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陳盈話鋒一轉，望著嶽凌，神情有些凝重，道：「剛剛散去時，我看見大師兄往凌天殿的方向而去，多半是要向掌門與諸位長老報告北蠻荒之行的事。」

她聲音放得極輕，卻如一塊巨石投入湖面，擊得嶽凌心口微微一震。那殘符、殘劍之事，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堂而皇之解釋的。沈玉書素來正直，報告時若提及，定會一五一十，不加隱瞞。

周胖子原本還插科打諢，聽到這裡卻忽然一愣，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難得地收斂起往日的油嘴滑舌。他眯起眼睛看向嶽凌，語氣比平常沉重許多：「大哥，你別跟我打馬虎眼，到底北蠻荒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聽起來，跟你有脫不了的關係？」

嶽凌張口卻說不出話來，良久，只能長嘆一聲。他不想欺瞞陳盈與周胖子，便將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細細說出——自踏入北蠻荒開始，蛛王的兇險，與沈玉書、陳盈並肩作戰的艱難，再到最後，他手中那柄殘劍爆發出紅光，竟帶著近乎魔神再世般的氣勢，一劍斬殺蛛王……卻也在那失控的瞬間，將華清閣的兩名女弟子誤斬當場。

說到這裡，他眉頭緊鎖，心口一陣刺痛，聲音低沉：「那一劍……到現在還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我根本無法控制那股力量，它像是借我之手，硬生生撕裂一切。救下了我們，卻也害了無辜之人。」

屋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陳盈咬著唇，欲言又止，終究伸手輕輕握住嶽凌的手，似在給他些許安慰。而周胖子則罕見地沒有開口取笑，只是皺著眉來回踱步，憨厚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憂色，低聲道：「糟了……這下可真是大麻煩。你那劍若真帶著魔息，再加上誤殺同道的事，長老們……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啊。」

嶽凌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

此時的凌天殿，燭火搖曳，氣氛森嚴。沈玉書身姿筆直，正一字一句地向掌門沈風與列席的六位長老匯報北蠻荒一行的經過，卻隱去異寶之事。他語氣平穩，但字裡行間隱隱帶著後怕。

「……最後關鍵之刻，嶽凌手持那柄紅色殘劍，身上迸發出異常劍意，氣勢如魔神降世，一劍將蛛王斬殺。然而……」沈玉書的聲音稍稍一頓，眉頭深鎖，「那股劍意似乎失控，不僅將蛛王斬裂，亦波及旁側，誤斬了華清閣的兩名女弟子。若非如此，我等或許難以全身而退。」

此言一出，殿內瞬時陷入死寂，唯有燭火「噼啪」聲響。

掌門沈風面色如沉水，未發一言，只靜靜凝視眾長老，似在等待他們的回應。

黃雅芝最先開口，清冷的嗓音在殿內響起：「雖說那劍意邪異，但嶽凌救下了陳盈與玉書，否則兩人恐怕凶多吉少。此子雖有小錯，卻在危局中立下大功，於理應當獎勵，不可一棍子打死。」

藍蓉亦頷首，溫婉道：「我同意雅芝師妹之言。事發突然，他未必能控制那股力量，功過應分明，至少不能因誤斬之事，抹殺他拼死守護同門的心。」

然而萬劍生卻搖頭，冷聲反駁：「救人之功固然不假，可誤斬同道也是事實。功過相抵，才是公允。若一味袒護，怕會寒了旁人之心。」

葉天也跟著開口，語氣不疾不徐：「萬師兄之言有理。劍道重在心境，若一柄劍動輒失控，將來還不知要釀出多少禍端。」

周海摸著下巴，沉吟道：「在我看來，此子功不抵過。那紅劍邪氣明顯，既能斬殺同道，便是隱患。凌天派弟子不該走此旁門。」

眾人議論之聲此起彼落，而陳一生自始至終冷冷地坐在一旁，神情未動。終於，他緩緩抬眼，聲音冷冽如劍鋒，斷然道：

「邪劍，魔息，皆非我正道之法。此子若留，終將成我派心腹之患。我凌天派向來以正道之首自居，如今竟出了這樣一個邪祟之人，若不嚴懲，何以服眾？何以領導群雄？」

他眼神一凜，吐出最後一字，聲音宛如重錘擊地：

「殺。」

殿中一時氣氛驟冷，彷彿連空氣都凝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