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0章

晨霧籠罩，山道清冷，一線天光自東方隱隱透出，彷彿為大地輕輕掀起晨起的薄被。今日一早，嶽凌便依黃雅芝長老所言，來到問心峰下。

「從這裡開始，就是問心峰的地界了。」

帶路的師兄身著素灰道袍，語氣平和，步伐不緊不慢。他看起來年歲不大，眼神卻靜若止水，不見常人帶路時的熱絡與多話。嶽凌並未多問，跟著對方沿山徑往上走，兩側古木參天，山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鳥鳴空靈，一時間只覺塵心漸靜。

「問心峰不同於其他各峰，不修劍氣，也無兵器之爭。」師兄忽然開口，「這裡只講一件事：靜。靜則氣息穩，氣穩則心明。你若心有執念、氣息紊亂，久居此峰，或許會有所感悟。」

嶽凌聽了微微一愣，低頭應聲：「多謝師兄指點。」

這些日子來，他強行修練劍心訣，本就為了壓下體內那一絲奇異的真氣，但始終不得要領。昨夜服下週胖子給的藥，雖氣息大為穩定，但那股似有若無的異力仍潛伏於丹田深處，彷彿沉寂的蛇信，稍有波動便蠢蠢欲動。

問心峰會是個轉機嗎？

山路漸高，霧氣亦濃，沿途偶見幾處石亭與小道，皆極素淨，僅於亭柱上刻有「明志」、「守靜」、「照心」等字，筆跡遒勁古拙。

「那邊是靜修石室，專供初入問心峰的弟子用以穩定氣息。」師兄抬手指向山腰一側，「後山有靈泉，泉水內含靈脈之氣，常人久沐亦無妨，能助平息內火，清理雜念。」

「問心峰沒有多少弟子，一來是入門難，二來是耐不住清靜的人也撐不久。能在這裡修息百日者，日後無論劍訣還是心法，多半會更上一層。」

嶽凌默然聽著，不時點頭，眼神掃過周圍這異於其他各峰的環境。

與藏劍峰的刀劍林立、劍心峰的劍氣縱橫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極其內斂與平和。即使靈氣逼人，卻無半點鋒銳之氣，倒像是一池靜水，不起波瀾。

「那邊是觀心臺，凡修息漸成者，皆會被引至臺上觀己之心，照見本性。你若能登臺照心，或可解你丹田那一絲躁氣之亂。」

嶽凌聽得一震，隱隱覺得這觀心臺所言之事，或許真與自身狀況有關。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謝過師兄指點。」

「不必多禮，我只是奉命帶你上山。」師兄微笑一笑，「此後的事，便看你自己了。」

山路在最後轉向平緩，前方露出一座古樸石堂，牌匾上「問心」二字蒼勁古拙，氣勢卻極為沉靜。

堂前階下，一名女子靜靜而立。

素衣青裙，髮束成簡，氣息清冷。她不施脂粉，眉目卻極清秀，一雙眸子彷彿能直視人心深處——正是問心峰的主事長老，藍蓉。

「師父，這位便是嶽凌。」師兄躬身道。

藍蓉目光淡淡掃來，目光落在嶽凌身上，不帶絲毫情緒：「你便是那位……在復活戰中脫穎而出的弟子？」

「正是弟子。」嶽凌拱手行禮，語氣恭謹。

「氣息不穩，心神躁動。」藍蓉微蹙眉頭，語氣不急不緩，「不過你能站在這裡，倒也不是庸人。問心峰不問來處，不追過往，只看你能否靜下心來。」

她轉身走入殿內，聲音隨風傳來：「隨我來。」

師兄向嶽凌略點頭示意，轉身離去。嶽凌站在階下，凝視那扇敞開的殿門片刻，終於提步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