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1章

石堂內靜謐無聲，連一絲風都似乎被關在了門外。

嶽凌站於堂前不語，藍蓉長老背手而立，靜靜凝視著他，片刻後才緩緩道：「伸出手來。」

嶽凌依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藍蓉抬掌覆於其腕脈，真氣如絲，如泉水涓流般滲入嶽凌體內，沿著經脈緩緩遊走。她的氣息與其他長老不同，不帶壓迫，反而似拂塵洗骨，使人心神沉寂。

可才入丹田，她便微微蹙眉。

「……有趣。」她喃喃低語。

嶽凌心中一緊，卻也不敢多問，只能靜候。

藍蓉收回手，眉頭輕鎖道：「你修練的是凌天劍訣？」

「是。」

「劍訣之氣，本應如劍，剛直、外顯、迅疾。可你體內的劍氣……卻似被什麼拽住了一般，時而紊亂，時而收斂，非是純正之形。」

嶽凌臉色微變，低聲回道：「弟子資質愚鈍，修行不穩，或是如此。」

藍蓉卻緩緩搖頭，淡聲道：「非你之過。」

她凝視著他，道：「你體內，有另一股真氣，氣息極為細微，幾不可察。但一旦你運轉凌天劍訣，這股氣就會從丹田深處浮現出來，幹擾正脈，引氣亂走……不清除，日後劍氣再強，也將無法收束。」

嶽凌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道：「弟子明白。」

「這不是你當下能解的問題，強行修練只會更亂。」藍蓉語氣雖淡，卻不無威嚴，「黃雅芝既將你送來，我也不多問，只說一句——既來問心峰，便得守問心之規。」

她轉身坐下，吩咐門外道童：「帶他去靜修石室，傳我之令，百日之內，不得出石室半步。」

道童領命應是，轉身引路。

嶽凌愣了愣：「長老……百日？」

藍蓉淡淡一笑，目光依舊不溫不火：「少則百日，多則百年，靜修之道，非可速成。問心之地，先要你靜得下來。」

嶽凌心知推辭無用，只能低頭領命：「弟子……遵命。」

走出石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古老的大門，門上「問心」二字彷彿如山壓頂。心中暗想，這一百日，是磨劍，也是磨心。

但那股潛藏於體內的氣息……到底是何來歷？

石徑轉過一道山壁，道童領他來到一方幽靜的石窟之前，石室古樸無華，兩側巖壁長著低矮苔蘚，屋前一塊石碑直立崖前。

嶽凌定睛一看，石碑上四個字——

「問心無愧」。

四字似隨風而動，字雖不多，卻劍意凜然，仿若能照見人心最深處的幽影。

嶽凌心頭微震，久久凝視那三字。

「這是靜觀室，」道童淡聲道，「你將於此修息百日。每日巳時可出來一炷香時辰，入靈泉、取食，其餘時間，閉關不得擅離。」

說罷，道童轉身離去。

嶽凌望著那塊石碑，默默在心中複誦了一遍——問心無愧。

這四個字，比任何劍訣還重。他深吸口氣，終於邁步踏入石室。

石門於身後緩緩合攏，隔絕塵世喧囂。

四面石壁上刻有古老劍紋，無一文字，僅以劍意蘊氣。嶽凌盤膝坐下，丹田內那縷異樣真氣，彷彿察覺他進入靜修，竟自行慢慢潛伏不動，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