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習俗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習俗
蘭‘春’對亭臺樓閣興致缺缺,亦沒有大家閨秀的足不出戶,拉著李媽去看那些樹上綠油油的嫩葉子。
樹蔭底下的架子上,新擺上了些玫瑰、牡丹、芍‘藥’等鮮‘花’盆景,非常賞心悅目,不愧是楊大學士家出來的玩意。
蘭‘春’駐足欣賞了一會兒,‘女’大十八變再不是小時候的頑皮丫頭了,舉止嫻雅,一等一容貌清麗的窈窕淑‘女’,她常年負責打理徐煜的大事小情,‘精’明強幹善於人情往來,可謂是內外兼備。
往西有一排紫藤‘花’架子,三間寬敞大屋,好像是作為書房之用。蘭‘春’打外頭往屋裡看了看,裡頭裝飾的尤其講究。
楊溥是湖北石首人,家族乃當地名‘門’望族,因深得宣德皇帝的賞識,楊溥顯貴後,追贈其祖父楊國楨為光祿大夫、柱國、少保、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其祖母和母親贈一品夫人。
楊家家境殷實,故此楊溥夫‘婦’極為寵愛膝下唯一的兒子楊旦,而楊旦這幾年也很爭氣,如今已經考中了舉人。
蘭‘春’見所有窗扇都重新刷了朱漆,擺在地上等著風乾,鑲嵌的玻璃準備加上清一‘色’的鏤雪紗,搖頭道:“這樣的老屋子,何必‘花’這麼多錢收拾呢?又沒有什麼出處,不會推倒蓋一座新的?沒有梳洗間、下水道、暖氣什麼的多不方便?”
李媽附和道:“可不是,也許有別的原故。”
蘭‘春’有些好奇了,不顧濃重的油漆味走進屋裡,就見牆壁上竟然糊了時下最流行的遼東漆皮印‘花’紙,整個牆壁顯的亮燦燦的。
蘭‘春’說道:“越發‘花’的錢多了,我們府裡的會客廳,糊的就是這種壁紙,自家的產業,一間房還要‘花’數百兩銀子。楊家僅僅修繕個莫名其妙的外書房。府裡和這裡並不相連,未免太奢侈了,大概是楊大人要過來小住。”
“我聽說是楊公子來住。”李媽不禁暗暗乍舌,“好像也沒有少‘奶’‘奶’,一個人。”
蘭‘春’奇怪的道:“一個少爺不在家裡,跑出來裝潢附近一所大房子住幹什麼?”
“誰知道呢?”李媽笑問道:“徐家少爺們不這樣麼?這裡緊靠楊府,楊公子又未成親。那麼斯文的一個人,想必不會養什麼外室。”
“嗯。”蘭‘春’點點頭。楊公子什麼樣的人幹她卿事?
“好急。”蘭‘春’猜測大概是急於邀請朋友之用,公子哥向來這幅德行,做什麼事都不考慮明白,也不愛聽人勸,就連煜兒最近也不大聽話了,竟在外面舉債三千兩,自以為是的瞞著人。
三千兩銀子一早就被蘭‘春’暗中替他還了人家。開玩笑,堂堂徐家二公子豈能欠錢,這要是被太太知道?
看著面前一架紫檀木圍屏,上面的白綾繡著百鳥朝聖,鳥兒栩栩如生活靈活現。蘭‘春’指著悄聲說道:“不消說紫檀珍貴之極,單單這最好的湘繡,恐怕也要值二百兩銀子呢。”
“好傢伙。”李媽羨慕的走過去仔細觀看。
忽然聽見有人說道:“有客人進來。你們為何停工呢。”
蘭‘春’回頭一瞧,正是來時看見的那位華服青年,站在紫藤‘花’架附近。李媽臊的滿臉通紅,拉著她的手低低的說道:“有人來了,快走快走。”
“無妨。”蘭‘春’絲毫不緊張,抬手撫順鬢角上的頑皮髮絲。落落大方的走了出來,微笑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緩緩朝家裡走去。
此舉反而令楊旦不知所措,按理說一個姑娘不請自來,被主人撞見起碼得害羞逃走吧?誰知好像逛自家‘花’園似的從容寫意,連個歉字也不說一聲。
“她又不是那些‘女’學生。”楊旦失笑道,想想對方的身份。也就釋然。
蘭‘春’剛回來,就見徐煜笑嘻嘻的提著兩個禮盒推‘門’而入,回來不久的冷太太驚訝的道:“哎呦!二少爺怎麼來了?何必又買這麼多東西,真是的。”
徐煜笑道:“不是我的。我到‘門’口,隔壁家人問我是不是咱家的人,我就說是,他問我是誰,我說是外甥,他就把這禮物‘交’給我了。”
“你這孩子,總是這麼讓人愛死。”冷太太開心笑了,她就喜歡徐煜的不見外。
蘭‘春’也笑了,問道:“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咱姑媽呀!”
徐煜嘻嘻一笑,過來將禮盒放在了桌子上,打開蓋子,一盒萬香齋的紅白桂‘花’糕和玫瑰千層餅,另一盒是幾瓶上好桂‘花’釀以及四‘色’糖果,看樣子價錢不菲。
冷太太吃驚的道:“無緣無故,送這麼重的禮做什麼?一瓶酒好幾兩銀子呢。”
蘭‘春’也很是吃驚,不明所以。徐煜說道:“人家說照著湖南的規矩,送來一點心意,請不要退回去。”
“咱金陵也有這規矩。”冷太太恍然,怕這兩個孩子不知道,解釋說:“就是新搬來的送東西給左鄰右舍,意思是甜甜大家的嘴,以後好和和氣氣的,但無非送一碟子點心幾個粽子,哪有送如此貴重的?”
