時有時沒有。

石喧在心裡默默更正。

祝雨山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想什麼,仍然在回憶往昔。

“那時年紀小,不懂假裝,也不懂與人為善,便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母親總教他要忍,他也試圖忍過,卻只換來變本加厲的欺辱。

再後來,他們連母親也欺負,其中一家更是仗著自家人多,汙言穢語奪田爭地,恨不得逼死他們母子。

田產被奪,兒子也不正常,母親深覺無望,於某日清晨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你殺了他們?”石喧問。

祝雨山:“嗯。”

離開祝家村後,他流浪了一段時間,後來因為被婁楷打傷,沒錢買藥險些喪命,勉強找了個餬口的活兒,做了一段時間後,攢錢進了婁楷的書院。

再之後,他就來了竹泉村。

過往二十餘載,種種經歷,說完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祝雨山聽著耳側的呼吸,問:“怕嗎?”

石喧有點犯困。

怎麼總有人問她怕不怕,冬至要問,夫君也要問。

她搓了搓他的心口,說:“不怕。”

都二十七歲了,才殺幾個,還沒她來人間三年殺的多。

祝雨山喉間溢位一聲輕笑,問:“你呢?”

石喧:“什麼?”

祝雨山:“你父母早亡,與我成婚前……是怎麼過的?”

他問得含糊,石喧猜測他是在問她的過去。

她問了他,他也來問問她,夫君果然是最懂禮儀之人。

石喧:“我自己過。”

祝雨山:“嗯?”

石喧:“我自己,天亮曬太陽,天黑曬月光,偶爾也會看雲和飛鳥。”

祝雨山的呼吸漸漸慢了下來:“沒有親戚往來?”

石喧:“沒有。”

祝雨山:“何時開始這樣的?”

石喧想了一下,道:“有記憶以來。”

祝雨山其實也差不多,也對這樣的日子習以為常,可輪到石喧……

他想起她站在廚房裡認真滾元宵的模樣,還是問了一句:“不孤單嗎?”

石喧在自己的石頭丟失前,大概是知道什麼叫孤單的,但現在的她其實不太理解。

對於夫君的問題,她只是回答:“人間很熱鬧。”

祝雨山沒有說話。

夜色漸深,寒氣上湧,寢屋裡卻變得有些溼熱。

石喧抓皺了床單,努力思考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啊……對,她預支了同房日。

所以就這樣了。

石喧昏昏沉沉地抬眸,黑暗中隱約看到祝雨山隱忍的眉眼。

他的呼吸很重,或許還有一點喘,大開大合不像文弱書生,反而像個粗糙的武將。

石喧鈍意全消,柔軟又敏感,失神的同時又忍不住思緒渙散。

冬至今天跟她說的那些,她其實沒放在心上,但他的話卻提醒了她,她或許並不瞭解自己的夫君。

那怎麼能行,她要對夫君有足夠的瞭解,才能把控婚姻這艘大船。

於是有了今夜的談話。

至於冬至所擔心的那些……沒關係,她也想好了。

如果夫君真的沒有與她白頭偕老的能力,那她就在他想要和離時,匿名將他殺人的事告知官府,再想辦法疏通一下,

判個永錮。

到時候他在牢裡,她在牢外,何嘗不是一種長相廝守?

一滴汗順著祝雨山的下頜滴落,恰好落在石喧的唇上。

石喧有點癢,想要擦一下,可兩隻手都被夫君扣在枕頭上,不好掙開。

她想了一下,只能扭過頭,隨便在什麼東西上蹭一下。

溫熱的唇擦過自己的手腕上,祝雨山猛地停下,沉默良久後才啞聲問:“你做什麼……”

石頭沒有回答,石頭都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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