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章

黃昏時分，火霞如血，灑落在破山村的泥石小徑上。村頭那棵老槐樹下，幾個皮膚黝黑的孩童正將一名瘦小少年推倒在地。

「快叫我們爺爺！」

「沒爹沒孃的乞丐種，也敢不聽話？」

小孩們手中拿著爛棍、泥巴，不住地往他身上砸去。

少年蜷縮著身體，牙關緊咬，身上破布遮不住滿身瘀青，但他依舊一聲不吭，只是死死護著懷中那隻破舊陶罐。

「啪！」陶罐碎裂，殘渣散落一地，那是他今日唯一討來的稀粥。

「哈哈哈！他又要餓肚子啦！」

「看他明天怎麼活，乞丐兒子就該餓死！」

孩童們笑罵著離去，夕陽下，少年孤零零地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默默忍受著飢餓與恥辱。

他的名字，叫嶽凌，今年十歲，自懂事起便與一位老乞丐相依為命，住在村東破廟中。

夜裡，風聲蕭瑟，廟中火堆僅剩微光，老乞丐將一塊乾硬的餅子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遞給嶽凌。

「別怨他們，他們有父有母，我們只有彼此。」

嶽凌咬著餅子，眼眶通紅，卻沒哭，只是抬頭望向夜空，遙想那日。

那日正午，青空萬裡，他親眼看到——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掠過村中老井，一名白衣男子足踏長劍，衣袂飛揚，如天神臨塵。

那是修仙之人。

他從此知道，這世上真的有人能御劍而行，翱翔天際，不受凡塵欺辱。

「爹……我要變強，哪怕拼了命也要變強……」

老乞丐聽了，只是嘆息一聲。

但命運，或許早已在暗中埋下線索。

那日午後，烏雲壓境，狂風嘯動，破山村後方的大山深處，轟隆雷鳴不斷。村人早早收拾回屋，唯獨嶽凌，為了一串山果，獨自攀上山腰。

他的衣衫已被風吹濕，泥濘沒過腳踝。他知道快要下雨了，但他不能空手回去，老乞丐病了，需要吃點東西。

誰知天變異象，山頂忽然傳來震耳轟鳴，一整片山岩崩裂，積水如獸咆哮，從上游傾瀉而下。

山洪暴發了。

嶽凌回頭的瞬間，巨石翻滾、泥水漫天。他驚恐地想逃，卻根本跑不贏那洶湧洪流。

下一瞬，他的身軀便被捲入激流之中，如落葉般飄搖翻轉。

「不——！」

他在心中嘶吼，嘴裡灌滿泥水，意識模糊，肋骨彷彿斷裂，腦海混亂如濁浪。

他努力睜眼，卻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瘋狂旋轉的水和冰冷無情的黑暗。

他在水裡咳嗽、掙扎，指甲抓破崖壁，卻連一寸巖縫都握不住。

「我就這樣……死了嗎？」

不甘，憤怒，懼怕，一股股情緒在他胸腔翻湧。他不甘心，他還沒練成仙術，還沒變強，還沒讓那些欺負他的人跪下懺悔！

「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努力還是活不過十年？！」

他腦海閃過老乞丐蒼老的臉，閃過破廟前兩人相依為命的寒夜。

「我不想死……我還沒來得及孝順他……我不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