“也沒什麼。”徐煜自然對此視若平常,拿起禮盒裡的一張名帖,不覺失聲道:“竟然是他?”
“是誰?”蘭‘春’問道。
“楊溥大人的公子楊旦,難怪出手這麼大方。”徐煜拿給蘭‘春’看。
冷太太問道:“二少爺認得他麼?”
“認識,不過不熟悉,也沒什麼‘交’情,素無往來。”徐煜說著說著皺起了眉頭,心說怎麼這麼巧?前頭楊溥有意和父親聯姻,夏師爺藉此來打秋風,現在又遇上了楊家人。
他不知道楊溥竟有四個閨‘女’,都是楊旦的妹子,因長子次子先後夭折,夫妻倆努力耕耘。生怕楊旦萬一有個好歹而絕了後,後來見死活再生不出一個兒子,也就放棄了。
當日楊溥和徐灝聊天不過隨口一說而已,也是閨‘女’太多愁得慌,僅僅是拿來作攀談的引子,開個玩笑,實則以楊溥的身份地位和為人。絕對沒想過強強聯姻,此乃楊溥此等儒家文人的稟‘性’。凡事最看重的是名聲。
唐朝時期,達官貴人家喜歡招攬狀元郎等名士做‘女’婿,那時候也最講究‘門’第出身,‘門’閥血統觀念深入人心。而到了宋代之後,已經不太注重了,明代更進一步,當然文臣的‘女’兒必須得嫁給讀書人,等到了明朝後期和清代,官員和富商相互聯姻的例子就比比皆是了。
中國古代的隱形種姓制度不亞於印度。當然不像印度那麼千年不變和惡劣,但讀書人的階層畢竟是少數人,各行各業大多代代相傳,很少有人能娶到身份高一級的妻子,除非讀書改變命運。
尊卑有別的封建社會一直持續到了新中國成立,民國時代的等級貴賤依然鮮明,比如四大家族。如果不是太祖銳意破除四舊提出人人平等的口號。那看看現在的香港臺灣韓國日本等地區就知道了,‘門’第出身血統論還是那麼的重要。
家族傳承是一種傳統文化可也是一種糟粕,因為任何事物皆有正反兩面,好的一面無需廢話,壞的一面譬如奉承的說一句,習姐夫是靠政績真刀真槍的上來。也有安倍晉三連勝文小布什等等憑藉家族光環的,人家的選票民主才是什麼都沒有祖宗好,選舉地盤現成的,家臣謀臣選民以及政治地位金錢什麼全是現成的,只要本人是一名起碼的‘精’英。
希望中國能繼續堅持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的美德以及現行的官員升遷機制,不要讓不知民間疾苦。沒有本事的公子哥竊取大寶。
比起制度上的缺陷,恐怕最上面坐了個不學無術的傢伙對一個國家才是災難‘性’的,短短幾十年內看不出什麼,等幾百年後,正如我們現在看待歷史一樣,國家興衰由誰而起一目瞭然。
到了次日,蘭‘春’託徐煜過去感謝楊旦。初次來訪,自然不能走牆‘洞’,在衚衕口的大‘門’,讓‘門’房進去通報。
楊旦一看是徐煜的名帖,趕緊走出來相見。
兩個青年彼此對視,楊旦見徐家二少爺十六七歲的年紀,相貌俊逸不同凡俗,尤其一身貼身筆‘挺’的西裝,比他這不倫不類的時髦可要看好先進了一百倍不止。
楊旦的相貌也不錯,氣度儒雅文質彬彬,徐煜心生好感。
楊旦搶先說道:“請進,請進!在下還沒有過去拜訪,倒勞徐公子代冷家而來。”
徐煜笑道:“昨日聽聞兄長搬過來住,當時十分歡喜,就打算過來拜訪。又‘蒙’兄長破費,敝親實在不過意。”
“不足掛齒,這是南方也是老家規矩。”楊旦拉著徐煜的手,親切的道:“快進去坐。”
因屋裡的油漆味,在紫藤‘花’架坐下,楊府小廝送上來茶水點心,然後垂手站的遠遠的。
楊旦問道:“兄弟時常過來這邊?”
“是。”徐煜說道:“小弟時常陪蘭‘春’姐過來,不敢冒昧登‘門’,今後還請兄長照應照應‘門’戶。”
“彼此多年街坊,應該的。”楊旦說完,生怕對方誤會,解釋道:“我打算和幾個朋友在這裡組織詩社,不如兄弟你也來參加?”
徐煜笑道:“小弟不善於作詩,倒是可以做做東道,跟著兄長學學詩詞。”
“說笑了。”楊旦搖頭道:“像你這樣的當世名‘門’,家學淵源,豈有不善作詩之理?”
徐煜說道:“是真話,小弟確實不善於作詩。”
楊旦笑道:“那咱們今後可以在一處研究切磋,我朋友中很有幾位大家。”
夜晚返回自家後,徐煜興沖沖的找到朱明之,說道:“今日結識了一位朋友,下午盛先生擺酒宴猜謎,我拿回來了一些謎題。我想咱們明兒也起個秋興的會,現在菊‘花’多了,誰猜中了,獎給十盆菊‘花’。謎語可以做酒令,誰贏了將自己的蟹螯給她,回頭大家鬥總數,誰少幾隻‘腿’就罰幾杯酒,誰多幾條‘腿’,獎幾隻大螃蟹,如果誰說得好,滿席公賀一杯,你看怎麼樣?”
朱明之見他興致勃勃,也就湊趣同意了,找來了沐蘭香,當下三人分頭寫請帖,準備菊‘花’螃蟹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