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3章

劍墓峰後崖，一處隱密石亭之中，黃雅芝靜坐不語。山風穿林拂過亭簷，吹亂了她鬢邊的青絲，也吹不散她眉宇間的微皺。

她已經坐了很久了。

眼前的茶，涼了三次，卻始終未入口。腦海中迴轉的，不是近日劍試中令人驚艷的劍氣少年，而是一段過往，塵封多年、卻未曾真正放下的疑雲。

她回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門中最讓她掛心的，不是李逍那般光芒萬丈的天驕，也不是哪一峰新晉出彩的弟子，而是——嶽凌。

那日劍試後夜，她曾暗中一見那少年，當時便覺得他的氣息雖尚未穩定，卻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凌厲。尤其是那柄殘劍——從藏劍峰帶出的一把斷劍，劍身黯淡，毫無鋒芒，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沉重。

她在藏劍峰看過無數古劍遺物，卻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殘劍。像是歷經血海沉浮，卻又被封鎖了全部殺意，只留下沉寂的劍魂，在等待某個合適的時機甦醒。

這柄劍，與那少年，似乎都藏著什麼。

黃雅芝記得陳一生當初極力反對嶽凌前往問心峰，理由說得冠冕堂皇，但她一眼便看出那分急躁與忌憚，遠非普通的「不適合調息」幾字所能解釋。

於是，她今日去見了陳一生，提起了那段他最不願提及的往事。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

當時，陳一生一連失蹤數日，回來時遍體鱗傷、氣息紊亂。對外，他只說自己在追查盜劍之人時，誤闖禁地，觸發禁制受創。

而當年正值仙魔大戰之時，全派上下皆為戰事煩愁，根本無人理會此等小事，但黃雅芝怎麼也不信。

她問過藏劍殿的人，當月根本沒有失竊報告。也沒人曾報告過有人潛入。那怎麼來的「追賊」？

她曾暗中探查雲隱崖，雖因禁制未能深入崖底，但從崖壁留下的斷石與殘痕中，依稀能察覺那裡發生過一場極為激烈的爭鬥。

只是，她再怎麼查，也無法得知陳一生當時在雲隱崖遇到了什麼。陳一生之後絕口不提，甚至刻意避開所有提問，態度比平常還要冷淡許多。

她原本也就此罷了。

但今日，為了讓嶽凌得以前往問心峰，她決定賭一把。

她當著陳一生的面，提起了當年的失蹤與傷勢，話中帶刺，似是無意，又像早有準備，細細描繪當年他歸來時的模樣。

「你那時……可不像是『誤觸禁制』那麼簡單啊。」

陳一生起初冷笑，仍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可當她話鋒一轉，提到「雲隱崖」、「崖底」、「藏劍殘鋒」這幾個關鍵字時，他臉色忽地一變，沉默良久。

最後，他終於語帶不甘地說了句：

「讓他去就是了，妳管得還真寬。」

她沒有追問，知道這已是底線。

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嶽凌是否與雲隱崖有什麼關聯，她也不知道那把殘劍從哪裡來，僅是據說他在藏劍峰無意中取得。那殘劍似曾見過，又似從未存在於藏劍峰上。

她甚至懷疑，陳一生之所以忌憚，是否與那劍有關？是否在他受傷那年，也曾見過這把劍？

茶涼如水，她終於端起茶盞，淺淺一口，苦澀入喉。

「你從不怕旁人議論，卻獨獨怕我提起那年崖下之事……看來，我押對了。」

黃雅芝起身，輕撫袖角，長髮微飄，轉身望向遠方問心峰。

她依舊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但只要她還記得那年他帶著血氣歸來的模樣，就不會輕易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而那少年，若真與這些事有所牽連——

「那便讓我親眼看著，看你將掀起怎樣的風浪。」