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已逝 －9（完）
歲月已逝 －9（完）
一聲驚雷乍起，籠罩在空氣中的沉悶驟然散開。夏日夜雨中周羽面色如常，嘴角更帶著一絲微笑。她漫步在婆娑雨幕下，不徐不緩，清涼的雨點沒有在他身上留下溼痕，點點雨漬如遇油紙，順著臉頰、順著衣服，凝聚淌下。或許是寂寞太久了，或許那些話在心裡醞釀太久了遇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感覺真的很好。
回家後，周羽將淋溼的衣服換下，泡了個熱水澡後，她穿著單薄襯衫，來到後院門口。拿出一塊棉墊放在門口，坐在上面望著院中。大雨下，棗樹在風雨中搖曳，枝葉翻飛。幾顆青棗飛落，落在棗樹下的小土包。
許多年來，她也是如此坐在庭前，一個人靜靜地看著夜雨景色。總覺得這沙沙雨聲中有人在與她低語，向她訴說門前小事；總覺的朦朧雨幕中，就在那棵樹下，有人與她對視，陪伴著她……永遠，永遠。－－有一場雨，彷彿就在昨天。有一個人，好似從未離去。－－
看的入神，關於小乙的點點滴又浮出眼簾，清晰的出現在周羽眼前。五十年前：“小乙，為什麼你總喜歡這棵樹？”
“因為啊，這可是我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一起種下的。爸爸媽媽離開了，我只剩下它了。”
“不會不會，小乙不是還有我嘛，我絕對不會離開小乙的。”“謝謝呢阿羽~”五年後，春
“小乙，別看了，我都煩了！還在還是春天，等這棵樹結果還要好久好久……”
“哎呀哎呀，阿羽太沒耐心呢。對了，你可是妖怪，很厲害的吧！可不可以讓這棵樹一年四季都能結果，這樣我們就有很多很多棗子可以吃了。”小乙一臉嚮往的笑著，明翠如那時的葉：“有很多棗子的話，就算沒有米我們也不會餓肚子了~”“笨蛋！小乙是笨蛋，棗子一點都不要吃。”・
“是老鼠啊！昨天都被老鼠吃掉了……”她大聲辯解著，看到小乙不相信的眼神，她氣惱的跑進廚房，將一隻肚子圓圓的老鼠抓到小乙面前：“就是這個傢伙啦！”
“嗚嗚……沒飯吃了，阿羽我們沒飯吃了。”一向都很淡定的小乙此刻終於慌了。
“小乙，要不要我出門‘弄’些回來？雖然我不是很厲害，但這些小事還是沒問題的”
“不用！我再想想辦法……”小乙收斂了慌張的表情，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她手中亂動的老鼠上，看著看著，原本厭惡的表情也變得垂涎起來：“阿羽，雖然米沒了……但我們有肉吃了！”・
“小乙，別人都去種莊稼了，我們的田給村裡人收走了，今年是不是就沒飯吃了。”兩人蹲在房門前，呆呆的看著村人扛著鋤頭，走向自己家的田地。小乙家的田是她父親向村裡租的，出去打仗的父親一直沒回來，村裡人就將田地收了回去。
“……是啊，沒有田就種不了莊稼，沒莊稼我們就沒飯吃了。”小乙皺著眉頭，看著身邊不安分亂動的她，小乙似乎下定了決心：“我們不種莊稼了，我們開家小店吧！對了，我們開米鋪，這樣就不會沒米吃了。”“小乙，我找了好多木頭，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她扛著幾隻細小的木頭來到小乙面前。
“不行不行，要在厚實一點，我們要做一個櫃檯，這樣是不行的。”正在努力將木頭削平的小乙擦了擦汗，將她手中幾塊稍大的木頭收了起來，櫃檯，米槽架，招牌，價碼牌……慢慢地慢慢地，小乙將這些都做了出來。
“阿羽，去屋裡媽媽留下的金戒指拿來，我們待會兒去賣掉！”“為什麼啊小乙，這不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嫁妝嗎。”“笨蛋，不賣掉的話我們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了。”・“小乙，小店開張之後我們真的不用餓肚子嗎？”
“一定可以，我可是很厲害的，只要我們的小店開張，就會有很多很多人來了。”十年後
“小乙，人一點都不多。”她看著從來不多的客人，向小院子裡的小乙說道
