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一章•序二：玉佩與乞兒

猛然間，一道雷霆乍響，天地劇震。

就在那一瞬間，洪流驟然一頓，似有一股更高的力量斬開山勢，將洶湧溪水從中劈裂。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猛然被什麼托住了，重重地一頓，隨即一股內力從胸口貫入，讓他倒懸的氣息重新穩住。

視線模糊間，他看見一個紫衣人影，背對著天雷風雨，單手成掌，護在他面前。

「還沒死就別吵，吵得我心煩。」

那聲音低沉、冷酷，卻不知為何，讓嶽凌瞬間哭了出來。

這個世界終於，有人救了他。

那人收掌，將他提至半空，御風而行。狂風將衣袍高高捲起，劍氣裹身，萬物不可近其身。

「你叫什麼名字？」男人頭也不回地問。

「……嶽、嶽凌。」

「有趣的名字。你想變強嗎？」

「想！」他幾乎是立刻喊出，哪怕肺還刺著痛。

那男子微微一頓，嘴角似乎挑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那就跟我走吧，小東西。」

雷雨仍在，風暴仍狂，而嶽凌的命運，已在這片洶湧天地間悄然改變。

三日後，風雨已歇，山洪退散。

陳一生未立即離開破山村，而是靜靜站在村口，看著遠方連綿不斷的崑崙山脈。身旁，是已經換上乾淨布衣、臉頰還掛著瘀青的少年——嶽凌。

那一日之後，整個村子都改變了看待嶽凌的眼神。不再是嘲笑、不再是拳腳，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畏懼與羨慕。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被仙人救走。

而他，只不過是一個沒爹沒孃的乞丐種。

嶽凌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只是牽著一根破舊的繩子，沿著熟悉的小徑，回到東邊的破廟。

破廟裡，老乞丐已經坐在石墩旁等他，身上裹著一層毛毯，手中煮著野草湯，眼神微濛。

「你回來了。」

「嗯。」嶽凌低聲答。

兩人沉默許久，只有湯鍋咕嚕聲在破廟中回蕩。

終於，老乞丐從破布包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遞到他手裡。

「這東西……一直在你身上，我撿到你時就有。這些年我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但它……應該不是凡物。」

嶽凌小心開啟木盒，只見裡頭靜靜躺著一塊溫潤白玉。

玉珮通體晶瑩，略呈半圓，邊緣如月牙，中央卻刻著一個古老符文，看起來不像文字，更像某種封印印記。玉珮邊緣微微泛著藍光，似乎在對誰訴說著沉寂千年的故事。

「我從來沒見過它發光……」嶽凌喃喃。

「這玉珮，也許某天會指引你回到真正的……身世。」

老乞丐咳了幾聲，眼角多了一絲混濁的水光。

「你要走了，是好事。這個世界太大，不該只讓你困在這個小村子裡捱打討飯……我早該明白，你不是乞丐命。」

「你不是我爹，卻比爹還像爹。」

「傻小子……你要記得，修仙之路比你想像的更殘酷。要保住命，要守住心，要撐住信念。不要走錯了。」

嶽凌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他只是重重點頭，把玉珮掛上脖子，收進衣內，緊貼心口。

「我會回來，回來接你一起離開這裡。」

「我等你。」

那日清晨，天光微亮，破山村東方的山崖之上，紫袍男子站在山前，負手而立，不耐地看著遲遲未歸的少年。

而當那道瘦小的身影終於踏上飛劍，頭也不回地望著破廟時，陳一生只是冷哼一聲。

「情之一字，早該斬斷。」

飛劍緩緩升空，破空而去，帶著少年，直上崑崙萬裡。

而那破廟門前，老乞丐仍坐著，手裡握著那隻斷了的陶罐，仰頭望天，久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