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山谷外的林間，夜色深沉。篝火燃得微弱，映照出眾人各自的臉龐——或蒼白，或疲憊，卻無一人能真正安睡。方才的驚險，仍如夢魘般壓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沈玉書靜靜站立，神色未褪的凝重中，劍鋒般的眼神落在剛才出手偷襲的女子身上。她仍伏在地上，被兩名華清閣女子攙扶著，淚水模糊了眼眸，卻帶著恨意死死盯著嶽凌。

「你叫什麼名字？」沈玉書開口，語氣並不嚴厲，卻沉重得如同一記警鐘。

女子紅著眼，聲音因哭泣而顫抖：「我叫葉明。自小就是大師姊葉芸帶著我、護著我。她早就是我最親的人，如今卻因為你們……」她指向嶽凌，聲音哽咽又憤怒，「因為他，死在那蜘蛛腹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壓抑的情緒終於決堤，周圍不少人聽了心中一震，氣氛更顯沉悶。

沈玉書眉頭一皺，緩緩道：「我能理解你的痛。親人師姊身死，換作我，也不會輕易放下。但若你還想暗中出手傷他，那就休怪我不顧同門情誼。」

「休想推得乾淨！」葉明猛地抬頭，雙目血紅，「你說能理解，可為什麼要這樣？蛛王固然可怕，但你們難道只有那一劍？為什麼要連大師姊和苗真一併斬殺？還有——一開始進谷時，嶽凌明明有機會救人，他卻只救了陳盈，為什麼？憑什麼只救她？」

她幾乎是嘶吼出聲，聲音撕心裂肺。旁邊的兩名華清閣女子面色為難，想要攔住，卻終究沒能阻止她的話語。

沈玉書深吸一口氣，神色一冷，聲音如冰：「當時局勢兇險，你可曾看清？嶽凌那一劍若不是立斬蛛王，現在你我早已全死於谷中。至於一開始——若不是蛛後突襲偷襲，誰會眼睜睜看著同伴落難？嶽凌心中也不願，可那一瞬，能救幾人？你以為誰能全顧得周全？」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掃，落在所有人身上，聲音低沉如雷：「你們還記得自己是怎麼進谷的嗎？當初，為了什麼而來？」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濺，卻無人出聲。

沈玉書一字一句，冷冷道：「妳們真是為了抵禦魔族嗎？誰逼你們進去的？誰拿著劍架在你們脖子上？你們自己選的路，為何現在只將怨恨推到一人身上？還有，試問在場的各位——當蛛王、蛛後齊出之時，你們誰能破那個局？」

此言一出，所有人臉色一變，面面相覷，最終一個個低下頭，沉默無語。

的確，回想剛剛那絕境，他們心底很清楚，若非嶽凌那一劍，無人生還。只是此刻被戳破，眾人反而心虛，更無力辯駁。

唯有葉明仍然不甘，咬牙吶喊：「我不管！不管你們怎麼說，事實就是——嶽凌害死了大師姊！」

她聲音哀痛而固執，像一根尖刺直插眾人耳中。

「夠了！」華清閣另一名女子終於忍不住，急急上前將她拉住，「師妹，你別再說了！」

第三人也趕緊來幫忙，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葉明，強行將她按坐到一旁，低聲安慰。可即便如此，葉明依舊紅著眼死死盯著沈玉書身後，那一動不動閉目調息的嶽凌，滿眼怨毒。

經此一鬧，氣氛愈發沉重。

沈玉書眼神微沉，暗暗歎息一聲，隨即將嶽凌與陳盈挪到一處，好親自照看，以免葉明情緒再失控，造成意外。

篝火映照下，嶽凌的面容依舊蒼白，但胸膛卻隨著緩慢的呼吸起伏，似乎正自行調息，從死線邊緣一點點走回來。

沈玉書心知，這場爭執雖暫時平息，但葉明的恨意並未真正化解。這股暗流，恐怕還會在未來某個時候，掀起更大的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