“啊啊，有什麼關係，反正吃飯什麼都解決了，所以啊，我當初這個決定還是很英明的！”此刻的小乙已經是個成熟美麗的女性，笑容卻一如往昔，一如兩人剛相識的時候，燦爛的笑著，那樣純真。
“吶吶，阿羽，你說今年的棗樹會不會早點結果，好想吃呢~”“小乙，別做夢快點醒來啦~~”“可惡！為什麼沒有四季都結果的棗樹？！”“哼哼，就算有，你捨得換掉它嗎？”
“笨蛋阿羽，誰說我要換了，我可以在它旁邊再種一顆！啊啊，這樣的話就可以吃到兩種味道的棗子了。”她嚮往的抬起頭，看向棗樹邊，像是在將來做準備，……
其實……剛開始時的她並不喜歡那些棗子，總是將棗子吐出來，小乙也從不生氣，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小乙為了幾顆棗子被人欺負，就再也不曾吐出。 &人類總是要死的……
它知道的，在時間面前，人實在是太脆弱了，太渺小了。
只是，小乙離開前實在是太痛苦了……她，只能看著，毫無辦法的看著。或許是自己的不幸連累了她吧。
幸運這種東西很少眷顧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自己從蛋中出來的時候就在一個懸崖，摔個半死才活了下來。長大些，修煉總沒有結果……別人紛紛成精了，自己的修行卻遲遲沒有結果。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阻礙著她前進，有什麼東西不想讓她修成真正的妖怪。她啊，真是倒黴透了。走路會被倒下的樹砸到，下雨天被雷打到…………
因為小乙沒有嫁人，村裡的混混經常來找她們麻煩。村裡人也不管，對此放任，或許對他們來說，這個女子不嫁人就是不守婦道，不守規矩！
“咳咳，阿羽，你說人死後會不會變成鬼？”病床上，才三十歲小乙卻已經透著股遲暮之氣，或許病痛折磨的太久了吧，她的面色永遠是那樣蒼白。她再也不看不到了，那如葉般明翠的笑顏。
“小乙小乙，不要說了，你才不會死，我這就給你找大夫，你一定會沒事的！”
“唉，要是能變成鬼就好了……”小乙語氣很輕，蒼白的臉上卻帶著遺憾。她落寞的看著身前這人，雙目通紅，為她流淚。可以的話，她希望自己能再活的久一點，再陪她一段時間。但她知道，自己已經走到生命的終點。或者變成鬼也行，這樣就可以再照顧她一段時間……
村裡的大夫是不會來的，這個村子並不歡迎異類，不歡迎那些不守規矩的人。
“……吶，阿羽。其實美麗並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美麗的東西只會讓別人生出佔有的心思，要是你不能讓他們如願的話，他們就會摧毀的這份美麗。很多人都喜歡那種美麗被摧殘、被踐踏的瞬間，或許這對他們來說就是愉悅吧……”小乙拉著羽的手臂，低聲輕語，最後，她微不可聞的低語著：“阿羽以後不要露出女孩子的模樣了，等什麼時候阿羽有了可以袒露心聲的朋友，再給他看你的容顏……好看的容貌給喜歡的人看就夠了。”
“又或者，等阿羽真的變強了，再也不用怕其他妖怪。那樣阿羽就可以不用理會別人的看法了，到時候啊，連同我那份放肆的活著吧。再也不用會理規矩，再也不用遷就別人，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阿羽是妖怪，她知道。
阿羽是一隻很弱小的妖怪，她也知道，儘管她總是在自己面前逞強。
弱小無力的人或妖怪，卻長得如此美，本身就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就像她一樣…………小乙死了，從此小店中的兩個女孩都消失了，只剩他。本來就不好的生意更差一晃五十年，一直到現在。淅淅瀝瀝雨不停，棗樹上果實溢滿，翠葉揚起雨聲。“小乙，晚安。”門口，趴在棉墊上的女孩露出倦容，低聲問安。
或許歲月已逝，或許昔人不在，但那份溫暖卻一直留在心田。從未流逝，亦從未改變。－－－－―――歲月已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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